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庄渠现在挨的打只怕比自己那天重得多。
“回来了?”
耳边传来宋颐初的关心,“家里的急事忙完了?”
“嗯。”
“还挺巧,你跟迟浔前后脚到。”
闻言,刚进门的斯恒瞥了一眼迟浔,刻意地停顿数秒,又“嗯”了声。
果不其然,自己提议要分开上楼的女孩,这会儿已经视线闪躲着低头戴耳机,一副对他的行程并不清楚的样子。
他当时问原因,她说是怕队友问起来解释不清,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怕谁?宋颐初?
“先录歌吧。”
斯恒走过去,在迟浔旁边拿起自己的耳机。
两个人的手背有一瞬碰到一起,又很快错开。
看到这幕的泽费尔皱了皱眉。
他也蓦地回想起摄影棚里那一声来讯的震动,恰好是在两小时之前。
……
第二首专辑的主题迟迟没有敲定,有行程之外的空闲时间,七个人就都约好了在录音室呆着找找感觉。
此时谢肆声的耳机斜戴在头上,人坐在采样器前,时不时丢抛个什么指间的银饰听着击打的音效,而林昼一则站在麦克风架前,闭眼断断续续哼唱着旋律,斯恒一手操纵鼠标在音轨上做标记,另一手随之在打击垫上轻敲。
剩下几个人都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歌词本,认真地在上面写写划划。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无人察觉。
中途还是迟薰觉得太热了,抬头转了转脖子,才发觉外面漆黑一片,都到深夜了。
连抛了几个东西都找不到满意音效的谢肆声正烦躁地扯衣领,扭头时,下意识往沙发中间看。
这已经是他数不清第几次偷看迟浔了。
前三次迟浔都低头咬着笔帽在想歌词。
这会儿才坐直了些,反身撑着靠背望向窗外发呆,他坐皱的上衣下摆盖不住腰线,一个劲儿往上跑,那抹雪色也隐隐露出来。
谢肆声看得两个手一紧,想抓住点什么,又觉得喉间干热。
他拿起水杯想猛灌几口,才发现见了底,又心烦地起身准备去接水,却听到斯恒不悦的低训。
“你少分几次心。”
“什么叫我分心,你也不听听他唱的什么东西。”
谢肆声没好气地瞪向林昼一,“我要的是Trap,你唱的什么R&B?有气无力的。”
林昼一愣了愣,无措地看向斯恒。
“可是队长说过今天就是随意发散,大家一起找风格。”
“是啊,你急什么?”泽费尔笑着接话,“主题都没定,人家干嘛听你的。”
斯恒:“别吵了,休息五分钟后继续。”
宋颐初温声提议道:“要不多就休息会儿吧?我感觉昼一也唱累了,大家也都想累了。”
谢肆声懒得插话,扔掉水杯,索性弯腰去小冰箱拿了罐啤酒。
“帮我也拿一罐吧。”
宋杳安朝他伸手。
谢肆声没好气地冷哼:“自己没长手……”
“好给迟浔尝尝。”
宋杳安打断他。
“……”
谢肆声沉默着把里面的几罐都捞出来,“三个牌子,看他喜欢什么。”
同样的问题再次问到了迟薰身上。
她看到宋杳安怀里的三瓶啤酒,迟疑着摇了摇头:“不了吧,我酒量不太好。”
“度数不高,尝一口试试,不好喝就算了嘛。”
宋杳安贴心地替她单手拉开拉环。
白沫升腾,一股淡而冰凉的麦芽香气漫溢出来。
坐得有些燥热的迟薰在他那双狗狗眼的耐心注视下,也忽然感觉到口渴。
犹豫片刻,她接过来小抿了一口。
见她抱着易拉罐,小心翼翼含住金属边缘,上唇很快被麦芽汁浸润,樱粉像被渡了一层潋滟水光,还有残留的酒沫沾在唇畔,宋杳安的目光瞬间变得幽微。
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听着她的吞咽声,有人盯着她的唇看,有人只是嗅着她唇齿间的麦芽味,六个少年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不知是谁先猛吞了下口水。
柔润的双唇却在他们的注视下紧闭上。
“……不好喝。”
迟薰把易拉罐重新推回茶几上。
宋杳安正要去接,一只手比他更快抢了过去,旋即是饿狼般的吞咽声。
咕嘟咕嘟,那罐子很快在他手里瘪了下去。
喝的途中林昼一眼睛一瞬不离盯着她。
喝完,他甚至还舔了舔她含过的边缘,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好喝的。”
迟薰被盯得后背都快烧起来了。
不会什么东西过她的嘴他都觉得好喝吧?
“试试这个?”
宋杳安又替她拉开了另一罐。
迟薰现在急需什么冰的来压压惊,立刻接过来又抿了一口,但下一秒她整张脸就皱到一起。
“唔……好苦……”
她还没来得及把酒瓶往桌上推,就有人帮她接了下来。
“苦?我尝尝?”
“啤酒花加多了吧,不过细品还好。”
话虽如此,泽费尔也把接过来的这瓶断断续续喝完了。
看到他对嘴的位置正好是迟浔对过的位置,谢肆声手都快要把易拉罐捏瘪了。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群人是变态。
连别人喝过剩的也要抢着喝,恶不恶心?
