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眼泪已经隔着玻璃,将纸页上风格迥异却又姓氏相同的名字打湿了。
这个家庭里的家长,此刻成了需要做检讨的那个人。
迟浔将人抱靠在那里,却正好对着床沿。
发觉女孩慌张地把头撇向一边,既不敢看桌子又不敢看床,他失笑地用另一只手揉掉她脸上的泪。
“小时候都没有……”
他依旧是一副兄长的语气,似不解又似轻问,“怎么长大反而尿床了呢。”
第166章
怀里的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迟浔松开了力度, 覆着的指尖往上移,按在之前掌痕的位置轻轻打圈,低声问:“这里还疼么?”
迟薰这才发觉她的哥哥不是每时每刻都温柔的, 也不会时时刻刻都依着她。
“你肯定是故意的……”她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我要……”
本来想说告老师, 憋了几秒,变成了——
“我要告家长。”
没什么气势,反倒又把迟浔逗笑了。
他左手轻抚她的肩替她顺气, 语气极尽耐心:“告吧告吧,哥哥都听着呢。”
……贼喊捉贼。
迟薰抿起唇不理他了。
哪怕这会儿提不起什么力气,她气性依旧大, 还记得要跟他闹脾气。
不过也只是冷战了几秒钟,喉间那股陌生又四处冲窜的口渴再次涌了上来, 她整个人回到先前那股晕眩的状态里,迫切地想要靠近温度更低的东西。
比如水。
比如空气中那一股山泉般清冽好闻的气息的源头。
而这边, 迟浔怕她缺水缺得厉害, 抽出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 覆着一层水光的指腹太滑,拧了两下瓶盖才开。
他正要松开怀抱,将杯口递到她唇边——
面前的人却突然扑了上来, 急得连他手里的杯子也跟着被撞飞,水落了一地, 还溅了满身满地,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穿了。
可还来不及换, 原来被动的一方就变为了主动,好像这样就是她能找到最快降温的方法。
混乱之下,迟浔只来得及用用手护住她抱高了些, 以免她沾到地上的水
分神间被那股懵懂的蛮力磕了下,他跌回原位,手肘撑在被女孩哭湿的床褥上,身前身后都是熟悉的味道。
女孩没被教好这些,几乎是收不住牙齿,连带着他的唇畔也有刺痛。
迟浔没有因为痛有丝毫闪躲,反而依旧耐心地稳定着她的情绪,甚至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Enigma的信息素拥有让人臣服的精神力,好在她体内那部分和他相同的血免疫了这种等级掌控,但无法免疫的是链接带来的迷恋。
哪怕是被道德束缚的关系,都一样一视同仁的会因为迷恋而滑向另一种感情。
换句话说——
这是Beta的本能。
此时此刻。
他的妹妹绝对且完全的需要这份信息素。
有一瞬间,迟浔想制止某些逾矩的试探,但看到对方皱起的脸庞,还是选择了纵容,纵容着她去探索世界里每个他之前不曾允许的边角。
越来越多的刺痛令他蹙了蹙眉。
这很正常。
他是哥哥,早在当年捡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担负着引路人的职责,事无巨细地教她领会知识很正常,每个领域每一种学科都是。
他想。
毕竟他要年长许多许多。
迟浔都由着她来。
不过就好像是当初本能的口渴,女孩头脑一热,一股蛮劲地往上爬,可真到后悔了才又开始乱蹬乱闹。
于是吸着鼻子望向他,张开胳膊求助。
但这个时候已经迟了。
迟浔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即便额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也拍着她的肩膀低哄道:“现在才反悔会不会太晚了。”
迟薰不信,非要逞能却又接连失败后,才意识到那股怪异的源头。
之前有人给她说过的。
是…Enigma才有的模式,一时用蛮力解不开的。
就好像婴孩时期呆在同一个胚胎里。
名为脐带的藤蔓将彼此彻底缠绕、缚紧,即便有血与汗的牵扯,亲缘关系的拓印并没有因为此刻的疼痛被冲淡,反而在彼此的人生里越嵌越深。
记得小时候,迟浔得把她抱坐在自己跨上教她读绘本,她那会儿还格外挑食,不爱吃味道重的蔬菜,他必须盯紧了她才能让她吃光碗里的饭菜,而不至于营养不良。
长大了也一样。
迟浔怕她缩着难受,抱着她出去转转,却发现她去哪都反应大的厉害,只有待在有洗手池前的那一处空间最安静。
闪躲的、不肯睁眼的安静。
但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得见,迟薰有几秒头晕目眩地信以为真,睫毛迷茫地颤开一条缝隙,又被吓得紧闭上眼,说什么也不肯睁开了。
忍啊忍,忍到天光泛起鱼肚白,才仰着泪脸哭哼着挤出几个字。
迟浔故作听不清,温声替她回忆:“要我帮忙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喊哥了吗?”
“哥哥,我、我想……”
迟薰想埋在他耳边吐那几个字,可因为背对着不得不念出声来。
说完,她闭着眼静静地等。
等着迟浔给她把外衣披在肩上,却没等到穿上鞋子,就听到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冷。”
他道,“我抱你过去。”
说话间穿过客厅以及他的房门,还有他们日常吃饭的餐厅,一切熟悉但在此刻算是陌生的场景再次提醒着她很多。
果然,迟薰眼睛闭得更紧了,双手更是连忙揪住了他外套的领口。
半拉帘子,迟薰以为这次会脚尖落地,等啊等又什么都没等到,洗手台又近在斜前方,她只能咬住唇挣动两下,小声催促:“我……难受。”
“哪里不舒服?”
