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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信不信,等看到台下有多少Omega你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

论坛吵了整整两天,直到签售会开始前。

迟薰被工作人员带着入场,被分在了最右边的位置,她的桌子上有一瓶插好吸管的矿泉水,几支签名笔和一个小手持镜。

台下黑压压的几百个座位贴着数字牌,还都空着。

她看到工作人员穿梭在座位之间发放伴手礼,还有些人搬着巨大的道具箱出去,这个由酒店宴会厅改造的场地灯光很足,比从舞台看下面要亮得多,前三排的位置也都离她很近,迟薰感觉一举一动都会被尽收眼底,不由得坐正了些。

左手边的宋颐初看出她的紧绷,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糖递给她,等她含下后便笑了笑。

“别紧张,就当是见一见老朋友。”

“嗯。”

迟薰重重点头。

团签也意味着很多人是奔着她的其他六个队员来的,她确实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其实她也说不上紧张,就是有些好奇,因为不知道有谁会来,又有谁会第一个坐到她面前,而且之前培训的时候她也听说,每个粉丝们只有一分钟的互动时间。

这说明她绝不可以敷衍,也不能说错话。

迟薰低头把两个蜷缩的手摊开。

……待会是先伸左手还是右手呢,是说hello还是你们好?

就在迟薰犹豫的时间里,已经陆续有带着手环和签卡的粉丝进场,寻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坐下。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来的十几个人有好几个都是男性,都身量高大,且穿戴整齐,还有些眉眼看着甚至不像是他们这个星系的人。

单凭外貌,她分辨不出他们是Alpha还是Omega,或者是跟她一样的Beta。

这十几个人坐下后,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因为是亚克力透明桌,迟薰明显感觉到那些热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体各处,脸、脖颈、腰间、裤管、膝盖甚至脚踝。

紧黏的,目不转睛的。

她忽然地紧张起来。

第156章

男孩虽然早就不是团内的Back, 但还是被公司分在了边角的位置。

他今天烫了直发,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的薄斗篷,站起来时恰好能盖住裤腿, 坐下后不免会露出里面的毛呢短裤。

尺码有些小了,裤管紧箍在大腿那儿。

又因为双腿并得很紧, 挤出了一抹软肉,隔着一层亚克力板,坐在台下的人清晰可见。

但显然迟浔自己并不知情。

人进来时, 他立刻抬起两只胳膊,挥舞着跟他们一个个打招呼,“Hello, 嗨嗨……你们好呀!”

喊人时还睁大眼,努力记着每个人的长相。

粉扑扑的脸蛋被白色毛领堆围着, 看着很是好掐。

坐席上有人眼神收紧、有人面无表情地交叠起了双腿、有人则很快将脸撇向一侧,翻看脚边伴手礼的纸袋。

他们格外冷淡的反应令迟薰一愣, 手耷拉回桌上。

不是这样互动吗?

还是说他们其实是其他队友的唯粉?

迟薰后知后觉签售会跟她想象中真的不太一样, 她挪进矿泉水瓶, 抿了抿吸管,用一口冷水压下心里的紧张。

低头时,她感觉有什么一闪而过, 抬起头又没有。

台下依然是那十几个粉丝,周围还有新入场的, 坐席陆陆续续被填满了一小半。

而这时,名为‘迟浔’的话题广场早已多出一条视频。

视频里男孩有些手无足措地埋下头, 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坐得端正又紧绷,垂着睫毛正在玩手里的矿泉水瓶。

配文是:【假装非粉冷脸迟浔, 就可以得到一只委屈小狗,想媚又不敢媚的萌感有谁懂^^逗得本人爽死了】

【???签售这就开始了吗】

【我靠,穿毛绒斗篷的顺毛迟浔和玩偶有什么区别,萌得我流鼻血,这种细糠也被你们先品上啊啊啊】

【心理委员你快来我不得劲儿心理委员】

【不会媚浔的别来!把我家小孩逗得眼泪打转很好玩吗!!!】

【你别看楼主现在很爽,其实视频开头他也很爽,第一帧就开始跷二郎腿其实是因为早就起立了吧,不叠起来裤子就要鼓包了】

【死梦A死梦A死梦A死梦A……】

【这些Alpha粉到底几个意思?!!明知道小浔是A还要追着草啊】

【怎么桌子还是透明的,宝宝你就这样坐好,你不许把腿打开!!】

【要不是有挡板我真怕现场就有人钻进去跪着舔】

【越想越喘不过气儿了,退网一天上吊去】

来的人渐渐多了,工作人员也满到堆出来的三个道具箱回来,迟薰开始还以为是七个人一起的,直到箱子被放在身后才看到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三个“迟浔”。

后面被搬上来的谢肆声和宋杳安那两箱,才堪堪装满。

迟薰还在犹豫挑哪个戴,最中间顶上的白色发箍已经滚落下来。她起身捡起来,拍拍灰,发现是一对兔耳朵,和斗篷一样的白色。

她戴上,坐回座位开始学着后排举的饭撒牌比姿势。

角落里的一个人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从始至终都头朝着台上,但无法判断是在看谁,因为他头上戴着一个兔子头套,除了那套黑色西装之外,他胸口还别着红白条纹的领结,像乡村童话里的绅士兔。

迟薰记得只有一些特殊群体才被允许戴头套入场……军队里少部分军衔极高的人、某些星系的皇储或是保密级别很高的研究所驻派教授。

思索间,男人突然抬手拨了下自己的单只耳朵。

迟薰眨了眨眼,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于是也学着他摇头低头抖动耳朵,仿佛一只淋了雪的兔子在甩毛,男人动作一顿,就这么定定地朝着她不动了。

他停住的两指合拢,虚空地轻捻了捻,似乎想要摸她。

明明看不见表情,她却感觉了对方那股持续升温的视线。

迟薰连忙转过身,朝向另一边开始互动。

换到第五个头套时,签售会正式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及肩发姐姐,她大抵也是第一次参加签售,坐到她面前后半天才挤出一句。

“……可以牵手吗?”