话虽如此,他还是紧盯着宋杳安递给迟浔的第三罐。
显然这次的合迟浔口味。
他喝了三四口,才准备放开,而这次他学聪明了,特地说他待会再喝。
架不住宋杳安是个最不要脸的。
他当即软磨硬泡说自己口渴,放久了口感不好,说着就把啤酒递到了自己嘴边。
记得迟浔喝的多,嘴唇又压过哪里。
宋杳安特地坐回沙发里,装作不经意地饮下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
宋颐初抬起头,看到宋杳安一口口漫不经心喝着,眉眼间带着满足,唇也一次次印在迟浔印过的位置。
像间接接吻。
连带着他也在做这样的事。
冰冷的口感和暧昧的连接同时刺激着两个人的味蕾。
他的亲弟弟,用自己的身体,带着他一遍遍重温那个和迟浔的意外之吻。
像是挑衅。
而他手上还画着那个拙劣的小狗纹印,洗掉一次,他就用笔补上一次。
又像是想将他取而代之。
第136章
“今天就先到这里。”
夜深, 斯恒看着几个神色越发沉闷的队员,率先发了话。
录音室里贝斯和电吉他躺在地毯上,茶几上到处是散乱的稿纸。
谢肆声坐在架子鼓前抛鼓槌玩, 两条腿也没个正形地岔开着,而林昼一戴着降噪耳机, 蘑菇似的蜷坐在角落里,像是已经进入了自闭模式,泽费尔甚至先构想起了他们第二张专辑的MV剧本。
宋杳安乍看是在写歌词, 仔细一看本子上写满了数字。
3:46:12、1:58:06……
两串数字被他密密麻麻地誊抄了一整页,越往后笔划越重,几乎要刺破纸张。
斯恒恍惚间有种身处在幼儿园大班的错觉。
好在回过神来的宋颐初察觉他的无奈, 起身帮他收拾房间里的残局,两个人默契地收拾完, 同一时间弯腰去捡迟浔被踢跑的两只鞋。
一左一右重新摆在男孩脚下后,宋颐初坐回沙发上。
迟浔抱膝蜷在那儿, 额头抵在本子上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冥想, 他手里的歌词本写着笔划端正的歌词, 有些字句被划掉,有些还做了记号。
最新的两句油墨还没干,他脸上也蹭到了一些黑点。
宋颐初去桌上抽了两张纸, 侧身正要帮他擦了,一只手更快的伸过来, 用指腹把它们揉掉了。
“别在这睡,容易着凉。”
听着他明显比刚才要轻的语调, 宋颐初脸上浮出一丝错愕。
迟薰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头翘乱的鸡窝毛从稿纸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笔帽, 整个人有种用脑过度的蒙圈。
她看看斯恒,又看看宋颐初:“你们也要回去了吗?”
“嗯,大家都没状态,不勉强了。”
宋颐初看着她的唇,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下,“喝完酒还晕吗?”
迟薰摇摇头,穿鞋时顺嘴问:“你呢?”
问完才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我忘了哥你没喝。”
“没事。”
宋颐初帮他捋了捋后脑勺的乱发,跟他一同站起来。
七个人从录音室离开,背着琴包一起坐车回了宿舍。
许由也早就习惯他们爱挤在一辆车上,只当是ISARO的感情越来越好,便自己和助理单独坐另一辆跟着车。
不过七个人的关系是不是突然有点太好了?
换鞋也要挤在一起换、上楼也要一起上?
许由目送那群黑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纳闷道:“他们不会真为了舞台效果,在培养什么默契吧?”
小助理思考片刻:“会不会是因为明天又要跟Eyas同台?前辈们都出道好几年了,熟得都快能穿一条裤子,要追上他们肯定要用点特殊方法。”
“你提醒我了,录完团综回来我是感觉他们和谐多了,是不是七个人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就能增进感情?”
“也有可能。”
许由摩挲着下巴,琢磨起来:“改天我跟庄哥建议下,试试半个月谁都不来,随便他们反锁在宿舍里干啥都行,万一有商务就自己打专车。”
“……哥。”小助理小声戳穿他,“你是不是想休年假了?”
*
走到二楼,泽费尔停下步子。
“晚安。”他又特地看向迟薰,“做个好梦,明天见。”
迟薰跟他挥了挥手,又朝住在这层的三个人都挥了挥。
“明早见。”
本来举着单只手的林昼一见状,又抬起另一只手,像狗爪一样同步跟她对挥。
他一整天都没见到她,步子压根不往房门口挪,这会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口袋里还塞着喝完舍不得扔的啤酒罐,很是可怜。
迟薰被他盯得脸微微发热,心也软下去。
毕竟他的舌头真的很舒服。
几次结束后,她都睡得很沉。
虽然泽费尔的也很舒服,但他没有林昼一听话,不能随时叫停,还仗着自己皮囊好看,就故意用鼻尖和卷舌的技巧往里面埋……总之,总之她一定要多学一点,下次见面不被他带着跑才行。
可话说回来,林昼一的肺活量又太好了,还喜欢先堵住她很久再暴饮暴食。
迟薰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尽管极力克制,但她脸上的红晕还是蔓延到了耳朵。
见她转身离开,林昼一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可下一秒弹出的消息又让他双眼亮起。
【晚一点来找你……不准锁门!】
半遮半捂的编辑完短讯,迟薰做贼似的放下光脑,跟在斯恒和谢肆声的后面迈上最后几级台阶。
她原本想直奔自己的房门口,可路过斯恒时,却听到他淡淡的提醒。
“离十点整还差半个小时。”
迟薰按指纹的手一顿。
十点是她应该补充营养的时间。
斯恒是在提醒她别忘了去他房间?
虽然他的话随意得像一句分开前的告别,可迟薰却听懂了这种暗语,碍于谢肆声在,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开门。
“突然来一句什么意思?”
谢肆声嫌恶打量他一眼:“没人想知道你睡觉的时间好吧。”
斯恒懒得理他,推门进去。
谢肆声等他走了才停下动作,酝酿着该怎么跟迟浔说晚安。
等他终于酝酿完转身,那扇门也飞快的关上了。
“……”
他咬紧后槽牙想。
迟浔这次到底又要躲他到什么时候?
*
回到房间,迟薰把晚上的歌词本和其他的笔记本放进抽屉,习惯性地躺在床上读粉丝的信,边读边在Bunny上发一些自己的碎碎念语音,最后才冲到浴室去洗澡。
洗完出来,时间恰好是九点五十五。
知道隔音不好,迟薰这一路走得格外小心。
她停在斯恒门口,想直接敲门又停下,犹豫地抓着门把手一压。
门果然没锁。
迟薰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迈进去,轻轻关门落锁。
当她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去时,扭头才发现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里面空无一人,床尾放的书里还夹着书签。
只有浴室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迟薰在小圆凳上坐下,有种回到第一次借浴室的时候。
她记得斯恒的浴室铺满了深灰的大理石纹,还有个很大的黑色浴缸,不过当时她不好意思洗太久,随便泡了会就出去了。
发散之际,她听到一声轻响。
浴室门开了。
薄荷淡冷的气味随着水雾飘出,有毛巾擦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一同逼近。
斯恒穿着黑色睡衣,发梢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擦过下颌,长眸看向她,声音还带点洗过澡后的微哑。
“你想坐在桌边还是床上?”