她贴心的哥哥此时迟钝,被她垂低扫动的视线带着,目光才敛下一点,“位置对吗?”
说话间,他的大掌已经轻拍过来安慰着她。
她更晕的思绪被搅成一根细线,感觉随时都要断掉了。
“小薰乖。”
他仍是哄的语气,“气撒出来就不难受了。”
低缓的嗓音因为靠得太近连成一片轻震,顺着他掌心传向终点。
“……我就在这里看着呢。”
迟薰再也顾不上什么了。
线崩断后她被整个人被羞愤感吞没,哭得更厉害了,迟浔只得浴缸里的热水换好,又哄了几个钟头,从她的卧房换回了隔壁,一直到临近正午时阳光刺眼,才算是真正的把人哄睡着了。
之前说吃饱了是假的,这次是真的。
迟浔替她整理睡裙时揉了揉她的胃,怕她消化不良,但他一起身,新换的那床被褥就又成了需要待换的东西。
为了不让她着凉,索性连同半潮的都撤掉了,也可以减少摩擦。
迟薰迷迷糊糊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傍晚才睁开眼,她懵懵地望着窗外漫天霞光,有瞬间像喝断片了的人,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直到看到桌上见底的水杯,和一罐开封后并未拧紧的药,她才眨了眨眼。
那个药是……
读了一遍,迟薰蓦地怔住,下一秒整个人都逃避般缩进被子里埋的死死的。
第167章
可一闭上眼, 意识回笼,所有的记忆都撞了上来。
都怪她对这个屋子太过熟悉,即便看不见, 她也能回想起每个地方的陈设和它上午对应的功能,沙发、茶几、餐桌、洗手台、浴缸, 还有她和哥哥房间的每个角落……
包括入户鞋柜到阳台,绕着整个屋子走走停停需要的时间。
她没有走过一步,但是都记得。
身上的干被子大概也是压箱底的, 还有股闷久了的尘木味,迟薰躲在里面脑子晕晕的,呼吸也不畅, 肚子还堵得慌。
她本来想翻个身,可很快感觉有什么顺着腿弯没下来, 掩盖住了原本的气味。
这下不仅是记忆了。
就连感受也持续且重复着。
迟浔收拾完屋子折返回房时,就看到被子里僵直的那一长条人形, 因为他逼近的脚步声飞快团成了蚕蛹。
他连哄带拆的, 才让那颗卷毛翘乱的头钻出来。
望着她红得不能再红的脸蛋, 迟浔知道她这是全想起来了,掌心抚了下她发顶,语气里带了一丝心疼:“还要不要喝点水?”
他的语气不像昨天低哑, 倒是一如往常的平和温柔。
是易感期已经结束了吗?
迟薰仰头瞄了眼,顺着他围裙看到了领口上面星星点点的红印, 有些像牙咬、有些是抓挠的,即便大部分被衣领掩住了, 也依旧能窥见昨晚的激.烈程度。
那些杰作无一不提醒着她,抚慰哥哥的人就是她自己。
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冷静下来的时刻,她慌乱地抿唇摇头。
“那吃点晚饭?我已经做好了, 都是你爱吃的菜。”
迟浔把他的蚕蛹妹妹抱紧怀里,耐心地把声音低了又低,“不想下床的话,我盛过来喂小薰吃,好不好?”
迟薰被他挨着鼻尖,避无可避,这次只能点头。
迟浔没骗她,碗里堆的都是她喜欢的,仓促的时间里,他还沿用着小时候哄她吃饭的方式,把松软的白米饭摆成小狗的脑袋和四脚,海苔碎做眼睛。
勺子也是异形草莓勺。
可迟薰还是吃了五口就吃不下了。
迟浔追问,她才很小声说饱了。
“是不是胃里胀气了?”
迟浔拨开她的被子,掌心伸过去轻揉。
感受到布料下那片柔软的紧绷,他才想起女孩肚子里都是他的东西,别说三餐,这半天都有七八餐了。
她饭量一向都小。
他才一直变着花样做学新颖的菜式,就是为了让她主动吃得多一些。但昨晚的成结就算是昏过去了也还要吃,流不出来的都堵.在里.面。
迟浔担心她一直这样难受,将碗搁到桌上,重新换了个坐姿将被角推开,想帮她消消食。
胳膊刚伸过去就被钳制住了。
他指着转了转手腕,无果,只能无奈地低笑了下。
“……难道说小薰就是想带着哥哥一起回宿舍?”
