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立说:“没错。”
西北公安再问:“那你当时知道刘仁强三兄弟是犯案累累的在逃抢劫犯吗?”
“知道啊。”要不是因为意外知道这件事儿,他也不至于差点就被刘仁顺他们给杀了,肖自立说,“我要是不知道的话,我把这件事儿告诉他们做什么?”
听到肖自立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审问的西北公安气得一拍桌子:“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给这个社会,给多少无辜的老百姓带来多大的危害吗?”
“关我什么事儿?”肖自立耸了耸肩,“谁要是真的因此而出事儿的话,那也是他自己倒霉,再说了,刘仁强三兄弟不是被江城公安给抓了嘛。”
另一名西北公安也被肖自立这一句轻飘飘的“关我什么事儿”给气得脸色难看:“听你的意思你还很可惜是吧?”
“是啊。”反正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肖自立也不怕承认,“我原本还真的以为他们兄弟三人真的有多厉害呢,结果也是废物三个,真是白瞎这么好的机会了!”
亏他还盼着他们能帮他报仇呢,结果呢?
他们都自顾不暇了。
肖自立的这番话简直是在挑战在场的西北公安们的忍耐度,见他们个个被自己气得脸色都变了,肖自立的心情大好,他气焰嚣张地道:“我做的事儿我全都认,你们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快一点,不然我怕判决还没下来,我就先病死了。”
“他娘的,这碎怂太气人了!”有一个西北公安忍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想要对肖自立动手,“你先人亏了人了?生下你这么个二杆子货!就你干的那点事儿,说你是汉奸都是说轻了,你他娘的跟个小日本鬼子有啥区别?”
“老孟,老孟你冷静一点。”一旁的公安连忙拦住孟公安,“你看他现在病歪歪的,你给他一拳都能送他去见先人了,为了他这么个碎怂犯错不值得。”
“他做错了事儿,就该由法律去惩罚他,他这种人是没有几天好日子可活了,可你不一样,咱们没必要为了他脏了手。”
在同事的再三劝说下,孟公安总算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操蛋的犯人他见得多了,但是操蛋到肖自立这个份上的,孟公安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平时的审讯手段也不温柔,但是架不住他们这次审问的是肖自立这个病歪歪的王八蛋,别说是一拳了,孟公安觉得他一根手指头都能送肖自立去见先人。
所以他们以往能让犯人吃点苦头的手段,全都没法用在肖自立的身上。
一旦他要是真的在审问过程中死掉的话,他们全都得担责不说,说不定还会让肖自立摇身一变成了被他们“屈打成招”的受害者。
类似的事情在他们这儿也发生过,一想到这儿,孟公安的心头怒火又往下压了三分。
哪怕肖自立这碎怂真的该死,也得让他们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之后再去死,不然真是便宜他了。
见孟公安被自己的同事三言两语就给劝住了,肖自立反倒是有些失望了,自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肖自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既然我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眼见着报复虞悦、报复社会失败,肖自立就想着刺激这些西北公安,反正都要死了,那就干脆让他死得“有价值”一点。
肖自立虽然没有干过公安,但是他以前可是在革委会工作过,也跟公安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们要是审问犯人时出了问题是得担责的。
结果没想到又失败了,肖自立正可惜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名公安从外面敲门进来了,进来后他先是看了肖自立一眼,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附到孟公安的耳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肖自立听不清对方跟孟公安说了什么,但是他看出来他刚刚冲他的那个笑容是带着不怀好意的,当下肖自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转念一想,他都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就算真的有什么对他不利的坏消息又怎么样?
这么一想,肖自立就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只可惜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见孟公安突然看向他道:“刚刚我们从医院那儿得知一个消息,你根本没有得直肠癌,只是得了痔疮而已。”
“什么?”肖自立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孟公安继续道,“是医院把你的报告弄错了,你便血只是痔疮的问题而已。”
说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你啊,没得绝症。”
孟公安刚刚骂人的时候,肖自立面不改色,现在他一句“恭喜”却让他当场脸色大变:“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没得绝症?
明明医生跟他说了,他就是得了直肠癌,没剩下几个月的日子了。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话,他怎么可能明明想起了龙尾山上有一批军火却不上报争取立功减刑,反而告诉了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怕死地在西北公安面前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甚至不知死活地挑衅他们?
结果现在孟公安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个乌龙?他根本没有得直肠癌?他其实还有好多日子可以活?
肖自立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但凡他早一些知道这个消息,也不需要太早,只需要在他被西北公安抓起来之前知道这个消息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狡辩,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刘家三兄弟的身上。
毕竟他当时确实是因为他们想要杀他,他“不得已”才把那件事告诉他们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只是为了自保不是吗?
