第191章
“所以说重在体验。与其想名次的事, 不如选自己感兴趣的。”
宋颐初的话又给了迟薰一些鼓励。
如果说有什么既能和芭蕾沾上边,还能给她一些私人场地偷偷练舞的……那就只有一个赛项了。
决定后就一秒都不想多等,迟薰立刻抓起了光脑。
还在端详奶油糊脸照片的庄渠, 就在此刻收到了她的消息。
【我就要报艺术体操!!!】
三个感叹号仿佛在昭示某种决心。
单看文字,庄渠都能脑补出通讯那头, 某人眼睛发亮跃跃欲试的模样。
【确定好了?】
【嗯!】
迟薰发完就捧着光脑,眼巴巴等回复。
等啊等,等来的却不是简单的“好”, 而是一大段冷静到近乎泼冷水的话。
【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在体操这类一向靠柔韧取胜的项目里,Alpha的胜算可以忽略不计。何况你以前在下城区,没钱学体操, 出道前恶补的也是男团舞,和艺术体操是两个极端。】
【输赢倒是其次。但跳得太滑稽, 你就会多一段永远洗不掉的黑历史。】
迟薰看得一愣一愣。
这……是不许她报名的意思吗?
还是觉得她穷,没学过, 怕她跳完给队里丢脸?
她正抱着光脑发呆, 脑袋跟着心情一点点耷拉下去, 庄渠的消息却又跳了出来。
这次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发现是一张报名提交单的截图,个人组里赫然多出了她的名字, 前面还跟着她的团名。
迟薰又仔细看了一遍截图里同公司报名体操的名单,大多是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前辈, 也正如庄渠所说,清一色全是Omega。
一直看到最后, 她才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个人组-艺术体操:Eyas裴雾回(Omega)
迟薰呆了呆。
光脑却在此时“叮”一声,弹出一条陌生短讯。
【尊敬的学员,您好!您已成功报名穹越运动中心的体操私教SVIP课程, 请携带本人证件于首次预约时段前往本中心A3区核验开卡,祝您训练愉快。退订请回T。】
果然。
庄渠还是怕她跳得太差。
“如果每个报名的成员都要报SVIP私教,那十几个项目下来,公司得花多大一笔开销呀。”迟薰忍不住小声盘算起来,“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候代言费抽成就更多了。”
一旁的宋颐初被她的嘀咕逗笑,耐心解释:“公司倒不会在运动会上投入这么多,最多特聘几个教练组个小班课。所以杳安才自己掏钱,单独找了个私教。”
那她这个私教是……
迟薰心里一惊,庄渠不会从她账上偷偷划款了吧?
她赶紧打开账户余额瞅了眼,看到纹丝未动的数字,才长长松了口气。
不管了,说不定是免费体验课呢。
总之没动她的小金库就好。
确定了第一个项目,第二个就得选稳妥些的了。
迟薰转过脸,正打算认认真真向宋杳安请教网球知识,刚张开嘴巴,就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轻轻塞进她嘴里。
“尝一尝?”
宋杳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碗洗好的草莓,笑眯眯地递到她面前:“甜吗?”
丰富的汁水浸润了迟薰的口腔,她点点头。
今晚不知为何格外迷恋这种清爽解渴的东西,赤霞珠也是,虽然一开始是想跟斯恒对着干,但她也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游了两圈反而觉得更渴。
现下的草莓来得正是时候。
宋杳安递来第二颗的时候,迟薰正想说可以自己来,但草莓尖已经挨到了唇边。
对方似乎只是随手一递,语气自然:“其实网球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但初期投入比较大,需要专业训练来规范发力和动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先跟我去上一节课试试。”
“可是报名时间太紧唔……万一今晚报了双打,去上完课又发现自己没天赋怎么办?”
男孩投入在这个话题里,嘴巴被草莓塞得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
连唇角擦到了他的指腹都没察觉。
宋杳安收回手,神色自若地用那根手指捏起另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他弯起眼眸,语气带着一丝轻快而笃定的玩笑:“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一打二。”
“明天就有课吗?”
迟薰仰起头问,注意力完全被网球吸引了。
宋颐初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平和地落在弟弟身上。
他发觉自己先前盖在迟浔肩头的毛巾,随着他吃草莓的动作已经滑落。伸手探了探,毛巾沾水后有些潮,再披回去夜风一吹恐怕容易着凉,他便团起毛巾,起身去屋里拿条新的。
一路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先前坐着时并未深想,此刻从室内遥遥望向露台,宋颐初才清晰看见宋杳安又给迟浔喂了一颗草莓。
指腹短暂停留在他唇角,轻轻揩去了一点汁水。
相应的——
那股柔软的、湿润的微妙触感,也仿佛从指尖蔓延至他的指节。
宋颐初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怔然,就那样愣在原地,任由那片若有若无的共感反复撩拨心弦。
脑海里甚至不自觉浮现出海岛上,他教迟浔游泳时意外触碰的那一秒。
良久,宋颐初温和得仿佛从未起波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纠结。
他缓缓抬起手,朝自己的唇边靠去。
就在即将挨上唇瓣的刹那,宋颐初忽地僵住。
他暗自唾弃这股不堪的念头,将手伸到水龙头下,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以此强迫自己记住他的身份和责任。
迟浔喊他哥时是没有半分私心的。
他怎么能……
不知不觉,水流声持续了许久。
“喂。”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嗓音。
宋颐初抬起头,从镜中看到谢肆声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我正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找我?”宋颐初飞快调整好心绪,关掉水龙头,“有什么事?”
谢肆声那副惯常的跋扈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躲闪起来。
他轻咳一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在光脑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个朋友,遇到个小问题问我,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想来请教你。”
他的朋友?
宋颐初困惑地微微蹙眉:“你说。”
“就是……我朋友最近要跟一个网友见面,想准备点见面礼。那个网友会跳芭蕾,他就……看了几双芭蕾鞋。”
谢肆声语速有点快,眼神飘向别处。
“鞋码多大?”