女孩在这种话题上一向嘴笨,这会儿羞愤到睫毛乱颤,也不像平时能伶牙俐齿的呛他。
那股赌气的劲儿果然松了。
消食不可避免要用到右手,还要看清楚进程,迟浔半跪在床沿,俯下身去,奈何平躺角度下能做到的实在有限,成结锁住的又是顶端,指腹在此刻也发挥不了作用。
只能作罢。
何况只是清理周围那些,睡裙小蓝花周围的肌肤都已经泛成粉色。
再继续的话,新涂的药膏就要被冲淡了。
而女孩这会儿已经决心不再理他,整个人脑袋又钻回了被子里,打算扮演鹌鹑到天明。
迟浔只得收回手站起来。
他看着她枕头上那圈湿痕,有些怔忪。
这会儿太阳还没下山。
在黑暗中混沌拉扯的感情,即便现在清醒下来,迟浔也依旧分得清自己那部分,但他不知道他的妹妹能否分清,也不知道她此刻的闪躲是否有后悔的成分。
万一皇室的那群人又一次找过来……
迟浔眉心动了动。
理智告诉他,即便如此也还是得给女孩一些缓冲的时间。
“再睡会吧。”他替她重新卷好被子,“你这次没带便当盒回来,我出门去买点,做一些零食你明天带过去吃。”
桌上的碗筷被收走,床边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很快,迟薰就听到大门落锁的声音了。
她闷得厉害,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可是又不能大跨步跳下床,只能一点点往下挪,正怕步子太大新拖的地又有和昨晚一样的痕迹。
原本是想摸到抽屉旁拿衣服穿,可真的穿上后又感觉自己彻底被挡住了,而且没一会儿就潮潮的难受。
换下第三条后,迟薰坐在浴室里一个人生闷气。
她揪着睡裙心想,早知道当时就不冲动了。
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很快冒出来。
——小薰小薰,你真的忍心看着哥哥一个人难受嘛?
她还是不忍心。
而且她现在的生气也不是因为身体的异样,而是当她偷吻哥哥时,或者是看到哥哥留露出另一面时,她竟然会冒出和当时褪下斯恒神父服时一样奇异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且、而且明明迟浔呆着屋子里的时候她巴不得她快点出去。
可现在他出门了,她又有点想刚才赖在他怀里的舒适,明明这才过去二十分钟不到。
为什么呢?
迟薰懊恼地锤了下自己什么都弄不懂的脑袋。
动作幅度大了些,她感觉腿侧一热,愣愣地低下头,看清后羞愤感再次涌了上来。
怔神的几秒里,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哥哥?
他出去忘带钥匙了吗?
哼。
她正好要使唤迟浔给她洗澡……至于弄脏的地板,待会让他再重新拖一遍好了。
迟薰气鼓鼓地从浴室冲出来,快步过去将门拉开。
……
“真巧。”
十五分钟前,泽费尔迈出飞行器,正要循着拿到的地址直奔远处的某栋居民楼,就在楼下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那位本该把全部休息时间都投身训练的室友,此刻就站在那里。
视线交汇。
气氛有几秒的凝滞。
泽费尔率先扬了扬眉,笑着寒暄了一句,说着他收起光脑里的导航,语气随意道:“当队长的果然沉得出气啊,表面上不闻不问的,背地里倒是进展神速,这就查到队友的私人地址了。不过我们团里什么时候关爱队友到了这种程度,还有接人服务?”
斯恒淡扫他一眼。
“还要查么,城区唯一的信息素峰值就在这里。”
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讽意,泽费尔也没恼,只是上上下下又重新打量了下他今天的装扮,“又是领带又是衬衫的,你这是刚跟谁约完会?啧啧,还做了造型。”
见斯恒转身上楼,他随之跟上:“不会是被人爽约了吧。”
斯恒并没有理他。
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他停在一户人家前,正要抬手叩门,却在某一瞬捕捉到超越他等级的压迫感,仿佛在阻拦他的靠近。
斯恒不适地蹙了下眉,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超S级?还是Enigma?”
“哦对,忘了告诉你。”
泽费尔回想起什么,难得友好提醒道:“迟薰的这个哥哥你应该见过,他脾气不好,你小心别被人家轰出来。”
说话间,他已经先一步敲了门。
敲到第三下时,隔着门板两个人都听到了熟悉的小跑声。
“哥……”
女孩甜软音色中透着一股少见的亲昵。
哥。
第二个字随着门开戛然而止。
屋子里扑面而来的缱绻气息令泽费尔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
一天未见的女孩此刻穿着皱巴巴的蓝碎花睡裙站在他面前,脸颊潮红一片,被汗湿的碎发还黏在颈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和空气中信息素同样的味道。
而像牛奶渍一样的东西覆在她脚踝上,再往上,隐隐有蜿蜒的痕迹覆在腿侧。
连带着地毯上的那一大滩晕痕,一并刺入二人眼帘。
“泽、泽费尔?”
迟薰彻底呆住,慌乱中几乎忘记了呼吸,“你怎么在这里?”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睡裙上,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而面前的高大男人也因此更近一步,就在她无措地扶住鞋柜时,却感觉面前那股宽厚的胸膛仍在逼近——
下一秒。
她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看不清表情,但泽费尔落在她耳畔的语气轻松如常,“客人都到了,不邀请进来坐一坐么?”
迟薰忐忑地把鞋柜让开一点:“……可是屋子里没有其他的拖鞋了。”
“那就不穿了。”
出于礼貌,泽费尔还是将脱下来的鞋放进了鞋柜里,“不过……”
“嗯?”
迟薰见他蹲身柜子的动作没什么异样,胡乱地应了一声,对方却忽然抬起头,翡绿双眸定在她的脚踝之间。
“怎么喝牛奶溅到了都不擦干净?”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过来揩去那滴痕迹。
迟薰哪见过这阵仗,本来就折腾了一整天的脑子更晕了,她面红耳赤地张唇,正想否定说那不是牛奶,可真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不是的话那是什么呢?
