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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昨天聊的事,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路边的咖啡店里,丝莉帕一改往日的高傲姿态,放下茶杯平视着面前的高大男人。

对方今天穿了件白杏色棉麻衬衫, 扣子依旧扣得很紧,领子完全遮住了后颈的腺体。

顺滑的浅金棕色碎发下, 是一双过于温和倦怠的眼睛,他唇也薄,极淡的粉色乍一看还有些病态, 令人看过去的第一眼完全感受不到威胁,甚至会萌生出一股信赖。

如果是在街头遇上,她只会把他猜成是Beta, 或者是Omega。

绝不可能往Alpha上联想。

所以她至今也无法想象,他竟然会是极为罕见的Enigma。

等到服务生离开, 对方才开口道:“我不太明白,你指的维持现状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现在虽然退婚了, 但是这个消息如果不宣扬出去, 我们彼此就依旧是对方的挡箭牌。”丝莉帕说出下一句时,眼神还有点讥讽,“我比你更清楚皇室的那群人, 他们如果知道了实情,无非就是再一次想方设法让你昏迷, 或者,找个更好控制的Omega接近你。”

迟浔习惯性地微微垂头, 专注倾听着她的话,听完安静了片刻,才道:“听上去是个很为我着想的思路。”

“当然。”

“不过不太利你, 我无法相信。”

“……”

丝莉帕才发觉他没看上去那么好糊弄,清了清嗓子,“我当然也有我的私心,这一年我需要保持单身。”

迟浔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丝莉帕看出这句话没能完全让他信服,又补充道:“而且你放心,我有喜欢的人,单身也不是因为没遇到心仪对象,而是想再等等他。”

“等?”

“嗯,他现在还不方便谈恋爱。”

“一年……”迟浔顿了顿,“是个很久的时间。”

丝莉帕看着应疏寻那头和迟浔相似的发色,以及二人有些神似的眼睛,笑了下道:“也还好吧,换做以前我肯定每天买买逛逛虚度过去了,不过他某天的一句话,倒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她用刀叉挑落奶油蛋糕顶端的樱桃,“他说让我替代他们,坐上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位置。我目前接手了一些新的职务,也有得忙了。”

高傲的女孩此刻语气里没有对未知的忧虑,只有浓浓的野心。

“祝你成功。”迟浔道。

这句也算是默许了她的请求。

重要的话题结束,两人都没有闲聊的打算,迟浔去柜台结账,丝莉帕也拎着包匆匆往外走。

钻到管家撑开的伞下,她才感慨道:“这位殿下倒是行事节俭,全程都只点了一杯水喝,要是换做其他几位估计菜单上的每样都试一试了。”

管家跟着小声道:“但您下车前,我看到他找服务员订了一款时令限定的情侣水杯,就放在座位旁边,我还以为是买给您的。”

“原来他也有心仪的对象?”丝莉帕揉了揉先前绷紧的后颈,“害我白紧张一场。不过有喜欢的人干嘛跟我一起瞒着皇室?他不是谁都能标记么,莫非那人安抚不了他?”

“Enigma的永久标记当然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

“算了,那也不关我的事。”丝莉帕懒得再想,靠进座椅里,“我要看团综直播了,你们都安静点。”

一个多小时后。

回到下城区家中的迟浔把新的水杯清洗干净,替换掉了迟薰房间里掉了漆的旧水杯。

扔去垃圾桶时,他犹豫了下,它收进了客厅角落的顶柜里。

柜子里还有很多类似的旧物,迟薰小时候用过的迷你碗、小勺子,背脱线又被他缝补过的小书包,涂得长短不一的彩铅笔,写有歪扭名字的儿童雨衣,还没他掌心大的玫红色毛织手套。

分门别类收拾好后,迟浔才打开光脑进入了她的直播间。

如果不出门做些转移注意力的事,他恐怕会立刻飞去兹海,把镜头里穿着短裙还乱摇小狗尾巴揽客的妹妹给带回来。

迟浔点进了咖啡店馆门口的画面,没看到人,又退出分频切回店里。

四桌客人还在品咖啡聊天,桌子间没有忙碌穿梭的熟悉身影,他看向店后方,柜台前有个少年正在帮顾客结账,是跟迟薰住一间房的斯恒。

他找了一圈,不管是后厨还是过道都没找到迟薰的身影,就连洗手间都亮着全空的四个绿灯。

休息室的门大开着,从外面也能看出没有亮灯。

唯一亮着灯却有照不到的区域,就只剩下隔帘后的洗碗区。

迟浔把镜头切到最近的走廊,无声打量着那片薄薄的布帘。

……

洗碗区内。

矮小些的女孩被高大少年挡在他身后和洗碗池中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双腿不自觉地并紧了,两枚兽耳也乱七八糟耷拉着,脖颈也渐渐染上淡粉色。

她抽不出手来,只能拿脚尖踢他,催促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颤。

“好……好了没?林昼一……你不要再舔了……”

被她催促的少年耳垂红得近乎滴血,却依旧投入得连脖颈都绷紧了,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头。

越是这样,迟薰越是快要站不住。

听着那些湿润的水声,恍惚间感觉自己也快成了被泡进温泉里的落汤犬,被潮热的水包围着,哪里都湿漉漉的。

明明林昼一只是在舔她的手。

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都没有碰到她手腕以上的地方,而是安分地守着他被准许的区域,细致地品尝着每一处。

可迟薰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的体温根本不像唇色一样苍白冰冷,反而比目光更火热,捧着她的手时,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西柚蛋糕,高挺的鼻骨嗅闻般轻蹭两下,神色小心翼翼,舌尖却不由分说地刮蹭着夹层的区域,像是要把里面的奶油舔舐殆尽。

最贴近的一秒。

迟薰差点没咬住下唇溢出的呼声,靠在水池边险些滑下去。

林昼一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连忙扶住她,在看清她被汗湿的发丝拢住的脸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连忙把她被弄得红红的双手递到水下冲洗。

“对……对不起……”

他一个劲儿地道歉,仔仔细细把她的手洗了两遍才停下,才无措道:“我把你弄疼了吧?”

迟薰回想着除了热和麻痒没有别的感受的指尖,佯装生气道:“你进食不知道什么叫节制吗?万一被……”

她看向帘子外,抿了抿唇,“总之下次不可以吃这么久了,我说停你就必须停下来。”

“好。”

林昼一肩膀轻轻一抖,内疚地低下头去,点着头拿着纸巾帮她擦拭指缝。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明明迟浔准许他进食,就已经是在退让了,他就应该节制一些,不该把他吓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唇舌一碰到对方的肌肤,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于是林昼一乖乖地顺着她的话说:“对不起。我下次……”

他瞬间一愣,“还有下一次吗?”

