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那段时间我就临时抱佛脚,表现得乖一点。”
迟浔把洗净的背包玩偶帮她重新挂上,才道:“你不是说随时都开着么,我24小时都看。”
“啊——”迟薰拉长声音,“晚上睡觉也看吗?”
“当然得看你在外面睡觉是不是也踢被子。”
“我什么时候踢了,你又没跟我睡过觉就诽谤我。”迟薰小声还嘴,掰着手指数起来,“而且你平时做家务、洗澡、睡觉,怎么可能24小时盯着看。”
“忙其他事的时候就投屏,你哥手没闲着,眼睛总是闲着的。至于睡觉,正好当睡前听书了。”
“真是个变态的大家长。”迟薰嘟嘟囔囔。
“东西都收拾好了。”
几分钟后,迟浔恍若未闻地提起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背包,“便当和零食都在这里面,到了宿舍记得放冰箱。”
迟薰一怔,看着鼓囊囊的背包和行李箱,慢慢从床心爬到床沿,犹豫着踩上拖鞋。
“专车是不是要到了?”
“……嗯。”
迟浔低声应道。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
迟薰垂头看着她和哥哥紧挨在一起的两双拖鞋,突然就懂了为什么电视里主角离开家去读大学的时候会舍不得,虽然她没读过,但在此刻也有同样的感受。
“那我去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迟薰抱着床边的衣服跑出去。
在浴室里,她刻意弄得很慢,出来时还去阳台厨房都转了一圈,想要记住屋子里的各种陈设,慢腾腾走到门口时,迟浔已经提着箱子等在门外了。
他静默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催她。
锁好门,迟薰跟他并着肩走到楼道口,下楼时看着地上他们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用小指勾住哥哥的手。
对方反应过来,轻轻地将她的整只手包进掌心,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到了楼下。
居民楼外的不远处,一架飞行器正悬停在上空。
“那我走了。”迟薰这才出声道。
迟浔松开她的手,“一路平安,到了宿舍记得给我发信息。”
“好。”迟薰点头。
飞行器降落,驾驶员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背包放好,嘱咐道:“我们大概一小多小时就能到那边,不过您给的地址是高档别墅,只怕会限飞。”
“没关系,倒时候有人出来接我。”
“那就行,走吧。”
驾驶员帮她拉开车门。
迟薰钻进去时,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迟浔没有回去,依旧在原地静静站着。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楼道口的阴影里,身形修长清减,仿佛会永远守在身后这座老式居民楼里,只等她回家就能看到。
看着他迎过来的温柔眸光,迟薰鼻尖有些酸。
她收回步子,往他的方向回了一小步。
男人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无声地慢慢朝她张开了怀抱。
迟薰立刻回身飞扑进他怀里。
“……哥哥。”她埋在他肩窝哼唧,像只恋巢的小鸟,“我会想你的。”
那双大手依旧轻抚着她脑后。
良久,男人才缓缓道:“早些回来。”
迟薰点点头,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就在迟浔打算继续目送她之际,她又突然将他脖子搂紧了些,踮起脚贴上去。
一个和小时候一样轻的吻落在他颊侧,却令迟浔彻底怔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女孩早已钻进了飞行器,正隔着窗户在朝他挥动双手。
很快,面前的天空重归空旷。
迟浔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推开门后,屋子里还残留着这短暂的三天生活里女孩留下的痕迹,地上是散乱的鞋子,茶几上有扎过辫子的小发夹,窗台放着她爱用的迷你洒水壶,但已经没有她笑闹的声音。
整个房间近乎死寂,或者说是死气沉沉。
迟浔走进卧室,径直在那张床上躺下,侧过身时,他能嗅到枕套上残留下来的淡香。
其实他要更贪恋这些味道,迟薰没有信息素,这些是唯一能模拟她存在的东西。
Enigma的发情期虽然间隔很长,但一旦发情就会持续近一个月。在那段时间里,迟浔必须通过大量抑制剂和这些气味来缓解。
他也能标记Beta,但迟薰是个例外。
她身体里早已有了他的一部分抗体,只能被临时标记,无法彻底标记。
何况迟浔也不可能那么做。
一旦冲破理智这根弦,他或许会被基因里的劣根性操控,发情期内都需要被看顾着、被人抚慰,需要那个人一寸不离呆在他身边。
迟浔闭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在房间里躺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打开光脑翻看是否有迟薰发来的讯息,恰巧看到相册里她下午拍摄的一段视频和照片。
视频里女孩拨弄着镜头,嘀咕道:“像素还不错呀,他竟然一张也没拍?”
看到画面里她有些红肿的双唇,下午荒唐的行径一并涌入脑海里,迟浔呼吸渐促,坐起来重新闭上眼。
……
“迟浔怎么还没回来?”
楼梯口,洗完澡下楼的谢肆声望着墙上的挂钟问道。
“还早呢,天都没黑。”宋颐初看了眼窗外,“他才回去了三天,应该还在跟家人告别吧。”
才三天吗?
谢肆声抓着毛巾擦了下后颈。
他怎么感觉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早起晚睡路过对面那间房门时,门总是紧闭着的,晚上没有动静吵着反而有点睡不惯。
“趁着他还没回来,我们做点甜品当欢迎式吧?”
宋杳安停下翻阅菜谱的手,翻转屏幕给其他人看,“这款不错,半小时就能搞定。”
宋颐初扫了一眼,赞同道:“冰箱里正好有青提,可以试试。”
宋杳安已经站起来,朝客厅的几个少年道:“有人想一起来做吗?”