那、那就是吧。
迟薰最后只能抿了抿唇,热着脸地默认了。
默认它就是牛奶。
哪怕泽费尔把她抱到沙发上,问她喝了几杯,问她撑不撑,说要帮她清理一下那些污渍,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纠正他的语气。
她忐忑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泽费尔既没有咄咄逼人地问她为什么喜新厌旧,摸了亲了就不理他了,也没有刨根问底问她这整天的休息日都做了什么,他只是简单扫了眼屋内陈设,而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她抱到腿上,用纸巾擦拭那些奶渍。
“小薰。”
中途,他才低低补了句,“其实我们今天一直都在找你。”
一句话让迟薰心里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也后知后觉,他又说了一遍“我们”。
们?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第168章
迟薰回头看了眼身后。
发现还有个人站在那儿, 几乎要跟昏暗的门口融为一体。
他垂着双臂,黑发下沉邃的长眸此刻也静静地凝着屋内的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斯恒。
迟薰正因为和斯恒对视的一眼而生出些许心虚, 走了神,下一秒就被泽费尔按住, 他此刻专注在那里,用纸巾细致擦去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
“涂过药没有?”他垂眸打量上面的掌痕,以及肌肤上的肿.胀程度, “啧,还真是粗鲁啊,让我看看你的眼圈……昨晚还哭过了吧?”
迟薰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话拉回来。
她和哥哥的痕迹此刻被第三个人细致照料着,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而对方仍表现得毫不在意, 甚至还大度地继续着这场事.后的清理。
明明泽费尔也是ISARO这群天之骄子里的一员。
上次却也是跪在斯恒的床边帮她。
难道……他的改变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的冷落吗?
迟薰想了想,收起防备的姿态, 埋下头“嗯”了声。
感受到她少见的亲近, 泽费尔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 那是个介于无奈与如愿之间的弧度,勾起的唇角里还有一丝对自己淡淡的嘲弄。
真没出息啊。
自诩拿捏人心的他,在争宠这件事上用的还是最不入流的手段。
沙发上, 男人有力的蜜色手臂和那抹粉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女孩缩在对方怀里,开始时还会慌乱地偷看他, 后来也不知道被咬着耳朵哄了什么话,就只垂头把裙摆攥着, 依言抬起一只腿挂在对方的肘弯上。
雪白的脚背就在斯恒面前晃。
连同一只陌生的男人手背,白与黑,形成了一种碍眼的肤色差。
上次旁观的人还是泽费尔。
这次就换成了他。
开门时痕迹斑驳的景象不仅落在泽费尔眼里, 也刺入他的眼帘,包括空气里浓烈而陌生的、带着隐隐驱逐含义的信息素,都在向斯恒强调失联爽约的这一夜一天里她在干什么。
但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她的哥哥。
他当然清楚,Enigma皇储和贫民窟出身还营养不良的Beta不会是亲兄妹。
可即便是名义上的,就对吗?
斯恒不知道他此刻的介怀是因为这段关系的错位,还是介意即便有这层关系也让那个人捷足先登了。
他看着泽费尔的手臂卡在那里将她抬高,带出湿漉漉的手指,看着纸团在垃圾桶里堆积。
而女孩始终都乖乖配合着。
即便对方忍不住了吻上来,她也只是抵着对方的肩膀,仰头笨拙地接下。
谁的爱意她都能欣然接受。
谁的舌尖都能撬开她齿关,抱着哄着教她眼睫湿湿的含住。
不主动索取,也不专情。
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猫儿,今天能因为追逐蝴蝶迷路,明天就能流连在溪水里忘了时间,冷落谁在意谁全凭心情。
斯恒沉默良久,终于是别开了眼。
……
“小薰,我回来了。”
迟浔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推门进来。
迈入时,地上多出来的两双男士皮鞋令他停下了动作,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遥遥和沙发旁一个陌生少年对上视线。
两秒后。
迟浔放下袋子,径直走向沙发,随着他走近另外两道身影也冒出来,是他的妹妹和另一个男人。
两人此刻正牵紧了手,男人掩饰性地上前半步挡住了她,也挡住了他深究的视线。
迟浔的目光掠过那双紧握的手,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压。
“又是你。”
“是我。”泽费尔坦然地耸了下肩,语气诚恳,“不请自来确实冒昧,但事出紧急,希望您能理解。毕竟迟薰已经失联整整一天了,作为队友我们都很担心她的安慰。”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迟浔不吃这套:“你在休息日会想接到公司同事的电话?”
泽费尔笑了笑:“如果是很合得来的同事,谁知道呢。”
说话间,他正要将掌心的手牵紧一些,但迟薰突然挣开了他,走到了迟浔面前。
泽费尔和斯恒都听到了一声压低的“哥哥”。
女孩正攥着对方袖口喊试图说话,举止的亲昵程度远超平时,就连她在宿舍偶尔流露出的那些小脾性,在此刻看来都有些客气。
“其实我刚刚在浴室,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
迟薰小声解释着,话音未落,就感觉头顶被轻轻抚了一下。
“没事。”
迟浔盯着她比他离开时更肿的唇瓣,顿了顿,扶住她肩膀,语气温和地将她带去卧室的方向,“先去把衣服换好。既然有客人来,就别穿得太随意了。”
——客人。
泽费尔捕捉到话里的排他性。
他和斯恒交换了下眼神。
而被迟浔带回卧室的迟薰还在愣神,就看到哥哥又蹲身检查了下那里,才去抽屉挑出透气的网纱款帮她换上。
大概是怕她穿裤子不舒服,又找了一套裙子,不过是长度到脚踝的长裙,这样有人等待的场合里,他还不忘给她挑花纹配套的袜子,一齐放在她床尾。
迟薰望着他忙前忙后,忙完才掩门出去。
透过关上的最后一丝缝隙,她看到哥哥邀请斯恒和泽费尔坐下,动作间很是和气,这才安心地将门锁紧。
“坐吧,聊几句。”
迟浔说话间去倒了杯水。
他抿了一口才坐下,没有要给他们倒水的意思,只是递来男主人般平和的眼神:“你们大老远过来找我的妹妹,是有什么事?”