迟薰看了眼身后顾着别人的staff,连忙伸手主动牵住她的,想了想,她又学着网上的情侣视频,低头在对方手背吻了下。

“你……”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盯着她脸越来越红,“你怎么……”

又是别人的唯粉吗?

迟薰呆了呆,可这些天的准备还是让她脸皮极厚的签完了专辑,推过去的同时继续媚道:“给姐姐写了一句TO签,希望姐姐天天开心,工作结束之后可以多来看我呀。”

说完,她举起手臂在头顶比了个大心。

又捧着脸比了个小心,牵着女人的手摇了摇,问她小名,又问她最近胃口好不好,会不会经常加班,记得要多照顾自己。

一分钟结束时女人飞快抽回手,但又似乎不忍责备她什么,红着脸急匆匆换到了下一个人的座位上。

迟薰压下心里的失落,继续笑盈盈地等着下一个人上台。

第二个男人打扮得很随意,微卷的长发用彩铅笔在脑后挽了个卷,长相清俊轮廓偏深,皮肤也比冷白更要苍白,有种少见阳光的颓迷,身上还有股颜料味。

他的话也很少。

迟薰这次的土味情话都派上了用场,简单寒暄完,她故作苦恼地抱怨道:“哥哥,你都不知道我皮肤真的很差,他们都让我自己补充点维生素,但是我根本用不上那个……”

她等着对方问为什么。

但男人神色冷淡,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她的脸,给人一种性冷淡的那种感觉。

“你……不好奇原因吗?”

迟薰没忍住小声追问。

说话间,她粉色的舌尖在唇间隐现,让人萌生一种含吮的冲动,最好是亲到舌头都卷出来,嘴也合不拢,口水直流然后沿着唇角淌到斗篷上。

那将是任何画稿都无法比拟的景象。

男人视线紧锁着那里。

“为什么。”

“因为……”

迟薰被他看得心里直打突,原本很足的气势也蔫儿下去,结结巴巴地说完后半句,“因为我是你的维E呀。”

整段垮掉。

说完她就把脸埋进掌心深呼吸了,有一秒甚至想换个星球生活。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哼笑,迟薰抬起头,看到男人不熟练般勾了勾唇,又很快绷直,拿回她签好的专辑就走了。

甚至没来得及让她牵着手再互动几句。

就这么签完了前五个人。

等待的间隙里,迟薰的挫败感达到顶峰,终于憋不住在等人的间隙里低叹一声,趴在桌子上偏头跟宋颐初咬耳朵。

“是我互动的很差劲吗,我怎么感觉一个我的粉丝都没有?”

她头上还带着雪白圣诞帽,这会儿随着动作歪向一边。

宋颐初伸去手帮她重新夹紧,才温和笑了笑:“今天是第一次,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

迟薰半信半疑,“他们都表情冷冷的,不像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真的。”宋颐初望向长桌另一侧,压低声音,“她跟他们互动的时间反而更短。”

迟薰坐直后也探头瞄了眼,那个自称叫薄棠的女Omega甚至只等谢肆声在上面签完就起身了,也不是偶然现象,因为到斯恒时她更是只等了十几秒。

整个流程下来,只有在她这里呆满了一分钟。

她们甚至聊了天,女孩还告诉了她自己的学校和专业,说自己未来也会进圈当音乐制作人,不过绝不是为了给她写歌才进的。

对方还特地强调了绝不。

迟薰自动以为她是在跟自己划清界限,但对她也算不上讨厌。

不讨厌就能媚。

讨厌她的也能小小一媚。

来都来了,媚一下也没关系吧。

这就是迟薰今天的互动准则。

听完宋颐初的安慰后,她心里好受多了,正要整理斗篷投入到下一轮签售,就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台阶地毯上。

一抬头,那位兔子先生已经在她正对面坐下。

网纱状的漆黑眼瞳和她四目相对,他已经先与她一步伸出手来。

“请问可以握一下吗?”

第157章

签售的时间里, 论坛的新帖子也正一个个往外冒。

其中被回评最多的一条是:《此贴通缉这两天所有跟迟浔互动过的梦男,排名分先后》

LZ:一群小三插足我和迟浔的感情,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这标题……楼主也是男的吧?】

【什么叫小三, 说得好像你已经标记了迟浔似的,你的信息素在忙内的世界里排的上号吗?】

LZ:【滚。怎么标记?我是男Beta。】

【真正的小三其实另有其人, 楼主转头看看台上隔壁那几位】

【你别光顾着骂啊,人家氪得比你多比你有财力能让迟浔见一面你能吗?】

LZ:【我氪了60万掉签了你懂个屁?】

【好吧,lz实惨】

【冷静冷静, 不要冲动啊,一路看下来感觉戾气好重】

【其实能懂楼主的心理,特别是看到新鲜的签售视频……我感觉被忙内这样哄一分钟这辈子真的值了, 银行卡密码我都能给他】

【臭屌丝做梦去吧,你银行卡里有千万起步吗, 想给小浔砸钱的人现在都在排队呢】

【60万其实也不算什么了,要是迟浔下个月再开我感觉可以秒破一百万, 这孩子太会媚了】

【我朋友去了, 她是大宋唯粉来着, 结果她说把手递给迟浔的时候他就会主动拿额头蹭蹭,签到大宋时小浔还会一直托腮歪头看着她,搞得她心花怒放一整个沦陷……给我发的截图里相册全是迟浔一个人的视频】