就算真的要处罚他,也不会真要了他的性命的。
但是现在?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孟公安他们面前说的那些话,肖自立眼前一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后悔”是什么滋味。
……
等虞悦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正是她去市里参加全市公安系统表彰大会的那一天。
在五星红旗高悬的大礼堂里,大家伙儿正襟危坐,听着坐在主席台上的公安局政治主任向全体人员通报案件的经过:“日前,由刘仁强、刘仁顺、刘仁贵兄弟三人组成的犯罪团伙从西北逃窜至我们江城市内……”
“……最终三名歹徒成功落网,缴获大批日军遗留的军火,从根本上消除了此次案件带来的重大治安以及政治隐患。”
在政治主任通报案件经过结束后,就由公安局的唐局长开始宣读对立功公安们的嘉奖决定。
其中虞悦因为孤身追凶,只身与刘仁强、刘仁顺两名歹徒进行搏斗,避免群众伤亡,意外帮助同志缴获一批日军遗留的军火,消除治安隐患,最后因公负伤,功绩卓越,特给予记大功一次,授予“全市公安战线模范个人”的荣誉称号,除了颁发专项立功奖金一百二十元和荣誉证书之外,还有英雄钢笔和若干布票、粮票以及肉票。
而小张公安和另外一名姓石的公安则分别记三等功、颁发立功奖金五十元以及奖状和若干粮票、肉票,和给予个人嘉奖,颁发奖金二十元以及荣誉纪念册和荣誉纪念品。
“……同时通报全市,号召所有公安干警以虞悦同志、张援朝同志以及石建军同志为榜样,学习他们英勇制敌、无畏向前、尽忠职守的精神。”
唐局长的话音刚落,大礼堂瞬间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的虞悦他们伴着这一阵长久不衰的掌声走到了主席台上。
这不是虞悦第一次见公安局局长了,而同样的,这也不是公安局局长第一次给虞悦进行表彰了,所以将那本烫金的荣誉证书连同奖金奖品一并递到虞悦手上后,唐局长笑呵呵地关心了一下她的健康情况:“我听说你早些天就出院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虞悦笑道:“多谢局长的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昨天就已经重返岗位。”
“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唐局长对虞悦道,“我还是第一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表彰同一名公安同志,小虞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再创辉煌,我等着下一次继续给你表彰。”
“不过立功可以,下次就别受伤了。”
小虞公安单手抱着荣誉证书和奖金奖品,然后给唐局长敬礼应了一声“是”。
唐局长给小张公安和小石公安颁奖的时候也鼓励了他们两句,等台下拿相机的同志猛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虞悦他们才陆续走下主席台。
虽然三人的奖励并不一样,但是三人这会儿的心情却一样的好,在这个讲究荣誉的年代,能够上台领奖,得到表彰,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别提除了表彰之外,他们还得到了一些实质性的奖金奖品,只是让虞悦没想到的是,组织给她的奖励远不止于此。
第127章
127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方所长让梁公安他们先回派出所,而他则带着虞悦留了下来。
同样留下来的还有不少其他派出所的所长,这些所长们有的和方所长的关系不错,有的和方所长的关系不咋地,但是不管是不错还是不咋地,这会儿他们对待方所长的态度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爽,太不爽了!
瞅瞅他那美得找不着北的样子,瞅瞅他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这要是长了一条尾巴的话,怕是连尾巴都得翘上天了。
不就是所里有两个立了功的公安吗?
不就是一个记三等功一次,一个记大功一次吗?
不就是整个派出所获评年度先进集体,连带着所长年底评优优先吗?
这有什么好嘚瑟的?
换作是他们的话……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不……
他娘的编不下去了,所有所长们心里酸溜溜地想到,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何止是嘚瑟?他们甚至敢让局长给他们点烟!
可惜换不了,那么有出息的下属是别人的,不是他们的,一想到这儿,这些所长们心里头更加酸溜溜了——
这样的好运气他们怎么就没有啊。
虽然方所长没有读心术,但是他照样猜得到这些人心里面都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们都快把羡慕嫉妒恨写在他们的脸上了。
不过猜得到归猜得到,这不妨碍方所长继续在他们面前嘚瑟,没办法,谁让他所里的人就是这么棒,就是这么给他长脸呢?
此时不嘚瑟,更待何时?
作为给方所长长脸的人之一,虞悦倒是表现得十分谦逊,主要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所长带着她一块留下来做什么?
如果说是跟老伙计们炫耀吧,不是应该连同她小张哥一块留下来吗?
毕竟在今天这场表彰大会上,她是第一名没错,但是她小张哥也是第二名呀。
但如果不是为了跟老伙计们炫耀的话,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很快的,虞悦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方所长带着她留下来跟老伙计们炫耀一通之后,就带着她去找唐局长了,听到唐局长问她有没有兴趣给公安局的专案组当个特聘骨干的时候,虞悦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想到唐局长会给她发出这样一个offer,不过她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的方所长,就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专门只留下她了。
肯定是他早就知道唐局长有这样的想法。
说实在话,虞悦在平安街道派出所上班了几个月,不管是对上班地点、共事的同事还是每个月的工资都很满意,以后不知道,反正短时间之内肯定是没打算跳槽了。
不过虞悦也没有着急着拒绝,而是开口道:“局长,我能问问这特聘骨干是什么意思吗?”
“是这样的。”唐局长就跟虞悦解释了,别看公安局有个专案组,但是事实上这个专案组本身并没有固定编制满员。
一般来说,市里要是遇到什么重大案件的话,比如说这次的刘家三兄弟跨省逃窜案,就会迅速从公安干警里抽调适合的人选临时组成一个专案组。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公安干警都有这样的机会,一般来说,想要成为专案组的组员,那么必须得先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
“……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后,你的编制、人事还有工资那些依然还归你原来的派出所,平时你也依然在原来的派出所上班,只是一旦局里向你发函,临时抽调你来协助办案的话,你就得立马赶到公安局的专案组报道。”
唐局长说完,看向虞悦问她,“怎么样?小虞你有没有兴趣当这个特聘骨干?”