掌心被他摩挲的蓝色水杯。
赫然和放在茶几上的粉色是情侣款。
泽费尔将视线抬高,重申道:“原因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是专程来接她回去的。”
“现在?”
闻言,迟浔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今天恐怕不行。今天是家人团聚的日子,等家里这边结束,我会亲自送她过去。”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诘问,“说起来……你们就没想过趁休息日,回家陪陪父母么?”
说这话时,他穿着洗旧的米白薄衫,俨然是一个温和知礼的兄长形象。
——如果泽费尔刚才没有替迟薰清理那些痕迹的话。
甚至堆满纸团的垃圾桶现在还横在二人中间。
他放低的姿态是为了求爱,不代表他就不对另一个人塞到满溢的存在感到暴躁和恶心。
泽费尔捏紧消毒湿巾,似笑非笑地咬重关键字。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晚上非得躺在一张床上才能完成的陪伴,那我们家的亲子关系,确实没亲密到那个份上。”
他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斯恒也平静地接过了话头:“明天上午还有既定的拍摄和录制任务,为确保所有成员的状态,我建议她今晚就能回宿舍休息。”
迟浔并未直接回应,反而将目光迎向后者。
“你就是ISARO的队长?”
“是我。”
斯恒道。
迟浔倾身地放下了水杯:“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妹妹的身份,对于各位愿意保密这件事我很感激。不过……我也听说爱豆通常都有严格的队规。你们的队规里有没有明确提到,骚扰队友,或者私下标记队友这类行为的惩罚?”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平稳地扫过,最后落在泽费尔脸上:“比如——初犯就要求退团,感觉这样的条款才是对其他成员人身安全的保障吧?”
男人总是温和地说出一针见血的话,而后和煦地将话题轻轻揭过。
“先不说这些了。你们都是小薰的同事,大老远来一趟也辛苦,吃点东西再走吧,我正好买了菜……面还是饺子?有忌口么?”
像是一句逐客令。
如果拒绝了,也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见他起身去厨房拿围裙,斯恒盯着他的背影,冷不丁开了口。
“Alpha,总归要比Enigma安全。”
第169章
迟浔系围裙的手一顿, 回望过来。
那一瞬,泽费尔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天对方扼住他喉咙时的疯戾,平静之下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人掐死的狠劲。
斯恒却还在平静的挑衅。
“何况队友的身份是平等的, 你情我愿,但我不清楚兄妹关系是不是, 至少我没听到哪家的哥哥会标记妹妹,甚至妹妹跟自己上.床。”
泽费尔听得眉梢一抬,下意识揉了揉当初被掐过的脖颈, 等待空气中一触即燃的火花。
他倒是很期待迟浔的拳头落在斯恒脸上,嘴也行,手指骨折也不错。
凡是碰过迟薰的部位, 他都不爽很久了。
迟浔却始终平静,系好围裙, 把袖口解开挽起,才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动作间, 他手臂上新鲜的抓痕显露出来, 颈侧也有几道,每一处都在无声昭示,昨晚女孩光是只适应着他的成结就有多么艰涩。
“何况你根本不是她亲人。”
斯恒皱起眉, 冷硬直白地说出了最想说的话,“一个皇储混在下城区装贫民, 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玩扮演兄妹的家家酒,你敢说你没有企图?还是说, 把她拴在身边,是因为怕她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
刀锋在水池边轻微一滑,刺痛传来, 几滴血珠在水中洇开。
迟浔放下刀,转过身来。
感知到危险的信号,泽费尔起身按住斯恒的肩膀,笑了笑:“别这么冲,有话好好说。”
看似在拦斯恒,实则拦的是另一个人。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斯恒在这里受伤太便宜他了,以迟薰的性子,肯定会心疼然后一直记挂着他。
泽费尔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们也不是非要现在带她走,晚点也行。只是希望你这当哥哥的配合一下,毕竟不管是吵架还是……撒谎,都是小薰最不愿意看到的。”
话里。
他强调了一遍那个谎。
这个妄图靠等级压制他们的Enigma,此刻也有把柄正捏在他们手中。
……
迟薰换好衣服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她左右张望,直到看见餐厅的景象,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不是幻觉吗?
除了哥哥,泽费尔和斯恒竟然都在那里,身上还各套了一条围裙。
三个人围着桌子,气氛看起来竟十分和睦。
迟薰蹬蹬蹬跑过去,看到桌上的肉馅和斯恒手上摊开的饺子皮,更是愣住:“你们……”
泽费尔捏起一个刚学会包的小兔子饺子,笑眯眯地展示:“可不可爱?”
见她点头,他特地补了一句:“跟你哥哥学的,他手艺不错。”
迟薰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见她呆在旁边,迟浔把早就准备好的袖套递给她:“要不要也过来玩一会儿?”
