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八月一日,星期三。
这天对虞悦来说是个好日子,因为今天他们派出所又准时发工资啦。
工资加津贴,总共是四十二块钱,本来她上个月买了“小凤凰”后,她的小金库就一下子缩水到只剩下十二块八毛了,但是后面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又补贴了她一百六十八块钱,说是那辆自行车就当做是他们夫妻二人合伙送给她、庆祝她找到工作的礼物。
也就是说加上今天新拿到手的工资,她的小金库一下子突破两百元的大关,总共有二百二十二块八毛。
小虞公安的心情顿时美滋滋的,等见到来跟她拿回字据的王来娣时,她的心情更好了。
因为她能来找她拿回这份字据,就说明她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
果不其然,王来娣见到虞悦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虞公安,我刚刚跟我爸妈一块把王耀祖送上火车了。”
送上火车?
小虞公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王耀祖报名下乡当知青了?”
“对。”王来娣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他今天就要出发,我特意请假来送他一程。”
当然了,这只是表明上的理由,实际上的原因是她担心王耀祖会临阵脱逃,偷偷躲起来,不去报道。
他要是真的这么干的话,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但是同样的,作为亲属的她也得受他连累,不仅名声,生活和工作也一样。
王来娣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所以她宁可不要半天的工资,也要专门请假来送他去火车站,亲眼看到他上火车她才放心。
虽然在送王耀祖去火车站的一路上,她听她妈骂了一路,但是王来娣也不在意。
在看清楚了她亲爹亲妈的真面目后,王来娣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不会再像从前那么愚孝,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他们的喜怒哀乐给牵动自己的情绪。
王母越骂,王来娣觉得自己越清醒;王母骂得越难听,王来娣觉得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越正确。
小虞公安自然不知道王来娣特意请假送王耀祖上火车的真相了,但是她猜肯定不是因为他们姐弟情深。
既然王耀祖已经上了火车,那么就意味着这件事情算是尘埃落地了,但饶是如此,小虞公安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王来娣一句:“上上个星期天之后,你爸妈还有王耀祖有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
“有,当然有了。”王来娣说,“一开始他们还不死心,想从我这儿把字据偷回去,但是幸好我提前把它交给你,托你保管了。”
后面王父王母找不到字据,又见王来娣不像从前那么言听计从了,就打算来硬的,打算好好地跟她算算账,算一算她这些年究竟吃了他们多少,用了他们多少。
笑死,算完后他们还倒欠她钱。
毕竟自从王来娣上班之后,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交到王父王母的手里,虽然说她入职纺织厂后,一开始是从学徒做起的,第一年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十八块,第二年和第三年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是逐年上涨了两块,但是三年下来,总共也有七百二十块了。
而王父王母养了她二十年,在她身上花的钱怕是一半都没有,这还不算她从小到大都在家里帮忙做家务,带小孩。
当然了,这笔账算下来,恼羞成怒的王父王母祭出了最终的大杀招——
他们给了她一条命。
关于这点,王来娣确实是没法反驳,但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拿捏住她,让她把她的工作让出来给王耀祖?
想都别想,王来娣直接掏出一把小刀拍在桌子上,让他们干脆直接给她抹脖子,把他们给她的这条命拿回去。
“要不说老话说得好呢,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来娣说,“我爸妈他们见我宁可不要命也不愿意把工作让人王耀祖,他们就死心了。”
不死心也没用,他们倒是想用点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得王来娣把工作交出来,但是偏偏他们能做的,全让小虞公安提前提醒王来娣了,他们甚至连字据都偷不出来,由此可见她早就提防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别管王父王母是不是心甘情愿,最终他们都只能给王耀祖报名,让他下乡当知青。
毕竟总不可能让他接他的班吧?王父心想,他还那么年轻,他要是现在就把工作让出来的话,他儿子接班后工资缩水一大截不说,他以后还怎么继续当他的一家之主?
