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打开箱子, 里面果然也是一套紫色的定制麦克风。
相比于之前的三个,盒子看上去没那么精致,手柄上的钻石也贴得不算整齐, 可迟薰拿起来静静打量着,才发现它还有自己独特的小设计。
手柄靠下的部分, 紫钻颜色更深,越往上越浅,渐变的紫色构成了一片薰衣草花海, 花海里还嵌有许多颗金色的碎钻,像日光又像萤火虫。
紫色耳返一只印有XUN,另一只也有金色小皇冠涂鸦。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张折叠贺卡。
[小浔, 恭喜出道!
最近有好好吃饭吗?肯定有的吧。对了,你的首演完成得特别好, 我们都为你骄傲,也愿你天天开心, 未来皆坦途。]
[另外:箱子里是浔衣草们共同制作的礼物, 可能会有一些手工痕迹, 希望宝宝不要嫌弃>_<]
落款是学着她笔触画的胖胖薰衣草,以及不同的手写ID,里面有很多她眼熟的……有些是在热评前排见过, 有些是在粉丝群或者私信里。
看到那些字迹,迟薰怔了怔。
她一个一个认真数着并念出声来, 发现竟然有一千零三个名字后,心里萌生着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她形容不上来。
或许是感激,又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她困在原地的这几天,还有一群人在惦记着她, 原来生活里还有许多除了亲情之外的链接,也会让人鼻尖发酸。
即便她才是应该别人带去能量的那一方。
迟薰抚摸着钻石表面略微不平的纹路,把手麦圈在手掌心,缩进沙发里失神了良久。
直到再次睁开眼,脸上的潮湿干涸后变得紧绷,她垂下眸,看到一缕阳光正好斜照在她握在话筒的双手上。
……
夕阳西下。
提着两个购物袋的少年推门进来,换完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袋子里的西柚蛋糕一盒盒堆满冰箱,而后找出便签,写了很多个“迟浔”的名字贴上。
忙完这些,他才拆下渔夫帽和口罩,露出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银发和脸庞。
“昼一?”在窗台浇花的许由惊讶了下,“这么热的天要买东西跟助理说嘛,用不着自己出门。”
林昼一小声道:“我买的,更好吃。”
许由没太听清,放下水壶:“我帮你放吧……嚯,难得见你才买了一瓶牛奶,冰箱怎么全是蛋糕?还贴了小浔的名字,分给他吃的?”
林昼一在他的注视下目光闪躲,还是点了点头。
“可惜他也吃不上啊,他刚出去了,就十分钟前的事,估计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不回来?”
“对啊,他出门前拎了个大箱子。”许由比划了下,“估摸着是回下城区的家了,总在宿舍也没意思啊,不如录制前跟家里人聚聚。”
林昼一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清甜的花香还残留在空气中,气息的源头却已经消失不见。
“牛奶是不是买少了?感觉都不够你喝,我明天顺路补两瓶。”
“……嗯。”
*
迟薰赶上最后一班公共飞行器回到下城区时,天都快黑了。
路面坑坑洼洼,推不了箱子,她只能提在手里,抵达居民楼后,短暂休息了一会,又开始爬楼。
上次来时,楼栋里的感应灯还时亮时暗的,这次竟然好了。
窄小的楼梯也比她想象中干净,有新的住户搬进来了吗?
迟薰路过一楼和二楼时留意了几眼,却没看到哪家开着灯,很快,她就走到了通向三楼的最后半段楼梯。
可即便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到这一刻,她还是手脚发麻不想往前。
迟薰攥紧口袋里的钥匙,深呼吸几下,才继续往上走。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她看到同样有打扫痕迹的走道,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家里被她贴满贴纸的两个窗户,竟然都亮着灯。
就算是贼也不会白天上门,难道是她上次忘了关?
还是……搬进来的新住户住进了她的家里?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迟薰想看到的,她抛下纷杂的情绪,立刻冲上去开门,手还抖着,好几下钥匙才插进锁孔中。
没有换锁,那是什么情况?
她急忙拧转着钥匙,刚拧动一点,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
一双旧的蓝色布拖鞋映入她眼帘。
迟薰一愣,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身着白色毛衣围着围裙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和无数个等她下课回家的夜晚一样,眼中带着朦胧的温柔,而后,朝她伸出双手来。
就好像他从来没消失过。
迟薰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下眼,又猛地揉了几下。
但涌出的眼泪还是将她的视线模糊,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看他,越看越觉得不真实,喃喃着往后退:“出幻觉了……我肯定是在做梦……”
可下一秒,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就将她拽了回去。
她整个人被拉进对方温热的怀里,男人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她感觉到彼此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分不清在发抖的到底是谁。
“是我,是哥哥。”
宽厚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同样颤抖的低沉尾音落在她耳畔,“小薰,欢迎回家。”
迟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奔涌而出的眼泪,埋在他熟悉可靠的胸膛里开始啜泣,再到后来,她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也掉得越来越凶,缠绕着她半个多月的惊慌、压抑、无助、害怕、迷茫和绝望在此刻全都化为决溃的水,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吐露出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到后来都有些脱力。
迟浔始终站在原地紧抱着她,轻抚着她发丝,轻拍她后背。
看到他毛衣领口上被眼泪打湿的一大片深痕,嗅到他毛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渐渐地,迟薰才对哥哥真的还活着这件事有了实感。
“喝点水,好不好?”
见她情绪好转,迟浔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还是用之前的粉色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唇边,顺着她的背哄道:“喝完才有力气哭。”
“……我才不哭了呢,都哭了好几天,眼泪早就流干了。”
迟薰看到男人眼底漫起的一层疼惜,不自在地把脸埋进杯子里,抿了两口水,声音闷闷的,“你到底干嘛去了……为什么会消失了这么多天……”
迟浔拨开她糊在眼角的湿发,用纸巾擦干净,低道:“只是去处理一些私事,让你担心了。”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
迟薰愤愤地放下杯子,咬唇瞪他,眼圈又红了,“可是……可你每次都不告诉我你的行踪,问什么都说是私事,还总是早出晚归,这次我也还是通过别人才知道你的消息,就是他说你死了,我才担心这么多天……”
“是我的错。”
迟浔依旧仔细轻柔地帮她擦拭完泪痕,带有薄茧的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水珠,“不会有下一次了,别生气了,好么?”
迟薰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越想越后怕,万一真的有下一次,万一她真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可哥哥的语气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好像并不在意似的。
难道只有她会担心再也见不到面吗?