【人之常情】

【我靠, 这不是小狗妹是什么!!】

大概是这些言论刺激到了楼主,他在楼里面一边配图一边通缉, 骂得更欢了。

LZ:【最蠢的就是这个,我女都跟他说情话了还说自己是他的唯一, 他那是什么反应?话都不会说,冷着个脸装什么装啊,还要迟浔自己热场子, 下台之后还不是咬着牙戴上抑制颈环了,这种废物以后都别来签售了】

【哦哦他啊,他可是头部艺术家瞿如琢,一幅画能拍出天价,也是最近去我们学院公开课我才看到真容】

【是我在教科书里看到的那个瞿如琢??】

【看着黑眼圈太深,信息素颜料味挺重的样子,体力也一般】

【赐名养胃男吧】

LZ:【还有这个,一上来就喊迟浔喊老婆,还哄着他教他喊自己老公,喊一声不够要喊两声,花点小钱还真把自己当迟浔未婚夫了?要不要点脸??】

【这个我有印象,我听完也是嘎巴躺地上了,隔壁谢肆声更是脸都绿了】

【……他是我们导师,他之前还说自己是不婚主义,平时独来独往气质儒雅学院里好多他的小迷妹小迷弟,我们真的没看出来】

【这种温柔眯眯眼在床上最狠了】

【行吧情敌二号,赐名教授哥】

LZ:【还有第二十几个上来的,还穿一身上尉的军装假模假样装清高,其实桌子下面的军靴从始至终都紧夹着迟浔,故意逼得小浔用白皮鞋不小心踩他,死舔狗,一脚就踩高.潮了吧?真以为观礼区那群人眼瞎吗??】

【哦哦他啊!他中途帮忙捡笔还凶小浔说他怎么不把腿并好】

【宝宝逼他们看了吗?】

【这话要怎么断句我不懂】

【三号上尉哥,我记住了】

【怎么没人提第五个戴兔子头套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跟小浔说啥了,结束的时候孩子眼圈都红了,愣着坐了半天】

【肯定又是那种恶俗的玩笑话,仗着小孩听不懂】

【我也对他印象特别深,他那个兔子头像我似乎看到论坛管理员用过,他帮着用户91734318封过好多骂忙内包括YY的帖子,连想舌吻忙内这种深夜水帖都要封掉】

【那个X?他不会就是皮下本人吧??】

……

“请问可以握一下吗?”

面前温和的男声令迟薰彻底愣住。

她不敢置信地盯了几秒兔子的眼睛,又低头看向递来的手掌,上面熟悉的茧子令她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宝宝。”

男人装出粉丝般轻佻的语气,“不愿意那我不握就是了。”

迟薰紧紧咬住下唇,憋住快要滚出来的泪珠。

凭什么?

凭什么他说消失就能消失,现在又能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就仗着自己是哥哥吗?

看到她渐渐变红的眼圈,男人似乎低叹了口气,兔子头套稍倾过来,大手捧住她刚签完字的右手,帮她轻揉去手侧的墨痕,一边揉,一边问:“这只手酸吗?”

这是两个人在家时迟浔惯常的哄人手段,不是给她做好吃的就是帮她按摩。

迟薰赌气地把脸撇向一边,狠下心了不理他。

“我看看。距离上次……团综见你,气色看上去好多了,是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男人没被她的冷漠影响,侧头视线跟随着她,语气依旧温柔,“看来小薰这段时间的食欲和睡眠还不错。”

他在假惺惺些什么?

要是真的想关心她,为什么这半个多月连条消息都不回?

迟薰扭回头瞪了他一眼。

可这一眼,她却发现覆在她手上的迟浔的手,要比她印象里更修长,手背完全是一层皮盖着凸起的青筋和指骨,看上去瘦削了很多,但看不见手腕,完全被宽松款的西装袖口遮挡住了。

迟薰这才抬起眼。

她想看迟浔的脸,可毛绒绒的兔子头套也将那处连同他的脖子都挡得严严实实。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拿起她的手替她抚向头套。

“想摸就摸吧。”

迟薰立刻别扭地把手抽回来。

她才不关心迟浔瘦没瘦呢,再说了,暴瘦的人说话能这么理直气壮吗?

但签售会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迟薰绷着小脸,下巴缩进毛领里,冷言冷语营业:“需要TO签和祝福词吗?”

“要。”

“写什么。”

“就写——”

男人顿了顿:“祝我的妹妹她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不要因为她那位忽冷忽热的哥哥而吃不下睡不好。”

迟薰攥紧了笔:“那他为什么忽冷忽热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失笑着重复她的话。

“是啊,为什么呢……”

迟薰问不出个所以然,气恼地唰唰几下给他写了一段草书,合上专辑递了过去。

察觉到右手边不再是迟浔单方面的热情媚粉,而是对面掌握着对话的节奏时,刚结束自己签售的宋颐初诧异扭过头,正想一看究竟。

就见戴着兔子头套的高大男人从迟浔那处起身,挪到他的面前坐下。

“你好。”

宋颐初片刻意外,很快勾起一个和煦的微笑。

“你好。”

对方把专辑推过来,口齿清晰,并不像其他刚结束跟迟浔互动的粉丝一样,坐到他面前还是失魂落魄的状态。

宋颐初低头签名:“想签什么话吗?”