小虞公安没想到事后王来娣又干出这么虎的事情——这比她直接拿出小刀对准王耀祖的脖子还要虎——惊得瞪大了眼睛,等她说完后,她忍不住道:“这招好使是好使,但是太冒险了,可一不可再。”
第二次、第三次……使用这个招数的时候是不是还是那么好使先不说,只说哪次谁要是真的冲动了,真的拿起刀就给她抹脖子怎么办?
诚然,王父王母甚至是王耀祖都是普通人,即便他们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小心思,他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徒,不一定干得出来杀人的事。
但是这世上不是只有十恶不赦的歹徒才会杀人的,有时候情绪上头了,自然就会激情犯罪。
事后不管行凶者后悔与否,受害者都不会死而复生。
王来娣不是那种不分好赖的人,她想了想就知道小虞公安为什么说这招太冒险了,她冲她点点头道:“我懂了,小虞公安,我下次不会随意把刀子递到别人的手里。”
小虞公安被逗笑了:“最好就是别动刀子了。”
“行,我听你的。”王来娣也跟着笑着,从小虞公安的手里拿回她托她保管的字据后,她看着她道,“我上次听了你说的,回去就跟厂里申请要入住单身宿舍了,本来厂里是不批的,后来我把我家里的事儿跟我们的车间主任说了之后,她就帮我去争取了,上个星期五我的申请就批下来了。”
“小虞公安,我已经搬到厂里去住了。”
纺织厂本来不批王来娣的申请也不是要针对她,只是其他女工跟王来娣相比更加急需一个入住单身宿舍的机会。
但是王来娣的车间主任知道了她的事情后,起了怜悯之心,这才帮她争取到了一个床位。
看着面前对她笑得一脸没有阴霾的王来娣,小虞公安没有多问其他的,只是冲她鼓了鼓掌:“恭喜你,王来娣同志,祝你接下来的人生越过越好。”
王来娣想要从家里搬到厂里的单身宿舍去住,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指厂里那边,而是指她爸妈那边。
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因为现在王来娣已经从学徒工转为正式工了,每个月的工资上涨至三十二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王来娣从前心甘情愿地上交工资,但是现在呢?
她肯定不乐意了,如果她住在家里的话,那么王父王母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要伙食费,可她要是搬到厂里去住的话,王来娣给不给,或者说给多少全凭她的良心了。
但她现在有良心吗?
王父王母觉得她这个不孝女一点良心都没有。
所以王来娣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家里挣脱出去的,姿态算不上漂亮,但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挣脱出去了。
她想,她以后的人生肯定能如小虞公安说的那样,越过越好。
……
一天内连续发生了两件好事,小虞公安干活都干特别来劲,当然了,当时针对准数字六后,小虞公安下班也下得特别高兴。
她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像是乘坐着一只真凤凰似的,咻的一下就“飞”回了家属楼。
虞悦对自己的“宝马”十分爱惜,家里人就更加不用说了,就连最小的小船也会时常拿着抹布给“小凤凰”擦擦灰,做做马杀鸡(bushi),所以即便虞悦骑了半个月,她的自行车依然跟新买回来似的,还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小漂亮”。
梅大娘一看到虞悦这辆自行车,就忍不住有些心痒痒了,虽然说它是女式的自行车,但是架不住它漂亮了,而且颜色也喜庆。
所以在虞悦下车准备把它拎上二楼的时候,本来还在跟别人说着话的梅大娘就忍不住开口道:“三悦,大娘这儿有件小事儿想要求你帮个忙。”
虞悦:“……???”
真的吗?
她不信。
梅大娘都用到“求”这个字了,虞悦可不信她说“小事儿”是真的小。
不过虞悦也没戳穿,只是好奇问道:“啥事儿?”
她确实是挺好奇的,要知道梅大娘一开始被虞美云骂了一脸,后面又相继被俞阿婆和虞美云各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按理来说她应该跟虞美云、跟俞阿婆,甚至是跟他们全家都老死不相往来才对的。
但是虞悦觉得梅大娘很神奇的地方在于——
她并没有这么做。
不仅没有,现在居然还主动找上她,想要让她帮个小忙?