“呃……大概这么高吧,挺瘦,挺白,挺……可爱。就是感觉有点营养不良,得多带着吃点好的……”谢肆声抬手比划着高度,才发现宋颐初正静静盯着自己。他顿了顿,音量低了下去,“哦,鞋码啊……估计37?”
听完描述,宋颐初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迟浔的模样。
他看向谢肆声屏幕上的图片,目光掠过几双精致的舞鞋,最后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双白色带浅紫偏光的,和另一双柔粉色的。
“这两双不错。”
“行,我也……我朋友也觉得这双白的挺好,那就它了。”
谢肆声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迅速收起光脑,转身就想走。
忽然又想到什么,顺着宋颐初先前的目光看向露台,语气莫名带上一丝不爽,“不过你弟不会是在追迟浔吧?怎么老觉得他腻在迟浔旁边。你就不管管?队里能谈恋爱?”
“是吗?或许只是聊得来。”
宋颐初温声应道,听不出情绪。
谢肆声盯了他一眼,心想也是。
这俩双胞胎有共感,要是宋杳安真对迟浔做出什么过界的举动,宋颐初这个当哥的第一个就能察觉并制止。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宋颐初心想的是:万一队里真的有人在谈恋爱……
而那个人如果是迟浔的话……
他一定会替他保守秘密。
无论如何。
……
“那既然你球技这么好,为什么不和宋颐初一起报双打?你们组合肯定所向披靡了。”
迟薰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宋杳安却只是笑了笑,哼道:“哥,不聊这些工作上的事了吧。好不容易能放松一天,玩点有意思的?”
迟薰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她扭头看向泳池,荡漾的浅波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泽费尔就靠在她对面的池沿,浴袍早已解开。
他高大的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水珠沿着饱满的胸肌缓缓滑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隐含侵略性的气息。
林昼一则站在她斜对角稍远些的地方。水没到他腰际,白色外袍的下摆被浸湿,半透明地贴在他紧窄而白皙的腰身上。
他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狗狗眼正一眨不眨地专心望着她。
原来……
原来旁听的人有这么多。
迟薰忽然觉得这宽阔的泳池边有点拥挤,正想撑起身子爬出去坐远一点,眼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一叠牌盒和一卷新的干毛巾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要拿这个?我带过来了。还有你挑的那盒。”宋颐初温声说着,将柔软的毛巾披在她肩上,“要玩的话,我现在就拆开。”
迟薰原本提心吊胆,生怕自己随手一指,选中的是什么奇怪的潘多拉魔盒。直到防水地图被宋颐初细致地展开,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也是大富翁啊。
不过……大富翁要怎么玩来着?
她看着立体投影上那些打着巨大问号的盲盒格子,有点心虚,偷偷摸出光脑,打算在星网上临时抱佛脚。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粉丝群的消息提示冒得飞快。
明明上一秒才瞥过一眼,现在又变回了显眼的【999+】。
迟薰分神点开看了眼。
【啊啊啊啊ISARO是不是开始庆功宴了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没风声说明玩得正嗨呢】
【看不到小浔的第三个小时,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酒店派对为什么不直播】
【就是!!为什么不直播?】
【宝宝要是能看到我这条的话,今晚少喝点酒,小心喝醉了那群队友偷偷亲你】
【一想到这几个毛头小子不仅赢下Eyas拿了一位还能跟迟浔独处,我就浑身不得劲,不行了,我非得去找个房梁搏斗一下】
【那是上吊!】
【好悔恨,早知道打歌舞台偷偷在宝宝内裤上抹一点荧光剂的,这样就能防住那群贼人了】
【那关上灯整个星系将灯火通明】
【万一ISARO的其他人是柏拉图呢】
【别逗你老泽笑了,我都感觉他和小谢都像是有性.瘾的那种】
【其实六个人都像有……别忘了他们都是S级,平时还得大量训练又不能有易感期】
【这么看忙内更是小天使一枚了】
【真的好想看浔崽,也不知道宝宝现在在干嘛吃晚饭了吗睡了吗】
【肯定吃不上什么好的,我看狗公司后台花絮发的全是些沙拉野菜】
迟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个回复:【我吃过啦!吃了很多庆功蛋糕!】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聊果然滚得更欢了。
密密麻麻都是【宝宝】、【好想你呀】、【乖乖吃饭真棒】、【宝宝现在在干嘛呢】。
在干嘛?
迟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给粉丝们报个备。
她把光脑摄像头悄悄对准了泳池上方,宋颐初刚刚铺开的那张半透明的大富翁立体地图。她调整着角度,想拍个清楚的特写,于是指尖点开了拍摄功能。
一开始,迟薰光顾着对准镜头里的地图,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画面里开始飘过密密麻麻的字体,而且越飘越多,速度快得惊人。
【!!泽费尔这个骚男穿的什么衣服就这样坦胸露乳站在对面】
【他在going你啊啊啊宝宝你不准看他】
【等会,昼一怎么也穿得这么清凉】
【我靠不对啊啊啊他们怎么都穿的浴袍,带子还都解了,围在我宝面前是想干嘛】
【小浔你也穿的短裤!!妈妈不准!!】
【忙内这种小泳裤最好扒了,一扯连着内裤都会掉下来,倒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哭出来眼泪也立马被嗦掉了吧】
【用得着你说,小浔浑身还有哪儿是不好嗦的吗】
【这玩的什么游戏啊,不会是身份扮演让我家孩子扮一二三木头人那种吧,补药欺负老实入哇!!】
【容我放大识个图先】
迟薰看到最后那条飞快划过的弹幕,蓦地反应过来。
她好像……不小心把直播打开了?!
迟薰手忙脚乱地啪一下关掉光脑,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宋颐初带着关切望过来的温柔视线。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
迟薰佯装镇定地摇了摇头,拿起高脚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短暂地压下了心头那阵突突直跳的惊慌。
完了。
庄渠要是知道了……不会扣她绩效吧?