想到这儿,迟薰啪地挥开迟浔的手,气鼓鼓地站起来。
“……你忙你的私事去吧,我不想理你了。”
说完,她已经故意绕开他重新去门口提着箱子进来。
看着女孩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恰好盖住膝盖的中裤往上收紧,不经意间露出了那片肌肤上大片大片的淤青,迟浔眼神倏然一暗。
他当然也看到了迟薰被剪掉的长发,还有她箱子里带的两套男装。除了这些,最明显的便是她轻减的脸颊和单薄的脊背。
数日不见,她瘦了太多太多。
迟浔无声地系紧了围裙,收好杯子,挽起袖口去了厨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等迟薰把带回来的衣服收进柜子里,洗了个手,又绕着屋子转了大半圈,最后回到自己房间,都过去了三十多分钟,迟浔都依然没有来哄她。
太可恶了。
之前明明都不是这样的,害得她白担心那么久,竟然就轻轻揭过了。
迟薰把枕头当做他,用拳头猛地锤了两下,才愤愤地栽回床上,可她很快就嗅到同样的皂角香气,床单被褥竟然已经被洗换过一新。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环视整个房间,发现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很干净,连灯罩上面都没有灰尘。
刚才她拉开衣柜的时候,还看到几件她胡乱揉洗过的裙子已经被重新熨平了。
……那也不能原谅他。
迟薰从床上坐起来,心想,洗衣服干家务能跟生死大事相提并论吗?今天退让一小步,明天就是危险的一大步。
她心里有气,所以迟浔敲门喊她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应声,没想到门被敲了四五下,声音竟然很快停了。
怎么这样。
迟薰捏紧拳头坐起来,正想偷偷下床去听外面的动静,就听到门把手被再次拧动的声音,她连忙闭眼重新躺下。
“困了?”
男人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近。
旋即,床边的一角陷落下去,似乎还有碗筷被搁在了她床边的桌上,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迟薰差点忍不住要吞口水了。
好不容易忍住了,她却感觉对方的手指正在她毛毛躁躁的发丝间穿梭抚弄。
“我们小薰留了好几年的长头发怎么被弄成这样了……”
温和的话音落下,让她心也跟着揪紧了下。
可这句话后,对方就突然安静下来,直到她等得有些忍不住了,才听到他不自觉软下去的声音。
“待会哥哥帮你修一下,但是要先吃饭,实在不想动的话,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把饭菜拌好喂你。”
迟薰睁开眼,和他极尽溺爱的目光对上。
他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小心思,纵容般叹了口气。
“等吃完饭,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第52章
“所以是有人给你注射了某种药物让你昏迷不醒, 还把你囚禁在医院大半个月?但你之前没见过那群人?会是之前结下的仇家吗?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找你?”
刚听完两句的迟薰跟倒豆子似的急急问出一堆问题。
她一边问一边回头想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连同着脑袋也跟着左摇右摆。
迟浔把她的头重新扶正,拨起一缕用梳子轻梳开, 剪平了狗啃似的发尾,才道:“别担心, 我想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也找不过来。”
“那也不行!”
迟薰急得从凳子上跳起来,身上用充当理发袍的男士外套扑簌簌往下掉碎毛,她看到面前镜子里举着剪刀梳子一脸无奈的迟浔, 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剪头发。
都怪他动作太轻了,她都忘记了!
迟薰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蹭坐回他怀里的凳子:“哥哥你弄得好慢啊……总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又出事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最近就搬家吧?”
迟浔笑了下:“搬到新的住所,就能确保不被找到吗?”
“……好吧, 好像也是。”迟薰嘀咕着。
发茬一簇簇掉落,有些落在衣服上, 有些落在迟浔掌心, 短短的有些扎手, 他没有立即拂去,而是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女孩理顺的后脑勺。
即便短发也比男孩子的更柔滑,可再也编不出她跳芭蕾时最喜欢的丸子头, 何况他记得,为了可以编出各式各样的辫子, 女孩特地蓄了好几年。
地上铺满的金棕色碎发,就像他们错失的大半个月光阴。
迟浔放下剪刀, 轻声问:“还是说小薰想从这个屋子搬走,换个新房子住?”
听着他低柔的问询,迟薰一愣。
她下意识打量起面前狭小的浴室, 冲澡间的隔帘是她挑的蓝色泡泡金鱼,小时候帮忙扶着凳子让哥哥挂上去的,镜子一圈是她贴的贴纸,有些都翘边了,洗手台上她和哥哥的漱口杯挨在一起,是超市买一送一的捆绑装。
毛巾、脸盆、拖鞋也都一样,亮色的小号款是她的,深色大号款就是哥哥的。
每每她用完胡乱一挂,下次进来时它们总是整洁地摆在迟浔旁边。
直到迟薰后来自己住才知道,原来下水口是会被头发堵住的,面盆前的镜子用久了也会布满水渍。
看着每个角落的生活痕迹,她摇头:“我就想住在这里。”她顿了顿,不放心地补充,“……但我怕他们冲上门就开始打砸抢,跟剧里的恶霸一样。”
“我打算在楼道口和家门外新装两个监控。”迟浔帮她脱掉外套,用纸巾擦去后颈残留的碎毛,“况且我能感觉他们是对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很感兴趣,无关其他。”
明明他说话时面色平静,但话的后半句还是把迟薰震住了,甚至于她都没想别的。
也没发觉迟浔把地上扫干净了,又把烧好的水提进来倒进了浴盆里,花洒的水压不稳,出水还时冷时热,把她冻感冒一次后,迟浔就给她换了浴盆。
等泡进温度合适的水中后,迟薰才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还说要惩罚迟浔帮她洗脚的,竟然忘了!
算了,衣服都脱光了。
下次吧。
迟薰趴在盆边,闭上眼舒服地长喟出一口气,手指舀着泡沫玩。泡了一会,又不由想到迟浔的话……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难道是器官?还是腺体?
如果是这样,盯上他的肯定是某个组织吧?
“水冷了记得自己加。”
帘子外隐约有人影靠近,对方将新烧的水放在了她手能够到的一帘之外。
修长的手指钻入帘缝,他又将帘子拉严实了些,“小薰,”男人叹气,“我是不是说过每次洗澡浴帘记得拽紧。”
“太久没回家忘了嘛。”迟薰小声还嘴,“就知道训我。”
“别泡太久,待会我来喊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习惯了军训般的练舞生活,迟薰确实没泡太久,她拿起架子上的衣服换上,布料下摆顺滑地盖住大腿,竟然是她之前很爱穿的睡裙。
哥哥不是不让她穿吗?拿错了?