第137章
“你想坐在桌边还是床上?”
迟薰本来想选前者, 可联想到白天被桌子拦着下不去的尴尬场景,又犹豫着选了后者。
她下意识认为床上指的是床尾,于是搬着小圆凳, 一点一点往那里挪过去。
斯恒也确实坐在那里。
他熟练地和白天一样打开冷藏箱,准备激活一支新的营养液, 箱子里粗估有快五十支,是十几天的量,也就意味着他这两周的每天早中晚都得抽出十几分钟给她治疗。
刚拿出来的玻璃瓶表面还起了一层雾, 又在他长指揉搓下化为细密的水珠。
液体温度升高,但他洗过澡后还带着红晕的手背重新变回冷白色,上面淡青的筋络和凸出的掌骨缠绕着。
跟这种力量感形成对比的是他修剪干净的指甲盖, 圆弧状,一点白边都没留。
很多细节都能看出他是个自律养性的人, 这会儿只怕也是他原本的休息时间。
迟薰良心发现道:“每天这样麻烦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了。”
斯恒瞥她一眼, 见她手扶着膝盖挺得板正, 话也一板一眼, 听出她是在客套。
于是故意停下动作,接话:“那就再好好想想。”
果然。
她整个人像旧的程序被输入了新指令,傻眼了。
抓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 她变得坐立难安,脸也凝重地皱在一起, 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甚至扫视起他房间里的摆件, 以期获得一些灵感。
可斯恒房间里的东西实在不多,家具就是家具,点缀的最多只有绿植。
不过黑灰色系里, 粉色会变得格外明显。
迟薰很快发现他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这个。”她小跑过去把它攥在手里又回来,“我可以用它实现你的一个愿望,怎么样?”
看到她掌心的许愿扭蛋机,斯恒毫不意外地抬了抬眉。
“可以。”
“那待会结束之后,你就扭……”
迟薰正想说就这么一次,他却抬起头,沉静的面孔看不出什么私心:“每天能扭一次的话,听上去是个很有心的报答。”
迟薰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却被他夸得说不出口。
再拒绝就显得她小气了。
何况当时买扭蛋机的价格都比不上一支普通营养液,她一天要治疗三次,他只扭一次,怎么看她都是赚的。
迟薰只想通了这一层,却并没有想到在这个一尘不染、所有用品都收纳进柜子抽屉的房间里,房间主人竟然会允许粉色扭蛋机突兀地摆在床头,这是一件多么古怪的事。
而她也来不及深想,因为斯恒已经放下玻璃管,视线落在她身上。
“坐上来。”
他道。
迟薰望向他睡裤下修长有力的双腿,明明中午才刚坐过,这会儿也还是有些紧张。
她转身时提前预演了扎马步的姿势,可等到坐上去才发现她想错了,缎面的睡衣要比西裤滑得多,她刚坐上去整个人就开始往前滑,甚至因为没有桌子,连能扶的支点都没有。
歪歪扭扭几下后,身后忽然有长臂绕过来,将她紧揽回去。
“这个姿.势不舒服?”
迟薰不敢动了:“……有一点。”
“再坚持一会,我的信息素完全释放出来还需要时间。”
说话间,夹着营养液的另一只手抬高,两指夹着用尾指弹叩管身,沉冷的语气中透着安抚,“如果实在受不了就说出来。”
迟薰嗯了一声,配合地低下头去,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又要调整姿.势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下滑的阻力在跟斯恒的手臂对抗,以至于她的腰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后背也是,哪里都在发热,几乎要出汗了。
因为贴得太紧,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不同于冷冽嗓音的灼.热的吐息,就喷洒在她颈窝。
迟薰感觉自己也热得腿使不上力还坐不稳,下滑得更快了。
她没能撑到蓝色光点把液体完全晕染,就忍不住挣动了下。
“队长,我……我们能不能换到桌子上?”
迟薰看不见斯恒的表情。
她正忐忑对方是否会同意,就见他停下了微晃着玻璃管的手,将它攥入掌心,下一秒,她整个人身体悬空,就这么被从后面抱了起来。
对方沾有冰冷水珠的掌心环住她的腿弯,激得迟薰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
可他另一只手臂又体温过高,在冷热交替和被人抱着走路的双重刺.激下,她的羞耻感冲上顶峰,手也慌张地在空气中挥了一套太极拳。
“不换了不换了!就在床上!”
“确定?”
迟薰正怕他再往前一步,点头如捣蒜。
斯恒停下脚步道:“或者实在不舒服的话,就调整一下坐姿。”
慌乱之中迟薰顾不上他说的什么,嗯着声一并都应了,等重新脚尖重新落地,她才发现她们的位置已经从床尾换到了床边,斯恒的肩侧也抵靠上了床头。
手臂松开,她得以撑着床褥挪动身体。
而斯恒双臂微抬,给她预留出了能活动的空间,但也让她意识到新的姿.势和原先的不太一样。
因为刚才的一番插曲,他齐整的衬衫纽扣松了一颗,隐隐露出锁骨的凹影。
甚至因为她情急之中的乱抓,手臂上多了一道红痕。
而他的神色淡淡,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在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调整。
迟薰不好意思再纠结,老老实实抬手揽住他脖子,整个人以正面的姿.势埋过去。
而斯恒也重新拖着她的后腰,将她按进怀里。
两个人宛如交颈的天鹅。
头侧在彼此的肩膀上,胸口紧贴,渐渐地,迟薰感觉自己跟他的心跳声都在同步。
这个姿.势确实能让药效提到最高,她耳热地想,队长为了治疗竟然容许她这么冒犯。
而另一边。
斯恒只要稍稍垂眸,就能看到女孩雪白后颈上的那枚小痣,似Omega的腺体朝他微微打开,可又无法真正的咬入。
寒风无孔不入,最先漫散在她身上,接着浸透了二人身下的床褥,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也越来越高。
每一次释放信息素都是在模拟发.情,只发.情不标记完全是反人性的,它需要极高的自制力和耐力。
在这方面,斯恒看上去游刃有余。
但他清楚地发觉——
手里的营养液蓝得比中午还要快。
斯恒正要开口,却听到迟薰的光脑连续震动了几下。
这个时间点的讯息他想到二楼的某个人。
“可以喝了吗?”