虞悦很想知道梅大娘的大脑是不是每天都会自动刷新一遍的?比如说每天醒来之后就会自动删除昨天的记忆,要不然的话她是忘了上个星期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俞阿婆和虞美云扇嘴巴子了吗?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已经去白家提亲了,我们家学武跟莹莹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大后天,也就是星期六。”梅大娘说,“这结婚嘛,肯定得喜庆喜庆,这不是巧了嘛?你正好有一辆颜色这么喜庆的自行车,所以等到了星期六那天,你的自行车借给我们家学武,让他骑上去接新娘行不行?”
虞悦没回答梅大娘,只是有些惊讶地反问道:“梅大娘,你们今天去白家提亲了?”
“是啊。”梅大娘一提起这件事就高兴,虽然他们提亲上门去提亲的时候,除了白莹莹之外,白家的其他人没几个有笑脸的,但是梅大娘也不在意。
她知道跟白家比,他们老梅家是比不上了,但是奈何她家学武有本事啊,能够拿下白莹莹不说,还能够让她对她家学武死心塌地。
一想到这儿,梅大娘心里头别提有多得意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人家莹莹就是认准了我们家学武,这不,这才处了几天对象啊?就心急着要嫁给我们家学武了,没办法,我们家学武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这不,商量好后今天就上门去提亲了。”
“要说疼女儿的人我见得多了,像我未来亲家那么疼女儿的,我倒是第一次见,今天我们上门提亲正说到彩礼的事儿呢,结果都没等我们说清楚我们要给多少彩礼,我未来亲家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不管我们给多少,全都给莹莹,让她陪嫁回来,一分不扣下。”
虞悦听到梅大娘这番话后羡不羡慕先不说,在场的其他人,别管家里有没有儿子,也别管儿子有没有娶媳妇,反正听了都羡慕得紧。
要知道这年头的彩礼可不止是几十块钱的现金,还包括了一些实物,比如说给准新娘准备的衣服、被子,甚至是手表、自行车、录音机和缝纫机。
当然了,不是每家每户都得备齐这些彩礼,但是白家的人听都不听就说出不管老梅家给什么,他们都让白莹莹陪嫁回去这样的话,就足以说明他们家确实是疼闺女了。
因为她们又不是没有见过让闺女“光着”嫁进婆家的爹妈,虽然大部分都不会那么过分,但也会扣下一部分的彩礼,鲜少有人会让闺女带着所有的彩礼嫁进婆家的。
结果梅大娘和梅学武的运气倒是好,不仅找到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儿媳妇/媳妇儿,而且儿媳妇/媳妇儿的家里还是个疼女儿的。
大家伙儿可没有忘记白母说过,等到白莹莹出嫁的时候,他们可是会为她准备一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的。
虽然白母当时是对李桂兰说的,但是现在白莹莹要嫁的人是梅学武,那白母承诺的自行车和手表自然是跟着白莹莹一块嫁进老梅家而不是老何家了。
想到这儿,其他人就更加羡慕了,毕竟那可是自行车和手表啊,谁家嫁女儿能准备一件大件作为嫁妆都已经十分风光了,结果白家嫁女儿居然一次性就准备了两件大件。
周围人眼神里的羡慕让梅大娘得意极了,但是她没有忘记正事:“三悦,这娶媳妇儿可是人生大事儿,大娘平时也没求过你啥事儿,这次难得跟你开口,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虞悦弯着眼睛冲梅大娘笑道:“会。”
“不会就……嗯?”梅大娘被小虞公安的笑脸给迷惑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会”而不是“不会”之后,连忙道,“为啥啊?三悦,咱们都是楼上楼下的,这邻居一场,你就帮帮忙嘛。”
“不行哦。”虞悦十分果断地道,“梅大娘,咱们确实是邻居一场,但我跟春风哥也是兄妹一场,你看我跟你们做了没几个月的邻居,跟他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了。”
所以她怎么会不顾何春风的颜面借车给梅学武去娶白莹莹呢?