她讶异地拎起裙摆转了半圈,许是太久没穿裙子了,突然再穿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而且衣服上也有皂角的香气。
换上舒适的衣裙,推开门是熟悉的环境,此刻迟薰才真的有种回到从前生活的感觉,困意一扫而空。
她蹬蹬蹬地跑到迟浔房间想找他聊天,推门发现他不在,又循着动静找到阳台。
看到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在洗衣服,迟薰心生一计。
她蹑手蹑脚地往那处靠近,趁他不备猛地扑上去抓他胳肢窝,“痒痒攻击……咦……”她看到男人手中嫩黄色的一团,脸蓦地一热,“你洗的怎么是我的内衣……”
迟浔垂眸望向怀里抓着他腰的女孩,视线在她睡裙的两根系带上停顿片刻,转回手中。
“你的衣服不是一直归我在洗么。”
“……那、那是之前。”迟薰看着台子上那团和哥哥衣服放在一起的粉色内裤,不由嗫嚅,“我现在都成年了,贴身衣物应该自己洗。”
话音刚落,对方沉默下来。
数秒后他才拧关水,低道:“小薰是不是嫌弃哥哥了?”
迟薰对上他幽深的眼睛,缩了缩脖子,如实道:“不是都说兄妹成年后要避嫌嘛……而且哥哥你以后谈恋爱了,我们肯定有分居的一天,那在之前应该提前把界限分出来。”
听到“分居”两个字,迟浔眼神微暗。
他道:“那现在搂着我的人是谁?”
“哼,是鬼。”迟薰气恼地把手收回来,正要发作,男人已经熟练地顺毛:“况且现在还不安全,我最近不出门,也没有跟其他人恋爱结婚的打算。”
迟薰想了想,“那你就待在屋子里,我出去赚钱养你?”
迟浔弯眸,边拧衣服边道:“万一小薰先恋爱了呢?还能让我每天借宿吗?”
“当然了。”迟薰语气肯定,“我的家我做主,就算恋爱他也不准管东管西。”
“……”
迟浔将衣服挂上衣架,“那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脸起码得好看,然后勤快、贤惠、脾气好,身材也必须好,还要跟我聊得来……”
迟薰掰着指头数了几条,一抬头,哥哥正拿着挂有她束胸的衣架静看着她,眼神里涌动着难以分辨的东西。
她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种早恋被抓的感觉。
“说不清楚,我还没想那么远呢。”
迟薰嘟囔着丢下一句。
听到她跑远的脚步声,迟浔无声地将衣服晾好,走回水池开始洗别的。
水流淋下,很快浸透他手里单薄的一团,粉色蝴蝶丝在他指缝下有些变形,掌心最窄长的布料也随着大力揉搓起了白色泡沫。
冲淋后又复洗。
带茧的指腹摩挲过纯棉的那片,反复捻.动着,将里面残留的水分挤出来,而后抖干了水渍挂上。
太轻的料子受不住风,因而总是挂在他的衬衫和裤子之间。
迟薰也不会收衣服,所以每每他抬头时,还是会看到被风吹得紧贴的三件。
他的、她的、他的。
——密不可分。
就像兄妹本该如此。
迟浔洗净擦干手,去客厅倒了两杯水,冷水自己喝下,热水端去另一个房间。
敲门进去时,女孩正懒懒地趴在床上,反翘着腿看漫画书。
听到动静,迟薰才反应过来,立刻合上书往枕头下塞。
“……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迟浔把水杯递过去,“刚才不是还说口渴么。”
迟薰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心头乱跳,她发誓她刚才只是好奇之前藏好的漫画书为什么会跑到抽屉里,于是没忍住翻了两页,就被迟浔逮个正着。
虽说是成年了,可被哥哥发现这种事总觉得怪怪的,而且他也从不跟她提感情方面的经历,好似已经达成一种互不干涉的微妙默契。
不过她合上很快,他应该没看清吧?
嗯。
一定是的。
迟薰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她掀开被角往里钻,在男人的注视下眨了眨眼:“哥哥,那我先睡了。”
迟浔会意,正要起身道:“我帮你关……”就感觉手被轻拉了下。
他低下头,看到女孩的手正勾着他的小指,平静的小房间里,她困意渐浓的眼底又流露出一丝后怕的忧虑,“我明天一睁眼,你会不会又不见了?”
“当然不会。”
迟浔轻拍她手背。
迟薰睡眼惺忪地闭上眼,过了会又睁开,慵懒的鼻音像是撒娇:“我还是好怕,可以等我睡着再关灯吗?”
“好。”迟浔在她床边坐下,“睡吧。”
女孩这才像是放下心来,沉沉闭上眼。
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
迟浔轻拨开她眼睫上的碎发,观察她眼皮肿胀的痕迹,视线随着手的动作往下,先是在她双唇停留片刻,最后定在她裙摆之下。
除了青紫的淤痕,膝盖上还有磨破皮又新结的痂,小腿肚因经常穿增高鞋水肿得厉害,脚后跟也破了皮。
迟浔去客厅翻找出药膏,折返回来,涂在伤口上慢慢抹开。
涂到膝盖内侧时,睡梦中的女孩无意识夹紧了想躲开。
“唔……痒……”
迟浔恍若未闻。
他动作轻柔又不容抵抗地分开那处,将药膏重新涂了一次,等微微晾干才松开她的腿。
起身熄灯前,迟浔却听到女孩嘴里嘀咕着什么梦话,他俯身去听,只听清了几个细碎的字眼。
“……别抓……哥哥……”
迟浔凝着她微张的双唇,良久,默默帮她掖好了被角。
即便女孩成年了,他也能感觉到她保有童年的纯稚。
或许是迟薰在幼年期身体受创后形成的防御机制,直到今天,她在为人处世上依旧迟钝而懵懂,感情上更是。
他比她大五岁,在很多事上都能以哥哥的姿态规训她,在他力所能及地范围能保障她的安全。
唯独这件事,他也做不好。
关上房门后,迟浔看到沙发后面迟薰拿空了却还没收起来的行李箱,他收拾惯了,顺手蹲下身去,将每个拉链拉紧,确认里面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碰到了一截很奇怪的物体。
甚至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就有另一个管状物更快地滚进他手边。
外形看上去像一支口红,可他打开盖子碰到标刻的瞬间,不及他半掌大的东西在他手中轻轻震动起来。
它的用途,不言而喻。
第53章
柜子里, 两个用收纳袋装好的长方形物体正摆在叠好的裤子上。
迟薰刚睡醒,懵懵地拿起袋子拉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是假的小丁和口红玩具。
她昨天顺手放的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放回原位前, 迟薰还闻到一股洗净晒干后的皂角味儿,但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带有这种香气, 估计是收纳袋也沾到了。
毕竟口红拿到手她还没来得及用呢,也没洗过。
迟薰揉了揉眼睛,合上柜子, 抓着手持镜地往隔壁房间走。
门没锁,她走到床头看到床上仰躺着且有鼻息的男人,松了口气, 立刻俯身去拽他胳膊,哼唧起来:“快起床!大骗子……你昨天答应给我编头发的。”
迟浔做了一夜的梦, 没怎么睡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 一度还以为在荒唐的梦中, 直到看见她整洁的睡裙和及耳短发, 清醒过来。
迟薰已经坐到床沿,脚尖悬空,拿着一把小镜子抓着翘发自语道:“还是第一次见你赖床, 原来自律的大家长也有起不来的时候。”
迟浔在桌上找到昨晚备好的发圈和梳子,坐回她身后, 声音带了点刚醒的哑。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我最近都醒得很早!”