耳畔传来女孩的轻问。
斯恒神情未变,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玻璃瓶。
“快了。”
第138章
冷风似的信息素如有实质地灌注向房间的每个角落。
又过了十分钟。
直到女孩的全身被信息素冲刷过一遍又一遍, 从头到脚都充.满着他的味.道,灌入的风浓烈到又沿着她的裤管从脚踝漫散开来。
斯恒才将几近深蓝的营养液递到她唇边。
迟薰低头喝时,他的手臂没有完全松开, 像椅子靠背一样挡在她身后。
她下不去,只能夹着他的腰, 心里也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奇怪,甚至有几秒怀疑过队友之间这样治疗真的对吗?可当她偷偷抬眼,看到斯恒坐得挺拔, 看着稳重自持,又觉得他这样遵规守礼的性格不会骗人的。
队长是会为她好的,会这样做也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一想到他这样端方的人, 要每天跟她搂抱着做治疗,迟薰就有些心慌耳热, 喝得也急了,还险些呛了一下。
她想咽下去, 又堵得咳嗽, 含着咳了几下, 面颊跟蒸软了的白面馒头似的发了热,很快泛起粉色。
斯恒静静看着,视线在她脸颊和双唇之间无声滑动, 最后定在她被渡了层水光的唇瓣上。
“慢点吞。”
他抬手拭去那处的水珠,低道。
迟薰被他盯得不敢喝得太快, 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往下咽,最后在他的注视下一滴不剩的喝完了。
她扔开瓶子正要下去, 发觉斯恒没动,顺着对方视线一看,那枚钓鱼扭蛋机就摆在床上, 在他们手边的不远处。
对哦。
她刚答应的事怎么又忘了。
迟薰抛开凌乱的思绪,把它捞过来问:“现在要抽吗?”
说话间,她手指已经不自觉拨弄起上面的摇杆,察觉到她眼里的兴味,斯恒手臂环在原处没动。
“那你替我抽吧。”
“可以吗?我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嗯。”
这样也好,迟薰心想,如果是自己抽那抽到坏的她也认了,省得等斯恒抽完她又不服气。
她绝不是因为钓鱼扭蛋机好玩才争着抽的。
话虽如此,她的手还是很诚实地抓着摇杆,兴致勃勃地在机器里寻找目标,最后锁定了一枚黑色的,手起钩落,那枚扭蛋很快滚出来。
迟薰扭开前,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给斯恒送一份昂贵礼物,她的钱包会因此大出血一把。
但纸条在她手里摊开,她却看得愣了好几秒,反复确认上面没有印错字,最后心虚地把它捏入掌心。
斯恒看到她的表情也猜了个七八,还是低问。
“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
迟薰躲避着他的视线,展开纸条,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不太像报答你的。”
皱巴巴的印刷字缓缓清晰:
【最近有没有做好身材管理呢?请帮机器持有者仔细检查一下吧!】
迟薰试图补救:“要不我再试一次?”
“不用,愿赌服输。”斯恒神色如常地接过纸条,“抽到了那就是它。”
他的这番话让迟薰的负罪感又上一层,还给她树立了“不管抽出什么都一定要完全照做”的好榜样,虽然她并不知道扭蛋里还剩下哪些字条。
她大脑飞转,第一时间想的是撑着身子开灯。
房间太暗了。
只有桌前的台灯充当着光源,迟薰打算开灯随便看一眼就交差,毕竟斯恒是队长又是全能ACE,在锻炼和饮食上一向是最严格的,何况她那天在更衣室不小心瞥到的一眼,足以证明很多。
哎哎……
她怎么又想到那次了?
迟薰手落在开关上,还没按,就感觉身前有轻微的响动。
是斯恒帮她打开了床头的侧灯。
但他手臂隔开了光源,因为半逆着光,光线透过他漆黑但单薄的黑色睡衣透过来,让他原本规整不苟的上衣隐隐透出其下的身形、臂膀、乃至腰线。
这样若隐若现的模样,上方却是他那张冷峻沉静的脸,他淡道:“不开始么?”
他这么严谨,迟薰也不敢糊弄,瞬间打消了随便看一眼就算完成的念头。
她只好又坐回来,细白指尖攥住他深黑衬衫的一角,颤巍巍往上推了推,一抹冷白撞入视线,她连忙又撤回手来。
“需要工具的话,抽屉里有米尺。不过在这之前……”
斯恒有意停顿。
在这之前她得先摸得到他的三围才行。
迟薰只好从最下面一颗扣子开始解起,哑光磨砂的金属扭扣像极了他本人的风格,又有些冷冰冰,她每解一颗,手就跟着颤一下。
三颗松开。
布料滑向两边,紧窄有力的腰线隐隐显露在她眼前,明明入团后她也看过不少腹肌了,可都没有这一次带给她的冲击力大。
毕竟斯恒的打歌服一向是队里捂得最严实的那个,私服也是,长袖长裤偏多,黑色冲锋衣、polo衫和高领打底衫是常穿的款式。
别说腿和腰,他连喉结都很少露出来。
迟薰感觉自己剥开的不是纽扣,而是对方那层禁欲自持的外衣。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斯恒仍不言不语,仿佛一种无声的纵容。
迟薰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米尺从他腰后绕回来,打算在他腰侧收拢。
指弯碰到那片人鱼线,她清晰地看到他冷薄皮肤上几根没入裤腰的青筋微动了动,不同于林昼一平直细滑的薄肌,那些青筋仿佛有种能把人焊死在上面的劲儿。
她看得心慌,一个不稳手撞了上去。
掌心几乎按在上面,隔着筋络感受到某种滚.烫的跳动。
迟薰立刻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绷着脸继续佯装严肃地测量着。
但那抹绯色仍沿着她的脸颊到脖颈,再往下,她整个人都在变红,短卷发微乱地拢着脸颊,领口下的细白锁骨轻轻起伏着,像个炸毛防御状的小狗。
只是量个腰就这样了。
斯恒目光定在她颤动的睫毛上,不知道她对刺.激的接受度到了哪一层。可他更好奇的还是,她跟林昼一进行到了哪一层。
几经失败,米尺终于快并拢成准确的数字。
迟薰正要辨认上面的刻度,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咚咚咚。”
准确来说不算巨响,可死寂的深夜任何响动也会无限放大,何况是这种关头的敲门声。
迟薰以为是有人在敲这间房门,吓得立刻想下去。
脚尖还没够到地面,就被斯恒用更重的力气按回来。
混乱中,对方指腹因击剑留下的薄茧刮蹭过她腿弯,另一只手的更是钳制住脚踝,她从那处一路战.栗到天灵盖,晕乎乎地撞回他怀里。
细软的胳膊不得已重新揽住他脖颈,耳侧是女孩不安的咬字。
“队长……”
她每次在慌乱的时候就会这样称呼他。
带着一丝敬重和信任。
可越是这样,斯恒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恶劣的心态。
想听她一遍遍的喊,求饶般的喊,流着眼泪喊,上气不接下气的喊。
沉默之际,听不到他答话的迟薰没忍住又喊了一声,嘀咕:“门外面好像是谢肆声……他敲的好像也是我的房门。”
奇怪。
她心虚又困惑地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这么晚来找我呢?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迟薰又想有动作,就听到斯恒平静的一句。
“你现在出去,准备怎么答复他?”