“就签个名字就好。”

“行。”

笔尖划上纸页,宋颐初却皱了皱眉。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道声音莫名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他递去专辑时回忆了片刻,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而对方并没有跟他继续互动的意向,也没再给他深思的机会。

整场签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中途迟薰朝台下饭撒,对着最后一排的大字牌做各种各样的动作,偶尔余光瞥向某排,看到迟浔始终坐在那里,不像其他人总会举起光脑拍照,但他的头套一直朝着她这个方向。

她跟人牵手,凑近了聊天,跟说话细声细气的Omega粉丝脸贴脸拍合照,他都一动不动地看着。

好像没什么反应。

心情稍稍平复的迟薰又开始生闷气。

她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是后面有一个粉丝上台后,问她今天斗篷下穿的是什么款式的短裤,她刚开始想随口回答过去,可一想到迟浔正盯着这边在看,也不知怎的头脑一热,离开座位揪起斗篷给粉丝们转了个圈。

脖子上的毛领没系紧。

滑落下去,迟薰连忙去捡,她后颈上细嫩的肌肤也随着弯腰低头暴露在众人面前,不像是演唱会,这一刻对于观礼席第一排的来说近在咫尺。

没有Alpha会不想咬上去。

也没有Omega能忍住腺体的渴望。

即便什么都闻不到,也即便知道他们什么也闻不到,台上正在签售的斯恒还是停下笔,抬头看向了这边。

其他的人更是神色凝重地盯着台下,生怕有什么狂热粉丝突然发情爆冲上来。

伴手礼纸袋里的香水滚珠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里面装的是迟浔自制的信息素印象香。

众人就像上瘾了般,悄然掏出滚珠嗅闻,亦或是贴上腺体周围打圈,冷脸坐在人群中的几个男人也都撕下刚开始清高的姿态,或多或少地表露出对这股信息素的痴迷。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明明只是浓度很淡的香水,可随着滚闻的人越来越多,这股青提的芳香也在宽敞的场馆内弥散开,就像所有人都排着队被迟浔临时标记了一次。

谢肆声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度难看。

而把它视作普通香水味的迟薰没有多想,她已经签完了下一个粉丝,正含笑地目送对方起身,就感觉肩膀下巴上有点痒。

她一扭头,是宋颐初伸手过来,帮她系紧了总是会松的毛领。

“穿好,场馆冷气太足,免得着凉。”

“……喔。”

迟薰仰起下巴由他动作,忽地想起什么,朝台下看去一眼。

这一次却没看到那个明显的兔子头套。

她怔了怔,视线在坐席间探看,才发现迟浔已经突然起身越过护栏朝场馆外走去,工作人员很快将他拦住,看嘴型大抵是在提示他离开后就无法再次入场。

而他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第158章

对于台下一些只有观礼名额的梦A粉来说, 签售环节就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不仅上不了台,还要看着别人上台跟他们担贴贴抱抱咬耳朵,他们的心就像是在大润发宰了七十年的鱼一样麻木, 熬到了photo time环节才重新跳动起来。

自担会挑中自己的吗?

他会第一个拿什么样的?

谢肆声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余光往最旁边扫去,看到迟浔从箱子里挑了个垂耳狗发箍, 也连忙看向自己手中的,松了口气。

黑色长耳上挂着一堆银饰。

好在也是狗。

可卡步和杜宾犬怎么就不是算一对呢。

谢肆声果断戴上,朝台下比了个双手打开怼在脸上的姿势, 像动物的小胡子,也是临时跟迟浔学的,算是跟粉丝们饭撒。

而左右六个人虽没他看得这么明目张胆, 但每次戴完也都会看一眼最右边。

工作人员正在帮着迟浔戴繁重又漂亮的头饰。

他们的道具都是常规风格,什么电竞耳机、动物发箍、花瓣透明伞还有一堆能耍酷用的帽子, 但迟浔手里的就不一样了,男爱豆有的他也有, 女爱豆有的他更不缺。

才过了半个多小时, 男孩已经换戴了几十顶, 新的乍一看是个草编花环,可当staff拿出一把小梳子时,谢肆声才看清慢慢从男孩肩头散落下去的长卷发。

那是花环和假发一体的头饰, 梳顺后,他才扶着花环转过身来。

看清男孩长发下的那张脸后, 谢肆声猛地愣住。

靠。

他们兄妹俩真的有够像的。

梦里的场景跟此刻完全重叠,他的视线也不自觉紧黏在对方身上, 甚至没注意到迟浔还拿起了同样缚有鲜花的弓箭。

直到男孩放下弓,歪过头隔着几个人望向他。

“……你怎么不躲?”

台下传来哄笑声。

谢肆声低下头,才看到被吸盘吸住的皮夹克外套, 桃心弓箭正立在他胸口位置。

“射中就射中了,压根不疼。”

谢肆声语气无谓地扯开,以此掩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换做平时,迟薰可能会因为打到队友而惊慌半天,但她这会儿也只是脑子木木地说了声抱歉,跑回道具箱换更安全的东西。

忽然间,她看到道具箱旁边的信箱里叠着一封很明显的信,贴上去的长长兔耳让它不同于其他的,她揪住一角,果然看到上面X的落款。

“换这个吧?”

旁边的Staff拿起新的道具柔声问她。

迟薰把信塞回去,胡乱点了点头。

有什么发夹被按到她脑后,很轻,没什么重量,箱子旁边没有镜子,她朝旁边同样也在换发箍的宋颐初问:“好看吗?”