迟薰心神不宁地抱起骰子玩具,在手里无意识地攥紧,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应该没事的。
她最多最多只开了两秒的镜头。
应该没人看清……吧?
可她并不知道的是,越是短暂的镜头,越让网友们遐想万分。
很快匿名论坛里就有热帖接二连三浮了上来。
《灌水帖:浅析一下ISARO玩的这款游戏到底正不正经(内含细节复原图和资料梳理)》
《急急急,旁边还有两双腿出镜有人能猜到是队里的谁吗》
《啥意思真开上impart了???》
第192章
《灌水帖:浅析一下ISARO玩的这款游戏到底正不正经》
楼主:先说结论, 大概率是不正经的。问就是朋友谈恋爱时让lz帮忙参谋买过,粉盒的是特定款大富翁,小情侣暧昧期会喜欢玩的那种, 惩罚和奖励都有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不过至于是大尺度还是尺度适中款就有待细究了。
1楼:确定是你朋友恋爱买的不是你恋爱买的吗?LZ你到底是不是处.男粉啊?
2楼:是啊你要是脏货就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了
楼主:我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身体检测报告我待会就贴出来,不信的可以拿编号去医院查,我直接开放查询权限行了吧?
7楼:我作证, 他在大粉群里我们那个群进去前都要审核的
12楼:这还差不多,好了不歪楼说重点,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意思???
13楼: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惩罚无非就是对视不笑挑战,然后换头像发朋友圈还有让队友在身上画耻辱图案什么的, 再不济就是脱衣服。我记得这种游戏掷骰子还有点技巧,会掷的话甚至可以连续被惩罚
14楼:这些人原本就没穿几件衣服, 老泽那个骚货岂不更是要抢着输
19楼:城里人果然套路深, 只怕倒时候老实忙内连赢几局都还以为是自己手气好呢……话说奖励都有些啥
20楼:可以摸摸对方腹肌胸腰之类的, 或者指定对方喊自己一些称呼,什么爸爸啊队长啊老大啊
21楼:这是给迟浔的奖励??这不是给他们的奖励吗?只怕是被忙内踩一脚哥几个天灵盖都爽飞了
35楼:让斯队喊小浔喊队长么,有点意思, 他坐哪边来着,左边还是右边
39楼:都不是, 左右那两双腿肤色长度都差不多我猜是双胞胎,全场貌似就斯恒不在
40楼:他是不想玩还是身体不舒服不在场啊, 之前团综捉迷藏的低脂小游戏不是都陪迟浔玩了吗
43楼:什么情况,家产闹别扭了?
47楼:说不定只是回去拿东西了,或者站在后面没入境,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51楼:信我,偶运要是有双打项目肯定会再次合影的
……
为了给迟薰做示范,宋杳安先抱起那颗骰子抛向水面。
一声轻响,骰子溅起些许细碎的水花,有几滴恰好落在迟薰的小腿上。与此同时,立体地图上的某一格应声亮起。
“请脱掉你身上的某件衣服或者饰品。”
机械女音不带感情地复述格子上的内容。
迟薰还有些发愣,就见宋杳安抬手解开腕上那条手链状的光脑,随意地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
原来惩罚是这样的?
她慌忙瞥了一眼自己的□□,偏偏今天她什么都没戴。
惩罚完成,骰子来到了在下一个玩家手中。这次迟薰依旧没看清骰面上转瞬即逝的字样,只看到泽费尔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可指定一人连说三次嗯。如对方无法完成,则需接受惩罚。”
机械音宣布。
“连说嗯有什么难的?”
迟薰手撑着台面,有些不解。
“问题是随机的。”宋杳安转向她,漆黑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万一对方问你愿意跟牵一会儿手吗……”
“嗯。”
迟薰没有犹豫地把掌心伸向了他,还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问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宋杳安因她这份不设防的慷慨而微微愕然。
倒是坐在稍远处的宋颐初轻声提醒了一句:“那要是他问你愿意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吗?”
“……”
迟薰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或者以后都不许再翻牌粉丝。”
宋颐初语气平静的补充道。
迟薰立刻把头郑重地摇了摇。
宋颐初见状,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猜到她会这么回答。而他神色中那副了如指掌的熟稔,却让一旁的宋杳安目光定了定。
这时,迟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泽费尔含笑的绿眸里,那似笑非笑的打量让她不由得坐直了些。
可就在她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时,一直看着她的泽费尔却慢悠悠地开口:“那我指定谢肆声。”
坐在泳池外的谢肆声:“?”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谁说我要玩你们这个无聊游戏了?我是坐在这儿放松的。”
“你确定不参加吗?”
泽费尔扭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按照顺序,可没多久就轮到你了。”
后半句话让谢肆声沉默了。
他的目光不由扫过面前的地图,捕捉到几个泛着淡粉色的空格,上面依稀写着拥抱和对视之类的字样。仅仅是脑海里的联想就让他略显僵硬地别开了头,耳根多了一抹红。
“想问就问。”
他硬邦邦地甩来一句。
泽费尔脸上的笑容加深,抛出的话却直白得宋颐初都错愕。
“我们当中有让你讨厌到想要他退队的人。”
毕竟他们六人早在出道前就相识,友谊或许谈不上多么深厚,但因为利益捆绑,关系也称得上稳固。
即便偶有摩擦,也远没有到希望对方离开的地步,这是宋颐初理解中的关系。
还是说……因为没有综艺时的镜头,才更倾向于真心话?