虞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方所长就使劲地给她使眼色,示意她点头答应。
都说听人劝有饱饭吃,再说了,他们所长可不会害她,于是虞悦笑着对唐局长点头道:“有有有,多谢局长的提拔。”
“也得你自己争气才行。”唐局长对虞悦的回答很满意,笑着鼓励了她两句后道,“晚些局里会正式发函给你,有机会抽调到专案组的话记得好好表现。”
虞悦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听到唐局长跟她提起了肖自立的事情,“西北公安局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跟我说了一下肖自立的情况和判决。”
得知肖自立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只是个乌龙后,不止是虞悦,就连方所长也有些意外:“也就是说肖自立他并没有患癌?”
“对。”唐局长说,“说是医生摆乌龙,拿错片子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所长刚刚已经从唐局长的口中知道肖自立会将龙尾山上有一批军火的事情告诉刘家三兄弟的原因了。
“何止是青了?他的肠子怕是都悔得五颜六色了,但是没用。”唐局长可不会同情肖自立,毕竟他们江城差点就出大事儿了,要是虞悦他们那天晚上没有及时赶到救出孙阿婆他们的话,要是他们不知道刘家三兄弟就是冲着龙尾山来的话,要是虞悦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刘仁强他们哥仨并且跟踪他们找到那批军火的藏身之地的话,江城得出大事儿,他这个公安局局长也难辞其咎。
唐局长说起对肖自立的判决就解气,“犯错就是犯错了,本来他要是有心悔改的话,那只判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结果他被捕之后毫无悔改之心不说,还气焰嚣张,最后落得一个顶格从严的处罚,被判无期了。”
听到这儿,虞悦和方所长也觉得解气得很,毕竟真的给肖自立判死刑的话,那么都算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在劳改农场里蹲一辈子,日复一日地活在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
说完肖自立的事情后,唐局长也没有再继续逗留下去,等他一走,虞悦就好奇地问方所长:“所长,你刚刚怎么那么着急要我答应啊?”
“这可大好事儿。”方所长一边带虞悦离开一边跟她解释道,“虽然说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之后确实会比原来的辛苦一些,但是一旦立功的话,不管是咱们派出所,还是局里都会分别给你记功。”
虞悦一听,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干一份活儿,领两份功?”
“对喽。”方所长道,“这对你以后提拔和评先进都大有好处,不仅如此,每次成功破案后都会有一笔专项立功奖金,你要是有功的话,那就吃肉,没功的话也能跟着喝口汤。”
这下虞悦明白方所长为什么说是大好事儿了,因为这事儿确实好,她立马笑眯眯地道:“所长您真好,等您老了,我给您端屎端尿。”
“给我少来这一套。”方所长都要被虞悦给逗笑了,“这话你都对多少人说过了?”
嗯,这可不好说,反正一只手是算不过来了,不过……
虞悦大手一挥:“所长这不重要。”
方所长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他道:“对了,还有个好事儿得跟你说说。”
“还有好事儿?”虞悦好奇得很,“还有啥好事儿?”
“回去之后你好好准备入党申请书吧。”
方所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虞悦惊喜到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没有听错吧?所长,我可以申请入党了?这,我这才上班不到五个月呢,这么快就可以申请入党了吗?”
这年头想要申请入党可不容易,毕竟机会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所以才显得金贵。
“你也不看看你上班不到五个月都立了多少的功劳?”方所长一点也不意外虞悦会这么惊喜,这年头有几个人不想向组织靠拢的?
“上次的敌特案就不说了,这次还缴获了这么多的军火,及时消除了重大的治安隐患,组织不仅将你列为重点入党发展对象,肯定还会缩短你的考察期,让你优先入党。”
什么叫做好事连连?
这就家叫做好事连连了!
虞悦没想到自己来参加一个表彰大会而已,居然能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么多的好事儿,以至于虞悦这一整天都乐得眉开眼笑的。
等她下班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见本来应该在二楼厨房摘菜做饭的虞美云这会儿却待在一楼和王阿婆她们话家常,虞悦顿时心知肚明,把“小凤凰”刹停后,张嘴就对虞美云道:“妈你在这儿正好,我的包今天装的东西太多,死沉死沉的,你帮我拿一下。”
说着,虞悦没有直接把自己的斜挎包取下来递给虞美云,而是直接打开斜挎包把里面的东西给掏出来。
大家伙儿都知道虞悦的力气大,所以这会儿一听她这么说,大家伙儿就好奇她的斜挎包里到底装了啥东西了,怎么会死沉死沉的?
直到大家伙儿亲眼看到虞悦从她的斜挎包里取出一本烫金的荣誉证书,不知道是谁“哎哟”了一声,下一秒立马就有人道:“三悦你今天去参加表彰大会啦?”
“上次得了那啥五好干警的时候不是发奖状的吗?这次怎么发本本了?”
“说明三悦这次立的功劳更大呗,你们瞧,那本子上还金光闪闪的,瞅着多气派啊。”
“美云你快接呀,你要是再不接的话,那我可得替你效劳了。”
这话一出,虞美云的动作顿时快如闪电,咻的一下就从虞悦的手里接过那本荣誉证书,在大家伙儿的催促下,虞美云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就看到荣获大功一次。
“嚯,三悦这是被记大功了?”
“大功是啥?大功劳的意思吗?”
早在表彰大会之前,虞悦就已经给自己的家里人科普过他们公安系统的奖励层级分别是个人嘉奖、三等功、二等功和大功。
所以这会儿由虞美云给大家伙儿科普,大家伙儿听完后,立马就明白这份荣誉证书的分量了,这可是公安系统里最高的个人荣誉。
“三悦你真的是太有出息了。”
“乖乖隆地洞,三悦你这上班还不到半年了,这么快就记大功一次了?以后的前途可不得了呀。”
“大家忘了三悦为了抓那三个王八蛋还昏迷一个星期的事儿了?要我说这荣誉证书就该让她拿,要不是三悦,咱们江城哪能那么快恢复太平啊?”