他没指望女孩干这些琐碎活,所以用的是玩。
迟薰挤进三个人中间,只摊开手由他放上饺子皮和肉馅,这才不熟练地捏起边来。
手法忽轻忽重,一只像被撑胖的白毛毛虫出现在她掌心。
卖相看着不太好,但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里,似乎都暗自在想,要在出锅的第一秒就先一步把它捞进自己碗里。
迟薰只有三分钟热度。
捏了三个,她就放慢动作开始走神。
先看了眼旁边的哥哥,对方速度明显更快,手边已经包了好几排。再看右边,泽费尔包得很漂亮。
对面的斯恒虽然没说话,但灵活的长指变换着花样,也渐渐跟上了速度。
看着看着,对方忽然抬起眼睛。
迟薰飞快把头低下去,避免了一场尴尬的对视。
手边的小盘子包满了,她立刻拍拍手把它推到迟浔面前。他看出她玩腻了,熟练地用围裙帮她擦掉手上沾的粉:“辛苦了,剩下的我们来包吧。电视柜里有新买的碟片。”
“电影?”
“仲夏夜,江蝶的版本。”
听到芭蕾舞剧《仲夏夜之梦》的名字,迟薰眼睛都亮了,立刻踮起脚在迟浔脸上凑了一下:“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清脆的一声响,让忙碌的另外两人都停下来。
迟薰也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
意识到泽费尔和斯恒都看着,她连忙松开手,脸颊发热,心虚地同手同脚跑回客厅了。
好在舞剧的乐声很快响起,掩盖住了那一刻的尴尬。
不同的灯光将整个房间切割成两个空间。
左侧是昏暗落地灯下,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得一脸认真的女孩,右侧是暖黄灯光下,身穿围裙忙碌做饭的三个男人。
明明这房子比宿舍要老旧得多,但迟薰在这里却显得格外惬意。
她抱着果盘,不一会儿就把腿曲起来抱着,浅紫长裙下一双带木耳边的浅口袜踩在沙发边缘,探出来一点足尖,和脑袋顶上的一根呆毛一起跟着舞剧晃动。
屋子里的各处也都带着她生活的痕迹。
鞋柜旁的涂墙记录着她一点点长大的身高,餐桌布上有一条不同于别处细密针脚的笨拙彩色缝线,还有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合影和单人照里,是从小团子长成出落高挑的少女。
甚至各式各样的情侣用品……拖鞋、擦手巾。
就连窗外阳台上晾着的内衣和睡衣都是情侣款。
过去的十八年里,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刻。
迟浔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这种可爱的景象,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得到她一个亲脸的奖励。就连女孩一个人上岛录综艺、睡在他床上时,梦里的呓语也是哥哥。
因为哥哥的失踪,她才第一次大胆醉酒,牵着他袖子说你不要死。
也因为是哥哥,她才会在他床上哼着说哥哥别弄。
这些潜移默化的习惯背后所代表的相处模式,让斯恒不愿深想,只能沉默。
甚至他是靠着那些误打误撞,才触碰到她真实的片刻。
正遥望时,迟薰正好伸了个懒腰回过头来,枕在沙发背上,似乎想看看他们忙完了没有。但快要对上视线时,她又一次飞快地缩了回去。
第三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也是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迟薰飞快跳下沙发准备跑去开门。
但手搭上门把时,她又迟疑地回头,望向放下手中筷子的迟浔。
“我来吧。”
迟浔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好奇的注视下拉开门。
门一开,迟薰愣住了。
餐桌前的两个人也顿住了动作。
迟浔看清那抹银色碎发,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对方已经手足无措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身体几乎弯成九十度,手里的七八个礼品袋一齐往前倾。
“请、请问迟薰是住在这里吗?”
迟浔:“……”
又放进来一个。
再三确认门口没有其他人后,他将门彻底锁紧。
十分钟后。
在一堆礼品盒前的林昼一正襟危坐,双手紧抓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对着迟浔开始他的自我介绍:“哥你好,我的名字叫林昼一,是迟薰的队友,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一百三十斤。我目前在上城区的市中心有两套自己的公寓,存款、存款不太多,年底应该可以到八百万……”
迟浔缓声打断他:“你不用说这些。”
“好的。”
林昼一看了看旁边穿着围裙的泽费尔和斯恒,以为是他们通过了考验,于是攥紧了手更加拘谨道:“我、我真的很喜欢小薰!我们……我们也已经相处过很多时间了。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我会努力进步的,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继续好好服侍、不、不是,我会好好照顾她……”
一旁的迟薰正埋在那堆礼品里,逐一辨认着标签,什么《腺体按摩仪》、《旺A零食大礼包》、《营养液特培水果礼盒》,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誓词,她吓得立刻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恶狠狠警告:“你你你、你不准乱说话!”
被她用力得脸颊都变形的少年,此刻也只是乖乖仰着头,眼神里透露着对她的绝对服从,看着这一幕的迟浔不仅打住话题,反问道:“你指的相处是什么意思?”