毕竟这里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私密空间。
伪装都显得多余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他看到谢肆声同样以挑衅的目光回望泽费尔。
“嗯。”
“你讨厌的甚至不止一个。”
“嗯。”
这次答应得更快。
轮到第三个问题时,泽费尔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泳池边的几人,才缓缓道:“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你的正对面。”
一时间,连宋杳安也抬起了头。
谢肆声正要应声,可目光正对上了坐在他对面正看着这一切的迟浔。
男孩那双眼睛又大又圆,仿佛也在好奇他的答案。
到嘴边的那个嗯被谢肆声强咽下去。
他移开视线,拿起旁边还剩半杯的酒杯仰头灌尽。
“过。”
骰子回到了林昼一手中。
他低头学着刚才宋杳安的样子,不太熟练地把它往池水中央一抛,棋子也随之走到某处停下。
“你画我猜,请画出对让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某个地点。”
林昼一抓着画板闷头画了起来。
中途也不知想到什么,擦了又画,一度让众人以为是要完成什么巨作。
直到他红着脸把画板翻转,上面古朴弯扭的六七根线条很快令谢肆声皱起眉头来。
“你这画的什么,钢架?”
林昼一摇头。
“初声代舞台?”
宋颐初猜的是他第一次登台露面的节目,当年对方就是靠天籁般的嗓音爆红的。
“Livehouse。”
宋杳安也猜的类似。
林昼一跟着摇了两次头,最后有些羞怯又直白地盯着迟薰。
她左看右看那几根线条都毫无头绪,只能从它的形状,长度依稀辨认出是一个可以坐人的地方,于是犹豫着开口:“……你的卧室?”
林昼一正要继续摇头,一道揶揄般的声音却在此刻插进来。
“录音室的沙发。”
迟薰不解地愣了下,本来还在想沙发为什么会是林昼一印象深刻的地点,直到他重重点了点头,脸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脖颈。
甚至连膝盖都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层无害细嫩的粉色让迟薰蓦地回忆起什么。
连带着回忆起它的温度,它的次数,甚至回忆起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占满时,胃部下面传来的隐隐挤胀感。
第一次那个笨蛋还是被泽费尔逼得只坚持了半个小时。
然后埋在她肩头结结巴巴地恳求她再给一次机会,而迟薰早就已经噎得鼻子都堵了,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也是。
她装作没看到地踢着脚尖玩水,偶有水珠顺着腿侧滑下,还是会让她想起同样的触感。
只不过现在水冷,也只有一滴。
当时却是源源不断的往下淌落,下一个人的总会刻意挤出上一个的,温度也直逼另一个极端。
旁边的宋杳安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玩水,视线在她和林昼一还有泽费尔之间无声逡巡,先前还只是猜测,这会儿他已经确信三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就在来酒店之前的路上。
迟浔还不擅长撒谎。
倘若棋子落在什么惩罚格上,能让他跟男孩对上视线,他也能从迟浔慌乱的神色中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譬如是哪里的录音室?
为什么他来之前换了套衣服,沙发是什么用途?林昼一又吃的是什么?
想着,宋杳安凝向地图上某格彩色。
就在这时棋子忽然动了,它先是落在空白格,然后又一下一下的逼近他锁定的色块。
直到完全压上去。
“请和你右手边的同伴拥抱对视10秒钟,不能笑也不能说话。”
机械音适时道。
宋杳安本来以为接受惩罚的是谢肆声。
知道他扭回头,看到骰子就浮在他哥哥的脚边,而他哥哥也朝轻轻迟浔伸出手去。
“可以么?会不会觉得太冒昧?”
心跳尚快的迟薰愣愣点了下头。
她现在迫切地想攥住什么,转移自己脑海里混乱的回忆,于是想也未想就起身去捏紧了他的浴袍。
面前的男人透着和哥哥一样令人心安的气息,却又不会像哥哥一样管教她训诫她,反而会一味的纵容她。
这极大安抚了迟薰此刻吃饱喝足后的心虚。
她环着他的腰,心安理得地仰起下巴与他对视,直直看进他那双温和的黑色瞳仁里。
宋颐初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回神,那双柔软的手臂已松松环在他腰间,带着淡淡酒意与草莓甜香的脸颊几乎凑到他面前。
一秒、两秒、三秒……
明明对方目光清澈,依赖得像个单纯的弟弟,他却难以直视太久。甚至因为刚才的共感,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那片近在咫尺的双唇。
第九秒。
宋颐初无声地偏过头,败下阵来。
第193章
“我输了。”
宋颐初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其他几个人都神色各异, 没料到坦荡如他都会撑不满十秒钟,只有迟薰重新坐了回去,抱起骰子前还朝水里照了照。
跟她对视很容易笑出来吗?不能吧。
满脸费解的迟薰把举高的骰子又扔了出去。
棋子随着点数往前跳动, 在快落到空白格的时候又往前蹦了一下,晃悠悠的停住。
“请用物体蒙眼或者闭上眼, 仅通过触摸身体部位辨认在场的所有成员。”
蒙眼猜人?
迟薰下意识望向她摸过最多次的泽费尔,对方也在瞬间站了起来,可当她闭上眼才反应过来机械音说的是“所有”。
怎么题目一到她这里就变难了?
都摸的话……那岂不是也要摸谢肆声?
想到某个画面, 迟薰的手一下子就蜷紧了,还没开始就先喝了口红酒压压惊。
拍拍胸脯把那股凉意顺下去后,她才低头盘坐好:“我……准备好了。”
早在她闭眼时, 几个少年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锁住了她。
此刻见她睫毛安静垂下,整个人老实巴交地蜷坐在池边, 双手环着膝盖,柔软的毯子边角随着水波轻拍在白皙的脚背上, 像极了刚洗完澡就缩着打瞌睡的小卷毛狗。
泽费尔第一个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拨开水面, 朝泳池那头走了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平时看着木讷呆板的,此刻在水里却游得极其灵巧,一下子就从水里冒出脑袋凑到迟薰的旁边。
感知到水声后, 女孩也朝声源处伸出手去。
林昼一立刻眼巴巴地朝她仰起头,让指尖第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脸。
是软的。
好捏的。
但触感又没什么特征。
迟薰的手于是往上走, 对方也配合她低了些头,于是指尖顺势穿插进他柔软的发丝, 触感和某些夜里在被窝中试图往下推时如出一辙。
甚至还有同样的阻力。
她试图推开时,那颗脑袋还固执地想要埋得更深。
“……林昼一?”