“我昨天回来怎么没见你们欢迎?而且就你们的厨艺还不如现在订一个送来。”
谢肆声正要嗤笑,却见泽费尔已经自然而然地跟过去,仿佛给队友做蛋糕是个顺手的事。
接着,旁边乖巧坐着的林昼一也举起手,小声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闻一下火候。”
“五个人够了,厨房站不下那么多。”
宋颐初从冰箱提出一袋青提,语气仍有担忧,“他那天回去前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状态很差,也不知道吃些甜食会不会好点。”
“会的。”接着是林昼一的声音,“他也很喜欢吃甜食。”
“……”
正在偷听的谢肆声拧了拧眉,扔掉毛巾站起来。
第57章
“军校的人今天联系我了, 入学名额给你再留一年。”
击剑馆里,中年男人看着场地中央沉声开口,“等今年结束, 就老老实实回来做你该做的事情。”
场心的高大少年恍若未闻,在一段快速晃剑扰乱对面后, 弓步加速猛地前突,银色针尖再次点中了对方的金属衣。
电子裁判灯瞬间亮起。
“又赢了。”一旁的助教面露欣赏。
中年男人盯着正在脱帽的少年,不屑轻哼:“光是耍这些小孩把戏有什么用, 没些真才实干怎么当继承人。”
黑色面罩被斯恒抱入怀中,他抓了抓乱掉的黑发,将剑放回剑架上, 面色冷淡地往台下走。
男人愠怒:“我说话你没听见吗?这么多年的礼仪课白学了?”
“好了,孩子马上都要走了, 再别说那些扫兴的话。”旁边的女人轻声打断他,“他进的也不是普通的团队, 谢家林家宋家的孩子们也都在里面, 他出道这段时间, 公司各个渠道的销售额都有增长。”
“怎么?缺了他我还请不到明星代言吗,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跑出来抛头露面。”
“你就当他是在提前培养圈层,现在的友谊总比以后生意场上来的纯粹牢固, 是不是?”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由着他……”
不远处,二人的聊天声断断续续飘来。
身旁助教将他近几天比赛的数据印制成图表, 和家庭医生沟通后正在提醒他几项身体指标的波动,他们身后的柜子里放满了奖杯和奖牌, 银奖和铜奖早已处理掉了,只剩满墙的金色。
斯恒淡扫过他们道:“我该出发了。”
女人停下话茬,朝门口的管家递去一眼。
管家帮着斯恒将行李提上车,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装着日常用品,上车前,微胖的男人指着天空笑道:“今天的夕阳还真不错。”
斯恒抬眸时,晚霞已将天边染红。
“是不错。”
“嘿嘿,看着心情就好。明天估摸着是个大晴天,少爷您出门也记得打伞。”
“嗯。”
没有人考他瑞利散射这种光学现象,或是问他晴天是否需要调整晨跑计划,亦或是提醒他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简单的对话,斯恒反而觉得放松。
他看着别墅门口挽着父亲胳膊朝他挥手的母亲,微微颔首,便关上车窗朝司机道:“走吧。”
第一程车内安静。
第二程换成了许由接他进小区,他话密,见到他便道:“怎么你回家一趟还变瘦了?最近私生有点多,我带你绕一圈,我们先去接个人。”
“你就不好奇接谁吗?”许由扭头。
看到他故意卖关子的目光,斯恒沉默半秒,配合道:“谁?”
“你的队友啊,而且是队里面最……”
许由话还没说完,没彻底降落的飞行器外突然有人蹦跳着朝他们挥手,脑袋像地鼠一样冒出来又不见了。
惊得许由顿了顿,才道:“最可爱的那位。”
话音刚落,金棕色头顶又一次冒出来。
飞行器刚停稳,男孩就眨着大眼睛贴近车窗,看着他们弯眸道:“许助理,队长,好久不见!”
许由下去帮他搬完行李箱,又拎起他的双肩包:“嚯,这么重,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会是零食吧?”
迟薰拉开拉链,掏出盒子道:“包我自己背吧,这个你拿着。”
“迷你香薰喷雾,送我的?”
“嗯,你之前不是说跑通告在酒店睡不好嘛,它可以助眠。”
看着男孩真挚的眼神,许由一把老泪都要下来了,心道真是队里唯一的小棉袄啊,难怪这小孩的妈粉多。
“待会还去接别人吗?”
“不用,就你们。”
迟薰点点头,翻出另一个盒子抱在怀里。
她钻进后排,数日未见的斯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坐姿挺拔,夕阳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没有什么弧度的薄唇。
迟薰感觉他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没有多想,挨过去把礼物递给他:“谢谢你的麦克风,这个是回礼。”
斯恒在她灿烂的笑容上停留片刻,看向膝盖上的礼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纯色的一千片拼图和一个迷你钓鱼机,是他历年以来收到礼物里的反面教材——低效率且没什么意义的纯粹玩具。
迟薰打量着他平静的神情,以为他是不会玩,示范道:“遥控杆在这里,你扭一下对准了,然后按旁边的按钮,里面有玩偶还有许愿扭蛋。”
说话间,一枚扭蛋被她抓到掉落出来。
迟薰扭开,上面写着:【凭此卡可兑换送礼者的熊抱一次。】
“不是我写的!”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片刻,才小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非要兑现……也、也不是不行。”
好在斯恒并未说话,也没戳穿这份尴尬。
迟薰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纸条塞回去。
她猜他八成不喜欢这个礼物,那也挺好的,她竟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扭蛋内容如此邪恶。
……
厨房里,五个少年满头大汗地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是林昼一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走了出来,将历时三小时的成果被摆在餐桌正中央。
几个人将这块蛋糕团团围住。
泽费尔微微眯眼,宋颐初面露难色,宋杳安舔了下指尖沾着的奶油,也随之皱眉,林昼一更是端完碟子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端坐在桌前。
只有第八次佯装路过的谢肆声直言不讳。
“好丑,这什么玩意?”
泽费尔抱臂睨他:“你有审美怎么不来帮忙。”
“我想当评委不行么。”
谢肆声嗤了声,反问宋颐初,“你不是会做饭吗,怎么蛋糕做成这样?”