迟薰一想到谢肆声,就想到紫黑色,别说应对了,她连跟他对视都需要勇气。
她紧张地钻回斯恒怀里,不放心道:“可是我不确定我锁了门没,万一他闯进来……”
又是一阵沉默。
下一秒,同样的悬空感再次袭来,迟薰瞪大了双眼,差点和之前一样发出慌乱的音节,可斯恒的低语又让她立刻掩住了唇。
“三楼的隔音不好。”他提醒道。
迟薰只能抿紧了唇,圈着他的脖子,就这样被他抱着一步步走到门口,路过浴室外的落地镜,她看到对方解开的睡衣下摆和她的腿弯绞在一起,这样的画面刺得她心又往上提了提。
快走到门口时,她的心更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隔着门板,她几乎可以听到谢肆声的走动声。
时近时远,最近的一次已经走到了这一头,而她的手也触上了门锁。
发现是锁的后,迟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紧接着又冒出新的困惑。
她一直以为,是斯恒和谢肆声的房间隔音不好,谢肆声和她的房间隔不了音,可她没想到在斯恒这里也能清晰地听到她那边的声音。
包括谢肆声蹲下这种细微的动静。
那她房间里的呢……还有上次林昼一过来陪她看电影的……
不待迟薰深想,门外传来熟悉的啧声。
“嘶,怎么睡这么早?”
一门之外。
谢肆声烦躁地抿了抿唇,眼里却划过一抹失落。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来问问迟浔来着,问他这阵子为什么老躲着他。
没想到二十几分钟前刚给粉丝们发了Bunny的男孩竟然这就睡了?
最后得不到答案的谢肆声只能斜倚在走廊墙上,冷着脸给迟浔发信息。
下一秒。
迟薰数以百万计的私信里又挤入了不起眼的两条新消息。
【我又怎么惹你了?】
……
【理理我,行不行。】
【……算我求你。】
第139章
被谢肆声打断后, 迟薰几乎是仓促地结束了量三围的环节。
其实他不来,她也不敢再继续解斯恒的第四颗扣子,主要是没那个胆子在他注视下用米尺缠住他的胸口, 还要埋头过去数数字。
于是就只量到了腰围——71cm。
比迟浔还细几厘米。
也难怪她夹住的时候要比坐在哥哥怀里更轻松,不会因为费劲而总是往下滑。
量完后, 斯恒又当着她的面将扣子全都扣上。
衣物很快遮住了他露出的肌肤,让他又变回平时带有距离感的队长形象,结束后, 他送她回房门口,全程都没有什么冒犯的举止,直到门彻底的掩上。
可越是这样, 迟薰越忘不掉他被自己剥得衣衫不整的那几分钟。就像是更衣室的匆匆一瞥,每次都让她油然而生一种窥破什么的紧张。
她抱着抱枕盘坐在床上, 心跳依旧很快。
还总感觉脚踝和大腿根残留着被薄茧刮过的麻痒触感。
低头细看,又什么痕.迹都没有。
好奇怪啊。
迟薰把脸埋在枕头里, 晕热热的想。
队长手上的茧子也和哥哥的不一样, 哥哥的大多在指根和指尖, 是干家务活留下的,但队长的都在食指和中指还有虎口处,每个关节都有凸起状的圆茧。
难怪他的卧室还有击剑奖杯。
应该和她的芭蕾一样练了很多年吧。
迟薰思绪飘远, 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梦中她逐渐发热, 身上的被子也怎么蹬都蹬不开,迷迷糊糊间感觉腿夹.住了什么东西, 像极了晚上的治疗姿.势。
而后腿根和脚踝传来了熟悉的桎梏感,热源逼近,有什么微凉似唇瓣的东西贴紧那一小块布料往里吸。
是梦吗?
她怎么会梦到和队长……
迟薰一动不动, 大气也不敢出,一边因为梦境而感到羞恼,一边又很诚实地紧闭着双眼,怕醒来梦就消失了。
可还是会不自觉配合着感官,脑补出那张冷肃的脸是怎么埋的,带有薄茧的虎口又是如何卡住她腿弯。
可梦境的尺.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
有什么比唇瓣更热的东西堵了过去,将她思绪纷杂的大脑搅得一片空白,甚至试图往里卷.入。
即便是梦,迟薰也忍不住伸手去推了下,尾音带了一丝颤。
“队长……”
指尖没入了顺滑的发丝中,过于真实的触感令她彻底愣住。
床尾的少年抬起头,借着窗外晨光看了眼,见她抖动的睫毛一片湿濡,两只手紧紧揪着被子,被汗打湿的几缕金发贴着颈侧,犹豫着睁开眼。
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他也可以通过她身体散发出的香气判断她是睡着还是醒了。
可这一次,香气全被寒风冲淡了,陌生Alpha的信息素附着在她全身上下每个角落……衣服里、肌肤上都是。
他重新低下头,将那处一点点舔了个干净,又开始清理其他的位置。
熟悉的啃咬方式终于让迟薰意识到房间里的人是谁。
她掀开被子,果然看到一颗漂亮的银色发顶正在那处,喝水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迟薰的睡意一点点被弄没了,甚至身体比脑子更快给出了回答,指缝有几秒将银色发丝夹到最紧。
“林昼一!”