迟薰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像是被自己吐出的名字烫了下。
“嗯。”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下轻蹭。
一旁的宋杳安看着这极度亲密的画面, 垂眸看了眼时间,才四秒钟,这么短的时间他都猜出来了,还是靠着发丝这种不好辨认的区域。
除非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可做什么事需要林昼一这样匍匐在迟浔腿边,任由对方的手指一次次穿梭过他发顶呢。
又是做了多久才会印象深刻呢。
3时46分12秒。
宋杳安忽地想起那次迟浔进入林昼一房间的时间。
他重新抬头,见等在右侧的下一个人早就急不可耐地游过来,而林昼一也并没有退开,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迟浔。
……不就是只狗么。
宋杳安眯了眯眼,心底那点被耐心压下去的躁意无声蔓延。
他不想再等了。
他学着泽费尔的样子向前围拢,水面漾开波纹,颀长的身形恰好封住了最后一点空隙。没有再给其他人介入的余地。
迟薰对此毫无所觉。
她周身已被三个高大的少年严密笼住,就连身后,也有宋颐初无声守在那里。原本僵坐在远处的谢肆声,被这幅画面刺了一下,终究还是沉着脸迈开长腿,绕过池边朝那头走去。
水声叠叠,光影微漾。
从酒店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往下俯瞰,女孩纤细的身形几乎被那几道身影吞没。而她的一只手正茫然地搭在泽费尔挂有水珠的胸膛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泽费尔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眼,精准地望向二楼窗口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似乎料定了楼上的人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下楼踏入这片荒唐的水中。
斯恒神色淡淡地撇开头去。
耳边的通话却还在继续,是庄渠在询问他运动会报名的意向。末了,那头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直播我看到了。怎么样,那几个还带着迟浔玩那种游戏么?”
“没有。”
斯恒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大家快休息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再跟我汇报。”
“嗯,知道。”
斯恒答着,朝窗户外瞥了一眼。
泳池边的迟薰已经松开了泽费尔,像在挑选下一个玩具般,懵懂地转向另一侧。她刚抬起手,双手就被宋杳安牢牢地包裹进了掌心。
看来那就是她的新玩具了。
……
是谁呢?
迟薰猜不出来,只能感觉他掌心很热,意味着这是一具健康朝气的身体。
会是谢肆声吗?
她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谢肆声的手指上全是戒饰,练过拳击的手臂看着就能打死一头牛,但面前的这个人力度很轻也很温柔……是宋颐初?
迟薰差点脱口而出,又忍了忍,小声问:“可以让我再摸摸你其他地方吗?”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像个流氓。
握住她的那只手松了力道,甚至将她往前带了带,像是无声的默许。因为不能说话,她也不知道会摸到哪里去,手只能尽可能向上,不碰到什么尴尬的部位。
手很快被一处坚实的弧形挡住。
是肩膀。
迟薰松了一口气,掌心贴上去。
比她的也宽太多了吧,她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向内收拢,试图用指尖碰到对方的下颌线,或者什么耳朵和发尾的位置。
“我再确认一下哦。”
她一边冒犯一边不忘解释。
“……”
谢肆声蹲在池边,冷着脸看着,嘴角抿得死紧。
这有什么难猜的?
宋杳安走了什么狗屎运,拉个手还能被摸到肩膀。
他别开视线,低头把手上那些荆棘状的、素圈的戒指一枚枚粗暴地拽下来,又扯过浴袍下摆用力擦了擦手指。
而那双柔软的双手已经从肩头滑到了肩窝处。
像极了那次学游泳,男孩带着全然的依赖揽住他脖颈。宋颐初垂眸看着他和弟弟的互动,感受着和他同样的触觉,心境并不相同。
一片安静里,迟薰心里有了答案。
这么温柔……一定是他吧。
“宋颐初。”
她想着,也念了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迟薰睁开眼,和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对上,对方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只是道:“哥哥,你又猜错了哦。”
她一愣,瞥见他手腕上的小狗涂鸦,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个长的一模一样却气质沉静的少年,终于垮下肩膀,拿酒杯灌了一大口。
“继续!”
迟薰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胜负欲被彻底点燃。
她就不信了。
就剩下两个,说什么也不会错了吧。
迟薰闭上眼后,谢肆声几乎是立刻动了。本来是想赶在宋颐初前面,可侧脸一瞥,对方压根没有要跟他抢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原处。
他摸了摸眉骨,带着点别扭地蹲下身去。
听到动静,男孩也循声朝这个方向仰起脸。
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脸颊上的水珠,以及微湿的金棕色额发,谢肆声看怔了几秒,直到地方秀气的眉头蹙起,像是在问怎么还不给摸?
他这才猛地回神,把自己的手塞过去。
又是掌心。
温热宽厚、指节分明,干净得没有任何装饰。
谢肆声绷紧下颚线,一副要摸就快点摸的冷硬姿态,耳根却悄悄红了,可就当他做好了被触碰更多地方的准备时。
男孩忽然飞快开口,语气笃定。
“这次是宋颐初。”
“迟、浔!”
一声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迟薰刚一睁眼,就撞上谢肆声那双冒火的眸子。他脸色难看得要命,锋利的眉眼都往下压着,冷声冷气:“摸别人你知道上上下下试个遍,轮到我就摸个手就敢瞎猜?”
“……要是知道是你,我也只敢摸个手啊。”
迟薰缩着脖子嘀咕。
“什么?”
谢肆声拧紧眉头,没听清她的嘟囔。
“没什么!”