“厨房里材料不够,应该是许由怕昼一贪吃都收走了。先想想怎么补救吧。”
“也行。”宋杳安托腮看着谢肆声,目带关切,“你不先上楼吗?免得待会迟浔回来还以为这么丑的蛋糕也有你的手笔。”
“……”
谢肆声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转身回来,“算了,我得给你们露一手。”
十几分钟后。
餐厅变得更加死寂。
林昼一看着碟子上本想做成爱心但已经被白色奶油乱糊成一团的蛋糕,小声打破了宁静。
“它看上去,不太好吃。”
显然是废话。
因为压根不用靠视觉感知味觉,明眼人都能靠生活常识得出这个结论。本来蛋糕卖相还算一般,被谢肆声自信从容地改造之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属性了。
宋颐初缓缓闭上眼。
“扔掉重做吧。”
林昼一正要将盘子重新端起来,就听到大门轻响了一下,许由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朝身后道:“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我待会也先回去了。”
说着他正想看一楼还有谁在,一扭头看发现五个少年在餐桌前快站成了一堵墙。
“咦,都在啊。”许由有些惊讶,“明天就要录先导片,行李什么的倒时候再收拾也行,这些也要作为剪辑素材的,脚本上都写了,你们应该记得吧?”
“记得。”
“那就行,明天见。”
许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另一道脚步声却在靠近。
谢肆声一改懒散的站姿,背挺直了些,面上若无其事地朝玄关处扫了一眼。
很快,一道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认出是斯恒,谢肆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其他四个人也有些意外,意外过后,林昼一松了口气,连忙把蛋糕捧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个子稍矮些的男孩像是突然从斯恒身后冒出来的,鞋都没穿好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晚上好,我回来啦。”
迟薰拍了拍反背在身前的双肩包,“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几个少年盯着面前这张数日未见的脸,还有他唇角勾勒出的真诚笑容,都怔在原地。
见她走近,宋杳安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让开位置。
迟薰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兀自把背包搁在桌上拉开道:“其他礼物应该是被压到最下面了,我先拿出来。”
他站在吊灯下低头翻找着东西,鼻尖和耳垂微微透着粉色,婴儿肥比几天前稍显了些,微卷蓬乱的短发也被修剪成乖顺的弧度。
看着这一幕,宋颐初有些失神,又立刻放下心来。
他轻声道:“感觉你气色变好了一点,嘴唇也比之前红润。”
“是吗?”迟薰摸了下唇角,还有点肿,她不好意思提喝酒断片的事,“可能回家吃得比较合口味吧,觉也睡得饱饱的,自然就胖了。”
宋颐初望着他也笑了下,“心情呢?是不是也好一些了。”
迟薰重重点头。
“嗯!现在心情特别好!”
说话间,她已经把四个便当盒都拿了出来。
透明盖子里分别是码得整整齐齐,卖相可观的三份主食,以及一份被切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水果碗。
“这些都是我家、我家妹妹这次给我做的,她正好休假几天,我们聚了聚。”
“她厨艺竟然这么好?我以为家里都是大些的照顾小些的。”
“……是不错,她也喜欢给我做饭。”
迟薰摸着鼻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抱臂靠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深绿长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考究。
迟薰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僵立的林昼一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此刻他手里那团异形的白色不明物体。
和桌子上便当盒里色彩明丽的精致食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谁都没用说话。
数秒后,谢肆声在几束责备的眼神下佯装随意地清了清嗓子,插兜的手却已经攥成拳头。
“……吃的。”
他长指指向自己,又指向旁边四个,“我们几个给你设计的接风蛋糕。”
“原来是蛋糕啊,我是说它看着挺像食物的。”
迟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它外形和起伏,还有表面被对半剖开的青提,“所以是设计成了白色潦草小狗的形状吧?这两颗青提是它的眼睛,蓝莓是鼻子?”
“……”
几个少年谁都没有解释其实刚开始设计的是爱心,本来就弄得不对称,被谢肆声一发挥彻底成了艺术品。
宋颐初:“也算是,不过没做好。这个就先扔掉吧,下回给你做新的。”
迟薰拿起刀叉,去拽林昼一的袖子道:“扔掉多浪费呀。你先让我尝一口吧,说不定外形平平无奇,味道惊为天人。”
对上她炯炯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而后他双手捏成拳放在膝盖上,忐忑地观察着迟浔的反应。
在对方有动作前,他还是忍不住道:“其实,味道也……”
迟薰已经在他开口前切了一大块,用勺子舀进嘴里。
霎时,几道视线都黏在她脸上。
只见男孩鼻尖微皱,脸颊随着缓慢咀嚼的动作左右鼓起,而后吞咽下去,抿唇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真的还挺好吃的。”
泽费尔:“好吃?”
“对啊。”迟薰立刻又舀了一大勺,头也没抬,“感觉吃上去也很健康。”
听着他细微进食的声音,宋颐初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妹妹会给他做饭了,即便自己喝惯了营养液,可看他吃东西仍有种很治愈的感觉。
他碟子里的蛋糕很快见了底。
“真有这么好吃么。”
谢肆声找回了自信,嘀咕着也朝侧面挖了些。
咽下去的瞬间,他就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又冲去冰箱拿了瓶水猛地灌下。
第58章
“靠, 这什么怪味,奶油淡的发苦就算了,蛋胚还腥!”
宋杳安和泽费尔都一愣。
宋颐初察觉到迟浔眼神里闪过的心虚, 连忙冲过去,也顾不上勺子被男孩用过, 直接夺过来尝了一口,而后眉心紧拧。
“快,别吃了。”
迟薰被他直接从位置上提溜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宋颐初表情这么严肃, 语气急促又无奈,大手一边拍着她后背一边道:“东西不好吃干嘛装作喜欢吃的样子,还能吐出来吗?”
“其实就只有一点点难吃……”
迟薰对上他的视线, 蓦地有种被哥哥责备的感觉,小声道:“我想着那是你们的心意嘛, 不吃怪可惜的。”
“不想吃直接说,没人会介意的。”宋颐初语气软下来, “也是我的问题, 应该准备好了再端到你面前。”他轻顺着她的背, “胃里难受吗?”