宋颐初看了眼他头顶,愣住。

那处别着婚礼上才会带的头纱,雪白薄纱层层叠叠,尾端散在他长长的假发上,明明是男孩的迟浔配上这些竟毫无违和感。

见他直愣愣的不语,迟薰侧过头摸了下,揪住两侧拢到身前,嘀咕着:“原来是这个啊。”

说话间,她已经站起来朝台下饭撒了。

白纱和她的发丝随着走动轻飘,斯恒遥遥看着,默不作声地在箱子里摘出一束毛绒花摆在桌前当做自己的道具。

而抱着画框的林昼一此刻脑袋已经变成了向日葵,随着迟薰的方向就这么在台上摆来摆去。

迟薰站在台子最前方,眯起眼试图辨认出后排的饭撒牌。

看了半天,才发现上面的小字写的其实只是一句表白——

【小浔请嫁给我吧!!】

迟薰脸一热,正想假装没看到,犹豫片刻还是左手叉着腰,戴着头纱的脑袋有些木讷地别向一边。

过了会儿把右手伸出去,无名指翘高。

一瞬间,台下的尖叫声快要将场馆掀翻。

同时也掩盖住了很多东西。

包括谢肆声失手打翻的矿泉水瓶,宋杳安对准了迟浔而非自己的拍立得,还有泽费尔朝台下展示团粉送的戒指盒,虽然在此刻拿戒指的氛围有些意味不明。

第一排的相机狂响,有人将这一幕的画面定格在横屏里。

最后,跟着待到say bye环节的许由心满意足地回头看了眼重新变空的场馆,跟正在出差的庄渠发去一条全纪录的长视频,并配文——

【哥,看到迟浔结婚那段我真的热泪盈眶了】

【?】

远在外地正在开会的庄渠看到这句话,立刻眉头紧锁。

一个小时的漫长会议结束,他才得以点开那条视频回看。

彼时,ISARO的七个人已经坐上了从化妆室折返宿舍的商务车。

秋天天黑的早,这会儿的天色和他们早晨出发时差不多暗,谢肆声看着窗外扑簌的落叶,忽然问道:“我们要不出去庆祝一下?”

泽费尔抬眉:“庆祝?”

副驾的宋杳安也把在指尖把玩的那张拍立得收进袖子里,扭头笑着问:“庆祝什么,庆祝我们顺利结束了第一场签售会嘛。”

有些调侃的意思。

谢肆声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今晚算了,大家都有些累了。”宋颐初认真地接他的话,后半句声音压低,“先直接回去休息吧,迟浔已经睡着了。”

谢肆声回头一看,路灯间隙的阴影从后座掠开,被夹在中间的男孩果然正垂着头在啄米,身上还搭着不知是谁的外套。

也是。

他的道具最多,竟然还跟他们一起一个不落地全戴完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饭撒攻略,竟然能一秒摆一个pose不重样的。

他有时候都看得牙痒,恨不能从台上换坐到台下的观礼席。

何况他是只想跟迟浔过立秋,又不是想跟这群叽叽歪歪的同事过,不聚就不聚了。

谢肆声想到了下周的某个惊喜,唇角不自觉翘了翘。

车里的几个人心思各异。

又一次转弯,迟浔身上的外套往下滑了滑,宋颐初正要伸去盖好,一只手却比他更快地将外套拢紧,并将男孩揽到自己肩头枕好。

宋颐初对上对方那双沉静的长眸,有些意外。

但更意外的还是他那一句。

“你下车会冷吗?不冷的话我明天再让他把外套还你。”

语气里俨然透露出他和迟浔的亲密,还有待会他会带迟浔上楼的意思,这些信息无一不提醒着宋颐初,下岛后的迟浔似乎不那么需要他了。

要帮忙的时候他可以求助斯恒和泽费尔,想聊天需要人逗趣的时候还有宋杳安和林昼一,而他则在这些人的对比下显得有些无趣和唠叨。

“……好,这件他拿去穿也行。”

宋颐初退回自己的位置里,但还是不放心地低声补了句,“他今天从后半场开始,好像心情就有点不太好。”

“我知道。”斯恒淡淡道:“我一直在看他。”

宋颐初笑得有些勉强。

“……这样啊。”

仿佛在印证着斯恒的话,他怀里的迟浔从靠过去后就呼吸就变得平稳了许多,像是习惯了面前更为熟悉的怀抱,姿势都显得格外依赖。

宋颐初眼睛被窗外的远光灯刺了下,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也侧过脸,剩下的路程再只看窗外的夜景。

因为明天还有休假前的最后一场签售会,需要早起,宿舍里的灯惯例都熄得很早。

夜里,斯恒任由洗完澡穿着睡衣的迟薰趴在他怀里,手里翻动着一页他没读完的书,起因是女孩好奇地问他每次进来时他都在看什么。

“精神体武器原理与构造。”

斯恒平静地念出书名。

“听上去好深奥。”迟薰兴致不高地翻玩他的衣领,“是讲什么的?”

“我可以念给你听听,需要么?”斯恒道。

迟薰想了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换坐枕在他腿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个手交叠放在胸口:“那我要听,谢谢队长。”

意思是,正好给她催眠。

斯恒失笑,但还是翻回第一页从引言开始读起,这一晚结束常规的治疗后什么也没发生,只有他缓慢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透过书的缝隙,斯恒能看到迟薰很快侧过去的睡颜。

他少有阅读时会出神的时刻,哪怕是再枯燥的书也不会,但这会儿却不自觉想起那颗小星球,想起最近托管理事发来的图片说他上面新种的薰衣草已经开花了。

后天。

恰好是个大晴天。

书念到夹签的位置,斯恒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和翻页声重叠,停下来合上,把书放去一边。

他将女孩抱起来,和昨晚一样把她抱到枕头上,把她胳膊塞进去,又替她掖好被子。

碰到她的脸时,斯恒却感觉到几点湿润。

他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低头一看,女孩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泪珠,像是偷偷哭过了。

即便是睡着,她的嘴角也抿得有些委屈。

他并不愚钝,也能察觉到迟薰从签售会中途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失落情绪,虽然下午被互动和流程掩盖,但这会夜深人静时仍展露无遗。

一整晚,哪怕是被他抱在怀里时,她心里似乎也都牵挂着另一个人。

签售时名字缩写是X的那个人。

第159章

#ISARO签售会的热搜在星网挂了整个下午。

晚上各种签售剪辑和第一视角视频都冒了出来, 话题热度飙涨,其中破十万的高赞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迟浔和粉丝的互动。

长发头纱视频更是把一群非粉的路人也锤进了坑,拿着神图到处问这个女爱豆是谁。

即便最后问到是个Alpha男爱豆, 性向也还是败给了颜值。

M7M作为除了ISARO之外最早见过迟浔的人,对这些评论早就见怪不怪了, 坐在沙发上的寸头男孩看完签售视频,甚至仰头问:

“下半年咱们有可能去师弟的签售会吗?”