迟薰对上他亮亮的眼睛,哼了一声又迅速垂眸,扔掉纸团道:“再说吧,如果下一次我心情好的话。”

原来现在他让迟浔心情不好了。

林昼一垂眸跟在他身后,心想,原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脸也会红红的,尾巴和腿还会气得乱抖,可他只顾着闷头吃,都没意识到迟浔的情绪。

下一次。

下一次他肯定会时刻观察迟浔的表情,不会惹他生气了。

林昼一抱着尾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可不知为何,他却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牛奶味道,源源不断的香气正从男孩裙摆之下飘散过来,比上一次在商场时还要浓烈。

他吞了吞口水,感觉胃袋的饱腹感正在快速减退。

帘子掀开又落回。

久久不见踪影的两个人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昼一小浔怎么像是背着队长干坏事去了】

【摸鱼心虚吧,洗碟子花了二十分钟,都能给碟子做个SPA了】

【洗碗区没空调吗这两人一身汗,小浔的刘海和大腿都是湿的】

【流过汗之后腿环那圈更涩了怎么回事,宝宝大腿好嫩啊,感觉随时会滑下来】

【滑到我脖子上,汪汪】

【……怎么给迟浔当狗也要排队】

【队长过来了过来了!要质问了吗!!】

“斯队。”

迟薰心里有些忐忑,面上如常朝斯恒露齿一笑,“碗洗完了,你那边账结的账怎么样?”

好在这次对方只是淡扫了她一眼,就把电子菜单递过来道:“客人说要专门给你小费,你不在我就先收进抽屉了,另外刚来的5号桌点了单。”

“好,我去上。”

迟薰伸手去接他的菜单和触屏笔,低头确认,“一杯香草冰淇淋球,一份马卡龙?”

指尖相交时,斯恒发觉她的手腕还在轻微发颤。

他视线落在上面,看到她五根手指都不自觉地张开着,指缝像是习惯了被什么挤占过,还不适应并拢。

斯恒眸光微动,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迟薰立刻去柜台拿马卡龙,而她身后的林昼一也正要跟上去帮忙,没走一步,手臂却被人紧拽住了。

“烘焙间忙不过来了,需要有人帮工。”斯恒道。

林昼一看着迟浔的背影,唇动了动,还没吐出半个字,却听他又淡淡补充道:“前厅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林昼一只能停下脚步。

在迟浔来之前,整个Isaro里他最信任的人一直都是斯恒,于是没有多想,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后厨帮忙。”

第72章

烘焙间的门缓缓关上, 密不透风的门板将内外隔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区域。

斯恒这才拿起桌卡,转身朝5号桌走去。

5号桌坐的是两个年轻女孩,正举着光脑在拍合照。

迟薰把双色冰淇淋球和马卡龙摆在餐桌上, 提醒她们:“你们好,这是你们的甜点, 请尽快享用哦,口感会更好。”

她正打算抱着碟子离开,却听到女孩略显紧张的声音。

“那个……”

迟薰扭头, 看到她们俩不知何时放下了手臂,正直直地盯着她。对视上后,其中一位表情更显慌张, 欲言又止地抬头又低头。

另一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同伴一眼,才忐忑道:“请问可以跟你拍一张合照吗?”

罚款规则没提, 迟薰自然笑眯眯点头。

两个女孩都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人一下懵了, 就看到她弯腰把那张巴掌大的脸凑过来, 亲昵问:“用你们谁的光脑拍?”

慌乱的女孩这次动作飞快, 说着“我我我!”就抢先抬手了。

光脑的虚拟屏幕升到空中亮起。

锁屏上,一张巨大的合照撞入迟薰的眼帘。

准确说是P成的合照。

照片左边是林昼一,右边是泽费尔, 中间有拼接后虚化的痕迹,两人的身影被粉色涂鸦框在一起, 中间还串着一颗爱心。

迟薰的嘴巴立刻张成了O字形。

是CP粉!

说实话,自从迟薰得知了原著剧情后, 心里的疑团却与日俱增,特别是当谢肆声查到她哥哥其实压根就不喜欢之后,她就觉得剧情哪哪儿都是漏洞。

比如书里进展飞快的双子线, 现实却不是的。

再比如书里一对视就天雷勾动地火的林昼一和泽费尔,她也完全没感觉到。

粉丝也是,除了网络上出现过CP粉,线下应援她一次都没看到过。

目前唯一看上去还有进展的,就只剩斯恒和谢肆声了。

要不是这六个人跟她相处起来都没什么边界感,她真的会怀疑他们压根不是什么男同了。

但是现在!

她竟然看到了活的CP粉!

迟薰相当惊讶,以至于愣了一会,女孩看到她的反应,连忙去拽同伴的手,“还是用你的光脑吧!”

同伴来不及阻拦,光脑就也被打开了。

另一张锁屏随之跳了出来。

这次是真的合照了,还是Isaro首演的舞台照。其他人都被虚化了,唯独斯恒和谢肆声是清晰的。

迟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两人竟然都是!

她意识到她们探店是为了谁,直起身:“你们是想跟昼一和队长拍吧?队长也在店里,我把他俩喊过来。”

她以为跟在她后面的还是林昼一,便往前一拽。

灰茸茸的尾巴挤进她围裙和桌子的空隙,再往上,是一双静静瞧着她的眼睛,他的灰狼耳尖儿直立着,唇角不明显的两个像素点也在此刻聊胜于无。

“……队长?”

迟薰傻眼了,扭头在店里找林昼一的身影,看了一圈都没找见,只得又看回他的脸上,忐忑问:“那个,你要拍照吗?”

两个女孩以为迟浔要走,也急急忙忙跟着起身。

“可以先跟你拍吗?”

迟薰指着自己鼻尖:“我?”

她以为这是害羞的迂回之计,不解但是照做,贴着其中一个女孩的脸在颊侧比了心,才挽住另一个的手分别跟她们拍了两张。

淡淡的青提馨香飘近时,两个女孩都已经在心里无声尖叫了。

可让她们更加脸红心跳的,还是男孩柔软脸颊紧挨过来的那个瞬间,他甚至会照顾到身高差微微弯腰,把脸往前凑来衬得她们脸小。

画面里两人完全不像是偶像和粉丝,更像是极其亲密的朋友。

快门按下时,她们已经幸福得快要晕眩了,彻底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名副其实的世萌一……

饭撒之王……

【迟浔你为了气我们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啊啊啊CP粉都合上照了我!还!没!有!】

【太幸运了吧,能赶在录节目前在兹海旅游,现在封岛了粉丝们想进也进不来】

【真的是CP粉吗?我怎么感觉她们转浔粉了呢哈哈哈,那么大一个队长杵在旁边却无人在意】

【理解,爱上小浔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宝宝的脸颊肉太萌了,上次产生这么想捏的冲动还是在超市大米区】

“可以吗?”