迟薰摇了摇头道:“还好,其实就是不加糖的蛋糕。”
说到一半,她突然僵住, 而后抱着胸弓下身去,脸上很快因为绞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等我肚子……好痛。”
看到她的反应, 几个人都慌了神。
餐厅一时乱作一团,宋颐初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了, 谢肆声冲过来想帮忙,奈何男孩在剧痛中已经冷汗直冒地抓紧了最近的人,等他大步上前时, 宋颐初早已将迟浔扛抱起来。
宋杳安甚至手更快,捞起了迟浔掉落的拖鞋跟上去。
迟浔掏空的双肩包也有泽费尔拎着,谢肆声什么也没摸着,只能佯装无事地赶在前面带路。
他们匆匆路过了斯恒,他谁也没看,淡扫了眼双眼紧闭的迟浔,而后目光落在他和宋颐初紧挽着的手臂上。
有他这位哥哥照料着,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思及至此,斯恒没有跟上去,只是将蛋糕连同裱花袋处理掉,把袋子扔到了大门外的垃圾箱。
忙乱地照顾完迟浔,盯着他催吐、给他倒水喂药,等着男孩终于在床上睡着了,几个人才心有余悸地关门回到了一楼。
厨房里还有没收拾的打蛋器和蛋糕模具,宋颐初本来要去收拾,宋杳安却一改往日的嬉笑,默默过来自己洗了。
等他擦干手出来,宋颐初才环顾他们几个,正色道:“以后不能在这样乱来了,我也是,以后宁可做简单的也别乱做。”
林昼一点点头,但有些不解:“咱们会每一次都缺材料吗?”
“很有可能,我看了综艺脚本,设定的经费有限,节目组肯定会让我们通过各种方式挣钱,做任务或者参与某些经营,总之旅行肯定不会像拍vlog那样轻松,估计食材都是自己去超市采购或者靠任务置换。”泽费尔顿了顿,“何况也不能再拿迟浔的身体开玩笑,今天算是长个教训。”
宋杳安静静听着,期间摆弄着那几个便当盒。
他突然道:“迟浔的妹妹厨艺看上去要比我们好很多,也难怪他回了队里会瘦。”
“……”
谢肆声有些不服气,打开某个盖子闻了闻。
除了扑鼻而来的香味,他还看到寿司的横切面上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嵌在内里的培根,看着比他们几个合力完成的爱心蛋糕要精美许多。
餐厅渐渐安静下来。
五个自小就养尊处优,成长路上一路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看着面前的四个便当盒,在此刻难得萌生出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
《恒星假期》启程篇在第二天九点正式开播。
团综事先预热了一周,加上这一周是团队休整期,这也意味着除了专辑销量破纪录后七个人发的粉丝福利外,后几天都再没有动态更新。
哪怕只是一天,对所有粉丝来说都是漫长的真空期。
何况专辑MV质量太高,七个人没有一个不帅的,就连唱腔都格外融洽,听完专辑后大家更抓心挠肝想看到团内的互动。
于是开播首日的凌晨,直播间就已经陆陆续续挤满了人。
临近九点时,弹幕刷新的速度早已快得看不清。
【来了!】
【啊啊啊啊团综终于来了】
【一宿没睡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好激动好激动】
【听说团队宿舍环境挺好的,也不知道每个人房间会布置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有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情况kkk】
【这话说得,我手已经放上截图键了】
【开门的会是谁呢?】
【希望是我家宝宝,或者七个人都在门口,那视觉冲击简直美妙了】
九点整,漆黑的屏幕终于亮起。
伴随着轻快的门铃声,画面里出现了一扇华丽的大门,有人手持着直播摄像机正在等待着。
很快,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粉色拖鞋,再往上,被纯白色袜套包裹的双腿笔直而细长,杏色短裤的裤腿遮挡了袜套的边界线,也恰好遮盖了令人遐想的肤色。
男孩穿着整洁修身的练舞服,像是练舞中途跑来开门的,看到镜头人还有点懵。
“您好,请进。”
他额头还有一层运动后的薄汗,朝对方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是来录节目的吗?”
【是迟浔啊啊啊啊!!】
【宝宝好久不见!你美我一大跳……】
【离镜头好近啊,我仿佛都闻到香气了】
【真的,有种香汗淋漓的感觉,就是练舞服怎么包得这么严实,只有锁骨和脚踝露在外面】
【包得越紧越涩气啊啊,而且衣服好紧,这个腰细得我想掐一把】
【一大早就在练舞啊好勤快的小浔,怎么三天不见脸颊肉反而长回来了!(妈粉狂喜)】
【是肉了些,头发也剪的好乖,不过感觉嘴唇好苍白?】
“我就不进来了。作为第一个开门的幸运儿,这是你今天的任务卡。”
穿着一身黑的PD把手持摄像机和卡片递给她,又提醒道:“从现在开始,完成任务就会有资金奖励,这笔钱可以当做旅游资金,也可以你自己随意处置。”
——还有这种好事?