迎来的是队长的一枚爆栗。

路添没好气道:“还嫌上次打歌发情不够丢人吗?怎么着,下次还打算拿个第三?”

男孩抱住头不忘顶嘴:“论丢人裴雾回难道不丢人吗, 他还在洗手间发情影响了别的团呢,迟浔比他宠粉还比他更像个Omega,更应该担心的是他好吧。”

本以为迎接的会是路添的第二枚爆栗。

没想到对方呵笑一声, 在他身边坐下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裴雾回眼高于顶,当时被逼的发了情都冷声冷气地斥责他们这群A级没有自控力, 拿着难闻至极的信息素影响到了他。

在洗手间里强撑着等救援大概就是他这二十多年最狼狈的时刻。

这种被教条规训出来的Omega清高得很。

只怕迟浔和粉丝互动的热情劲儿,在他眼里反而是廉价的表现。

但路添不知道的是, 此时的Eyas也在看签售, 裴雾回也不例外。

听着宿舍的瑜伽房里一群队友围成圈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迟浔的话题, 诸如他哪套发饰最帅、哪次饭撒姿势演唱会可以学一学,后来又聊起迟浔正是十八岁血气方刚的钻石年纪,私下会不会早就谈了女朋友……

裴雾回听着他们没边际的话题, 又想起被迟浔扑倒的那个下午。

对方身上什么气味都没有,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对待他也一样,手只是帮他按紧抑制贴就离开了。

他从包里翻找出那天别的山茶花, 枯掉了,花叶蜷缩着变得硬而脆,花瓣一角还残留着被迟浔压过的痕迹。

看着那里, 就好像自己也被压在身下般,他腰窝一麻,夹紧的瑜伽球顺势滚砸下来。

不大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几个队友纷纷回头,就见裴雾回突然披上丝巾起身,一言不发地拿开球去了洗澡间。

看到队长那张气得薄红的脸,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噤了声。

……

第二天的签售会令那位通缉贴的回评数还在增加,甚至经过一夜已经成了热帖。

【看得出来楼主被气疯了,我都睡了他还在盘点白天的情敌】

【都不用看签售视频了,这一个帖子合集全收录】

【笑晕倒】

【他怎么忘了最重要的几个啊,当时小谢被忙内的丘比特之箭射中魂都要飞出二里地了】

【老泽在头纱小浔身后拿个戒指举高更是意味不明】

【你们没看到斯队还拿了个手捧花吗,他脖子上还有个小红点,我都怀疑是忙内昨晚种的吻痕】

【我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说不定衣服下藏的草莓印更多呢,什么腹肌、胸肌、背肌……谁知道斯恒今天遮瑕过的嘴唇亲了忙内多少口】

【看得出来下了团综大家造谣越发熟练了】

【指不定造着造着就成真了,这次签售会混邪乐子人真的吃美了,爱看多办】

【没事的楼主,我记得隔壁柏尔星重婚好像不犯法吧,你还有机会,加油别放弃!】

【真的假的@ISARO_official】

【@ISARO_official,第一场巡演去那边办好吗好的】

大概是被这些回评气得原地复活,楼主又再接再厉开始下第二天的战贴。

LZ:这个大粉学生妹也没氪多少吧?死丫头命真好啊死丫头,这都能中签我为什么不能?上次首演迟浔的校牌都丢给她了,欧成这样还有天理吗?

他指的闵苏,此刻正刚坐到迟薰的面对面。

女孩手里的纸条跟她的一样攥成皱巴巴一团,摊开后上面还有干掉的泪痕。

迟薰很快认出她,率先握住她的手:“你好呀苏苏,今天想签些什么?”

“小浔。”

闵苏看到他亮晶晶眼睛的第一秒,就有了哭腔,她也不知怎的,明明稿子都倒背如流了,这一刻还是会卡壳,“我后面就不能再看你演出了,我、我……”

她撇了撇嘴:“还有半年我就要升学考了,家里让我专心复习,我也打算这些时间先断网,为了能忍住我把周边都给闺蜜保管了,包括你送的那些……后面的视签我也先不参加了。”

“那很好啊,你只是暂时不能来见我,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迟薰耐心听完她的话,在册子上补签了个升学加油,才仰起头道:“你应该不会半年就忘了我吧?”

闵苏一秒破功:“我才没那么花心呢!”

“那我们做个约定。”

迟薰牵着她的手换成拉勾,抿唇沉吟了几秒,“嗯——要是我再在评论区看到你到处冒泡,就算你违约了。”

“你难道每次都会看评论区id嘛?”