听出了虞悦这番言外之意的人都忍不住想笑,倒也不是没有人看在老梅家即将有一个百货大楼售货员的儿媳妇的份上,想要出面当和事佬劝一劝虞悦,可惜小虞公安压根不给这些人机会,拎起自己的“小凤凰”就一溜烟地上楼了。
……
三悦同志有多讲义气,何春风当天下班回来之后就知道了,他默默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三悦你放心,这个月你生日,我肯定好好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俞河一听也来劲了:“春风哥,我也讲义气,你也好好给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呗,我下个月也生日。”
何春风被逗笑了:“你咋讲义气?难不成梅大娘找你借你的人了?可你这年纪,当伴郎小了点,当滚床童子又大了点。”
“啥呀,我听说梅学武他们打算星期六在机械厂的食堂里摆上十桌,除了梅学武那些工友之外,还邀请了咱们家属楼的人,到时候我跟我妈一块去,看我不吃垮他们老梅家。”
正处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的四河小同志如是说道。
何春风一听,瞬间就想感叹四河小同志这讲义气的方式可真有够别致的,不过——
“行,等你下个月生日我也好好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不过这个月生日的虞悦也好,下个月生日的俞河也罢,姐弟两人还没收到何春风给他们准备的生日礼物,老梅家在星期五那天就先收到了由白莹莹的家人和亲戚帮忙送到的嫁妆。
棉被、褥子、绸缎被面、新衣裳、搪瓷脸盆、暖水瓶还有樟木箱子等等等等,因为知道白莹莹的嫁妆会在今天被送到老梅家,所以这会儿老梅家可热闹了。
当白莹莹的嫁妆一件一件地被搬进老梅家,一样一样地晒出来,大家伙儿都止不住地边看边夸。
事实上白家给白莹莹准备的嫁妆确实是用心了,很多都能看得出来是提前准备好的,虽然现在是大夏天,但是想一下子攒出四床棉被出来可不容易,还有那些绸缎被面和那对樟木箱子等等等等。
可以说,光是现在这些嫁妆就足以让白莹莹嫁得很风光了,但是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不是说了白莹莹的嫁妆还会有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吗?
现在手表呢?
自行车呢?
手表尚且可以说体积小,怕弄丢了,或者被谁给摸走了,所以新娘子那边没有直接送过来,而是打算嫁人那天再一块带过来。
但是自行车呢?它的体积可不小,总不可能也怕弄丢或者被人摸走了,等到得结婚那天新娘子再骑过来吧?
有人就忍不住问了:“老梅家的,我记得你未来儿媳妇的妈不是说过会给自己的女儿陪嫁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吗?这些我们咋都没看见啊?”
也有人直接问送嫁妆来的人:“该不会是你们送嫁妆来的时候送漏了吧?”
这次来给白莹莹送嫁妆的人就包括了白国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他妹妹嫁给梅学武,但他知道他们给她准备的嫁妆里,并不包括手表和自行车。
不是白母之前吹牛,事实上他们家早就准备好了手表票和自行车票了,但是等她跟白父同意了白莹莹和梅学武两人的婚事后,他们就改变了主意。
除了提前准备好的嫁妆之外,其他的他们都没有再给白莹莹添置其他东西。
如果没有看到白父白母头上突然多出来的白发,白国庆或许会担心他们说话不算话会伤了白莹莹的心,但是没有如果。
在白国庆跟了一趟长途火车回来后看到自己父母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样子,他就知道是白莹莹伤了他们的心了。
哪怕时至今日,白国庆依然不知道内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迁怒梅学武,迁怒老梅家的人。
所以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就误以为是老梅家的人从白莹莹的口中知道他们会还会给她准备两件大件作为嫁妆之后,选择张冠李戴,谎称是他妈亲口跟他们说的。
于是他张嘴就道:“没有送漏,我妈也没有这么说过。”
胡说八道!
她当时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咋可能没有这么说过?
梅大娘今天本来还想着在左邻右舍的面前得脸的,哪里想到白家和白国庆直接就让她没脸了。
天知道这两天她都炫耀过多少次白莹莹会带着两件大件嫁进他们家了?