迟薰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任务一:叫醒服务。拿到任务卡的你赶快去打断队友的美梦吧!ps.敲门时不可以出声,请给他们一个惊喜(奖励:300联邦币)】
【任务二:开箱提问。随机开启三位队友的行李箱,并为观众录制一段开箱视频。(奖励:300联邦币)】
“真的有钱啊,还给这么多!都赶上我的工资了。”
迟薰忍不住跟PD小声感慨,结果一扭头,对方早就消失了。
“好吧……先去敲谁的门呢……”
迟薰抬高手柄,让镜头正对着前方,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旁白起来,“这里是客厅,那边是餐厅,楼梯口在这里,我们先去三楼吧。”
她走得很快,镜头也随时微微颠簸,时而照着她的腿,时而抬高仰对着她的脸。
【此男怎么连仰视都如此萌,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好像我在网上刷到的小狗第一视角,小狗嘀嘀咕咕什么呢】
【狗狗浔可以跑慢点吗,有点晕腿了,好白的地板,哦不,好细滑的台阶】
【你最好说的是台阶】
【看到大家都这么bt我就放心了】
【只有我关注到迟浔目前的工资才几百块吗??星娱是大公司怎么还这么抠门!】
【正常啦,他目前0代言而且公司食宿全包,估计马上就有专辑分成了】
【三楼竟然有三个房间,都住了谁啊?】
很快,观众们的困惑就得到了解答。
迟薰指着其中一扇门道:“那是我的房间。”说着已经推门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陈设简洁、干净,阳台落地窗大开着,充裕的阳光正洒在地上的瑜伽垫上。
“刚起床懒得下楼,就做了一会拉伸。”
她走到床边打开的行李箱旁,指着里面的两套肥大衣服,特地给粉丝解释:“这几件虽然不好看,但是布料很舒服,我还是想带着出去穿……不能穿出门的话当睡衣也可以嘛。”
镜头从大开着的衣柜一扫而过,重新对准房门。
“好啦,我们去喊队友起床吧。”
说话间,迟薰已经径直走向隔壁房的门口。
咚咚咚。
她叩了三下。
“谁啊,我在换衣服。”
迟薰按照任务卡的规则没有出声,继续叩门。
又是三下后,门被人猛地拉开。
“我说了我在换衣服——”
谢肆声冷倦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他手里捏着串了一半的黑色皮带,身上正穿着一条做旧的水洗蓝工装牛仔裤,裤腰稍松,平时遮掩着的人鱼线恰好卡在那处。
他上衣也还没来得及穿,双臂赤.裸着,单手侧身开门时,背后鹰隼纹身的粗犷羽翼一览无遗。
【老公泥,一上来就有福利吗】
【好帅的冷脸好窄的腰好紧的小腹,这套让我幻视各种修车工糙汉文学了】
【感觉小谢的腰胯顶起来很有劲的样子】
【不用感觉,S级的Alpha体力和欲望都不是盖的】
【泥萌……说的人腺体热热的】
【就是语气好凶诶,因为开门看到是迟浔吗】
四目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愣。
迟薰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默默挡住了镜头。
“早上好……那个、直播已经开始了。”
而谢肆声也没想到敲门的会是他。
他看到迟浔身上穿的又是他买的练功裤,耳尖有些热,偃旗息鼓地“嗯”了声回房间捞了件黑色背心套上,背对着他扯紧衣服的下摆。
“那我进来咯。”
迟薰等他穿好衣服,才挪开手迈入房间,“你要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卧室吗?”
谢肆声看了迟浔一眼,对方两颊苍白,大抵是昨天吃坏肚子急性肠胃炎,还没彻底恢复,脸色依旧很差。
想到这儿,他萌生出一股负罪感,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道:“没什么好介绍的,布置得都差不多,就编曲的电脑、桌子床沙发、浴室,墙纸和射灯我自己改装了下。”
谢肆声随意指了几下,迟浔也跟在他身后一一将镜头对准,转回床头柜前,他听到男孩“咦”了一声,拿起上面上花花绿绿的厚册子,“初学者3天速成菜谱?你还在学做菜吗?”
“……”
谢肆声:“就觉得好玩罢了。”
他看到迟浔好奇翻阅起他贴标签的那页,写的是如何制作寿司,凌厉的下颌线因羞恼而微微绷紧,下了逐客令,“行了,我已经醒了,你也该走了。而且你的任务也不止喊我一个吧?”
“是还有其他人。”
迟薰没注意到他脸上浮起的薄红,只想早点完成这50个币,便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扰咯,你继续收拾。”
说着,离开前还帮他关上了门。
谢肆声目送着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立刻揉了揉发烫的耳垂,抓起食谱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而后紧拉上拉链。
不就是爱心寿司么,他想。
他是没做过,但又不是不能学。
随着门一声落锁,弹幕滚动速度立刻变快。
【啊??就这?这就聊完了?】
【完全符合了网上的传言啊,两人关系好僵,谢肆声完全在刻意避开镜头】
【不会吧,说不定只是恰好没注意到】
【你想多了,你不知道爱豆对镜头这种东西有多敏锐,如果你感觉在躲那就是真的在躲】
【对啊,后面都直接开赶了,生怕迟浔多待一秒】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好吧,我还正想说没头脑和不高兴也挺好磕的orz】
【SS怎么开始学做菜了,他们不是日常只喝营养液吗??】
第59章
对弹幕里的推论毫不知情的迟薰, 正敲开了三楼的另一扇门。
斯恒似乎预料到她在录节目,平静地开门并拉开了窗,还帮她接管了一会摄像机, 自己跟粉丝介绍房间的情况。
迟薰没事情干,便坐在凳子上等啊等, 她从斯恒身上的黑色运动服套装看回他叠好的床上,又从床看回床尾竖立的行李箱里。
他竟然早早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房间看上去也打扫过了。
迟薰本来以为她已经够自律了。
当然, 是仅限于在队里,但她没想到还人比她更自律。
迟薰看着擦得光可照人的茶几,心想, 幸好现在住的是单人间,要是大通铺那她还真有点怕拖他后腿。
毕竟斯恒看上去和哥哥不一样, 不像那种还会帮别人做卫生的。
“好了,还有其他的任务吗?”