迟薰翘起脚尖,用镜子对他递过一个自豪的眼神, “我在宿舍经常是最早到教室的,去之前还会在房间里先锻炼拉伸一会,有时候睁开眼天都没亮呢。”
“这么厉害?”
“嗯哼。”
“听着比练芭蕾的时候还辛苦, 有没有想过要放弃。”
“没有啊。”迟薰歪头想了想,“刚开始是跟自己较劲,不想顶着你的名字丢人,后来觉得训练越来越有意思,不管是芭蕾还是别的,舞台始终都在我的脚下,这句话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再后来,粉丝也给了我好多鼓励……要是没有她们,我都没有勇气走出宿舍。”
女孩的语气越来越认真。
迟浔编着发的手顿了顿,“那还回去么?”
“当然要回去了。”迟薰没有一秒犹豫,“浔衣草们都还在等着我呢。”
话音落下,身后忽然陷入安静。
迟薰意识到了什么,眨着眼仰头看他:“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坐好。”迟浔低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我的意思是我肯定要完成一年的合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期待我的人。你不是从小就教我要守诺吗?”
迟薰发觉枕在他胸口很舒服,不由往他怀里蹭了蹭,“这一年我也有假期,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你的队友是一群成年男性,还是S级的Alpha。”
迟浔垂眸盯着她天真的眸光,“Alpha都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且不论你一个女孩子混在其中生活方不方便,只说一旦陷入发情期,任何人都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哥哥你不也是Alpha吗?”迟薰不解道。
“嗯。”迟浔错开视线,“所以我也不总是可靠的。”
“听不懂,就要靠着。”
迟薰打了个哈欠,耍起无赖来,“而且你才不清楚我们队里的情况呢,他们都有各自的暧昧对象,某一对前阵子激烈到把嘴巴都啃伤了……总之总之,我不会招惹任何人,他们和他们的粉丝也不想被我蹭热度,等一年结束我拿着工资和奖金就跑掉了。”
迟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只将肩膀打开了些,提起她滑落的睡裙肩带,温声道:“哈欠连天的,要不再睡一会。”
迟薰在他轻轻梳头的时候就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哄,立刻闭上了眼。
她感觉哥哥也瘦了。
腰比之前瘦硬了好多,好在胸膛还是厚厚热热的,枕着依然很舒服,想着想着,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迟浔看着怀里陷入昏睡的女孩,她呼吸轻浅,脸颊微微陷在他臂弯里,像童年时一样睡得毫无防备。
面前的她跟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一起。
迟浔虽然没有创伤性失忆,但他身体像是有选择地淡忘了十岁前的事,只对十岁之后印象鲜明。
他永远记得那天跟迟薰的初见。
彼时实验室的研究员又抽完他的血,拿着长长的分析报告离开,而营养员例行端着一大堆补品进来送做午餐。
味道怪异的营养液,还有些他也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入夜时,他才听到几名研究员压低声在聊天,依稀能听到几句“……受体……全都失败……尽快销毁”的字眼。
困在这里太久,他直觉到危机再次降临。
听到急促的步伐后,他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于是被迫将筹划已久的逃走计划提前。
可等他拿着早已偷到手的通行卡跑出去时,走廊早已响起爆破的倒数警报声,地上都是凌乱的脚印,四处都散落着文件和纸张,实验室的那些管理人员全都跑光了。
应急灯闪烁,一盏盏白灯拉灭。
他大步冲向通道,与死神赛跑,沿路看到透明的培养皿里有许多和他差不多大的、昏迷的孩子们也无法停下脚步,可快跑到出口时,他还是听到一声怯生生的呼喊。
“……哥哥。”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被人堆压着的小女孩。
她又瘦又小,瘦到眼眶凹陷,漆黑的眼瞳快占了半张脸,胳膊上绑着滞留针,手里还紧攥着一个瘪掉的酸奶瓶子。
小女孩想从人堆里爬出来,奈何她力气太小,被上面的尸体压着双腿无法动弹,只能求助地望着他。
急促的警报声中,他停下了脚步。
最后半秒,两人来不及跑出太远,他只能抱着她滚到旁边的雪地里,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着散落的建筑碎片砸过来,他在巨大的声响中近乎耳鸣,后背也痛到麻木。
眼前白蒙蒙一片。
他却没有半点活下来的庆幸,觉得自己仿佛是实验体里唯一清醒叛逃的人,也是造成一切的源头。毕竟他是被选中的唯一供体。
继续躺下去,生命消亡于此刻,也未尝不可。
他不再动弹。
直到——
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抹开他脸上的碎雪。
他对上怀里小女孩漆黑的眼瞳,她也被吓傻了,抱着面前唯一的活物也就是他,一个劲儿的喃喃着。
“哥哥……你不要死……回家……回家……”
她看上去没有生存能力,胳膊上还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离开了他或许会饿死、或是又被拖到什么别的地方做实验。
他只能临时改变想法。
他想,等把她照顾到生活可以自理的年龄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他们以名义上的兄妹开始了新的生活。
幸运的是,女孩只有从那天开始的记忆,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她还有一头和他很像的金棕色头发,且随着年岁增长,五官也渐渐和他有些神似。
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关系。
就连迟浔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因为他的人生也是从那一天重启的,因为他们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小部分同样的血。
——供体和受体的链接,与基因无异。
再后来,迟浔发现自己越来越反常,表面上是女孩吃穿住行都依赖着他,实际上是他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已经成了瘾。
他压根做不到先离开。
就像现在。
即便整个身体都被枕麻了,迟浔也没有挪开,只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就觉得满足。窗外渐亮,一缕阳光打在床头,他伸手去挡,女孩已经蹙眉扭动两下,呢喃道:“几点啦……”
“还早。”
迟浔看着她轻颤着快要睁开的睫毛,想起昨晚的事,犹豫片刻,缓声提醒道:“平时放松之后再困也不能犯懒,知道吗?”