结果这会儿倒好,直接啪啪打脸。
梅大娘还想要跟白国庆好好分辨分辨,要不是因为白莹莹会带着手表和自行车还有一份工作嫁进他们家,梅大娘会舍得花那么多钱在红旗机械厂的食堂里摆上十桌吗?
要知道一般人顶多就摆六桌,八桌都算多了,而她足足摆了十桌。
然而白国庆根本不给梅大娘这个机会,解释了一句之后他也没有在老梅家多待,就带着其他的亲戚直接走人了。
白国庆他们一走,其他人见势不对也跟着走了,于是很快的,原本热闹的老梅家除了梅大娘她们几个主人家之外,就只剩下老黄媳妇她们还留在这儿。
留下来的老黄媳妇她们没有提手表,也没有提自行车,对着梅大娘又重新夸了一遍白莹莹的嫁妆。
说实在话,白国庆他们送来的这一份嫁妆其实已经很好了,很多人娶回来的媳妇都不一定带着这么多的嫁妆。
但是凡事都怕对比。
明明白母确实是说过那样的话,为啥白国庆却偏偏说他妈没说过呢?
是他们说话不算数?还是白家的人不满意梅学武这个女婿,所以才会区别对待?
考虑到白莹莹的家庭条件好,亲爹又是百货大楼的主任,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那就是后者了?
这么一想,老黄媳妇她们觉得老梅家更加丢脸了。
……
谁也不知道梅学武当天下班回家后跟梅大娘说了什么,总之等结婚这一天,梅大娘又笑盈盈的,仿佛她前一天因为白莹莹的嫁妆不齐而搓火的事只是大家的幻觉。
今天是星期六,小虞公安还得上班,所以她是没办法看到梅学武去接新娘子,更没机会去机械厂的食堂吃他们的喜宴了。
但是梅学武和白莹莹结婚的第二天是星期天,虞悦不用上班,她本来想着多睡半个小时,结果没想到睡梦中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他们家楼上不就是梅大娘的家吗?
本来脑子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虞悦想到这事,整个人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第82章
082
“咋了咋了?谁家摔东西了?”
“吓我一大跳,害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给摔了!”
“听声儿好像是从老梅家传出来的,他们家咋了?不是昨天才刚娶新媳妇儿嘛,这是闹啥呢?”
是啊,虞悦也想知道老梅家这是闹啥呢?
等她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她一个人好奇这件事,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从自家的家里跑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了何秋月他们。
一看到何秋月和自己一样,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虞悦就知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从睡梦中就被刚刚那一声“咣当”给吵醒了。
“三悦!”一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何秋月立马就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刚刚那声儿是老梅家那儿传出来的吧?”
何秋月他们家虽然不是正好住在梅大娘他们家的楼下,但是也差不多,因为她家就在虞悦他们家的隔壁,两家是完全相连的。
所以何秋月被吵醒之后,回忆了一下那一声“咣当”的发声位置,下一秒她就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了。
且不说何秋月本来就是一个爱吃瓜的性子,就算不是,老梅家的瓜她也得吃。
谁让他们老何家跟老梅家有新仇和旧恨呢?
旧恨自然是不必细说了,至于新仇?
那当然就是梅大娘和梅学文带着梅学武去白家提亲回来那天,故意跑到他们家邀请他们到梅学武和白莹莹的酒席上喝一杯喜酒了,还说什么他俩都要结婚了,让她哥还得往前看,更恶心人的是她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他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她以后她肯定帮她哥也介绍一个好对象。
呸,谁要她帮忙了?她自己都不是啥好东西,能给她哥介绍啥好人啊?
再说了,谁说她哥没有往前看了?她哥不仅已经往前看,而且还已经把他们家跟白莹莹那点破事儿都抛之脑后了好吧?