头顶传来斯恒平淡的声音。
“……有。”
迟薰猜测他的箱子里不会有引起争议的东西。
她决定把他选做自己的100币。
斯恒:“说吧。”
迟薰指着地上, 商量道:“我还需要打开你的箱子, 给大家录开箱视频。”
斯恒颔首, 应允得比她想象的还爽快。
迟薰放平比她的要大些的黑色行李箱,对着镜头捏住拉链:“那我开咯。”
说话间,她已经轻轻拉开, 翻开箱盖。
就在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斯恒看到他突然站起来, 冲去了厕所。
短暂的水声后,他拿纸巾擦拭着指尖重新走出来。
“现在我的手是干净的了。”
男孩特地抬高两只手向他和镜头展示。
【噗哈哈宝宝你怎么像来验货的】
【我以为他上厕所去了, 还寻思两人关系这么好吗】
【关系估计也很一般了,说话做事都跟上个房间一样客气】
【可是我听说斯队注重隐私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吗……难道是假的】
【做任务啊大妹子,不喜欢也得配合吧, 这也不能代表关系好】
【所以斯和谢还真的住在一层,我的CP果然稳稳的很安心】
【如果他俩是真的,那之前的三角恋传言说迟浔告白谢肆声失败莫非也是真的???】
【对哦,可信度突然upup】
“衣服、应急药包、熨斗、折叠鱼竿、便携餐具、移动电源。”
斯恒的箱子里每一样东西都贴有标签,迟薰展示起来很轻松,跟念稿子似的。
她跳过内裤的那包收纳袋,转而拿起旁边的,“眼罩和耳塞……”她抱起来摇了摇,“唔,有好几对?你睡眠不好吗?”
“还好,只是对声音比较敏感。”斯恒道。
迟薰一愣。
对哦,她差点忘了原著里两个男主互相偷听对方的剧情。就是因为斯恒对声音格外敏感,才能听到谢肆声在发情期的暧昧动静吧?
好银乱呀,她竟然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斯恒看到男孩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目光停顿。
他道:“平时入睡我都带了耳塞,周围的动静其实听得不清楚。”
虽然也偶尔能听到迟浔长时间运动的轻喘、洗澡时的哼歌声,还有躺在床上大声且美滋滋读评论的动静。
没想到他宽慰完,对方的脸更红了,朝他连连摆手道:“没事,人之常情,我也能理解的。”
“……”
斯恒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什么鬼,难道半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动静吗】
【啊啊啊迟浔脸这么红不会是听到他和四声发生了什么吧,那我可要半夜守直播间了】
【半夜守着+1】
【跑个题,小浔害羞的样子好纯情啊,好想每天逗他脸红】
【原来聊涩涩的事情宝宝会害羞(记小本本)】
画面里,男孩翻到了想了想最后几个袋子,是一些速食和野外生存工具,还有一个被泡沫纸包裹得严实,瞬间勾起了观众们的好奇心。
只见他慢慢展开,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
迷你摇杆,彩色扭蛋。
迟浔手里巴掌大的东西,竟然是一台跟斯恒本人极具反差的迷你粉色娃娃机。
【这是斯队买的??】
【好新,膜都没撕,感觉是别人送的】
【包得这么好,还跟钓鱼包放在一起,看来他对这个礼物挺感兴趣啊……不会是四声送的吧,风格也不像】
【如果是自己买的那也很反差萌了,感觉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会有惊天大瓜】
可不待她们细究,迟薰已经飞快把东西摆回原位。
她时刻记得庄渠说的要避嫌,生怕斯恒嘴快透露出是她买的,连忙道:“开箱结束,谢谢配合!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叫醒下一个人了。”
说着她拿回摄像机就想跑路。
可刚站起来,一向疏离的斯恒却难得主动问:“时间很赶么,下一个打算喊谁?”
迟薰想也没想道:“宋颐初。”
“……嗯。”
“队长拜拜。”
迟薰惦记着下一个人带来的奖励金,走得很快。
她并未发觉身后把她送到门口的斯恒,以及他渐渐变得深幽的目光。
敲宋颐初的门时,对方正在洗澡,隔着浴室门说了句请便。
听到她解释待会可能还要翻箱子时,更是说让她随意,箱子就在地上。
这个任务显然比上一户的还要简单。
宋颐初的箱子也收拾好了,虽然没有每个都贴便签,但也有分装和分区,除了衣物和生活用品外,更多的是应急装备和各种食材。
光是酱包都有酸口甜口和辣口的,还有各种底料、咖啡豆和他常用的洗碗工具。
只是迟薰没想到的是,她还翻到了折叠泡脚桶、养胃参茶、刮痧板等等,以及一大包益生菌冲剂,和昨天用温水冲给她喝的是同款。
被那些大件挤占着,他的箱子连翻盖都沉。
重得跟井盖没什么两样。
迟薰开完箱仿佛录了一小时带货直播,口干舌燥,胳膊也酸,坐在地毯上有点怀疑人生。
【感觉迟浔人走了有一会了】
【宝宝是不是觉得这钱也很难挣,全程跟举哑铃似的】
【大宋完全就是男妈妈啊,自动把自己归入厨房区了】
【跟比格一起长大是这样的,情绪稳定还能包罗万物】
【胸不在大,有妈则灵】
【哈哈哈哈胡说!宋颐初的胸明明也很大,只是此男不爱穿紧身衣罢了】
“累了?”
一阵脚步声停在迟薰面前。
来人蹲下来,身上是常穿的一件条纹衬衫,他脸上有没擦干的水珠,领口的扣子也没扣完,只温声道:“怪我,应该事先跟你说一声有哪些的,这样你也不用搬进搬出。”
迟薰摇摇头,头枕在膝上道:“要不是我自己开箱,都不知道你给大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好辛苦啊。虽说不能带钱,但有些当地也能买到吧?”
“未必好买,而且价格也贵。”
宋颐初朝她笑了下,“这就感动了?其实你来之前我也是这么照顾大家的。”
迟薰感觉他今天说话怪怪的。
她反驳道:“那也很辛苦。难道队里一个人主动承担更多的事情,久而久之就能被其他人视作理所当然吗,也不对吧。”
宋颐初怔了下,旋即勾唇:“嗯……你说得对。”
他坐到她身旁问:“所以,你是不是该说声感谢?”