迟薰飞快抄起酒杯,隔在自己和他之间又灌了一口。她一边喝,还一边从杯沿上方偷偷拿眼睛瞟他,像是在说我受罚总行了吧。
谢肆声只能咬着后槽牙坐回原位。
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继续。”
只剩下一个就没有再猜的必要了。
宋杳安见哥哥只能继续旁观,刚才被错认的那点不爽顷刻消散,他兴致十足的重新捧起了骰子。
这一轮什么也没发生。
他、泽费尔还有林昼一无一例外,点数都扔在了空白格上。
轮到谢肆声时,他随手将骰子一抛,棋子也随之朝前走了五格。
“请指定现场一人跟你完成默契挑战。连续出错三次,对方可用笔在你身上留下惩罚图案。”
谢肆声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迟薰刚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裹紧,一抬头,就看到一只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自己。
“就你。”
她撞进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讥诮。
这人肯定是来报复她的。
……记仇的小气鬼,迟薰腹诽。
“怎么玩?”
“请双方先闭上眼,在听到不能接受的话题后睁眼。”
谢肆声见迟薰立刻乖乖闭上了眼,也抿着唇合上眼皮。
“第一题:你的心仪对象存有其他异性的联系方式。”
谢肆声一秒睁眼。
瞥见迟浔睫毛安然垂着,他又没好气地重新闭上。
行吧。
加个队友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行。
“第二题:你发现你的对象和别人同住一间房。”
这次他连题目都没听完就睁了眼。
这能忍?!
第194章
却见迟浔依旧安静地枕在膝盖上, 呼吸均匀……睡着了?
不对。
转念一想,之前录团综也不是没一起住过,如果是节目安排, 迟浔和别人同住似乎也情有可原。
谢肆声又烦躁地闭上了眼。
“第三题:你的对象在你面前和别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本来打定主意要忍一忍的谢肆声,还是猛地掀开了眼皮。
这都是些什么鬼问题?
绿帽子测试吗?!
就在他睁眼的一瞬, 机械声冷酷响起:“挑战失败。”
迟薰这时才慢半拍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你不会每次都睁眼了吧?”
“不然呢?”谢肆声冷冷瞪视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带了点憋屈的质问, “你为什么一次都不睁?”
“我……”迟薰刚想开口,机械音忽然插了进来:“请问是继续答题,还是立刻接受惩罚?”
“惩罚?”
迟薰这回先看向谢肆声。
他前几题都介意成那样了, 总不至于还要继续吧?
可她没想到,谢肆声竟硬邦邦吐出三个字:“继续。”
迟薰只好又乖乖闭上眼。
她都忘了问还有几题, 万一是五十问,再趴一会儿就真要睡着了。
早知道裹个厚点的毯子了。
迟薰蹭了蹭膝盖, 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四题……”
机械音继续着。
谢肆声却忽然想起第三题那句亲密的肢体接触。说起来, 迟浔刚才蒙眼猜人不也算吗?
可那是他主动摸的吗?
那明明是几个人故意凑过去要他摸的, 怎么能怪他?
谢肆声眉头拧紧又松。
靠,早知道不睁眼了。
“Ta在你之前谈过好几任。”
谢肆声这次拼命忍住了没睁眼,却仍忍不住眯开一条缝, 偷偷去瞥迟薰的反应。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莫非是他自己谈过, 所以以己度人?
可迟浔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怎么也不像情场老手。
退一万步说, 就算真是,他难道不能让迟浔收心吗?当最后一任不就好了。
谢肆声勉强把自己哄好了。
直到第五题。
“最后一题:你发现,在你们这段关系开始前, Ta还有一段未结束的恋情。”
这次谢肆声仍旧没听完就睁了眼。
这不就是让他当小三?
呵,绝不可能。
而对面的迟浔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平稳,直到机械音宣布“答题结束”,她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这些你都能忍?”
谢肆声眼神死死瞪着她,耳根的红还在。
迟薰讷讷地摇了摇头。
“那你不睁眼?”
“因为我没有对象啊,这些假设跟我又没关系。”
迟薰眨了眨眼,表情诚实又困惑,“难道你有吗?”
——他有吗?
被那双清亮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认真注视着,谢肆声别开视线,声音绷得紧紧的:“那是设想!是对未来情况的一种预估,懂不懂?”
迟薰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那我懂了,下次再有这种题目我也睁眼。”
“哪还有下次。”谢肆声扯了扯唇,捞起盒子里的笔递给他,随意朝手背指了一处,“愿赌服输,画吧。”
迟薰起身过去绕过去接过画笔,愣愣地盯着他指尖的那里。
……真的可以吗?
她拔开笔盖,凑近了正要落笔,忽地瞥见笔尖上方那截颜色,顿了顿:“我、我想换一支,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谢肆声抓回笔看了眼:“深紫色?这不是挺像你应援色吗?”
迟薰小声纠正:“那是紫金,比这个好看。”
“……行吧。”
谢肆声一脸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在盒子里翻找起来,红的黄的绿的,最后递给她一支粉色的,“这个?”
迟薰接过,闷头开始写写画画。
感觉到腰侧传来的痒意,谢肆声浑身绷紧,不敢置信地低头望下去。
这小子在往哪化呢?
他的手甚至还按在那儿。
一股麻意瞬间从尾椎窜上来,让谢肆声呼吸都乱了套,喉结剧烈滚了滚。
换做平时,他早该冷着脸斥出声了,可一低头,看见男孩因为专注而抿紧的唇瓣,只能别过头去,强压下身体里的那股子燥热。
其实迟薰要写的没几个笔划。
因为专注,视线也不得不凝在那里,可偏偏对方的腰腹还有水痕,即便低腰的泳裤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但下笔依旧很滑。
更何况谢肆声是她见过下.腹青筋最多,也最明显的人。还有几根更凸显的青筋,像树的枝桠最终汇聚往树干的最粗壮处。
让她不由得联想起什么。
迟薰下笔都有些发颤,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赌气似的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重重地点下一笔。
又一笔。
写完她立刻像被烫到般收了笔,知道会迎来怒火,兔子似的跳回原来的座位,紧挨着宋颐初只拿一双眼睛偷瞄他。
谢肆声这才低头,去辨认腰间的那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几条毛毛虫趴在他腰侧。
“……丑?”