“可不是,听说那天早上从龙尾山那儿的军火多到要用好多辆大卡车来运呢。”
“三悦,除了记大功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奖励啊?”
“有的,除了肉票、布票和粮票之外,还有一支英雄钢笔和一百二十块。”虞悦也不介意邻居们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奖金和奖品,因为这件事就不是秘密。
“我滴个乖乖,一百二十块?”
“这也太多了吧?”
“都相当于我们家老宋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在一片震惊中,老黄媳妇看向虞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金娃娃似的,炙热得很。
第128章
128
夜里,老黄媳妇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自己身旁的男人。
“诶,老黄你快醒醒。”
老黄是在红旗机械厂里当钳工的,虽然每个月的工资确实高,但是活也多,所以每天晚上往床上一趟,几乎是秒入睡。
老黄媳妇也是推了好几下,才把自己男人给推醒。
“干啥?”老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就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先别睡,我有个要紧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老黄媳妇说,“你觉得三悦这人咋样?”
“三悦?”老黄本来就困到脑子有点转不动,这会儿听到自己媳妇莫名其妙提起虞悦,更是懵,“好端端的你提人家三悦干啥?人家咋样跟我们有啥关系?”
“咋没有关系?”老黄媳妇说,“你今天回来得晚不知道,三悦今天去参加表彰大会了,不仅拿了个大功回来,还有不少的票证和一百二十块钱。”
老黄的工资确实是高,因为他是五级钳工,每个月的工资有六十六块五毛三,已经超出工人平均工资一大截了。
以往老黄媳妇对此是十分自豪的,结果没想到虞悦立一次大功就能够拿回来一百二十块,虽然说她确实是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但是最后不是也没事嘛。
所以在老黄媳妇看来,虞悦这一百二十块钱赚得实在是有点轻松。
这要是立多几次大功的话,那一年的工资都赚回来了,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机会再立大功,虞悦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少,足足四十二块,这可比一般的工人工资都要高得多。
老黄媳妇越想,一颗心越火热。
老黄听到“一百二十块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了,他“嚯”了一声道:“三悦这丫头不得了啊,老俞他们两口子可真有福气。”
以前不是没有人或当面、或背地里笑话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脑子进水了,居然疼女儿疼到把儿子都排在后头。
要知道这年头的人几乎都更看重儿子而不是女儿,因为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泼出去的水,而儿子不一样,长大后会娶妻生子,给自家传宗接代,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最重要的是,即便大领导已经提倡男女平等了,但是在许多人看来,女娃依然是比不上男娃的。
所以俞东明和虞美云两人反其道而行之,自然会招来外人的闲话了。
结果现在呢?
别说是虞悦他们家里了,他们整个家属楼里就找不出一个能够比得上虞悦的小年轻,如此一来,大家伙儿想不羡慕嫉妒虞美云和俞东明都不行了。
老黄媳妇一听,立马道:“你要是乐意的话,咱们也能有这份福气啊。”
“啥意思?”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是老黄依然下意识地觑了自己媳妇一眼,然后就听到她道,“意思是你觉得我找人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咋样?”
“啥?”
“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
老黄这下也顾不上困不困了,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媳妇,“你都还没有睡着,就先做起美梦来了?”
老黄和老黄媳妇也是一对二婚夫妻,两人结婚前各自有一个儿子,他们口中所说的“永胜”就是老黄媳妇和她前夫所生的儿子秦永胜。
虽然秦永胜是自己的继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但是说实在话,老黄不觉得他配得上虞悦。
虽然说秦永胜是城市户口,现在有一份工作,也已经转正了,但是虞悦的条件也不差,家庭没有拖累不说,自己也很出色。
所以一听说老黄媳妇想把虞悦和秦永胜凑一对,老黄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她可真敢想。
“啥意思啊你?”老黄媳妇也跟着坐了起来,“我们永胜的条件很差吗?”
“是算不上差,但是架不住三悦的条件太好了。”老黄直白地道,“换位思考,换作你是三悦的亲妈,你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永胜吗?”
老黄媳妇想都不想就道:“我当然愿意了。”
“你……”老黄被噎住了,片刻后道,“那是你,老俞他们两口子可不愿意。”
“你咋知道老俞他们两口子不愿意啊?”老黄媳妇说,“你想啊,我们跟他们一样,都住在家属楼,等三悦嫁给永胜之后,三悦想回娘家那不是抬抬脚的事儿吗?老俞他们两口子那么疼三悦,肯定也希望她出嫁之后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生活的。”
“你跟我说这些有啥用?”老黄说,“三悦又不是我闺女。”
“但永胜是你儿子呀,虽然他没有改姓,但他也喊了你这么多年的‘爸’了。”老黄媳妇说,“就冲着这点,你也该帮他一把吧?”
“等等。”老黄突然反应过来了,“你刚刚说找人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你要找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老黄媳妇道:“你跟老俞的关系可比我跟美云要好得多了。”
虽然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是她这么说,老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拒绝道:“不行,你可别坑我,我跟老俞的关系再好,也没有好到他能为了我卖了他闺女。”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嫁给我们永胜怎么能说是卖了闺女呢?”老黄媳妇说,“现在咱们一个是永胜的妈,一个是永胜的爸,他的婚姻大事,我们不帮他操心,谁帮他操心?”
“他今年都二十一岁了,再不结婚生子的话,咱们什么时候有孙子可以抱啊?”