迟薰见她们疯狂点头,脸红红地转向斯恒,像是终于是鼓起勇气要跟偶像合影了,自觉地退到一边。

“斯队,你能帮我们和迟浔再拍几张全身照吗?”女孩们从包里翻出相机和支架,双手合十,“拜托拜托!非常感谢!!”

斯恒瞥了眼不解且再次傻眼的男孩,嘴角的像素点明显上升。

他指向店里摆放钢琴的一处角落。

“那边光线不错。”

听懂了她们说的姿势后,迟浔垂手压着自己被挤得前翘的裙摆,站在钢琴前。

他抿着嘴,扮演出气鼓鼓的表情,微鼓的颊畔被她们一人戳了一根手指,软肉陷出酒窝的形状。

随着她们朝他歪头,发丝也半滑落在他肩头,乍一看就像他自己接的低双马尾。

斯恒看着取景框,从未像此刻这一样觉得迟浔很像个女孩。

或许是他心底一直隐隐希望他是女孩。

可为什么?

如果迟浔是女孩,ISARO或许会面临毁灭性的舆论压力,身为团队队长的他,为什么会期许着一个不利于团队的意外发生?

斯恒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依旧把迟浔放在画面中心,按下了第一次快门。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原本有些暧昧的三人动作,取景框里却像端端正正的证件照。

【怎么觉得这个构图方式好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证件照……迟浔……嘶我想起来了!!之前专辑销量破纪录迟浔发过六张粉丝福利照片,有一张像证件照的,跟斯恒拍照的构图风格一毛一样】

【莫非那张就是出自斯队之手?】

【六张?另五张不会也是其他人帮拍的吧?】

【你们的意思是首演后队友就争相给迟浔拍照?】

【越猜越离谱了,那几张诡异得一看就不是人在掌镜,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是他们拍的,当天Isaro队内不合的热搜为啥无人澄清??】

【点了,首演的避嫌大家都有目共睹】

【可最近某三位对迟浔态度确实很好品……】

“最后一张。”斯恒道。

三个人换了个姿势,等他按快门,却见斯恒放下手,朝她们走过来。

他虽然穿的裙装,步子却沉稳而快,两个女孩下意识往一侧让开,任由他的皮鞋停在了迟浔的右边。

“定时是十秒。”他淡道。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斯恒这是打算拍合照,激动地狂捏了两下对方的手,重新往迟浔身侧靠拢。

左边是狂喜的粉丝,右边是生人勿进的队长。

迟薰感觉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千里的馅儿,只能任由自己的两个胳膊跟人紧贴着。

不可避免的,她右手的手背抵在斯恒左手上。

倒数结束。

两个女孩连连道谢,小跑着去翻看自己的相机,迟薰揉了揉摆僵硬的胳膊,也准备去收拾别桌的盘子,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淡淡的问询。

“你的手怎么还在抖?”

“没有啊,它哪有……”

迟薰心虚地抬高自己的双手,正要反驳,一只大手却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长指交叉侵入她的指缝,握紧。

那只手太稳,平时看上去修长秀气,真正包裹住她时却让她有种无法抽离的闷热感。

迟薰眼看着她本就没合拢的指缝又被死死卡着,翘起的指尖颤得更厉害了。

“……”

都怪林昼一吃得太久了,对着每个角落又是舔又是吮的,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感受到对方无声的质疑,迟薰信口胡诌道:“可能是今天端盘子干体力活太累了,到中午有点低血糖。”

斯恒松开手,接着她的话道:“我包里有营养液,你和林昼一一人喝两支再干活。”

“他应该不用吧。”

迟薰当即哑声,缩着脖子就开始圆话,“他刚跟我说不饿,我先自己去喝点,麻烦队长你帮看一下前厅。”

斯恒目送男孩背影僵硬地往休息室走。

也就是洗个碟子的二十多分钟。

林昼一进去前还频频看着柜台里的蛋糕发呆,在里面却跟迟浔说自己不饿了?

斯恒眉心紧了下,没再跟上去。

……

临近晚餐时间,店里也再度冷清下来。

偶有顾客进店也都是外带,斯恒帮忙结账,迟浔负责打包。

期间他总能听到男孩絮絮叨叨的声音,一会儿说那款需要补货,一会儿提醒他袋子上记得贴爱心便签。

闲下来的时间两人就站在柜台后面等待,每次斯恒扭头,都能看到站姿歪歪扭扭的迟浔,还有他给便签纸上画的小狗和小狼的脑袋。

也才三个小时,他就习惯了这种白噪音似的动静。

林昼一:【队长,烘焙间没什么要忙的了,我可以回前面帮忙吗?】

斯恒垂眸打字。

【前厅也没什么好忙的。】

林昼一:【喔,好,那我再帮师傅洗一下烤具。】

斯恒放下手,重新看向迟浔站着的位置,那处却突然空了下来,只剩画到一半的涂鸦。

大门外正传来货车倒车的声音。

迟浔不知何时跑到了门口,拉开门朝对方道:“是送货的张师傅吗?”

一双长腿从驾驶座迈了下来。

来人白T的领口被汗水微微浸湿,整件短袖紧贴着上身的每一处起伏,牛仔裤腰间还别着一只手套。他朝店里的斯恒遥遥招手,漾着笑意的翡绿眼眸却径直看向迟薰。

“是我。这就认不出来了?”

第73章

是和舞台上完全不一样的泽费尔。

迟薰见过他很多套私服, 大部分都有珠宝镶嵌,单拎出来或许过于华丽和浮夸,但配上他轮廓深邃的五官和高大的身形上却刚好。

因为蜜色的肌肤点缀着微微泛有光泽的宝石, 就像巧克力上撒的金箔,不会喧宾夺主, 只会让它看上去更美味。

但是现在。

男人身穿朴素耐磨的搬运套装,手臂上也有脏灰和擦痕,粗砺的扮相反而令整个人多了几分野性, 连说话时看她的眼神都像变得直勾勾的。

迟薰想到CP粉们的屏保,心道这一定是种错觉。

“现在认出来了。”她踮脚朝货车后门深深看了一眼,“里面都是我们订的货吗?还挺多的, 我让林昼一过来帮你一起搬吧。”

“没多重,三四趟就搬完了。”泽费尔婉拒了她的好心, 拖了三袋抗在肩上,“带路吧店长。”

迟薰见他神色轻松, 仿佛只是在肩头垮了个包, 只能打消喊林昼一的念头。

唔, 小雪貂都未必搬得动这些……原来这就是原著里指的超好嗑的体型差吗?