他拧紧眉头,抬头瞪她,“写个丑是什么意思?哪个地方丑了?”
“没什么意思……”
迟薰脚尖轻点着水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不是惩罚吗?当然要写贬义词印在身上了。”
好在她虽然不是撒谎大师,谢肆声也不是测谎专家。
他信以为真地轻呵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抛开字义不谈。
这痕迹,不就跟宋颐初手腕上那个小狗涂鸦一个性质么?
他抬手摸了摸那处。
油性笔,防水的。
谢肆声这才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这一题就这么过了。
又过了相安无事的两轮,夜也渐渐深了。
安静的山谷里只能听见幽幽的鸟鸣和风声,唱片机里流淌着某个不知名的独奏曲。
即便没有惩罚,大家也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红酒,在这里放空。
毕竟这一晚没有行程,没有训练,甚至隔绝了无处不在的镜头。
二楼某个房间的灯始终亮着。
迟薰杯子里的红酒也快见了底。
不知是酒意还是游戏后半段太过顺利,困意慢慢爬了上来。她原本还缩在毯子里打哈欠,没注意到惩罚环节又开始了。
最初的一轮她都没撞上,所以没太注意,但渐渐地,她发现泳池边堆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一开始是戒指、手链、光脑,后来是毯子,最后变成了一条条浴袍。
等迟薰迟钝地反应过来时,宋杳安连长袖泳衣都脱了,光洁的手臂就泡在水池里漫不经心地舀水玩。
他的肌肉很漂亮。
不是林昼一那种体脂率低的薄肌,一看就是精心训练过,线条分明又恰到好处,皮肤在月光下白净得晃眼。
而且宋颐初从来都是衣着整齐,在他们面前从不过分暴露。
反倒宋杳安对这些毫不在意。
所以迟薰看着他赤着上身,总有种也间接看到了宋颐初不穿衣服的错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这不太好吧。
她拿眼睛又瞟了几眼。
不过这片肌肉也只能干看着,又不可能真的摸上去。
迟薰又打了个哈欠想。
游戏快结束了,地图上也只剩十几格,大多是空白格和零散的几个盲盒格。就在她走神时,宋杳安抛出了骰子,棋子又往前跳了几步。
“请接受指定对象踩踏于你身上,期间不得发出声音。”
踩踏?
这是惩罚还是酷刑?
迟薰听得肋骨都跟着隐隐作痛,一下子坐直起来,酒意醒了大半。
一个成年男人踩上去那还得了?除非让体重很轻的人来做个样子还差不多。
这念头刚闪过,宋杳安含着笑的声音便贴了过来。
“能喊的好像只剩下一个了。”
白净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池沿,他凑得很近,“浔哥?”
迟薰扭头撞进那双湿发下的眼睛,愣了愣:“不能直接认罚吗?”
“那多没意思。”
少年已经向后仰倒,舒展地躺在池边的软垫上,他朝她摊开手掌,姿态近乎邀请,“正好也让我检验一下你最近的训练成果,怎么样?”
他漂亮的肌肉在夜色下泛着光泽,泡久了水的皮肤有些苍白,衬着那头湿漉散开的茶色碎发,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迟薰动摇了几秒,终于慢吞吞地褪下裹着的毯子。
她的腿还浸在水里,此刻只能提上来。被他无声却专注的目光催促着,她一边用毛巾擦拭脚上的水珠,一边小声嘀咕:“有水,会弄脏垫子。”
宋杳安只是笑:“我不介意。”
即便如此,迟薰还是擦得很认真。
沾满水珠的脚被柔软的毛巾包裹,再拿出来时,在干燥的软垫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足印。
宋颐初起初并没有看向那边。
那是弟弟的惩罚游戏,有羞辱的成分,他理应避开。
可下一秒,掌心忽然传来柔软的压感。
他倏地抬眼,只见男孩的脚正摇摇晃晃地踩在垫子上,一只,然后是另一只。
“力、力度可以吗?”
迟薰语无伦次地问。
太奇怪了。
从未有过的触感和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浑身紧绷,而且踩和用手摸时完全不一样,她根本不敢用力,脚尖最多只敢落在他肘弯附近,就慌慌张张地想缩回去。
脚踝却在半空被猛地攥住。
“太保守了。”
宋杳安仰躺着,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锁住她,“你是在施舍我吗?”
那话语里的古怪意味,配上他开朗含笑的眉眼,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
一阵凉风拂过。
迟薰只觉得脚踝不是被手握住,而是被冰冷的蛇类缠绕住了,蓦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想抽回脚,挣扎间却误打误撞,重重地踩了下去。
脚尖陷进他白皙的胸膛,柔软下是坚实的肌理,被压住的那一圈皮肤迅速泛起淡粉色。
过于清晰的感觉吓了她一跳。
像是不小心踏进了某个泥沼里,越动就陷得越深。
迟薰慌了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起来,想往上拔,脚下却像被紧攥着使不上力。羞恼之下,她心一横,用了更大的力气往下踩。
踩完,她立刻盯着宋杳安的脸。
他却依旧勾着唇角,眼神甚至更亮了些:“日常的训练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是嫌她踩得还不够重?
迟薰赌气似的换了另一只脚,这次方向没对准,径直踩在了他紧实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湿滑的皮肤,底下传来的温度高得烫人。
她脊椎都窜过一阵莫名的麻意,却又狠了狠心,更重地碾了下去。
终于。
她听到一声压抑又短促的吸气声。
迟薰哼哼着低头,以为会看到宋杳安吃痛或难受的表情。
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张笑颜,苍白,潮湿。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的兴奋,仿佛疼痛于他而言不是折磨而是致幻剂。
……那刚才是谁在吸气?