“你真想抱孙子,那就实际一点,找个媒婆给永胜介绍对象。”
而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面这句话实在是太难听了,老黄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为了避免自己媳妇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老黄故意扯开话题:“对了,丰收那边还没有给我们回信吗?”
上次虞悦去昆城的时候意外救了谢知远和孟玉英两名知青,哪怕老黄媳妇知道这件事之后私底下没有跟老黄说,但是左邻右舍却逮着机会就跟老黄提一嘴,让他找机会跟下乡的黄丰收联系一下。
不管怎么说,黄丰收都是老黄的亲生骨肉,难不成他真的打算不要这个亲儿子了?
老黄自然没打算不要黄丰收了,虽然他确实气他当年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也气他害得他差点连工作都保不住。
但是老黄当时生再大的气,这会儿也消了,或者说他早就消了,只是一直碍于父亲的威严,以及找不到理由,所以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下乡的黄丰收。
难得有个机会,而且老黄也确实担心黄丰收在大队里也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所以终于舍下面子主动给黄丰收写了一封信,并且让自己的媳妇帮忙寄出去。
可惜信是寄出去了,但是这么久了,他们却迟迟收不到回信。
老黄原本只是想转移个话题而已,但是真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丰收没收到我们给他寄的信?还是他给我们寄的信在半路上丢了?”
“不能吧?”老黄媳妇说,“会不会是丰收还坚持支援农村,又怕跟你直说会惹恼你,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给我们回信?”
老黄一听,陷入了沉思,两年多以前黄丰收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不好,没有考上高中,所以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工作,要么下乡。
虽然说秦永胜是老黄名义上的长子,但是事实上黄丰收才是他亲生的大儿子,作为亲爹,老黄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下乡了。
所以他就打算给他买一份工作。
这件事老黄没有瞒着自己的媳妇,也不觉得她会反对,毕竟在他看来,虽然给黄丰收买工作确实是得花一笔钱,但是买到一份工作的话,他们家里就多一个工人,多一份工资了。
而且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工作黄丰收能干一辈子,也就是说他们买的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而是一只会源源不断地下蛋的金鸡。
结果让老黄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他就已经去知青办报名要下乡了。
报名表一上交,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老黄想不通黄丰收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听到他口口声声说要跟同学一块去支援农村,气得他把他揍了一顿。
虽然老黄一直都是城里人,但是乡下的日子有多难过,他没经历过还能没听说过吗?
别人家的孩子对下乡一事避之不及,他儿子倒好,主动送上门。
本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结果因为黄丰收挨了揍之后就往外跑,被人给瞧见了,后面不知道被谁给捅了出去,差点给老黄扣了一顶对政策不满的帽子。
这事儿要不是老黄媳妇发现得及时,亡羊补牢的话,那么结果就不是黄丰收下乡,而是他们全家下放了。
因为这件事,老黄气到黄丰收下乡那天都没有去送他。
老黄一直觉得,两年多过去了,他气都消了,黄丰收应该也后悔了,毕竟他一个城里娃啥农活都没干过,下乡后肯定得吃不少的苦头。
但是现在听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又不确定了。
因为满脑子都在想黄丰收的事情,所以老黄并没有注意到老黄媳妇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们为啥没有收到回信,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吗?
因为老黄写的信,她压根没有寄出去。
如果老黄只是想写信关心一下黄丰收在乡下过得怎么样,老黄媳妇不会这么大胆直接把信偷偷藏了起来不寄出去,但是偏偏老黄除了在信里关心黄丰收下乡之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之外,还提及他要是愿意的话,他现在还可以给他买一份工作,让他通过招工回城。
虽然老黄媳妇没有千里眼,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黄丰收下乡两年多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初选择下乡,但是她以己度人,觉得有机会的话黄丰收肯定是愿意回城的。
然而老黄希望黄丰收回城,老黄媳妇可不愿意。
一来,黄丰收要是回城的话,那么家里的房间就不够分了,二来,黄丰收要是通过招工回城的话,那么他们家就得先出钱给他买一份工作。
现在买一份工作多贵啊?
现在她大儿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小儿子又上了初中,用不了几年也得面临下乡的问题,这给大儿子娶媳妇得花钱,给小儿子买工作也得花钱,老黄媳妇可不乐意自己的男人把他们的存款用在黄丰收的身上。
想到这儿,老黄媳妇就决定明天就劝自己的大儿子找机会和梅学武拉近关系,向他打听一下他是怎么拿下白莹莹的。
到时候他照葫芦画瓢,说不定也能拿下虞悦。
第129章
129
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老黄媳妇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不过饶是如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依然是精神奕奕的,下楼时碰到准备骑着“小凤凰”去上班的虞悦时,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换作是以前的话,老黄媳妇是看不上虞悦的,毕竟那时候的她空有一张脸,别说是本事了,她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
这样的姑娘要是让自家儿子娶进门的话,那不相当于娶了一个祖宗回来嘛。
要知道以前俞东明和虞美云夫妻两人可没少在虞悦身上花钱,她每年去医院看病吃药的钱攒起来都有好大一笔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虞悦的身体好起来了,有工作不说,赚的钱还不少,而且依照虞美云和俞东明疼爱她的程度,等她出嫁的时候,嫁妆肯定是少不了的。
毕竟虞悦还没有嫁人呢,他们就已经给她买了自行车和手表了,别说是他们整个家属楼了,怕是他们这一片都找不出一户比他们跟疼闺女的人家了。
更别提虞悦还有一个已经晋升为副团长的亲大哥,别看这个大哥和虞悦没有一块长大,但是虞悦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小,要不然也不会给她买麦乳精买营养品买一百多的上海牌手表了。
老黄媳妇越想,越觉得除了得让她大儿子抓紧时间之外,自己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一个合适的中间人做媒人,帮忙牵一牵红线。
这会儿的老黄媳妇并不知道的是,有人打着和她一样的主意。
徐主任是红旗机械厂的妇女主任,平日里的工作除了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调解家庭矛盾纠纷之外,偶尔还得客串一下媒人,给机械厂里适龄的未婚男女同志们牵红线,做介绍。
虽然都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但其实徐主任还是挺喜欢给人牵红线的。
所以得知纺织厂和日化厂打算和他们机械厂搞一个联谊会,徐主任就来劲儿了,协助工会的人对机械厂里所有的未婚男女同志们进行一场动员活动。
这不,这天一大早的,白杨他们好几个技术员还没有赶到办公室,就在半路上被徐主任给拦住了。
“明天下午的联谊会你们可得到场,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对自己的人生大事儿抓点紧了。”徐主任说,“好姑娘可是十分抢手的,你们可得上点心。”
这年头只有想娶却娶不到媳妇儿的男同志,可没有想嫁却嫁不出去的女同志,尤其是那些有城里户口还有一份工作的女同志,那更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了。
所以徐主任这么跟白杨他们说,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即便他们是香饽饽,但是香饽饽又哪里比得上香饽饽中的香饽饽呢?