而此时,飞滚的弹幕也跟她共脑了。

【感觉泽费尔把迟浔扛肩上也能这么轻松】

【小狗狗男仆身后跟了超大一只搬运工呢,影子都被对方完全罩进去了】

【好涩的体型差, 莫名有种后者被前者揉进身体里的感觉】

【谁懂进去那一秒,两个人推门胳膊的肤色对比超明显, 一个粗壮还有汗和青筋,一个细细白白的戴了男仆手袖】

【妙哉妙哉, 爽吃一口,等等!我不是来嗑昼泽的吗?】

【您的宠物来吃饭了.jpg】

“库房在最里面。”

迟薰小跑过去,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开门, 指着空置的货架道:“先放在第一层和第二层吧,看着应该够放了。”

话音刚落,三袋货物就被塞到了上面。

脚步声很快由近变远,是泽费尔转身去搬第二趟了,她转过身时,正好看到他出去的背影,可等她刚找到店长托付的订货单,对方就已经回来了。

又是三袋,加上一推车的箱子。

迟薰一方面惊叹于他对新工作的适应度和熟练度,一方面也猜他这么急肯定是为了早点下班,毕竟天气又热,搬扛重物总是件辛苦的事情。

泽费尔搬完最后一趟回来,迟薰还在核对箱子上的货号和订货单是否一致。

渐渐地,她感受到靠在架子上的男人再一次直勾勾的视线。

迟薰感受到了无声的催促,他肯定想早些结束去接下一单。

她看了眼只勾了一半的单子,小声提议:“要不我还是喊让队长……或者林昼一过来帮忙吧?”

说着她就想往外走。

大门却被离得近的泽费尔抬手一推,关上了。

“慢慢弄,我不急。”他擦了下后颈的汗,似笑非笑地,“况且我们两个就不能单独待一会?”

单独盯着她一个人核货?就因为她是临时店长?

迟薰有点摸不清他的意图,但他自己都说了不急,她也只好挠挠头道:“那好吧。”

她俯下身,数完箱子里的数量,在下一行画了个勾。

泽费尔站在她身后,视线无声地从她尾巴尖滑到裙摆,又落回到她白净的脸蛋上。明明白天搬货的时候回忆过很多次,现在真正看着她,却还是有种看不够的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干搬货这种体力活。

倒也称不上多累,重货他也都能扛,只是重复而机械式的动作难免枯燥,特别是白天最热的几个小时,他整个人被蒸得汗津津的,也看不了光脑,手里在干活,大脑却只能放空。

他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迟薰的脸。

她的小时候,她在下城区跟Omega扭打的那次,她在舞台上跳芭蕾的样子,还有被他识破后缩着腿怂巴巴地喊他“哥哥”的样子。

特别是上午打扮回女孩子的样子。

干活是不枯燥了,但也让他更想早点结束过来一趟,想来看看她。

好不容易提前忙完其他的单子过来,话都没说几句,就听迟薰反复提起他那两个碍事的队友,也不知道今天那两个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泽费尔有时候真恨她是块木头。

可眼下女孩钻到高高的货架隔层里数着杯筒,裙摆间那根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弯腰高高翘着,在离他几毫米的地方轻摆——

狗尾巴草似的,挠得人心里发痒。

他又庆幸她是块木头。

不仅看不出他的心思,也看不出队里其他人的心思,压根没有意识到这群Alpha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也只好表现得再明显一些了。

泽费尔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在她尾巴尖轻碰了下。

“库房里有药箱吗?”

“药箱?”

毛绒绒的尾巴随着她往外钻,一寸寸的倒滑进泽费尔的掌心里,迟薰没发觉自己的尾巴根都快塞进对方手里了,还正在狂甩耳朵蹭到的灰。

“你要哪种药?受伤了吗?”

“白天搬多了肌肉酸痛,想敷点膏药。”

窸窸窣窣的。

迟薰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泽费尔轻按向胳膊上方,揉动了几下,白T太过合身和紧绷,她几乎能看到轻薄布料勾勒出一旁的胸肌弧度。

好大、好软。

看上去比她哥哥的胸膛还好枕的样子。

泽费尔看到她呆呆的目光,唇角微勾,指尖用力了些,低低道:“看着是不是有点肿?”

迟薰歪头认真地盯了许久。

可她看着看着,眼睛就忍不住聚焦在旁边,唔,他的腹肌练得也很好嘛,看着劲劲儿的,汗湿的地方她都看到青筋了。

可突然间,迟薰又一次想起了cp粉的锁屏。

她立刻正色道:“好像是,我给你找找。”她目不斜视地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黄色药箱,在里面翻出一盒膏药贴,确定日期没过期后,才抽出来递给他,“喏,用吧。”

泽费尔打量着她突然正经的动作,扬眉叹气道:“我还以为你会帮忙贴一下。”

“啊?那个……”

“那个?”泽费尔反问她,声线却低沉柔和,“奥汀维拉剧院剧院那天,你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迟薰一怔,那天被拆穿的窘迫感再次袭来,她抬头看了看每个墙角,再三确认里面没有摄像头,才小声道:“哥哥。”

泽费尔嗯了声,问:“要是你家里那位哥哥病了,你会主动照顾他吗?”

迟薰想也未想道:“会啊!”

说完,她才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只好硬着头皮捏着膏药上前。

没办法,谁让她的小辫子还被他捏在手里。

迟薰悻悻撕开包装,扯起他的袖口,对着他揉按过的地方贴上去,一边抚平两个翘起的角,一边小声嘟囔着:“你明明可以找别人帮你,就是想戏耍我吧。”

“别人?谁?”

“林昼一啊。”

泽费尔收紧眉心,不动声色道:“你很信赖他?”

“也不是吧,他干活确实挺积极的,要是听到是你受伤肯定主动过来帮忙了。”迟薰在他面前大夸特夸他的意中人,“你都不知道,他白天帮忙干了不少的活,揽客也多亏他唱歌,店里生意才好起来。”

泽费尔静静听她夸了几百个字,才跟了一句。

“是么?观察得挺仔细的。”

“那肯定呀。”迟薰把膏药的包装袋捏成团攥紧手里,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表明自己的阵营,“他确实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的男孩子,我特别懂……”

你。

她最后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后悔了,小薰。”泽费尔含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帮你保守秘密,不收点报酬怎么行?”