迟薰迟钝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过头。
不远处,宋颐初正远远望着他们。
他眉头微蹙,一只手正无声地按在自己的腰腹上。
迟薰心一慌,完全忘记自己脚上还踩着滑溜溜的人,想把脚往后缩,却一个不稳顺着对方腰侧崴了下去。
膝盖被宋杳安用手垫住,她才没整个摔趴,只是坐倒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有什么气息在宋杳安鼻尖转瞬即逝。
像柚子,又像琥珀皮革,混杂着闻不真切。
甚至再靠近些又像是清冽的泉水,细闻难以断定究竟是泳池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宋杳安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回她脸上,语气关切:“没摔到吧?”
迟薰撑着坐起身:“这下压得够重了吧?总不至于再说我没训练效果了。”
“前面是逗你的。”
宋杳安笑着伸手扶了她一把,“不那样说怕你放水。”
迟薰轻哼一声,走回了池边。
夜渐渐深了,棋子也走到了地图的终点。
她回去时,宋颐初已经替她捞起毛毯,想到刚才他莫名其妙也共感着被她乱踩了一通,她就有些抱歉,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
宋颐初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收牌盒的时候只是笑了下:“不疼。”
他一晚上都像是充当着旁观的角色。
看到他熟练的收拾着她用过的毛毯、垫子,还有水果盘,迟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好奇道:“你平时在家也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弟弟吗?”
“小时候吧,长大了就各自独立的做自己的事情。”
宋颐初熟练的收拾好那些,还顺势给她倒了一杯水,“想好今天睡在那个房间了吗?”
迟薰抿了口,是温的蜂蜜水。
她摇摇头:“你住在哪?”
“我们来的时候简单分配过,我住走廊最左边那间。”
宋颐初擦着手,看向她,“剩下的几间视野都不错,阳台都是串联着的,注意别迷路了。”
……
也没什么行李,迟薰随意找了间锁着门的就钻了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豪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山谷的夜景,室内放着一张巨大的床,一看就很舒服,旁边还有小沙发和办公区。
迟薰新奇地转了一圈,又倒在床上试了试弹性。
果然。
翻五次身都不会掉下去。
享受了一会儿独处的宁静,迟薰才起身去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水渍和淡淡的酒气,换上干净的睡衣,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边在Bunny发消息一边躺下,抬头时却愣了愣。
宋杳安就靠在她阳台的隔壁。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感。
也……更像宋颐初了。
要不是因为涂鸦还在,她又差点错认。
迟薰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宋杳安指了指身后那扇窗:“我也住旁边呢。”
“啊……这样。”
迟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姿势攀着栏杆往两侧看。
唔,她好像隐约看到了斯恒的房间。
“又不困了?”宋杳安见她神采奕奕的踮着脚,目光扫过可以投影的墙体,“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看看去年偶像练习生网球决赛的回放?我记得你白天对网球挺感兴趣的。”
网球决赛?
迟薰确实有点心动。
她犹豫了一下,妥协地去床上找了块抱枕。
“去年拿冠军的是谁?”
“M7M队里的一个男孩。”
宋杳安调出投影,却没有上床,而是礼貌性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原本有些防备的迟薰见状也放下戒心来,支着床凑近了些:“单人吗?还是双打。”
“双打。”
宋杳安看上去对赛事了如指掌,“他的搭档也是临时上手,发挥的还不错,不算拖后腿。”
激烈的比赛画面和解说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迟薰起初还看得认真。
直到后来赛事结束,节目开始切重复的特写和解说,这段剪辑后的视频又被拼凑着和单人组做对比,眼花缭乱的飞球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挥球声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她的头一沉,迈进枕头里打了个盹。
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去了大半。
听到身后轻浅的呼吸声,宋杳安按下了暂停键。
如他所料,这段枯燥的视频并不适用于初学者。看着男孩在枕头里越陷越深的脑袋,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起身。
“啪。”
床头灯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淡淡月色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而伫立在床头的高大身影也动了动,朝着阳台的房间迈开步伐,似乎准备离开了。
接着是极轻的。
落地窗关上时与夜风对抗的窸窣声,窗户被掩上,锁舌扣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室内寂静。
静得只剩下迟薰一人的影子。
几秒,十几秒。
或许更久。
在这片耐心的死寂之后,男孩身下柔软大床的边缘位置,毫无征兆地向下陷了一角。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带着人体的温度和重量,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床垫随着那无形的压力靠近而下陷的更多。
直到。
那人的鼻尖停在枕头附近,男孩那片被睡衣领口和碎发遮挡的后颈腺体处。
或许是在嗅闻,但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而那处除了沐浴后的洁净气息和软温之外,就再闻不到别的什么气味了。
不满足。
黑暗中,宋杳安的视线一寸寸下滑,最后落在他腰间。
再次低下头,他撑着身子,没有放过空气中的任何一丝气味。
直到熟悉又异样的精神攻击再次袭来。
像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测,宋杳安伸出手,掌心轻覆在他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随即,轻轻向下按压。
“唔……”
睡梦中的男孩无意识地哼了声,身体似乎本能地侧过去睡,没过几分钟,却又觉得不舒服重新翻回。
反倒重新撞回他掌心。
就是这一下。
一缕什么淌了出来。
他闻得没错,是信息素。
而先前之所以能闻到既像柚子,又像琥珀皮革的气息,是因为那就是两个Alpha信息素强行交错后的混合体。
它们之前被死死锁在最深处,因为留得太多太满,此刻因为外力按压,才不堪重负地溢出了一星半点。
“猜对了。”
宋杳安的声音极低极低,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极轻地重复:“又猜对了。”
“但这一次是不是太迟了?”
复现了这荒诞一幕的他本该出离的愤怒,而黑暗里他的眼睛也确实亮得惊人,就连撑在床侧的手臂,都因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