然而白杨他们这几个跟着沈确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技术员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还是因为跟着沈确学习了他一心只有事业的“臭毛病”,这会儿都无心婚姻。
所以现在听到徐主任让他们参加明天下午的联谊会,白杨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得耽误他们多少工作哇。
想到这儿,白杨就忍不住开口道:“明天下午的联谊会我就不去了,徐主任,我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完成呢。”
徐主任一听,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其他几个技术员就跟着开口道:“是啊,徐主任,我们最近正忙着呢,没时间参加联谊会。”
“下次吧,下次有时间再说。”
“反正我们还年轻呢,等得起。”
“嘿。”徐主任都被气笑了,“还你们等得起呢,人家好姑娘可不等你们,你们说说你们现在都多大了?今年二十四,明年就二十五了,眨巴眨巴眼,你们就是三十岁的人了,现在不找对象,难不成真等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才来紧张自己的婚姻大事儿呀?”
自认为自己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几个技术员:“……???”
徐主任到底是咋算的?
找她这个算法,感觉再多眨巴眨巴眼几下,他们不是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而是整个人都要被埋进土里了。
正想着要怎么应付徐主任,结果有个技术员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沈确,连忙朝他打招呼:“沈工早上好。”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的,连离得远的沈确都听得到,更别提离得近的徐主任和白杨等人了。
他都听说了,在沈工第一次答应相亲结果却被女方放了鸽子之后,徐主任也找过他好几次想要劝他再去相亲的,然而都被沈工拒绝了。
这个技术员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沈确和他们一样都是适龄未婚的男同志,既然明天要举办联谊会,徐主任见着沈确了,肯定会邀请他去参加的。
当然了,依照沈确以往的做法,他肯定会拒绝,一旦他拒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毕竟沈工那么厉害都不想分心,他们这些比不上沈工的哪里好意思娶媳妇儿啊?
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想象那么发展,徐主任十分热情地邀请沈确参加明天下午的联谊会,沈确也十分明确地拒绝了徐主任的邀请。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因为沈确拒绝出席明天下午的联谊会后又道:“不过我这里有件事儿想要拜托徐主任您帮帮忙。”
徐主任:“……???”
刚拒绝了她还好意思请她帮忙?
徐主任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有点骨气直接拒绝沈确才对的,结果嘴巴一张说的却是:“说吧,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
沈确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想麻烦您再次帮我和虞悦同志安排一场相亲。”
啥?
再次帮他和虞悦同志安排一场相亲?
沈确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惊的惊,喜的喜。
惊的是那几个技术员,咋回事儿?他们埋头追随他的脚步一心干事业,结果一抬头——
浓眉大眼的沈工就背叛他们,想要娶媳妇儿了?
而喜的则是徐主任:“沈工你说真的假的?真的让我帮你和三悦再安排一场相亲?你该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不怪徐主任这个反应,主要是虞悦放了沈确鸽子之后,她其实私底下有找过沈确询问他要不要再给他和虞悦重新安排见面,毕竟虞悦临时爽约也是事出有因。
但是徐主任没想到沈确拒绝了,不仅拒绝重新和虞悦相亲,还拒绝和其他的女同志相亲。
为此,徐主任头疼不已,因为不帮沈确解决好他的人生大事,她就完成不了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呀。
考虑到沈确每次都拒绝得那么坚决和果断,徐主任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猝不及防的,沈确就主动麻烦她再次帮他和虞悦安排一场相亲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徐主任反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好在并没有,因为沈确点头道:“是真的,没有跟您开玩笑,您看您能不能抽个时间帮我问问小虞同志的意思?”