迟薰愣住:“报酬?”

“我需要你在岛上以后任何的组团活动,都必须先选我。”

“?”

迟薰愣得更久了,这也算报酬吗?

她正困惑着想追问他的用意,仓库的门突然发出一声重响,吓得她一抖,还以为是店长来查岗了。

泽费尔脸上的柔和也瞬间消失,他抬手按住女孩的头,从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把她整个人挡在怀里,才朝门口的方向扭头看去。

四目相对,他眯了眯眼。

“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斯恒打量着他怀里的那一团,从迟浔的额头与他胸脯紧贴的位置,一寸寸往下看,最后,视线定在了男孩的裙摆处。

男人戴着搬货手套的右手正掩在那里,依稀可以看见跟粗糙的棉纱布料和蜜色手臂截然相反的,一抹白皙却紧绷着的大腿根。

“敲了。”

斯恒走进来掩上门,捡起掉落在地的供货单,“不过你们工作得太投入,或许没听见。”

泽费尔笑了笑道:“我们确实很投入。就是没想到店里这么闲,你前厅都不用顾了,就能学着店长四处巡逻。”

“店长没跟过来?”

迟薰连忙钻出来,低头整理着自己乱掉的小狗耳朵,“吓死我了,我以为他扣我工资了。”

斯恒:“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迟薰:“……”

他不说还好,一说到提醒她了。

她是没做违反店规的事情,可是她聊的话题也必须让泽费尔继续保密。

“我是猜她没带钱包,没办法跟你结账,所以你送完货没收到钱才赖着不走。”

说话间,斯恒面色平淡地抽出六张钞票,“是这么多吧?”

眼见泽费尔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迟薰生怕他反悔后直接向斯恒泄密,伸手抢话道:“我答应你,你说的那些都没问题。”

斯恒看着迟浔从他面前亲昵搭过去的胳膊,眸光稍顿。

指尖的钞票却已经被泽费尔抽走。

“谢谢队长,不用找零了。”

第74章

【?关门就太把我们当外人了吧】

【就听到泽费尔质问斯队怎么不敲门, 语气还有点生气,后面就听不到了,你们细品, 如果只是清点货品需要防着斯恒吗】

【斯恒的表情也像捉奸的,刚防住昼一又来个泽费尔, 这一天天忙的】

【对啊,到底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会在一起欺负我家宝宝吧(大惊失色)】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说好的无死角直播呢我要闹了】

【在看团综之前我或许会以为是那种欺负, 但现在听着就感觉像另一种欺负】

【有区别吗?反正都挺费体力的】

【666】

【这边直播间还是太有精彩了】

【我也发现了,迟浔去哪个分屏,哪里在线人数就飙升】

【喂喂喂, 洗狗的双子和送饭的小谢还有人在意吗?】

……

“真是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家皮仔面对男生这么乖。”

店里, 女人俯身环着白面馒头般的大狗,埋在它毛里蹭了蹭, “哎, 一年了, 可算是把你洗白净了。”

宋杳安垂首挠了挠蹭它的狗头:“可能是我平时也养狗,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你一个人养两只大狗还挺累吧?”

“可不嘛,平时上班忙没时间, 皮仔精力又旺盛,而且说来也奇怪, 她只喜欢女孩子遛她,还老喜欢往人家裙底下钻,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找朋友帮忙了。”

宋杳安笑了笑道:“她哥多仔刚洗完,估计吹干还得两个小时。你还得再等等。”

女人站起来,对着美容间的玻璃勾手, 逗着里面湿漉漉的多仔。

“正好今天有空,我守在这儿多陪陪它。”

白面馒头从女人的腿边绕到宋杳安面前。

哒哒哒。

仰着白色嘴筒子咬他围裙。

“哎,不准欺负哥哥!”

“估计是觉得无聊了,不然我带它去附近转转?”

女人喜了下,又客套道:“还在营业呢,多影响你们工作啊。”

“这会儿来的也要排队,店里忙得过来,没关系的。”

“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了!”

宋杳安接过牵引绳,在手里多绕了一圈,低道:“别咬了,走。”

白面馒头立刻松开了他的围裙,尾巴扫荡两下,嗷呜嗷呜地催促他。

推门前,宋杳安取下了胸口的工牌,拿起了另一枚。

而皮仔狗如其名。

钻出店里就甩了甩毛,准备撒丫子狂奔。

宋杳安立刻扯紧牵引绳抖了抖,示意它掉头回来,去向另一边。

“小卡车,你想不想去吃咖啡馆的宠物奶油?”

白面馒头疯狂摇起尾巴来。

……

不多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仓库门终于开了。

最前方的斯恒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还是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他轻微变平的唇角和手里攥着的纸团。

走在最后的泽费尔眼底含笑,看上去春风满面的。

而中间的迟浔,却明显跟进去时有所不同了。

他的兽耳和头发像是被梳理过,围裙系紧了些,就连腿套也重新箍高了,两双长筒袜一点灰尘没沾,只唯独身上的某些肌肤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谁帮我家孩子洗澡了?】

【看着像是被.干洗了,我记得进门时宝宝一对膝盖上还蹭了货车的灰呢,出来都没了】

【干洗可还行,我们小狗宝是指被斯队拎起来狠狠擦干净了吗】

【那光看红的地方就能推断先前哪里脏了】

【我瞧瞧,下巴、脖子、胳膊肘还有手背脏过吧,等等!他裙子后面大腿的地方好红!!】

【也是斯恒擦的?】

【不能吧,都到大腿根了,如果他要擦这里得蹲下去或者小浔拎起裙子才擦得到】

【这跟坐脸有什么区别??】

【脑补了一下画面都要流鼻血】

【所以灰是哪里来的?莫非是泽费尔身上的灰】

【难道是门面抱着忙内在点货,这样以来队长生气闯入也说得通了】

【哈哈哈哈哈弹幕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造谣式嗑糖里无法自拔了】

【姐妹们信我啊!你们看老泽的手套上面全沾了棕毛,小浔尾巴是渐变的,越深的地方越靠近尾巴根和屁股,这说明他的手就是碰到了!】

【我不信,除非有真人视频】

迟薰并不知道,此刻的弹幕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才收银台翻着账本,心里也胡乱想着刚才的事情,当时泽费尔收了钱她就想推门出去,直到斯恒提醒她衣着不整会罚款20,她才发现她衣服上沾了好多灰。