“当然了,你的我都记得。”

闵苏看到他唇角自信的笑容,眼眶又热热的,也不知道一分钟怎么就那么快,Staff俨然成了拆散她们的教导主任,提醒她可以换到下一个了。

她依依不舍地坐到宋颐初面前。

“祝你升学顺利。”

对方没有计较她的失神,温声鼓励道。

闵苏脸一热,并非害羞,而是突然意识到坐在隔壁的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能听到迟浔跟粉丝的聊天内容——

包括他冲着对方撒娇,和对方牵手吻手背说歪腻的悄悄话,也只有宋颐初这个位置能看得最清楚。

第二次签售会不知不觉进入到中场。

迟薰拿过吸管低头喝水,忽然听见鞋跟咚咚的声音,她还没抬头,一抹蓝度极高的裙摆从桌底晃过,坐下时一层层蛋糕裙边都快要盖在他腿上。

“和别人互动得很熟练嘛。”

女孩抱臂轻哼。

迟薰抬起头,先是看到对方脸上的孔雀面具,直到看到她嫣然红唇和她挑高的下巴,才惊讶地睁大了眼。

“丝莉帕?!”

“嗯哼,大明星还记得我啊。”

迟薰没听出她话里的酸味,迫不及待道:“上次给你定的青苹果慕斯你拿到了吗?味道怎么样?”

傲娇的女王大人态度软了三分:“还行吧,勉勉强强,没有最开始那家好吃。”

“那我下次发现新的再给你尝尝。”

迟薰低下头签名,看了眼她纤细的手腕,“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

“有吗?”

“有啊。”迟薰跟她比手腕,“之前我们明明差不多粗的。”

丝莉帕态度又软了三分,哼道:“还不是内阁那群古板的死老头,整天挑我的刺,还说我的裙子不适合参会,结果最近的Alpha暴乱他们不还是傻眼了,会上一个好屁都放不出来。”

“但你还是做得很好,对吧?”

迟薰顺着她飞扬的神采往下接话,“没人规定只有以暴力和精神体示威的Alpha,或是穿深灰西装用啤酒肚伪装学识的中年男人才有权力发表意见。”

丝莉帕久久望着他,牵唇一笑。

“就是这样。”

不愧是她一见钟情的人。

丝莉帕自豪的想。

转念想到什么,她忽而有些坐立难安,难得扭捏道:“喂,那个……你刷到我的订婚动态,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迟薰愣了愣,“想问的?”

丝莉帕眼巴巴道:“就,你不好奇我怎么又突然愿意订婚了呢,不好奇对方是谁吗?不生气吗?”

“你愿意订婚说明那位皇储对你很好吧。”

在她的注视下男孩都没有半分吃醋的意思,最后丝莉帕实在憋不住了,坦白道:“我跟你说实话好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生气,她就已经贴着脸过来道:“其实我们是假订婚,他有喜欢的人,我……也有,就约定好先糊弄过内阁的人,等后面尘埃落定再解除契约。”

丝莉帕像是想起了什么生气的事,有些恼:“不过那个人太不靠谱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失联,害得我只能找人当替身拍照!”

迟薰被接二连三的信息砸得懵了几秒。

才道:“你们……私下见过面了?”

“嗯。”

“不是说Enigma都很凶残吗?他没有伤害你吧?”

丝莉帕摇摇头,支着下巴回忆。

“他看上去还挺温和的,话也不多,一点也不像皇储,还是从下城区打车过来的。不过毕竟Enigma只要不在发情期,平时都跟正常人无异。”

下城区?

Enigma的皇储也会住在下城区吗?迟薰有种听路边小报的感觉。

“说起来那个人跟你还有点像。”

丝莉帕望向他发顶,“他也是一头金发,很柔顺……”

她断断续续的回忆,本来还想多聊一些,但Staff已经委婉地提醒她时间到了。

如果现场就能砸钱,丝莉帕大概会再砸三千万跟迟浔续聊半小时,奈何没有这样的规则。

后面的六个人她就懒得再聊一句了。

小时候打过架的谢肆声她更是相看两厌,名都没签就走了。

接连签了十几个人,好多都是迟薰能叫出名字来的老粉,第二场的熟人似乎要比第一场还要多,就在刚冒出这个想法时,她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这是一个高大又古怪的男人。

说他古怪,是因为他的两颗眼球里右边那颗是义眼,右手也是,其他部位隐匿在风衣下无法辨认。

电子眼球模拟出的滚动感不如真正的眼球,有种诡异的卡顿感。

他的瞳孔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对紧了她。

“又见面了。”

男人咧开唇,音色喑哑,语气却熟稔得像跟她久别重逢的邻家哥哥,“看起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顿了顿,才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

“特别是离开了迟浔之后。”

第160章

听到熟悉的声音, 迟薰签字的笔一顿,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一小块墨点。

她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坐在奥南疗养院的那个下午,阳光温暖, 可她仍旧遍体生寒,因为电话那头名为Z的人告知了她哥哥的死讯。

他……难道是Z?

迟薰放下笔, 微颤的睫毛轻轻抬起,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对视的瞬间,男人似乎很意外被她立刻认出, 义眼的瞳孔兴奋到缩紧。

“你还记得我?”

“我怎么会忘记。”

迟薰在心里恨恨地想,就是因为他设下的骗局,她才耽误了找哥哥的事情, 转而进了这个当初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团体。

他的声音就算再过十几年她也能认出来。

好在现在一切步入正轨,哥哥也平安回来了, 不然她一定会找他算账的。

但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自己的签售会?

难道是为了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她的身份, 然后为他这庞大的恶作剧划上句号?

迟薰因为自己的猜想而戒备起来, 攥紧笔盯着他:“所以你难道也是我的粉丝吗?”

“当然了。”男人朝她摊开手, “我一直是你最忠实、也最长情的粉丝……”

他瞳颤的义眼配上这样诚恳的语气,听得迟薰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明明场馆内温度适中, 她却有种被蛇类缚住的错觉。

……

论坛早已因为男人的出现而炸开了锅。

LZ:义体?义眼??狗公司干什么吃的,这种危险人士也能放进来, 高层做决策的时候直接光顾着蹲在会议室数钱了是吧??