“能能能。”徐主任心想,那可太能了,“沈工你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吧。”
……
为了表示郑重其事,徐主任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托俞东明回家的时候顺嘴询问一下虞悦的意见,而是在下班之后亲自去了一趟家属楼。
虞悦是骑自行车下班的,速度自然要快一些,所以等徐主任来到家属楼的时候,虞悦已经回到家了。
虽然虞悦和沈确第一次相亲是徐主任安排的,但是虞悦并没有见过徐主任,反倒是徐主任一眼就认出了虞悦。
毕竟她安排虞悦和沈确相亲之前已经见过她的照片了,更别提虞悦还曾上过报纸,徐主任自然对她印象深刻。
早在当初看照片的时候,徐主任就知道虞悦的模样出挑了,但是这年头的照片基本上都是黑白的,哪怕拍得再漂亮,也肯定比不上真人鲜活。
所以这会儿亲眼见到虞悦之后,徐主任才意识到现实生活里的她可比照片上的她要更加出挑。
虞悦之前救过周雅琴和妞妞的事情,徐主任是知道的,一开始她还想着两人这么有缘分,说不定相亲还真能成。
但是没想到沈确后面不仅拒绝重新安排时间和虞悦相亲,还拒绝和其他女同志相亲。
当时徐主任还想不通,沈确前一个拒绝可以说是因为上门道谢时见过虞悦后发现不合眼缘或者觉得性格不合之类的,但是后一个拒绝又是为了什么?
毕竟他都答应相亲了,总不可能出尔反尔吧?
在见到虞悦之后,徐主任就明白了,不是沈确想要出尔反尔,而是见过虞悦之后,他怕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她身上了。
想到这儿,徐主任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不然沈确娶不到媳妇儿,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她就真完成不了了!
为此,徐主任拿出了毕生的口才,对着虞悦他们就是好一顿地夸沈确,夸完之后她才问虞悦:“……小虞你觉得沈工咋样?要是觉得不错的话,我给你们安排正式见一面?”
虽然徐主任没有明说,但是虞悦也听出来了,她所说的“正式见一面”指的就是安排她和沈确相亲,不过……
“这事儿沈工知道吗?”
“知道,他咋可能不知道呢?”徐主任说,“今天就是他主动拜托我帮这个忙的。”
虞悦有点意外,但又没有太意外。
虽然沈确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示过他对她的心意,但是虞悦也不傻,一开始她确实没有多想,只当是因为她救了周雅琴和妞妞,所以他一心想要报答她,后面接触得多了,虞悦也没有多想,只当沈确的为人比较热心而已。
直到沈确挤出时间和自掏腰包地教她一遍一遍地练车,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甚至投其所好地带她或者送她许多好吃的,哪怕是出差也没忘了给她带当地的特色美食,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还和俞东明他们一样,每天一趟一趟地往医院跑……
虞悦就算是跟木头,也该知道沈确对她的感情肯定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原本虞悦只想着沈确什么时候会跟她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结果没想到他居然麻烦徐主任再次给他们安排一场相亲。
就……
有点太正式了。
但虞悦没有拒绝:“那麻烦徐主任您帮忙安排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主任乐坏了。
虞悦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这会儿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和沈确相亲那天会发生多么精彩的事。
第130章
130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今天是工人们难得放假的时间,同样的,也是虞悦和沈确两人相亲的日子。
虞美云其实心知肚明,虞悦和沈确两人今天的这一场相亲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沈确如果对虞悦没意思的话,压根不会主动恳请徐主任帮忙再给他们组织一次相亲,而虞悦如果对沈确也毫无男女之情的话,也压根不会答应这次的相亲。
但是即便如此,虞美云还是专门给虞悦新做了一条半身裙,等虞悦换上虞美云提前给她搭配好的衣服走出房间后,客厅里顿时哇声一片。
“姑姑你今天真漂亮~”
“三姐你今天穿这一身去相亲,沈确哥看了肯定移不开眼。”
何秋月一副心痛的样子:“我为啥不是男的啊?我要是男的,那还有沈工啥事儿啊?”
她自己就能把她的好朋友娶回家了。
何秋月的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虞美云他们都没说话,但是看向虞悦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虞悦小的时候体弱多病,那时候别说是虞美云和俞东明了,就连俞江都会担心他们没办法把她养大成人。
结果没想到这些年来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是最后他们不仅顺利地把虞悦养大成人,还把她养得这么好,好到都有狼崽子想把她叼回自己的窝了。
俞江此时此刻的心情和当日意外发现沈确对虞悦有意思的虞泽是一模一样的,作为哥哥,他天然敌视所有对自己妹妹不怀好意的男的,但是作为学渣,他又天然地崇拜和佩服那些读书厉害的知识分子。
尤其是沈确不仅仅只是读书厉害的知识分子那么简单,他还是一名工程师,一名专门研发武器的工程师。
这导致了俞江这会儿一边敌视沈确又一边崇拜佩服沈确,他现在也终于知道那次他们去爬山的时候,沈确为什么会突然喊他一声“二哥”了。
那时候俞江以为这只是沈确的一个口误而已,毕竟他年纪比沈确要小,哪里担得起他喊他一声“二哥”?
但是知道沈确对虞悦的心思后,俞江也终于知道那天那一句“二哥”哪里是沈确的口误?分明是他的狼子野心。
可恶。
他当时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沈确自然不知道俞江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要和虞悦相亲的事情。
其实沈确自己也清楚,虞悦既然答应和他相亲,那么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同时她对他也并非是毫无意思。
但沈确依然还是很紧张,站在茶楼的门口时,一会儿想着待会儿见到虞悦的时候要和她说点什么,一会儿又担心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虞悦答应跟他相亲不一定是他以为的那样,单纯只是她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当着徐主任的面拒绝而已?