迟薰睁开眼半秒,又困哈哈地枕回去,“什么……”
迟浔想起它们的劣质外观和做工,还有运作时堪称微弱的振幅,眸光渐深,“意思就是要注意卫生。那些东西我帮你洗过了,下次你用完也要记得立刻清洗吹干,贴身衣物也要换掉。”
迟薰刚开始根本没在听。
后面才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什么衣服以后要她自己洗,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质问道:“哥哥你不是说每次都帮我洗吗?”
“……”
头顶没声了。
恍惚间,迟薰感觉她被塞回了床心,枕在还带有皂角气味的枕头上,在信任的环境里她很快又睡着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迟薰洗脸漱完口,去阳台时发现水池里正泡着迟浔的两套睡衣睡裤,一套是他昨晚穿过的,一套是他今早穿的。
哪有人大清早,哦不大中午洗睡衣的,还换得这么勤,她哥哥未免洁癖得过头了。
不过迟浔的洁癖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处。
这一天多里,迟薰感觉整个身体都退化了,睁开眼就有人梳头、袜子不用自己穿、饭也可以喂到嘴边,没事就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没事闹两下干活的迟浔,当个快乐小废物也很好。
虽然久了也会闷得慌。
第二天傍晚,在迟薰的强烈抗议下,迟浔陪她全副武装地出了门,打算去二手市场淘些新的影片,再买一台光脑。
太贵了她买不起,便宜的又看不上,拉着迟浔跑了好几家,终于相中一台比较满意的。
砍价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哥哥。
迟薰站在隔壁店外,百无聊赖地拨弄架子上那些发夹和耳环。
“迟浔?”
一声微弱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迟薰一回头,看到一张漂亮又羞涩的脸蛋,男孩挠头道:“还真是你!我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身形好像你,但又觉得你现在出名了应该不会回下城区,就是试探着喊了喊。”他看了看她四周,“你一个人在买东西吗?”
迟薰这才想起来他是当初那个抢包反被揍的Omega,提防道:“怎么了?”
男孩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把玩的一枚发夹上,取下来问店里:“老板,这个多少钱?”
“30币。”
“好,我买了。”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她就算不会还价也能感觉他被宰了,这人竟然一秒没犹豫就付钱。
她旁观着正在替他肉疼,男孩却已经接过包装好的发夹递给她:“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迟薰呆了一下。
男孩已经掰过她的手指塞进来,“这个发夹就当抢包的赔罪礼物吧,多亏你的引荐,我现在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虽然工资很低……”他摸了摸腺体的位置,难为情道:“但也比呆在这里被人欺负要好。”
庄渠竟然接下了他?
他当时那个语气,迟薰还以为没戏了呢。
“我们可以拍个合照吗?”
男孩不知何时红着脸站到了她的身旁,“其实我现在也是浔衣草,还在你的粉丝群里。”
第54章
迟薰手指勾下口罩:“需要摘帽子吗?”
她仰着头朝镜头凑近, 未施粉黛的脸却比演唱会时给人的冲击力还大,男孩看呆了半秒,摇头:“还是别了, 万一被人认出来把你围住怎么办?”
“我应该还没有那么火……”
“明明就有!”
快门声响时,男孩用很小的声音道:“前辈, 我的名字叫戎雨。”
夕阳下,一个跟迟薰年龄相仿的Omega正和她在拍合照,而后两人又同时低下头对着照片说话。
接过光脑手提袋转身的迟浔看到迟薰被人紧挨着的肩膀, 迈下台阶的步子顿了顿,而后无声地加快了些。
“可以再拍一张吗?”
刚要举起光脑的戎雨突然感觉后背一紧。
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如刀刃般刺向他腺体,他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男人正无声站在他们身后。
“买完了,走吧。”那人语气温柔。
“马上。”迟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戎雨, 连忙小声解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约好今天出来逛逛。”
说完, 她又对迟浔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后辈, 也是我的粉丝。”
看到男孩有些发抖的身体,迟薰睁大眼:“你没事吧?”
“没、没事。”戎雨忍住身体翻江倒海的潮热,勉强点头:“那你们先忙, 我就先不打扰了。”
“也行,那回头公司见~”
迟薰朝他弯着眸挥挥手。
目送他们走远, 戎雨终于撑不住找个转角滑坐下去,在失控溢出的信息素引起骚乱之前, 手抖着掏出颈环戴在脖子上。
好丢人,他想。
本来还想改变迟浔对他初印象,结果现在更坏了。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很随意的Omega, 能当街发情的那种。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为了参加迟浔的首演,他明明一直在按时注射抑制剂。
戎雨难堪地把脸迈进掌心,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张合照。
……
“总感觉戎雨表情怪怪的,好像很怕你似的。”
迟薰蹲在货架前仰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瞪他了?”
迟浔随着她俯下身,抬眉。
“我什么时候出门不是在盯着你看?”
“……那明明是怕我被人宰了。”
迟薰小声嘀咕着,挑了对长得很样的棕色小兔,在夜灯下认真比照区别,“这两个怎么样?像双胞胎吗?”
“你床头的空隙还只能摆得下一个。”
“才不是买给我自己的呢。”迟薰放下兔子,又拿起另一个像黑胶唱片的摆钟递给他,“它呢,摆在房间酷吗?”
迟浔想到她刚才对男孩说的“公司见”,眸光微动:“是在给队友挑礼物?”