她缓过来后又气又恼,对着他的肩膀乱蹬了几脚,“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任由她发泄完,才直起身,手背揩掉鼻尖和眼睫上的湿黏,又递到唇边吃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些,他垂下头,乖顺的语气里还透着一点委屈。
“是你发消息让我来的。”
她?
迟薰一怔。
又细想了想,临睡前她似乎正在打字使唤林昼一。
【好困,不去了。你明天早点过来帮我……】
按按摩。
字还没打完,她就举着光脑坠入了沉沉梦乡。
“我昨天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下来。”
林昼一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一样拱近她,撑着床,银色发丝往下倒,湿漉漉的眼眸完全倒映出她的脸,“你去哪里了?”
迟薰被盯得别开脸:“……没去哪里。”
“你撒谎。”林昼一俯在她胸口嗅了下,又抬起头,“你身上明明有他的味道。”
迟薰抿着唇不说话。
可下巴也很快被舔了下,耳边是他含含糊糊又委屈巴巴的声音。
“……不好闻,你不要去。”
热乎乎的舌头很快卷到耳垂,又笨拙地拱向颈窝,蒸得她整个人都快冒汗了,迟薰热得快要化掉,于是试图往上挪,但很快又被他圈着拽回去。
林昼一却一改平时的温吞,笨拙却固执地试图抹去她身上另一个人的印记。
“这里。”
纽扣被口水洇出深痕,又被舌头叼开。
“这里。”
全身唯二的双层布料也被咬走。
迟薰渐渐受不住了,咬着唇,抬手啪叽扇到了他脸上,可是打他手也会被舔,拿腿踹他,脚踝和腿都没能幸免。
于是全身上下都洗了个澡,但不是用手。
中途好几次差点挨到床板,后来又坐到尾端,吓得她哪里都在冒眼泪,可是眼泪还没接触到床单和枕套就都被舔掉了。
空气升温。
那层冷冽的气息也终于蒸腾殆尽了。
只剩她泛着水光的腻白肌肤散发出的香气,像橱窗里的奶油蛋糕,又像杯子里的焦糖布丁,上面还散发着独属于他的信息素。
银发少年的目光锁紧她,痴痴地发着亮。
好甜。
好香。
好可爱。
哪里都好可爱。
好想把她藏起来,藏在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
信息素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永远地附着在她身上呢。
前者办不到,于是无意识的,林昼一试图将自己的信息素埋在一个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只有他舌头可以抵达的隐秘角落。
刚刚平复的迟薰很快又抖了一下,揪紧了他的头发。
埋在枕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身体被□□的厚热彻底包裹,迟薰重新睁开眼,才发现少年紧紧圈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胸口,无声看着她。
他的银发被她揪出两个耳朵尖角,乍一看还有些乖巧。
事实上完全不是!
她错看他了!
迟薰气呼呼地瞪他。
“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
林昼一连忙应声。
“我、讨、厌、你!”
迟薰一字一句。
林昼一学着她,也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喜、欢、你。”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林昼一一遍遍念,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后讨好般在她唇角轻啄了下,不安道:“我知道,队长很聪明也很厉害,可是我、我也会更努力一些的,不会的我都可以学……可不可以不要去他那里?”
他还要努力?
迟薰差点听得晕过去。
见她咬唇不语,林昼一的眼眸划过一丝黯然,他又小声问:“那我可以抱你去洗澡吗?”
迟薰这会儿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这才勉强哼了两声。
热水和温软的毛巾轻柔地抚过她肌肤,很快抹去了她身上那股黏腻,但有一处他始终没有顾及到,迟薰以为是他忘了,也不好意思提,总不能真的让他对着光擦拭那里。
而且她实在是困极了,几乎是沾到重新铺上的新床单就想睡过去。
但黏人的少年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还跪在她床边问她明天还会不会找他。
迟薰本想应付地哼一两声。
可眼睛睁开一线,她这才发觉林昼一脖子上的抑制颈环正闪烁着警告的红灯,还将他的腺体箍得很紧,令他全身都泛起一层粉色。
显然,他易感期还没结束。
她视线往下,正要随意的收回,却在看清某个东西后呆了一下。
于是,迟薰将被子一点点扯高,彻底盖住脑袋。
“……我讨厌你。”
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难辨真假,“你这几天不准来找我了!”
房门落下轻响。
林昼一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地毯上散落着一地的没拆封的零食袋子,还有昨天他戴口罩排队刚买回的热门甜品,可他还是径直越过那些,埋进床心散落的衣物里,像归巢似的蜷缩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吃了那么久,他还是觉得很饿。
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也茫然。
明明舌头和胃都是饱着的。
到底是哪里……哪里觉得饿呢。
林昼一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膀、腰身,最后定在以下的位置。
他呆了呆,想起几分钟前迟浔饱含深意的打量,而后脸涨红着冲进浴室。
花洒下的冷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时而急流,时而缓慢,隔断的玻璃隐约印出里面动作笨拙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
林昼一泄气地垂下双手,茫然地坐在原地,视线逡巡着,最后定在浴缸边挂着的嫩黄色内裤上。
最后,深呼吸着,颤着手将它紧抓过来。
又过了几十分钟,布料被攥成一团,比起滴落的水流,最先落下的是他难为情的眼泪。
原来是他这里吓到迟浔了。
它怎么会这么丑陋。
一点也比不上她好看,也不好闻。
可无论他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怎么遮都遮不好。
最后还把迟浔送给他的礼物弄脏了。
林昼一最后几乎是厌弃地走出浴室,捧着那抹嫩黄色在阳台默默冲洗起来,他小心揉搓掉上面的痕迹,递到水流下。
正要洗第二遍时,房门被拧了一下。
他以为是迟浔,扭头时,黯淡的眼睛里冒出亮光。
可下一秒。
一个突兀的人影正立在了门口。
宋杳安唇角挂着友好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有空吗,我们聊聊?”
“抱歉,我现在没有空聊天。”
林昼一垂下头,没有理他。
听到他难得果断的拒绝,宋杳安意外地眨了眨眼,正要退出去,却发现他手里的那团布料的大小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很小,比他们的都要小。
那样的款式,他甚至在团综的海岛上看见男孩晾晒过一次。
宋杳安的脚步顿住,唇角微收:“迟浔的内裤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昼一顿住,很快把内裤往掌心藏,低低道:“我捡的。”
“捡的?”宋杳安佯装好奇地走近,“那你怎么不换给人家?”