结果还没等她动身,斯恒就说着库房没镜子,俯身帮她擦了。

她还以为就只是擦衣服上那些。

没想到斯恒手中移动的纸团竟然落在了她的腿环后面,擦着擦着,那种被林昼一舔手的麻痒感又袭来了。

迟薰都不记得她自己什么时候把那里弄脏了。

虽然斯恒一直垂着眼睛,但她还是心惊胆战地怕他往上看,于是立刻把手揣进兜里,隔着几层布料摩挲着她的假小丁。

她都想好了。

只要他有抬眼的打算,她就立刻启动她的道具震慑一下对方。

好在斯恒只是擦得很重、很用力,却一次都没有往上看。

倒是泽费尔还故意打趣她,趁着她裙摆遮住了某人的视线,又抓着她的手让她把膏药翘边的地方抚平。

哪有翘边!而且她手都快被乱带着戳到他胸肌上了,手感……手感摸着是很好了,可她对男同的身体才没兴趣呢。

迟薰敢怒不敢言,毛茸茸地忍了。

不过经过今天洗脚和擦灰的事,她突然发现斯恒除了平时表情太冷,而且还冷不丁会试探一下她的性别之外,他也还是当初那个热心肠的队长。

天黑过后,店里也没什么人了。

前厅也收拾得差不多后,迟薰把灯箱招牌移出去时,蹲身刚通好电,就看到有什么巨大的白色物体朝她飞扑了过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脸颊就感觉被什么湿热的东西舔了一口。

定睛一看,一只胖硕的萨摩耶正拱到面前咧嘴冲她傻笑。

“皮仔,不准吓人。”

牵引绳收紧,大狗身后的男人立刻蹲下来拉她,围裙上还带着跟狗狗一样的香气,“你不怕狗吧?”

迟薰看着他的脸犹豫了片刻,直到看清他胸口的工牌,才摇了摇头。

“你怎么在这边?”

“帮客人遛狗路过,它估计闻到熟悉的气味了,知道这里可以领免费的宠物奶油。”

男人指着她竖起的招牌道。

迟薰倏地睁圆了眼睛,揉了揉圆圆的狗头,夸它:“你这么聪明呀。”

萨摩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牵绳的,跺着脚汪汪两声。

【超绝不经意路过】

【这大胖狗急得都快说话了】

【被一路拉过来的白色大卡车:请苍天,辨忠奸】

【坏了,迟浔是不是又没看出面前的是宋杳安】

【啊啊啊坏狗把他哥哥工牌偷了,又打算过来骗忙内玩是吧】

【我真的有点分不清宋杳安到底是想耍人还是他羡慕他哥想替代他哥了】

“我们是宠物友好咖啡馆,它可以进来坐。”

迟薰打了一杯奶油递出去,朝他身后看了眼,“对了,宋杳安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还在店里忙。”宋杳安蹲下身把奶油递到皮仔嘴边,仰头道,“你们呢?今天忙吗?”

“还好,三个人刚好忙得过来。”

见大狗一边舔奶油,一边还冲她摇尾巴,迟薰也蹲下来,手掌轻抚着它的头顶。

萨摩耶风卷残云地消灭掉了奶油,讨好般开始拱她。

拱着拱着,它毛茸茸的狗头开始往迟薰裙子底下挤。

她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直到袜口也被舔了下,才热着脸抚平裙摆,连忙把它前爪拎起来道:“它怎么……它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妹妹。”

宋杳安望着他裙摆和长筒袜之间的那抹雪色,突然想到狗主人说多仔喜欢钻女生裙底的话,若有所思地捏紧杯筒。

狗的嗅觉一定很灵敏吧?

皮仔难道能靠鼻子分辨性别?

“哇,好可爱的微笑天使。”

头顶传来一阵惊叹。

一对路过的中年夫妇停下脚步,那个女人笑吟吟看了他俩一眼,“可以摸一下吗?”

宋杳安回过神,颔首。

女人俯下身摸了摸狗头,又喊着自己的丈夫过来摸,两人都是夏天最寻常的装扮,宽松的短裤和人字拖,手里还提着两袋子菜,看样子也是本地居民。

白面馒头被他拉紧了牵引绳,刚老实几秒,又埋着头想往女人腿边钻。

夫妇二人的短裤明明差不多长,放量也都宽松,它却像是能嗅出不同,只黏着女方打转。

宋杳安静静看着这幕,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还未来得及抓住,就听到女人起身前的夸赞。

“你们是情侣吧?你的女朋友真是好漂亮好抢眼哟,我大老远就看到了,短发修得真俏皮,养的狗也漂亮。”

宋杳安一愣。

迟薰已经弱弱解释道:“阿姨,我是男孩子。”

“啊?!”女人大惊失色。

她刚要猜测这是一对AO情侣,就见店门里又走出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位面容深邃硬朗,说的话却让她消化不过来。

“他们两个不是,他加我们四个才是一起的。”泽费尔指了指迟浔,又绕着指了自己指了一圈。

一个人同时跟四个人是情侣?

女人见他们虽然长得异常帅气,不像本地人,但穿搭有种跟他们长相完全不符的怪异,而且交杂着各种职业的工服。她以为误入了什么混乱的职业主题派对,吓得狗也不敢摸了,连忙挽住丈夫的手准备走人。

迟薰连忙解释道:“对,我们是一个团队,团名叫Isaro。”

“Isaro,哦Isaro。”女人连连点头。

就在迟薰以为她听说过他们团名时,她却委婉地尬笑了下,挥手道:“那,祝你们玩的开心。小狗拜拜~”

【笑倒过去了,第一次科普团名就惨遭滑铁卢】

【阿姨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impart】

【门面的那句话确实容易想歪,况且他们打扮得很职业,脸却还是太突出了,像cosplay你们懂吗】

【确实,泽师傅这身真的很像女性向片子里那种上门修水管然后会湿身脱掉上衣的】

“她好像不知道Isaro,也还是没听懂我说的团队是什么。”

迟薰望着对方快不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很正常,我们又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国民演员。”

宋杳安扔掉手里的纸杯,避开那两个队友的打量目光,“我先回店里了,晚点再来接你。”

泽费尔见他拿起牵引绳要走,却并没打算放过他。

他眯了眯眼道:“宋杳安?你身上怎么戴着你哥哥的工牌?”

第75章

宋杳安瞳孔紧缩, 双腿定在原地。

迟薰一头雾水地站起来,看看他,又看看泽费尔:“什么意思?他不是宋颐初吗?”

一直没说话的斯恒这才开口道:“他骗你的。”

林昼一也在角落里跟着点头。

泽费尔更是低笑了下, 悠悠调侃道:“他啊,可能是装他哥哥装上瘾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莫非宋颐初身上有什么他羡慕的东西?”