“对啊。”
迟薰苦恼地挠了挠额,“我想给他们六个人都买点什么带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迟薰凭着自己的感觉挑选了一些。
价格都不贵,她猜那群大少爷也瞧不起下城区的批发商品,但起码是一份回礼。
况且光这些都快花光了庄渠前几天拨下来的一周工资呢,要不是囊中羞涩,她还能买点更好的。
结账时,迟薰抢在迟浔前面付了钱。
礼物被装在两个大袋子里,有些重,她还没提那双手就习惯性地伸过来,把袋子拎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迟浔大包小包地走在前面。
迟薰玩着新买的光脑跟在后面,她有时候会走掉队,一抬头,远处路灯下高大男人正静静等着,于是再小跑着追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迟薰这次一抬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迟浔突然进了一家店里。
门口写有货运、代运等字样,迟薰跟进去时,正好看到迟浔解开了手里的购物袋,朝店里的人道:“这些需要寄去上城区,麻烦扫描登记一下。”
迟薰一愣,抢回店员手里的玩偶,连忙道:“不用呀,我自己放在行李箱里带回去。”
身侧的迟浔却置若罔闻,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放去检测台。
迟薰想探身去够,却被他反挡在身前。
“这些到底还寄不寄?”店员为难道。
“寄。”
“不可以!”迟薰不解地望向迟浔,小声道:“我没说要寄呀,明天就回公司了,而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我没有同意你回公司。”迟浔打断她道。
迟薰愣住了,唇嗫嚅了几下:“为什么?”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迟浔把玩偶和礼品袋递去一一检测录入,“至于违约金的事情,我会跟你的前经纪人联系,讨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可是你担心的那些我昨天也解释了……我不要寄,你把东西还给我!”
迟薰想挣开他去抢玩偶,可男人将手抬高,另一只手扣紧她胳膊,让她怎么也抓不到。她又气又急,只能瞪他道:“你耍赖,凭什么你说不去我就不能回去!”
迟浔语气依旧温和,可长眸黑得发沉,看她时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凭我是你的哥哥。”
迟薰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迟浔用这么强势的态度跟她说话。
就好像她昨天提的那些全都不重要……还未录制的综艺、她为之努力的舞台、跟粉丝定下的一年之约,全都消解在他这句话里。
面前的迟浔突然变得很陌生,还让迟薰有些害怕。
“但我已经成年了。”她咬紧下唇,“我不是需要听家长安排的小孩子,更不是什么都顺着哥哥的乖巧妹妹。”
看着她气得微红的眼眶,迟浔眉心蹙了下,抓着她的手稍稍松开。
下一秒,女孩已经挣开他怀抱,把那些东西都抢回来塞进袋子里抱紧,头也不回地跑了。
……
迟薰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反锁了。
她回想起刚才迟浔凶巴巴的语气,委屈得把枕头当做他狠狠锤了几下才罢休。
再也不要理他了。
迟薰下定决心后,拖出行李箱把带回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重新装进去,而后将袋子里的礼物一个个分别码好,打算今晚就偷溜回宿舍。
装完最后的礼物,迟薰才发现袋子里还多出来一只单脚站立的毛绒小熊。
她举高了打量着,越看越眼熟,蓦地想起来它是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里的跳舞熊……
难怪付账前迟浔先去了收银台。
迟薰拿起它朝床头塞过去,小熊正好嵌进了最后一个空隙里。
严丝合缝。
没多久,门外传来开门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门板被轻叩了两下。
“水烧好了,出来洗澡吗?”
“……”
迟薰用枕头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
敲门声又持续两下,停了。
第二次是在十几分钟后,男人语气低柔地问她要不要喝热牛奶,迟薰依旧没说话。
第三次是深夜,门口传来很轻的男声。
“早点休息。”
迟薰抱着那只舞蹈小熊,想出声但又忍住了。她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可没洗澡躺着也浑身不舒服,没睡多久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地上散落的箱子,起身又重新过去收拾。
全都弄完已经是凌晨两点。
迟薰提着箱子打开门,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她把箱子往前轻推了一段,听到没什么声音,便一鼓作气推到了大门口。
折返回房间拿跳舞小熊时,她往房门外的沙发上瞥了一眼,才发现那里多了一团黑影。
茶几上是凉掉的牛奶杯。
高大的男人蜷坐在沙发一隅睡着了,身边还叠放着她今天晾干没收的衣服。
迟薰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睡衣,犹豫片刻,小跑去床上抱了一团毯子跑回来。
她轻轻抖开,走到男人面前把毯子盖上去,正要再次转身时,腰却被一只大手揽住。
栽回沙发上的迟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迟浔醒了,看着他微颤的眼睫小声道:“你不准又抓着我不放……”
面前的男人好似没听到似的,垂头轻抵在她腰侧,没了动静。
听着他绵长的呼吸,迟薰双眼慢慢睁圆,低头戳了下他的脸,见他也没反应,心这才又放下去。
之前她总觉得迟浔睡眠太浅,不然怎么会每次她爬上床想闹他,手还没伸过去就已经被他反制住。
还难得看他睡得这么沉。
迟薰歪头打量了会,屏住呼吸想侧身从他的胳膊里挪出去,刚蹭了一点点,就感觉膝盖变沉。
原本只是倚在她腰侧的迟浔,彻底枕在了她腿上。
迟薰差点都要怀疑这是迟浔的恶作剧了,直到她听到一阵很低很沉的呢喃声——
“不要丢下哥哥……小薰。”
迟薰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想,醒着的迟浔才不会发出这种撒娇似的小猫哼哼声呢。
她都后悔没有录下来,以后当做他的把柄。
因为这句哼声,迟薰耐着性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
小时候都是她枕着迟浔的腿,这会被他枕了小半刻就麻了,感觉到越来越麻的下半身,她终于忍不住将他推开了。
果然,磕到沙发上的男人还是醒了。
迟薰刚起身,下一秒就上了迟浔睁开眼后渐渐变得清醒的目光。
他看了眼她穿戴整齐的衣裤,“……你现在要走?”
“嗯。”
迟薰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她刚刚想过了,要是哥哥再拦她就绝食,反正柜子里藏的零食和营养液也够她偷吃两天的了,但这招应对某人屡试不爽。
就在这时,迟浔站了起来。
他将她放在门口的箱子推回卧室,又将她房间的灯重新打开。
迟薰正要发作,就听到他缓声补充了一句。
“我定了白天下午的专车,吃过晚饭再回宿舍也不迟。”
第55章
迟薰愣了一瞬, 冲到他面前确认。
“你这是答应让我回去了?”
“是过去,不是回去。这里才是你要回的家。”迟浔在她额头轻敲了一栗子,“所以现在能去乖乖洗澡了吗?”