林昼一被围巾挡住的耳朵渐渐红了。
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最后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发配到了厨房干起了剥洋葱的活。
洋葱的味道太大,联觉症使得他的嗅觉味觉和视觉感知一并发作,眼前全是发霉色的漩涡,眼泪几乎是不受控的掉下来,砸到菜板上。
迟薰一进厨房就看到扶着水槽,正在不停流泪的少年。
她放下碗,本想假装没看到直接出去,最后还是于心不忍,找了一张纸准备塞给他。
想起他两个手都握过洋葱,迟薰犹豫片刻,伸手去帮他擦眼泪。
刺鼻的气味被清香的花香冲淡,林昼一怔了怔,旋即意识到什么,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忍不住想睁开看她。
掰着指头数的话,迟薰已经有三天两夜没有理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那天蹲在队长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林昼一一直知道自己很笨。
他没有泽费尔那么嘴甜,也不像队长可以把什么都处理得好,因为是笨蛋,所以只能尽量听话一点,虽然还是会因为食欲把事情搞砸。
高大的男孩小心翼翼俯下身,把脸递到他面前,配上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女士围裙,让这个画面显得有些好笑。
迟薰用纸团在他眼睛上点:“不舒服你不知道换别的菜切吗?”
林昼一想了想,反省道:“我知道了……对不起。”
“笨蛋。”
“啊?”
迟薰把用掉的纸团扔掉,把手递到水池下冲洗,林昼一这才慢慢睁开眼紧望着她,很是珍视地从她的眼睛、鼻子一点点往下看。
最后到她的腰时,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定在那里。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还以为是衣摆沾了灰,揪起来又没有。
“……你在看什么?”
第170章
林昼一还真的抿唇深思起来。
然后闭上眼, 像抱菜品一样报出了脑海里的画面。
“雪媚娘、爆浆麻薯、流心月饼、焦糖布丁。”
一开始迟薰还不知道这些食物跟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直到他报出最后一个。
“……奶油泡芙。”
迟薰一呆,继而脸像火烧了起来,她捏着纸团的手立刻想往回缩, 可却被抓住了,看似文弱的林昼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紧紧握住她就不松手。
她不得不与他那双湿漉漉又纯粹的眼睛对上。
他看上去格外较真,毛茸茸的脑袋垂向她,连语气都一字一顿。
“你的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指的欺负是训斥、打骂、是强行把信息素注入她的身体,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迟薰在这个过程中一定很痛,很不舒服, 不然怎么解释那股山泉气息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呢。
她眼角的味道也像是咸涩的盐焗杏仁皮,她一定哭了一天。
但这样的欺负落在迟薰而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她耳尖烧得通红, 咬紧的牙关里带了点气音:“你、谁准你乱闻了?”
林昼一看着她别开的脸和细颤的睫毛,更加认定了什么。
牵着她手的力道忽然松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他的身影飞快冲出门去。
“剩下的都放进托盘……”
迟浔正站在桌边擦手, 忽然肩膀被猛地往后掀了下, 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上一秒还坐在沙发上礼貌做自我介绍的男孩,这一秒就像换了个人,攥紧了拳头就朝他的脸挥过来。
迟浔挡住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腰被挨了一下,等他皱眉箍紧他两只手, 对方立刻夹着双臂,试图用手肘砸他。
对方显然没跟人打过架, 毫无章法,让人猜不到下一拳会落在哪里。
何况Enigma信息素压倒性的攻击力已经令男孩呼吸急促,只是逼近都脸色苍白, 但他还拼了命地想要揍他。
担心着桌上的饺子便当被破坏,迟浔只得后退。
一路上又不知是哪里挨了几下,直到推到沙发靠背无路可退,迟浔才将他的手臂拉开,垂眸打量他气喘吁吁的神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又一个替他妹妹打抱不平的。
“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男孩喘着粗气,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在这样的怒火下,他的话语竟然不像往日那么磕巴。
迟浔看着他那张远比自己年轻稚气的面容,眉峰微聚:“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用信息素……”
看着这一幕,泽费尔唇角勾起一丝兴味,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撑着桌面观望起来。
这林昼一真是好样的。
在队里闷声不响,除了舞台上亮眼其他时间都是个好脾气的胆小透明人,这种时候竟有种初生牛犊的莽劲儿,顶着压制也敢上。
他试图跟旁边的斯恒分享这种幸灾乐祸,但对方压根没看那里,只是盯着厨房门口。
泽费尔也随之看去。
客厅的争吵声很快把女孩引了出来,她大概先是以为撞翻了什么,直到看清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才慌了神,立刻朝那里跑去。
斯恒的目光无声追随她背影。
她会先拉谁?
如果拉的是迟浔,说明她更担心林昼一会受伤,即便不是出于担心,从Enigma和Alpha的精神力强度来看,制止迟浔也是最理智的选……
那只细瘦的胳膊从背后拉了林昼一。
“你别打他了!”
女孩一边去拉,一边试图挤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中间,她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我都说了他没有欺负我!也是我自己要回家的!”
林昼一在她来的瞬间就松了手,这会听到她的话,执拗地抿了抿唇:“我不信,你明明哭了。”
“我那是……”
迟薰语塞,含糊地咕哝一句,“总、总之你不要再问个不停了,我很清醒,不管是昨晚还是今天都是。”
她的话不轻不重地传进二人耳中。
斯恒没有再听,低眸包完了最后一个饺子,因为刚才捏得太重,沿边已经有了馅料的破口,他草草合上,把它塞进了他整齐包好的一盘里。
而迟薰的欲言又止又证明了她有所隐瞒,也让林昼一更加笃定欺负是存在的,不然她哥哥的信息素怎么会在她的体内,还是在比腺体更深的深处。
他无法再挥拳,但还是大口喘着气,用自以为最凶的眼神瞪向对面。
“你这个坏人……压根就不配当她哥哥。”
整理围裙的迟浔听到他后半句,顿了顿,才道:“你现在记得问我要解释,当初在海岛咖啡厅和工具房刻意接近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先跟我这个当哥的解释解释?”