就在沈确胡思乱想的时候,虞悦到了。
虞悦自从当上公安后,一个星期有六天都穿警服,有时候如果星期天要当值的话,甚至一个星期七天都穿警服,藏蓝色的警服穿在她的身上,给人一种干练又飒爽的感觉。
但是虞悦今天的衣着打扮和上班时却有很大的区别,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翻领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宝蓝色的薄毛衣,下半身搭配一条黑色的斜纹半身裙,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大方。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张一如既往好看的脸,明明不施粉黛,却已经漂亮得不像话了。
还真的叫俞河说中了,看到这样的虞悦,沈确果然是移不开眼了,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自己离家出走的理智给拽了回来。
“你来了?”话刚说出口,沈确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当即飞快地又道,“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行。”虞悦点点头,和沈确并排往茶楼里面走,边走边问他,“你到了多久了?”
沈确道:“也没多久。”
虞悦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她也没有非得要一个真实的回答,只是道:“你到了可以在茶楼里面坐着等呀,今天的风可不小,小心吹感冒了。”
“我可不想许厂长来找我麻烦。”
沈确被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一定不会,他多谢你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
“因为你帮他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虞悦一听,正想要问“老大难的问题”是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看到一旁的沈确后她就明白了。
沈确是三月份来到红旗机械厂担任工程师一职的,入职不到三个月,组织就想要为他解决个人问题了,可惜沈确对这事儿不感兴趣,好不容易同意相亲,结果却被她放鸽子了。
之后甭管徐主任怎么说,沈确都不松口,而徐主任又不能强迫他,于是给沈确解决个人问题这事儿对徐主任,甚至是许厂长来说可不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了嘛。
……
江城的茶楼也是出了名的相亲地,尤其是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来这儿相亲的男女同志就更多了。
但是即便如此,虞悦和沈确两人进门后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两人的模样都太出色了,他们一出现,大家伙儿就感觉茶楼一下子就亮堂了许多。
虞悦和沈确两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并没有把大家伙儿的目光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也感觉得到,这些目光都是不带任何恶意的。
不过两人都没有打算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进行相亲,所以点了茶和糕点后,两人寻了一张比较偏的空桌就坐下了。
沈确看了一眼虞悦的左手臂,问她:“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虞悦抬了抬左手的胳膊肘,然后笑道,“现在就等结痂自然脱落了。”
沈确一听,就从外套的口袋里套出一样东西递给虞悦:“我前几天跟我姐通电话的时候她知道你受伤的事儿,特意给我邮寄了淡化疤痕的药膏,这是她以前研发的,效果很不错,让我转交给你。”
虞悦把那支药膏接过来后道:“我不是没事儿了嘛,你怎么还跟研姐说呀?”
沈确道:“正好话赶话说到那儿了。”
虞悦也没有要责怪沈确的意思,她笑道:“研姐也太有心了,我手臂上擦伤的伤口还挺大的,之前我妈还担心要是留疤的话怎么办,现在好了,有研姐送来的药膏,我想留疤都难了。”
她被子弹擦伤的部位不在手臂的上半截,而在下半截,如果留疤的话,冬天穿长袖的时候还好,但是到了夏天穿短袖的时候就会很明显了。
虞悦到底是个姑娘家,也挺爱美的,自然不愿意自己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疤了。
至于说什么伤疤是勋章的,虞悦表示,真正的勋章她已经拿到啦,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沈确作为沈研的弟弟,自然知道自己姐姐的医术有多厉害了,只是他没想到虞悦跟沈研接触不多,居然也这么相信她。
他道:“我姐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很高兴。”
别看沈研的医术高,但是因为性别的原因,她没少受到质疑和轻视,哪怕她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耐,却依然有人会因为她是个女同志而对她抱有偏见。
这种事情沈研经历得越多,就越显得虞悦的信任难能可贵。
“真的吗?”虞悦说,“那你把研姐的电话给我,我给研姐打电话,亲自跟她说。”
“好。”沈确道,“那她肯定更高兴了。”
“那正好。”虞悦心想,让厉害姐姐更高兴的事情,她顺手就做啦。
虽然和茶楼里其他相亲的男女同志一样,沈确和虞悦也是在相亲,而且彼此都还是第一次相亲,但是因为两人在相亲前就已经认识了,所以彼此之间少了许多的尴尬和生疏。
如果说在见到虞悦之前,沈确还有几分担心自己会不会自作多情的话,那么在见到虞悦之后,他的担心就一扫而空。
他确定虞悦明白他的心意,同时也确定她对他也并非无意。
不过即便如此,等话题告一段落后,沈确还是郑重其事地对虞悦道:“虞悦同志,我叫沈确,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红旗机械厂担任工程师一职,我现在的工资是一百一十五块,除了定量的票证之外,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肉蛋奶补贴,如果出差的话,另有津贴。”
“我从参加工作至今快六年了,一开始因为职位不高,工龄也短,所以工资不高,但这些年我的工资基本都攒着没花,现在已经有……”
“等等等等!”虞悦生怕沈确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存款余额给说了出来,连忙打断道,“这个就不用说了。”
毕竟财不可露眼呀。
沈确听明白了虞悦的意思,于是他也没有坚持要把具体的数字给说出来,而是打算跳过这一部分继续往下自我介绍,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开口,就有一个大娘从外面冲进了茶楼。
坐在他们前面两桌的客人连忙朝冲进茶楼的人招手:“这儿,这儿,你咋来得这么晚啊?你要是再不来,这糕点我都快要吃完了。”
大娘急吼吼地道:“还吃啥呀?赶紧跟我走。”
“干啥去呀?”
大娘兴奋道:“看人抓奸去。”
茶楼里的人:“……!!!”
大娘继续道:“我听说有人在‘鬼屋’那儿搞破鞋。”
虞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