“……”
林昼一显然不会撒谎,思索时语速也会变慢,“我想洗干净再还给他。”
半个月前捡到的现在才还?
宋杳安目光流转,却没有戳破,转身环视了屋子一圈。
他很快看到夹在在被褥里的领巾和围巾,视线仿佛被刺了下。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过来用被子挡住,少见强硬地挡在他面前。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宋杳安在沙发上坐下,“队友之间互相串个门不可以么?”
林昼一抿了抿唇。
“我不喜欢。”
“真的吗?”
宋杳安顿了顿,眼眸里透着天然的困惑,“可是迟浔不是经常来找你吗?”
林昼一愣住,抬起头望向他。
宋杳安托着腮,天真又无辜的轻语:“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我最近精神衰弱休息得不太好,你们……吵到我了。”
他刻意的停顿。
林昼一对他的手段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有人会撒谎时连眼睛都不眨,下意识地以为他已经全部听知道了,愣了几秒后很快攥紧拳头坐下。
“你告诉庄哥了?”
宋杳安眼眸微眯,很快恢复如初,笑道:“我才没那么无聊呢,”他探着身,“不过你们也不知道小点声,在宿舍这样也太明晃晃了。”
说话间,他又踱步到床头。
“他每天几点找你,几点走?我想避开一下,不在这个时间点呆在房间里。”
“你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林昼一低声道。
踱步到浴室门口的宋杳安嗅到了里面怪异的气味,身为男性的他很快反应过来里面刚发生了什么。
又结合着对方的话,他脸色差了些。
“什么意思?你们要换个地方见面?”
“……”
林昼一突然安静下去。
他的黯然被宋杳安误以为是耻于言说,一想到之前的三个小时,他不免心急。
而林昼一有问必答的老实性子也让他随意下来,问话不再像刚才那样旁敲侧击,反而变得直接。
“换到别的地方还不如在宿舍呢,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你跟他标记失败的意外,还有抑制剂可以弥补下,而且也免得狗仔拍到乱传你们的性取向……”
他的这句话,却让林昼一立刻抬起头来。
那双诚实的、纯澈的眼眸盯住他,有时候讨巧得让宋杳安嫉妒,可眼下却透着一股敌意。
“怎么?”
他无辜地回望。
下一秒。
肩膀却被猛推了下。
林昼一变成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样子,强硬、执拗还护短,防备似乎想将他推出门外。
“迟浔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也从没有在标记上随随便便过,你少污蔑他!”
宋杳安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踉跄。
头一回还没来得及追问,就灰头土脸地被林昼一赶出了房间。
是的。
他那种货色。
门板紧闭的瞬间,宋杳安脸上友善的表情也迅速抹去。
但他也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有所思地回到房间,复盘起刚才和林昼一聊天的每一个细节,对方的停顿还有神态举止。
就是从他说出“标记”和“性取向”起,林昼一就忽然转变了态度。
他怎么就能信誓旦旦地说出迟浔从没有随意标记过别人呢?
明明海岛上的那一次,泽费尔就被他标记过。
除非泽费尔在撒谎。
当然。
那位确实不是不懂撒谎的性格。
可林昼一房间的痕迹和每晚的时间段骗不了人,他们俩怎么可能既没标记又性取向正常。
除非他也破天荒地撒了谎。
也除非……
宋杳安脑海中划过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
第140章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这是斯恒跟她早上碰面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他刚晨训回来, 短袖袖口外的运动臂套一路裹到手腕,短裤下也是,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又身形毕露, 取下挂脖耳机时,只有额侧有少许汗珠。
“还……行。”
迟薰想到昨晚对他糟糕的联想, 答得有点磕巴。
斯恒进门就径直去浴室洗手,中途瞥了她一眼,她还身上还穿的是小狗印花睡衣, 金发睡翘成爆米花状,脸颊还有枕套的压痕。
她正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表情带着一丝生怕落后的紧张。
“才五点多就去锻炼吗?”
“提前醒了, 索性下楼跑了会步。”
斯恒认真清洗着每根手指和指缝,低声应她。
听他这么说, 迟薰才松了口气。
就是嘛,五点就锻炼也太卷了, 她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平时六点起来拉伸练舞是否过于懈怠了, 不过——
“怎么会提前醒?是失眠吗还是想到今天的打歌?”她歪头问。
斯恒迎着她好奇的目光摇了摇头。
他擦干手, 走出来在书桌前坐下,才道:“昨晚做了几个梦,没休息好, 醒来也不记得。”
迟薰:“……这样啊。”
稳住、稳住。
这个世界上又不存在什么梦境感应。
见他坐下,她也快步过去找自己的位置, 手攀着他的肩膀跨坐上去,这自然而然的亲昵接触让斯恒不禁抬眉, 也配合着拥住她。
他瞥向挂钟,确实快六点了。
不过他运动裤防水的布料太滑,迟薰刚坐上去就往下坠, 而斯恒已经迅速托住她腿根,将她按回原位。
他的运动手表卡在她睡裤边缘,传来一丝凉意,也令迟薰不自觉夹紧了些。
治疗的第三场。
已经不需要言语,两个人就默契地跟着对方贴到最近,迟薰只需要在最后喝完,其他时间就都是圈着斯恒的脖子,享受他无声的忙碌和照拂。
而且也只有这十几分钟,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冒犯这位严肃的队长。
譬如玩玩他领口的抽绳啦、搅乱他耳后的碎发啦、或者偷偷观察他藏在衣领下面的腺体,和泽费尔林昼一有什么不同。
喝完迟薰又看到了摆在她面前的扭蛋机,或许是房间太空荡荡,它总是那么显眼,而且近在眼前。
她使劲摇晃两下,把它塞给斯恒:“今天换你来?”
她的手气似乎也不怎么好。
斯恒没拒绝,手指转了两下,很快也有小球滚落。
迟薰凑过去:“写的什么?我看看……”
【喂食行动现在开始,请用双手带TA清空手边的果盘吧。】
她眨了眨眼了。
很显然,被报答方的斯恒是不需要喂她吃的,但他还需要她喂吗?他看上去似乎有很重的洁癖呢,洗手都要搓三遍。
“要不我喂你吃橘子?”