林昼一傻眼了。
迟薰也傻眼了。
等等……
镜头没拍到的哥哥怎么也猜到了?
还有,他不是说忙着做家务没空看完一整期团综吗?!
死去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海岛上的各种环节,还有节目组为了收视率安排的恶俗游戏,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历历在目。
想起哥哥那训诫的一下,迟薰立刻瞪圆眼睛,扑过去先捂住林昼一的嘴,生怕他老实回答了。
结果就感觉手背一凉。
鲜红的血滴落在她手背。
林昼一也迟钝地意识到他在流鼻血,伸手去揩,可还没碰到鼻尖,整个人就晃了晃,直直朝下栽倒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
迟薰一张小脸倏地白了,吓得正要报警,泽费尔才起身过来提醒她是信息素影响的,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混乱的夜晚最后以六个满满当当的便当盒收尾。
除了冷冻饺子,迟浔还做了一些可以久放的卤牛肉、减脂期也能吃的去皮盐焗鸡腿和明早就能消灭的可丽饼。
收拾行李的时间,锁上门,他和迟薰才难得又能独处片刻。
中午趁着她熟睡,迟浔已经把先前给她买的男款衣服都洗了晒干,这会儿都一并收进行李箱里。
“秋款最近降了温你正好能穿上,不过温度再低一些的时候记得穿长袜护住脚踝,还有每次训练完不要直接坐在地板上,即便室内暖和坐久了也对关节不好,你箱子的夹层我放了两双护膝,平时记得……”
“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
迟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俯身趴在蹲着收拾的迟浔背上,哼唧道:“哥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嘛。”
迟浔:“有啊。”
迟薰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迟浔:“速冻饺子最好一个月吃完,吃腻了就让你那些队友处理掉,正好他们人多口杂。”
迟薰:“……”
迟薰气得抓着他双肩乱摇:“才不是要听这个呢!”
迟浔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迟薰犹豫几秒,才紧张地揽紧了他,凑过去朝他仰起了脸。
灯光下,她粉白脸蛋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紧闭的浓翘双睫,朝他微微撅起的唇瓣都在此刻显得柔软好亲。
迟浔无声又贪恋地注视了很久、很久——
才低下头去。
迟薰等啊等,终于等到那股气息的靠近。
就在她雀跃着,笨拙地把嘴巴又往上撅了撅时,想象中的热意却并没有贴上来,反而是衣领传来轻微的痒,她睁开眼,看到哥哥正帮她扣上最顶的一颗扣子。
“夜里露气重,衣服一定要好好穿。”
“……”
好、气、哦。
迟薰坐回床边,抱着臂把脸撇向一边,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安静着,等迟浔收拾完拉好箱子推它们出去,她才穿上鞋跟上他,门拉开的瞬间,哥哥却突然扭过来看她。
迟薰还以为是他忘拿了什么东西,也顺着他的视线扭回头去,直到,她的脸被两只手轻轻捧起。
听到拧门锁的声音时,沙发上的两个少年就站了起来。
他们在客厅等了近一个小时,泽费尔自己给自己倒的茶都续了五杯,期间气氛一度死寂,他和斯恒相顾无言,旁边还坐着个意识不清的林昼一,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走针声。
而那间门板紧闭的房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是他们最好奇又最不愿意深想的事。
这会儿看到迟薰和那个男人衣衫齐整的出来,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泽费尔也正想走过去接下她的包。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迟浔竟然会当着他们的面亲吻迟薰,就这么托着她的脸,看似动作温柔的蜻蜓点水,但女孩下意识仰脸张唇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一定深吻过很久、很多次,她才会如此熟悉流程。
一吻结束。
男人抚去她唇角的银丝,朝他们遥遥看过来。
“出发吧。”
他的话却是对迟薰说的,“到了宿舍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好不好?另外那台光脑也已经修好了,你有什么随时给我发消息,凌晨夜里也没关系,我都会回。”
“……我才没那么话痨呢。”
明明是赌气的话,但女孩眼里已经有了些许不舍。
她想到什么,临出门时又揽他说了句两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迟浔这次还是在楼下目送她坐上飞行器,不过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有三个刚成年的年轻Alpha陪在她身边。
他目送着飞行器远去,直到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才拾阶上楼。
楼道里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推开门,屋子里女孩的音容犹在耳畔,他收拾起她卧室里留下的旧物,回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是Enigma。
可我就是因为想救你才回家的。
在她的世界里,Enigma很可怕,可哥哥一点也不可怕,Enigma会伤害Beta,但她的哥哥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可在这份信任下,她仍然不知道他们这段关系的真相。
迟浔忽然发现他比不上他的妹妹勇敢。
他隐瞒的东西太多了,之前还一直错误地觉得靠逃避就能保护好她,殊不知是一次次把她推往了未知的世界。
思及至此,迟浔拨通了一个许久、甚至十几年都没有拨打过的一串号码。
……
飞行器行驶在无边的夜空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浓度近乎发黑的涂抹在舱窗外,舱内,无人驾驶区只有操作台的微光在闪烁着。
路程有些久,加之此刻的安静让时间变得有些难捱。
右手边是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林昼一,正前面是坐在副驾驶区的斯恒,他从进舱到现在的半个小时里一直保持安静,一言不发,就连呼吸也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迟薰唯一的同伴就剩下左手边的泽费尔。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解开了自己衬衫第一颗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