【不懂就问,义体人有什么问题吗】

【大概就是比Beta还次的人种吧, 大部分都有基因障碍和肢体缺陷,不是不生长腺体而是压根没有,一般都是后期人造的】

【虽然嘴上说你有的我也有, 但对面坐着一个安着义眼的人我真的生理不适,有种非人的惊悚,加上不合群,我认识的一些义体人性格都怪怪的】

【同】

【没有啊,我之前谈过一个就很合拍,毕竟他的义体是安在……咳咳】

【咳什么咳,细说啊!】

【细说就封号了,总之能恒温能收缩还能根据感受录入存档,偶尔变成前男友或者前前男友的形状玩玩也没关系】

【???等会】

【懂了,义体人=小玩具】

【不要什么都画等号啊喂!这种天选痴汉圣体坐到忙内对面可是很危险的!!】

……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了。”

不待迟薰深想这句话的意思,就被他的下一句话牵走了注意:“作为粉丝,我也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

“等到拆开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他依旧说着哑谜般的话。

迟薰有一秒联想到了什么安检都查不到的定时炸弹,紧张兮兮地在场馆内张望起来,她的反应逗笑了男人,他撑着桌面低下头,头循着她的视线挡住,逼迫她跟自己对视。

“怕什么,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迟薰抿紧了唇,抗拒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男人并不生气,只是淡淡扫过身后密集的人群。

“你猜猜如果他们知道你只是个Beta,还会对你这么痴迷吗?”

他望进她纯澈的双眼,有刹那恍惚,随即低嗤道:“性别就是你现在最大的光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才是同类……”

迟薰终于忍不住小声打断他。

“你要签什么?”

男人皱了皱眉:“祝福、名字,签什么随你。”

他语气随意,听上去并不在意这封专辑,但目光仍旧紧紧落在迟薰的脸上,从她的眉眼滑向鼻尖,又到唇畔。

义眼上有定格捕捉系统,跟随他的意识每时每刻都在按下快门键,平时都替代他另一枚眼球记录需要证据的场合。

但这一刻,数千张照片被储存,记录下的仅仅是女孩一个微小的神态变化。

她和当初那个帮他开门的小女孩在记忆里重叠。

脸蛋没变,还白皙软乎了些,眼底仍含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但大概是这一个多月见多了世面,她没再跟当时一样新奇地把玩他的义体,甚至没有对待其他粉丝一样跟他握手。

佐崇用左手测试右手的体温,是正常值,他又将手放回桌上。

迟薰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实在跟他写不出什么祝福的话,没有在本上画个圈诅咒他都算善良了,只能退而次之给他签个名,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佐崇伸动的右臂定住,眯眼看她:“什么?”

迟薰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你都认出来了还记不住名字么?”

“我是认出来了……”迟薰有些莫名,“可是我们电话里你也没说过,通讯录上的备注也是Z,没有名字。”

她压根没有提到在下城区的家里相遇的那一次。

对上女孩困惑且茫然的目光,佐崇如同被突然地扇了一巴掌,清醒过来,他原来早就被迟薰忘记了。

如果她还呆在那个小房子里,她或许会记得,毕竟每天生活里都只有迟浔,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一定能让她记很久,但现在她还有队友、有同事还有粉丝,她要记住的人太多太多,无足轻重的人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是他把她送出来了。

如果不是那封假合同,他在她世界里仍旧是个神秘的新朋友。

迟薰被他忽而凌厉的眼神吓到,低下头胡乱签了一笔。

“那就写Z吧……”她嘀咕,“反正我给哥哥也签的X。”

哥哥。

又是哥哥……

她为什么每次都要提到迟浔?

那个人在她生活里就那么重要吗?他不就是当年假惺惺地分了口饭给她吃吗?这些年把她自私地捆在自己身边,难道让她过上了什么优渥的生活吗??

迟浔到底有什么不可替代的?

佐崇不禁冷笑:“你不觉得迟浔神神秘秘的么,你就不怕他和我一样也是个骗子?”

迟薰这两天正因为那颗兔子头套心神不定。

被他一问,沉吟片刻,才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怕啊,哥哥是亲人,亲人之间就是会无条件相信彼此的。”

亲人这个词刺耳,她眼里的信赖更是彻底将佐崇激怒。

他猛地起身,死死地箍住她手臂,贴着她耳廓咬牙道:“够了,你以为迟浔就是什么好人吗?!他瞒着你的事比你想的还要多,他也不是什么无依无靠需要你时刻惦记的纯良哥哥,他是Enigma,是连抑制药物都无法控制的怪物!”

他的声音压得太低,沙哑粗砺的嗓音撕扯她鼓膜。

迟薰怔懵间被他攥紧,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面前的男人被重重掀翻在地。

情急之中她只看清是两个黑影,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冲了过来,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宋颐初和宋杳安。

后者手背被男人义体上的机械棘轮划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宋颐初也共感着那份疼痛,蹙眉扶住她刚才被紧箍的部位,轻声问。

“还好吗,疼不疼?”

迟薰摇了摇头,眼看一群保镖一拥而上,将面前这个疑似私生的男人拽起身。

拉扯间他的卡夹掉落在地,里面除了夹着今天的赠卡,还有几张她在路边等车发呆的偷拍照。

这些更是坐实了他私生的身份。

男人很快被押走,他显然也不想挣扎,懒懒地垂头将被掀歪的手臂扭正,捡起地上同样皱巴巴的专辑册,机械咬合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场馆内格外清晰。

穿过大门时,他仍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