迟薰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斯恒:“我冰箱里只有洗好的蓝莓。”
啊……
也正常。
迟薰把玻璃碗找出来后也去洗了个手,拈起来前还在想,蓝莓低糖低卡还能保护视力,又不会像梨子橙子一样吃起来汁液流得满手都是,像是他会选择的日常水果。
可当那小小的一颗被指尖捏出,她才意识到剩下的接触面不多了。
而斯恒坐在原处什么都没说,也没提需要个叉子什么的。
迟薰只好抱着碗,犹豫地把第一颗递到他唇边,先开始隔着微末的距离,好在他主动张开唇,轻咬住了没被她捏紧的边缘。
吞入、咀嚼,凸出的喉结也随之上下滚动。
迟薰正看得出神,忽然对上他平静中带着困惑的视线,连忙去拈第二颗。
每颗他都能做到咬或是抿住边角,动作克制,完全不会碰到她指尖。
越是这样。
迟薰心里越忍不住飘过邪恶的念头——
队长也会突然发情吗?
他会不会和其他Alpha一样面色潮红的寻找可以抚慰的东西?还是会面色镇定地直接注射抑制剂?
想着想着,迟薰捏着最后一颗,无意识地往自己嘴里递。
冰凉的果皮刚挤进唇瓣,牙齿来不及咬,她就感觉手被人攥紧了往外拉,旋即斯恒垂下头去。
看到空空如也的指尖,迟薰眼睛不由睁大了。
她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斯恒,正好看到他吞咽完起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地接过她的碗,低道:“下楼吃早餐吧,快到出发时间了。”
……那上面还沾了她的口水呢。
他就那么饿吗?
迟薰跟在他身后,脑子彻底混乱了,还是说除了喝啤酒,队友之间共着吃一个食物也没关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在餐厅忙碌的几人动作都顿了顿,谢肆声率先冷下脸,目光在斯恒和男孩之间扫视:“你们怎么一起下来了?”
斯恒恍若未闻,拉开凳子落座。
而迟薰在想事情,也没听到他的话,直到他咬牙又问。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也不回?”
“发了吗?”迟薰一愣,低头划拉光脑,“没有呀,我这边没有收到,是什么事情?”
谢肆声:“……”
靠。
他差点忘了Bunny是粉丝软件,说漏嘴了。
“没看到算了,不重要。”
谢肆声不自在地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的早餐有煎蛋和三明治,迟薰在想刚才的事情,吃得慢吞吞了些,望着旁边跟宋颐初一样在吃苹果块的斯恒,发现他们用的还是公叉。
难得下厨的谢肆声见她吃得心不在焉,没忍住问:“不好吃?”
“……有点饱了。”
迟薰摇了摇头,手托着下巴有些出神,视线就这么空茫地落在了对面桌上。
谢肆声被他盯得坐直了些,顺着她的叉子看到她留下的煎蛋。
说着不吃了一直盯着他什么意思?
他才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别说剩的,家里聘请的名厨每周变着花样研发新菜,他都未必赏脸吃一口。
嘶,但他为什么一直抿着唇看他?
仗着自己可爱就撒上娇了?
谢肆声绷着脸,伸出手将男孩餐盘中那个被冷落的煎蛋叉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本该直接咽下的,却不受控地慢慢咀嚼起来,好一会才咽下。
这突兀的动静惊动了餐桌上的其他人,也惊住了迟薰。
“你……”
“怎么?”
谢肆声冷声反问。
迟薰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后立刻不说话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对面悄然红透的耳尖。
饭后七个人简单换了套常服出发,准备抵达后再做妆造,商务车绕了大半个城区才抵达新的电视台,这次到的早,上班路上还只有他们和另一辆车。
“是Eyas。”
许由指着旁边那辆雪白的车,“你们到了记得先上楼跟前辈们打个招呼。”
和往常一样,车里没几个人听他说话。
除了迟浔。
不仅会听,还会眨着那双有神的大眼睛频频点头,让他感觉被工作折磨的心灵都被净化了。
许由很难不偏爱这个男孩。
下车前,还不放心地给他塞了一枚抑制颈环。
“最近恶性新闻太多,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迟薰点点头,道了声谢。
下车后,她把之前写好的回信递给那些眼熟的粉丝,又收了不少信,一路走到通道楼下,之前装信还有余量的塑料袋这次已经塞满了,多得都快要溢出来。
“咱们这个小师弟真受欢迎啊。”
高楼的某个房间里,两个立在窗边的少年望着楼下感慨。
闻言,垂头梳发的裴雾回也朝外面睇了眼,看到汹涌的人群正都招着手在朝最后面的男孩说着什么,而对方也频频点头,恨不能给在场每个人一个回应。
“受欢迎很正常,你都不知道他嘴多甜,刚加上他就夸我长得漂亮。”
“对对,他也夸我了,还问我美甲上的手绘在哪做的。”
房间里的几个人叽叽喳喳,像永远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裴雾回依旧静静坐在一旁,冷清的眉眼像蒙着一层雾,游离在人群之外。
但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他还是有一秒回忆起楼道里那个嬉皮笑脸的男孩,当时也油嘴滑舌地夸他漂亮。
没想到他也夸过这么多人。
“裴老师,这是今天的服装。”
妆造师推着滑动衣架进来,上面挂了几件各式各样的衬衫,他拿起其中最华丽的那件过来比划给他看,问道:“今天想做什么造型?还是盘发吗?”
裴雾回有一头很漂亮的粉发。
没有烫染,也从没有在外人面前拆开来,大多数时间都编成慵懒的麻花辫垂在腰后,随着步伐轻晃,偶尔也会盘高,但从来没有拆开过。
他们也听到过传闻,说这是裴家仪式感的一种,只有他未来的Alpha配偶才能帮他拆开。
但也让人不免遐想。
这样顺滑的粉发在床上犹如海藻般四散晃动,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盘上吧。”
裴雾回在饰品盒里随便挑了根簪子递给他。
“对了,我们待会的排练在第二场,录制也是,场地图你先看看。”
助理小芝也将抱着包坐在旁边陪他,对他的妆造格外上心,“再拿下今天和后天的一位,这次就又是大满贯了。”
裴雾回却出声打断了她。
“……ISARO排在第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