“不是……”

宋杳安当即开口,正想要辩解,却见迟薰站了起来。

她先望向他身上的工牌, 再对上他的视线,眼里的信任和亲昵飞快褪去,整个人连同姿势都变成了防备的姿态, 似乎在问他——你还想怎么编?

皮仔不懂面前的两个人为什么僵着不动。

它还想吃奶油,便咬着宋杳安的围裙往回拽, 拽不动,又想跑回去拱迟薰, 奈何被绳子拽着, 只能搭起前爪作揖。

“哈啊哈啊——”

粉胖的大舌头吐出来。

棉花糖似的萨摩耶笑得傻气, 滴溜溜的黑色眼睛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而它身后,同样长着一双狗狗眼,总让人觉得阳光无害的少年, 却总是撒谎都不脸红。

迟薰避开他的视线,上前一步摸了摸狗头。

“你是觉得, 耍我很有意思?”

她顿了下,语气很轻很轻, “所以你是Omega的事情也是骗我的吧,其实根本没有需要我保守的秘密。看到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的样子,你会很开心吗?”

宋杳安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完全消失。

他唇瓣微颤, 又慢慢紧闭上。

迟薰本来只是试探性的追问,这下子心里彻底有了答案。

她将手指从大狗的头顶收回,转身朝店里走去,听不懂的皮仔急得呜叫了两声,也没有叫停她的脚步。

玻璃门很快合拢。

只有门上挂的[营业中]木牌还在轻轻摇晃。

天色渐暗,大道上路灯微弱,而橱窗里亮着暖灯的店内,四个人一起忙碌着,做着闭店前最后的收尾工作。

男孩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歪头跟林昼一聊着天,自始至终都没再往窗外看一眼。

宋杳安动了动僵直的腿。

他宁愿迟浔生气,宁可他讨厌他,而不是这样直接无视他。

他为什么恶狠狠地叱骂他?

为什么不扇他一巴掌?

路灯透过宋杳安的发丝,在他脸上投下阴翳,他垂着细密的眼睫,眼底的阴郁渐渐堆积。

而他异常安静的反应,也引得弹幕议论纷纷。

【天呐,之前还骗过一次?】

【他是有多恨忙内啊】

【宋杳安长着个天使脸蛋,怎么净干些邪恶的事情】

【估计是他自己接纳不了,但看到哥哥和队友都接纳了这个平民就想报复】

【不怪好脾气的小浔都生气了,连发火也没说重话,宝宝真是太好了】

【谢也是啊,镜头下都敢递毒菜,不敢想之前在宿舍忙内被他俩排挤得多惨】

……

临近下班时,迟薰也领到了今天的工资。

基础的300加临时店长的100,还有她拿到的小费,林林总总有560了。

再加上前几天的……总共1360!

不愧是她,孤独且富裕的金币收藏家!

迟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跟在队友后面坐上节目组开来的商务车时,她嘴边都快哼上曲了,可是刚一钻进去,就见后排坐着穿有宠物店工服的男人。

对方身上没戴工牌,一双长眸温和看着她。

宋颐初?

迟薰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晚上宋杳安也是这样的眼神,他们如果真的想扮成一人时,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一样。

可她刚钻到后排坐下,就听泽费尔问他:“你没找他把工牌要回来?”

……还真是宋颐初。

迟薰有种填完正确答案又亲手改掉的无力感,刚想抬眼瞄他,就见他从座椅起身,她又连忙把目光低下去。

“要了。”

身侧的座椅微微下陷,是宋颐初重新坐下,“怕戴着又让你们弄混淆了。”

泽费尔笑着:“你们哪怕不开口都混淆不了。”

“……”

迟薰把头垂得更低了。

为什么她就是分不清?难道是她的问题?

可是她也有努力记住他们不同的特征,比如宋颐初说话时语调偏沉、语速也慢一些,宋杳安语调就很轻快,可是今天后者一样可以用那样的语调说话。

她之前还觉得宋杳安身材很好,宋颐初或许练得文弱一些。

可是俩人今天穿同款工服时,胸口撑出的褶皱弧度都大差不大,身上也是同个房间里沐浴露的气味。

“毕竟也认识了十几年,别忘了,你小时候也喊错过我的名字。”

宋颐初特地咬重了“十几年”几个字,像是在宽慰她,而后转头朝她道:“宋杳安晚上坐另一台车回去。”

迟薰松了口气。

可她也还是没有搭理宋颐初,她怕跟他相处得越来越好了,下次就依旧会信任她根本分不清的这张脸,然后被宋杳安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

安静之际,旁边的男人轻叹了口气。

“我说过他了,但也没用,我管不住他。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法子。”

有什么东西被他塞入她的手里。

是一支油性记号笔。

迟薰一愣,不解地对上他柔和的目光,他挽起袖口,长指点了下那里,语气里满是纵容。

“比如,你可以在我身上做标记。”

做标记?

怎么说得跟咬腺体的标记一样。

迟薰脸微微发热,拒绝道:“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宋颐初帮她打开了笔盖,“又不是疤痕,过几天就洗掉了,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画点可爱的图案。”

迟薰犹豫了片刻,捏紧记号笔。

很快,一阵轻痒从手腕蔓延开。

另一台车内的宋杳安扫了眼,没往心里去。

他和哥哥每天共感的频次太多,早就有些麻木,有时候会互相报复对方故意做相反的事情,但更多时候还是尽量不去影响对方,特别在某些重要场合。

也因为共同唱跳时会感觉到双倍的累,所以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比常人要好得多。

说白了就是不习惯不行。

比如现在,他能瞬间反应过来身体里哪些感觉是哥哥的,而非他的。

痒意还在持续。

像有小虫子在上面蜿蜒爬行,一会绕圈,一会停下。

宋杳安意识到是人为,抬起胳膊打量起空白的腕间,两个点后又是一段三角形的爬行线,像是有人在上面画了什么东西。

“好了。”

迟薰停下笔。

一只深色的简笔小狗正烙印在宋颐初的手腕上,耳尖短短的,和男孩头顶上那一对还有些像,他眼底浮出些许笑意。

“很可爱,希望它可以留的久一些。”

一切都在后排安静的发生。

直到下车,回到明亮的度假村客厅,在光线充足的沙发上坐下,众人才看到宋颐初袖口下那幅醒目的画作,也看到了迟薰手里攥着的记号笔。

怎么看都像一种暧昧的调情。

甚至他们都把不准,除了明处,暗处是否还画了别的。

泽费尔目光沉了下去,有点后悔晚上的多嘴。

而宋杳安则数次看过去,又垂下眼,睫毛将眼底的晦暗压得更深。

他明明感受到了一样的标记过程,可什么也没有得到。

“给大家公布一下今天的收入结余情况,斯恒411、谢肆声165、林昼一357、泽费尔400、宋颐初400、宋杳安380、迟浔560,这笔钱你们是全部共同使用还是私人使用,由你们自己决定。”