“都怪你不早点说, 害我收拾行李到现在……睡也没睡好,还被你当人形靠枕。”
迟薰揉着额头跟他算账。
她说这话其实是想能直接回床上躺着睡觉, 洗澡的事白天醒来再说,奈何她低估了迟浔的洁癖程度,他听完只是张开手, 半弯下腰道:“那我抱你去洗,也好早点休息。”
目光温柔得完全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迟薰只能上前圈住他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整个掂着抱去浴室。
迟浔放好水, 帮她脱掉袜子揉了揉脚踝,把她放到浴室的凳子上。
而后把睡裙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备好, 拉紧了浴帘。
里面水声滴滴答答时, 迟浔在外面倒满漱口杯, 给牙刷挤上牙膏备在一旁。
等了会听到没动静,他拉开一点缝隙,克制地看向浴盆边缘, 果然见女孩微张着嘴地趴在盆边睡着了,细细的湿胳膊搭在盆外, 小拇指里还勾着搓到一半的浴球。
泡久了对心脏不好,迟浔只能将人喊醒。
这一次不敢离得太远, 他就背身守在帘子外仔细听里面的动静,靠着不同的水声猜测她现在到了哪步,会不会又睡着了。
直到最后, 涓涓的水流声往排水孔汇聚,迟浔意识到结束了。
很快,里面传来毛巾与皮肤摩擦的窸窣声,可他依旧忘记移开步子,直到几滴水珠滴落在地,又顺着瓷砖反溅他拖鞋上。
迟浔望着鞋尖深色的水痕,眸光微动,这才缓缓离开原地。
洗漱完送她回去时,由于睡裙的缘故,不好再拖着她大腿根,改为箍着腿弯,把她抱回床上。
迟薰早在他怀里就睡着了。
她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十几年来生活里接触的人寥寥无几,怀有恶意的人也都被迟浔处理掉了,所以她才总是对人不设防。
越是这样,迟浔就只能看得越紧。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
迟薰幼年需要呵护时,只有十岁的他尽力扮演着父母的角色,对她有严厉也有慈爱,再后来她需要朋友陪伴时,他又开始添补亦兄亦友的位置,等分化期到来,另一个性别的他只能通过查阅资料,从她的各种生理性变化来判断健康状态。
但又因隐私和自尊心,他无法主动去问,只能极尽细致地观察跟她有关的一切。
深夜时听到床侧细微的动静,听到她爬下床的踮脚声,还有阳台的水流声,他从来没有戳穿过。
等女孩清洗完衣物,他会在清晨复洗一次。
也是那时,迟浔意识到兄妹之间需要避嫌了。
他们不能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能跟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用一个水杯,不能有早安和晚安的额头吻,更不能在家活动时不穿上长裤。
迟浔清出了仓储间作为自己的次卧,开始有意识地给迟薰立下新规,定下需要敲门进出的区域,也把坏掉的浴室门锁修好了,以防她总在他洗澡的时候闯入。
可即便如此,女孩也时常会忘记,她只是习惯性地想跟他亲昵罢了,开心时就喜欢抱着人蹭蹭,喜欢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他怀里看电视,被他推开反而会气呼呼地跟他冷战。
迟浔也心软退让过几次。
可他清楚地知道,迟薰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家里的哥妹关系,才单纯地觉得他们就该这样,就该相依为命地紧紧黏在一起。
而他见过。
所以他能分辨哪些是越界的、哪些是超越关系之上的暧昧。
迟浔原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会迟薰长大,没想到计划赶不上意外,他筑造的保护壳被外力打破,这段时间她吃了很多苦。
其实他并不意外迟薰会坚定归队,毕竟她一直都性子坚韧,就连当年的编号卡上都写着【该受体愈合能力较强,支持单日内重复注射试验】。
可他也并不希望她坚强。
药物留下的后遗症需要她长期服用特供的营养液,而归队需要隐瞒身份,无疑会拖慢疗程。
好在他还有耐心再等一年。
好在,感情上她还没开窍,也没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
迟薰是被一阵阵饭香勾醒的。
她脑子还没清醒,胃就已经先一步醒了,闻着味道一路摸到厨房,里面身穿粉色围裙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在炒菜,袖子上还套着草莓印花袖套。
台子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三个便当盒里也都放了沙拉、卷饼和寿司,比宿舍冰箱里的沙拉碗丰富多了。
迟薰当即在橱柜上摸了一把筷子。
很快,迟浔就发现了异样。
他每次转过身,盘子位置都没变,但盘子里的食物总能缺一块,像厨房里遭了贼似的,第三次回头时,干净的地板上还多出一块漏下的黄瓜丝。
还是一只挑食贼。
迟浔端着盘子出去时,果然看到门外佯装浇花,实则腮帮子被塞得鼓囊囊的鬼祟身影。
“又在吃饭之前把自己喂饱了?”他道。
迟薰放下水壶,见他盯着自己唇角似笑非笑,恼道:“你等着看吧,我今天吃得肯定比你快。”
“那好,谁最后吃完谁收拾,禁止场外干扰。”
“比就比,谁怕谁。”
端完最后一盘菜,迟浔解开围裙在水池边洗手,上一秒还在朝他飞眼刀的女孩下一秒已经蹭近过来撒娇。
“……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
“不可以。”
迟浔头都未抬。
“我都还没说呢!”
“正常的事你想干立刻就干了,需要过问我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是以己度人小肚鸡肠,我不跟你比洗碗了!”
“那我来洗。”迟浔擦干净手,“还有呢?”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嘴巴动了动,本来想放狠话的,又今天的菜太好吃放弃了。等他到餐桌坐下,她立刻靠过去,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放到桌上。
“我就只是想尝一下这个。”她比了一根手指,“就只喝一杯。”
“不行。”
见迟浔起身想把酿酒壶拿走,迟薰连忙把它抱住,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她声盯着桌面,音越来越小,“需要有个东西来壮壮胆子,就让我喝一点吧。”
“……”
迟浔沉默片刻,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杯子和一个小杯子,“那用这个喝。”
迟薰欢欣接下。
吃过饭后,她先是灌了一大口,喝到嘴里才发现要比之前的鸡尾酒更浓得多,完全是烈酒,可要是吐出来迟浔肯定不让她继续喝了,只能龇牙咧嘴地咽下去。
辛辣后有青提绵长的回甘,品第二口的时候就让人有些上瘾。
一杯见底,迟薰伸手去拿酒瓶,胳膊不稳晃了下,杯底被一只大手拖住。
迟浔这次只给她倒了大半杯,并道:“谁教你喝的酒?”
迟薰怔懵着扭头,双颊浮出些许晕红,看上去已经有点醉了,答非所问道:“你也要再陪我喝半杯。”
迟浔把自己的杯子重新添满,抬头时女孩已经火速把那杯又喝了,摸着酒瓶就又想偷倒。他把人提溜到面前,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往他怀里钻,耍无赖般准备装睡。
醉酒后的胳膊都是热的,没骨头似的揽着他脖子,脸颊也往他颈窝蹭。
家居服太薄,以至于迟浔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是怎么直白地挂上来的,脚趾好几次踩着他脚背想往上挪。
他眸光渐暗,正想把她扯开,就听到她埋在他怀里小声道:“谢谢你,哥哥。我知道我归队后你会很挂念我,我会努力不让你担心的……你今天做的饭也很好吃。”
“还有,你就安心住在这个房子里,我会赚很多很多钱养你的,给你买洗碗机、给你买扫地机、给你买帅气的西装还有特别特别多漂亮的围裙……”
迟浔听得失笑,语气宠溺道:“还真把你哥当成你的专人保姆了?”