迟薰因为直播本想拒绝,可又想,这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
要蹭也是他在蹭。
于是她坦然把镜头撇开对着行李箱后,才凑近到他耳边,决定用气音说悄悄话。
“谢谢”两个字后是一声短促的“哥”,听着竟比“弟弟”两个字还悦耳。
耳廓被压住的呼吸声弄得又热又麻。
宋颐初黑眸闪动,正要开口,门突然被人推开。
“材料早上都买齐了,你先替他尝尝今天的香蕉松饼。”
另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快步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宋颐初”站在面前,迟薰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后定在身边的“宋颐初”脸上,迟疑道:“你是宋杳安?”
对方不答反笑,只是仰头看着面色渐沉的宋颐初。
“你看吧,哥。”他模仿着宋颐初重新挽起袖口,“我就说迟浔其实分不出你和我,特别是我们穿同一件衣服,还呆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话。”
“……你玩够了没有?”
宋颐初语气里有火气,可看到迟浔还在,只能强压下去,对他和缓道:“餐厅有早餐,你忙完可以下去吃点。”
迟薰的目光仍然定在他们的脸上,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闻言,才慢吞吞地点头站起来。
宋杳安看到他失神的状态,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些异样,他刚想追上去,门已经被宋颐初关上,他眼里的温和也随之消失。
“我们谈谈吧。”
……
【迟浔是不是懵了】
【我也懵了,坏比格就欺负他好骗是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很容易让人想歪啊……对了,床上也分不清他们吗】
【那很刺激了】
【看不到画面真的让人会胡乱脑补,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双胞胎替身大戏】
【虽然明显能感觉到白切黑汤圆是在故意戏耍迟薰,但大宋维护迟浔又有种护短的感觉,他们关系应该还可以】
【可以也是一般范畴吧,要是真的关系好迟浔也不至于分辨不出】
【对啊,老粉和几个队友都能分出他们的,除非迟浔脸盲或者就是钝感力超强】
【?谁在趁机诋毁我家孩子】
【就是就是,钝感力差一点怎么了,正好克心机男】
【所以宋杳安干嘛戏耍他?想看他出糗?】
【这么看小浔至少被一半以上的队友排斥,我真的怜爱了】
迟薰还不知道弹幕已经嗑的嗑,心疼她的心疼,乱成一锅粥了。
她只是蹲在门口回忆了一会,那两张脸穿一样的衣服时有什么区别,答案是并没有。
虽然宋颐初和宋杳安说话风格差别很大,但如果他们不说话,或是在黑暗中用同样的语调说同一句话,她是完全分辨不了的。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肯定会被唯粉骂的。
哎。
要是能偷偷在他们身上印个记号就好了。
第60章
可往好处想, 她也因此同时喊醒了两个人,进账有100币呢。
如果以后都是这个活动模式,那她真的要爱上团综了。
迟薰感觉每个人头上都旋转着一枚巨大的金币, 只要她靠近,金币就会掉进她的口袋里。而且他们还是已经双双绑定的CP组, 除了日常的任务外肯定还有互动撒糖的环节。
她就不一样了,她会是孤独且富裕的金币收藏家。
笑容重新回到了迟薰的脸上,她敲响了下一个队友的门。
林昼一把门拉开一线时, 看到的就是他弯起的唇角和明澈的大眼睛,她和怀里的摄像机一同探头。
“方便进来吗?”
林昼一默默把门拉开。
等男孩进来后,他就关上门紧跟在他身后。
他和迟浔已经三天没见了, 这三天他把冰箱囤的蛋糕和牛奶喝了个精光,可是依旧很饿。而且昨天餐厅的人很多, 各种气味混杂着,他没办法只闻到一个人的气息。
但现在, 单属于迟浔的气味颜色才重新展现在他面前。
他昨天和今天的衣服都像是手洗晒干的, 有馥郁的薰衣草混着青提的气味, 很漂亮的紫色。
很香浓。
林昼一舌尖很快联觉到一丝丝甜味,他舔了舔唇,不自觉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迟浔身后。
“这是你的行李箱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来, 肩膀差点跟他相撞。
林昼一回过神般退开两步,红着脸连连说“抱歉”, 才点头道:“两个都是。”
“我还需要录个开箱视频,方便录它们吗?”
“它们方便的。”
“谢谢。”
“不客气。”
【哈哈哈团里两个最有礼貌的人相遇了】
【你们当中有两个人很萌】
【好像森林里的两只社恐小地鼠啊, 碰头后会各自惊慌地钻进自己的洞穴里】
【形容得好萌,但我感觉迟浔是阳光直球的类型诶】
【一样啦,老粉都觉得昼一也只是看着单纯温吞, 其实边界感很明显的,平时是主动隔开外界,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像是被动封闭自己】
【弹幕有种在争1的感觉……实则我们一视同嬷】
【笑晕了】
【孩子们明明是团里的18-担当,一个眼里只有任务,一个眼里只有甜食】
迟薰眼里确实只有任务。
她掀开箱子前,预料到林昼一的箱子里会有一些吃的,但没想到一些会是整整两箱。
牛奶、果奶等光是各种口味的奶制品都有十几种,还有各种甜口的饼干和蛋糕,连箱子的缝隙都填满了小袋装的夹心棉花糖。
“其实我们可能只去一个星期。”
迟薰数着里面六桶2L的鲜牛奶,“这些也要都带上吗?”
林昼一不太理解他的问题,但还是点头。
“我一天可以喝掉一瓶。”
迟薰呆了呆,突然明白了许由为什么会没收他的零食了。
他看着瘦瘦白白的竟然完全不知饱啊。
她最后才在箱子的边角翻到林昼一的生活用品,其中一个系了死结的束口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迟薰捏了下问:“这是什么东西?”
“……也是甜食。”
“吃的?”
迟薰有些意外,她翻到觉得软乎乎的像衣服或者袜子,但看林昼一紧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收口处还特地系了死结,应该是他不想分享的食物。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回原位,特地给他打预防针。
“如果导演组只让你带一包食物出发,你会带哪种?”