“别担心,你们明天的组队活动也有资金奖励。”

【是不是我最期待的泳裤环节】

【真的假的,不是经典的大转盘游戏吗】

【小浔好争气啊,挣得最多!作为鼓励妈妈真的要亲亲你了】

【假公济私是吧】

【话说谢肆声挣得最少怎么也还没回来?】

【送单送迷路了,电瓶车还骑得飞快,节目组的航拍飞行球都追不上他】

【我现在最嗑迟颐CP了,身体标记什么的也太涩了,温柔前辈天生就是要被小忙内扑倒的啊】

【支持小狗宝标记所有人】

【迟之以恒和浔昼不宣也美味呀,男仆组就这样萌萌,有点舍不得他们去换衣服了】

【无所谓,又争又抢的泽浔已经建好超话了】

【?】

“我和队长的钱先拿出来供大家共同使用,等不够了再重新安排。”

宋颐初说着,接过了斯恒递过来的钞票,“还是由我继续保管吧。”

泽费尔也把他的三张递过去:“我的做备选。”

“那就先这样安排,今天都累了,大家早些休息。”斯恒起身道。

迟薰原本也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都快走到房门里面,她又揉着肚子折回去,准备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宋杳安正立在冰箱前拿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

“……我帮你拿,你要吃什么?”他轻声道。

迟薰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径直在里面找了一根黄瓜。

洗干净后,她嘎嘣咬着走了。

宋杳安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拧瓶盖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

电动车如同摩托在门口一个利落的扫尾,停下。

骑车的人摘掉头盔,抓了抓汗湿的蓝发,长吐出一口气。

隔着半掩的门缝,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的院落。

谢肆声眯眼盯着那处,脸上有些烦躁和压抑。

离开了舞台,或者说离开了他擅长的区域后,现实接二连三地打击了他。

菜不好做就算了,外卖也这么难送。

说他态度不好语气冲,行,他忍了。

说他送餐慢,也没问题。

古城的路绕得跟迷宫似的,小店多,天气也闷热,他一开始还顾及着差评,想提前多送一些找迟浔汇合,没想到最后一单远在十几公里外,他压根赶不回来。

唯一好的是,回来路上遇到花店在清花。

他听店主报了个数,觉得还挺便宜,挑了些让他插好,付账时才发现去了两百多。

换做之前,谢肆声肯定觉得两百能买到什么好花。

当然现在也这么觉得。

可囊中羞涩。

挣得还得留一半给迟浔做饭吃。

他朝脚底下看了眼,被紫色雾面纸包裹的花束清冷漂亮,薰衣草里夹杂着颜色相近的藿香蓟和紫苑,还有小太阳似的甘菊,点缀的白玫瑰。

凭感觉挑的,效果还不错。

谢肆声捞起花束,推门时都没想好用什么理由送出这束花。

还在脑海里演练,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咀嚼声。

院落里的草丛微微晃动,有人从里面钻出来,对方摘掉了身上的发箍和围裙,袜子也脱了,身上只剩那条黑裙子。

看着更像个女孩子了。

“你身后拿的什么花?你自己买的吗?”

女孩子似的迟浔仰头看他,音色柔和,双唇也被黄瓜水浸得润润的。

谢肆声立刻乱了心神。

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送单的时候客人丢的。”

他胡乱塞过去,像在解决一个棘手的垃圾,“没人要,送你了。”

第76章

【这么漂亮的花束竟然是客人丢的??】

【不然呢, 谁会把自己买的花跟甩垃圾一样甩出去,肯定放床头或者送给队长了】

【花很衬小浔,颜色也和应援色很像, 还是替我家孩子谢谢啦】

【粉随正主这个礼貌】

航拍球被谢肆声甩开后,直播间谁也没能看到他进花店的一幕。

除了知道消费记录的节目组, 其他人都以为是他把不在意的东西,丢给了进门第一个撞见的人。

迟薰也是这么以为的。

不过花很漂亮,她又不在意来路, 立刻抱着猛嗅了几下,面露满足:“那我抱去房间里放着,谢谢你。”

“……顺手的事。”

谢肆声踢了下石子, 等他先走几步,才低头插兜地跟上去。

迟薰听到身后相隔不远的脚步声, 回头:“你去哪?”

谢肆声:“回去休息。”

迟薰指着他身后的房号,认真道:“可是你走过了, 三人间在那边。”

谢肆声:“……”

他看了看面前被房门微掩的双人大床,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下, “累了,看错了。”

迟薰朝他挥挥手,友善催促他, “毕竟跑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收了他的花, 出于礼貌,她决定目送谢肆声进屋子。

在她紧盯的视线下, 谢肆声只能憋屈地折返。

*

回房后,迟薰把花束摆在了床头她的那侧。

斯恒不在,大概是又录单采去了, 她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锁好门,才开始解开束胸和裙子下面的道具。

没了身上的束缚,这是她一天最放松的时刻。

迟薰在浴缸里多泡了一会儿,整个人被蒸得毛孔都打开了,舒服得舍不得爬出来,可是浴室里过于安静,她又开始怀念起前几天迟浔在帘子外跟她聊天的情景。

哥哥现在在干嘛呢?

迟薰掏出光脑就准备打给他,拨通的那刻才想起来打的是视频。

而另一头。

迟浔目睹着屏幕里的女孩蒸成绯红的脸蛋,和沾满白色泡沫的锁骨一闪而过,画面瞬间变成了黑色。

语音通话还在持续。

“喂,哥哥?喂喂喂?”

“我在听。”迟浔解开一颗扣子,声音放低,“在洗澡么。”

“嗯哼。”迟薰手肘撑在浴缸边,跟他说话时用回了原本的声音,“泡在热水里好舒服啊,就是有点无聊,想跟你聊聊天……而且外面镜头好多,我都只能在浴室打给你。”

她音调里带了一股不自知的撒娇,尾音也像小动物哼哼唧唧的。

“在这里有没有不适应?”

“那倒没有。”迟薰单手去玩泡沫,“包吃住的话,我在哪都呆得惯。”

那头似乎笑了下,又不像笑。

“我还以为小薰会说,最习惯呆在家里。”

“在家里肯定呀,想穿什么穿什么,一点顾忌也没有,但人长大了都要工作挣钱的嘛。”迟薰跟他炫耀白天的战绩,“哥哥你看到了吧?我是我们队里挣得最多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打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