“好吧,也对。你以后还得照顾别人呢……那我就只汇钱给你,你自己安排。”
“我说过了,我以后都没有恋爱的打算。”
迟浔把她抱回沙发上,良久才道:“哥哥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小薰,也只有小薰,所以小薰一定要养哥哥一辈子。”
女孩在他怀抱里歪头想了好半天。
“那好吧。”
迟浔垂眸盯着她迷离的眼睛,意识到她已经彻底醉了,追问道:“那小薰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
“……”女孩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喜欢就是你跟这个人相处得很舒服,你看到他就高兴,跟他呆在一起会很舒服,也希望他一直呆在你身边。”迟浔帮她抚顺翘起的发尾,轻问,“你希望哥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迟薰点头。
“那小薰喜欢的人是谁?”
“是哥哥。”
看到她一脸肯定的神情,迟浔语气温柔地追问道:“是永远只有哥哥一个人吗?这辈子也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对不对?”
迟薰再次愣住。
似乎是觉得面前一张一合的薄唇吐出的问题太多,一个接一个的听得她脑子发涨,她先是抬手“啪”地捂住了他的嘴,捂了一会又觉得那处手感不错,软软的触感也冰凉凉的,索性低头好奇地轻贴上去。
那瞬间,迟薰感觉身下的“座椅”有些僵,就好像被她按下了什么机关。
她倍感新奇,从冰冷的一角慢慢往中间移动,每贴一下,座椅就僵得越厉害,直到她彻底咬到最柔软的部位。
还没碰几下,冰冷就转热了。
迟薰顿时失去了兴趣,又把焦点转移到薄唇下那人不断滚动的凸.起上。
感觉到她再次啃上自己的喉结后,迟浔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冷静也崩裂开来,长眸中翻涌的墨色越来越深,直到那处彻底被暗色吞噬。
他护着女孩的腰,把她重新摁回来。
青提味的辛辣重新在唇齿间蔓延、搅.动,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为甘甜。
细碎的呜.咽声后,银色丝线拉开。
男人错开眸,恰巧看到沙发正前方电视柜上摆着的相框。
合照里扎着小辫的小女孩被小男孩抱着,正亲昵地在吻他脸颊,而男孩一脸素冷地盯着镜头,手臂却环得很紧很紧。
相框下还写着一行笨拙的字迹。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而现在。
他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事,可只有迟浔清醒地知道,他越界了。
他应该停下来,他应该帮她解酒,也应该往常一样严肃地训诫她,教会她怎么在醉酒后和异性保持距离,而不是教她怎么打开牙关,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被吮.着舌头也能含糊不清地喊他“哥哥”。
一切都错了。
而他犯的错误甚至更早。
……
正午的阳光洒进客厅,也照在沙发上两道的交叠人影上。
高大男人紧扣着女孩的手臂,与她手腕相贴,彼此青色的血管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正在轻微震跳。
就好像内里的血液终将流向同一个归途。
第56章
迟薰醒来时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果然又喝断片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晰的认知——劣酒两罐,鸡尾酒可以喝三四杯,浓酒一杯就倒了, 看来即便是喝着壮胆,以后也只能在信任的人面前喝, 不然喝完被人拖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而且这次的酒好烈,她嘴巴现在都还是胀麻麻的。
迟薰抚摸着嘴唇坐起来,头刚探出沙发, 就被窗外的光刺了下眼睛,阳光洒在客厅的每个角落里,也照在她睡裙和裙摆下的双腿上。
难怪睡梦中她觉得浑身都热, 大腿根最热。
而且……
迟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还梦到自己捏到了哥哥的胸肌和腹肌, 对方都没有像平时一样阻止她,反而教她怎么解开扣子碰得更深, 还一直摸她的头夸她做得很好。
手里的触感也特别逼真, 软软热热的, 让她爱不释手。
她又捏又摸的,后来好像还上嘴了。
明知道是假的,但迟薰回想着还是脸发热, 有种奇怪又刺激的感觉。
她朝四周看了眼,迟浔正在她的卧室收拾行李, 弯腰叠着她刚晾干的衣服。他换掉了中午穿的家居服,穿着一套衬衫和西裤, 很少见的正式打扮,显得腰更窄了。
“这件还要带去宿舍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拎着一件他的T恤问。
“带呀。”迟薰跑过去指着衣服和床上宽松的裤子, “这些都带。”
“网上不是说你穿着不好看么?”
“那我也要穿,穿宽松的衣服就是很舒服,而且上面还有哥哥的味道,闻到会很放松。”
说话间,迟薰像小狗一样抱着衣服用鼻尖蹭了蹭。
明知道她闻不到信息素,话的意思是他调配的家用洗衣液很好闻,可迟浔喉结还是轻滚了下,道:“那我给你放两套进去。”
迟薰嗯了声。
迟浔收拾东西她很放心,不仅整齐而且会按照她的习惯码好,开箱子之后也不存在找不到东西的情况,所以她索性趴在一边摆弄他的新光脑。
玩了会录像功能,她帮迟浔新注册了个账号,在星网搜索【恒星假期】的官博,找到了置顶预热文案里的链接。
“你看,我们的团综会在六个主流的媒体平台同步直播,这台光脑里正好下了两个。”迟薰把光脑投屏放大给迟浔看,“我已经点了订阅了,直播开始它会有提示的。”
迟浔:“团综是不是指如果我想看你单独的直播间,画面里也会有其他人?”
“其他人?”
迟薰望着他漆黑的长眸,蓦地有种被家长监视功课的心虚感,她小声道:“多少会有一点吧,但是应该也不多,队友们还想着要跟我避嫌呢,怎么会往我的镜头蹭。”
迟浔看着她道:“真的?”
“我百分之百确定!”
迟薰挨着他肩膀,给他展示她不同镜头机位的直播,教他怎么把投屏铺满整个卧室墙壁,“等开播后镜头每天都不会关,你不信就来看嘛,倒时候就知道了。”
迟薰就差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了。
见迟浔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将最后的便当盒收进包里算是默许了,她立刻蹬鼻子上脸道:“哥你一般都什么时间来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