果不其然。
林昼一指了指束口袋:“它。”
“看来这里面是最合你口味的东西了。”迟薰歪着头又摸了下,手感很奇怪,她忍不住好奇,“它很好吃吗?什么味道的?感觉份量少得一口就能消灭了。”
林昼一红着脸对上她的目光,半晌才讷讷点头。
“甜的……可以吃很久很久。”
酸奶?
还是吸吸果冻?固态营养膏?
迟薰只感觉刚才像捻动了两团空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很久的样子。
带着一头困惑出来时,她的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Zephyr:还没轮到我吗?下次可不可以先翻牌子。】
他怎么知道的?这人莫非不守规则偷偷看直播?
迟薰真的很想当众拆穿他,可他帮她找过哥哥,也是个好人,她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依旧完成了敲门、问好、自我介绍三部曲。
屋子里,男人也已早早收拾好了行李箱,正在换衣服,即便穿的黑色西装,也让人难以忽视他胸口那片被撑紧到反光的布料。
“来得刚好,我正想跟粉丝们问个好。”
他悠悠开口,脸上没有半点伪装的痕迹。
当过童星的人演技真好。
迟薰在心里嘀咕,把摄像机递过去。
“早啊,大家。”
泽费尔深邃的眉眼逼近镜头,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在和异地女友打招呼,“都吃早饭了吗?我也吃过了,早上试着煮了碗粥。”
看不见弹幕,他竟然能跟观众自问自答地聊起来。
迟薰都有点佩服了。
难怪都传他有恋爱经验,这人真的太会了嘛,跟粉丝聊天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不过她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这种方式?譬如一个人在房间洗漱的时候,她也可以对着镜头那边的浔衣草们说话、给她们唱歌吧,这样她们也不会太无聊。
迟薰无意识用指节抵着下巴,托着腮越想越远。
泽费尔看着镜头最上方,恰好看到女孩被碎发拢住的小脸,他薄唇微勾,继续道:“下厨是因为想多学习照顾人的技巧,也不知道队友的口味,当然每种菜系都会一些最好。”
“行李箱里放的衣服最多,泳裤也带了,有机会去海边冲冲浪。”
“不知道热搜会不会又说泽费尔情场老手四处开屏?嗯,就当我是开屏了吧。”
【这个眼神突然要溺死我了,完全不敢对视谁懂】
【Daddy还是这么会用眼神调情啊】
【根本没听清在说什么,耳朵都麻了】
【划重点——开屏,他在对着谁开屏啊?队友吗?还是粉丝?】
【一句话让泽昼CP粉和梦女粉都打起来了】
【泽费尔等团散了估计不会继续当爱豆的,估计重操旧业当演员,倒时候恋爱结婚也都很自由】
【这些粉丝们都有心理准备其实,但是看到这款熟男黑皮大胸很难不梦啊】
【雀食,追过就是爽到】
【所以各位赶紧给节目组发私信啊,什么湿身/水上游戏都安排起来!】
“结束了。”
没多久,一声电源的滴响打断了迟薰的思绪,她看到泽费尔自己关掉了直播镜头,将手柄递过来。
她伸手去接,对方却没松手,反而朝前走了一步,停到她面前。
身影的阴翳也随之覆下来。
“上次答应你的事情不需要回复了么?”
迟薰望着他的深绿眼眸,道:“我哥哥已经回来了,也没受什么伤。不过还是谢谢你。”
“所以是因为他先前失踪,你才顶替你哥哥来团里。”
“……嗯。”
“可是你们长得并不像,对比跟寻常的亲兄妹来说。”泽费尔淡淡补了一句,“我帮你找人时,也查到过他的照片。”
迟薰没有多想道:“可能生我的时候晚几年,也可能我们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泽费尔:“那你有见过你们父母的照片吗?”
迟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都太小了,我们也不知道爸妈会把照片放在哪里,久而久之就找不到或者清丢了,说不定他们还没拍过照呢,去一次照相馆也很贵的。”
泽费尔听完,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关于你哥哥的事我也查到了一些,要是你还有想知道的,也可以现在问我。”
“……”
迟薰犹豫了一会,小声道:“那你把你查到的都告诉我吧。”
“囚禁你哥哥的,是皇室的人。”泽费尔平铺直叙道。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陌生。
皇室这个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皇室里的人甚至要比谢肆声和斯恒的家庭还要尊贵,以至于她很难想象他们的样子,有种在听童话故事的感觉。
泽费尔已经没有任何缓冲的说完了第二句。
“他还和一名高级官员的独女订了婚,是否自愿我不清楚,不过目前还没有走结婚流程。”
迟薰被接连而来的陌生信息弄得大脑彻底蒙住,她怔怔道:“还有别的吗?”
泽费尔想到她聊起哥哥时的依赖之色,顿了顿,将皇储的事情略去。
“没有了。”
……
迟薰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
她脑子被无数个问题挤满了——泽费尔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哥哥跟人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主动还是被迫的?
如果是主动的,难道是因为他悔婚所以被皇室的人威胁?如果他是被迫的,那对方岂不是想通过囚禁来逼他就范?
迟薰很想现在就打一通电话问问迟浔。
可这是哥哥的感情生活,她除了旁敲侧击很少主动追问他是谁或者恋爱谈得怎么样了,其实有时候看他早出晚归,也猜测过他有过女友,只是因为不稳定所以没有带回来介绍给她。
况且迟浔也说过,他未来短时间内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现在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思来想去,迟薰给他发了一条通讯。
【哥哥,你看了我的直播吗?】
对面很快回复她。
【嗯,边吃早餐边看完了。】
看来他还平安待在家里,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那些坏人都没有再找上门。
迟薰松了一口气,敲字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是不是每秒都看啦?】
【我没说错吧,他们跟我的关系也就一般,还没有他们自己之间要好。】
这次消息发送后,对面却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