虽然何秋月知道了何春风和白莹莹分手的真相,也知道梅学武娶白莹莹的话那就相当于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她知道梅大娘干的事后仍然气得不轻,恨不得立马冲到她面前把白莹莹跟陈爱民有一腿甚至有可能怀了孩子的事告诉梅大娘,看她到时候还怎么嘚瑟。
但最后何秋月还是忍了,因为她想起了她爸妈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不过这会儿她忍不了了,见自己的好朋友冲她点头后,她立马就激动起来了:“你说会不会是白莹莹的事情暴露了?”
何秋月再激动,也没有忘了压低自己的声音,毕竟这会儿她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
想知道答案也很简单,虞悦拉着何秋月就冲上三楼了,见到俞河比她们要早一步冲上来,她们干脆挤到他身边问他到底是咋回事儿?
是的,虞悦和何秋月就是靠挤才能去到俞河的身边,因为三楼的走廊里全都是人,有从一楼二楼冲上来的,也有直接就从三楼走出来的。
由此可见,八卦可真的是人类的本能啊,尤其是今天还是星期天,不用上班,可以尽情八卦。
俞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虞悦就透过老梅家打开的门口看到了他们家里面的情况,此时小妮正躲在自己亲爹梅学文的身后,探着个小脑袋看看她奶奶,再看看她的新小婶,小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恐。
一看小妮这个样子,虞悦就猜到了肯定是白莹莹和梅大娘发生矛盾了,至于那一声“咣当”是谁砸出来的?
虞悦想了想,觉得是白莹莹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梅大娘他们一家住进家属楼之后,并不是每天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但是他们即便是有争执,也没有人摔东西,大家伙儿听到的只有梅大娘的哭声。
那才是梅大娘的武器。
事实上虞悦没有猜错,刚刚那一声“咣当”就是白莹莹摔搪瓷脸盆的时候发出的声响,这个声响不仅吓到了小妮,也把老梅家的人都给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梅大娘。
因为白莹莹刚刚是冲着她摔的脸盆,虽然并没有砸到她的身上,但是那脸盆和地面撞击时发出的巨响却把她的心脏给吓得突突的,宛如直接砸在她的心上似的。
缓了半天,梅大娘才终于缓过来了,她一手捂着终于不再狂跳的心口,一手指着白莹莹道:“学武媳妇儿你也太过分了,嫁进我们老梅家的第一天你就想打婆婆吗?你爸你妈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梅大娘这一声质问,让何秋月老失望了——
敢情老梅家闹起来并不是因为白莹莹的丑事暴露了呀?
但是其他看热闹的人可不失望了,因为他们家属楼平时连婆婆打儿媳妇的事都少见,更别提儿媳妇打婆婆了。
所以大家伙儿都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梅大娘,到底咋回事儿啊?你这小儿媳妇儿真的对你动手了?”
“这也太不应该了,别说梅大娘是她婆婆了,就算不是,那也是长辈啊,这当晚辈的咋能对长辈动手呢?”
一听到有人向着自己说话,梅大娘立马就一拍大腿道:“大家伙儿给我评评理,我这个当婆婆的腿脚不方便,没法去水龙头那儿打水,我让自己的儿媳妇去帮我打点水回来,这过分吗?”
“这过分啥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梅大娘一听更加来劲了,结果不等她再开口,白莹莹就说话了:“你是只让我去给你打点水回来吗?你是先天不亮就喊我起床,然后教我做大肉面,说这玩意儿梅学武爱吃,好不容易等我做完了,你又嫌我笨手笨脚的,做得不好,这些我都忍了,想着我第一天进门,想着你好歹是梅学武的亲妈,是我的婆婆,但是你不能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啊。”
“明明梅学武自己就可以去刷牙洗脸,你偏要我帮他打水回来,让他在家洗漱,怎么?我是梅学武的媳妇儿还是他的丫鬟啊?嫁进来第一天给他做早餐就算了,还得伺候他刷牙洗脸吗?”
“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没法过了,你要的那种儿媳妇儿我也做不来,梅学武,咱俩离婚吧!”
说罢,白莹莹扭头就回了新房,然后“砰”的一声就把房门给关上,只留下被她喷了一脸的梅大娘愕然地接受围观群众们的指指点点。
“敢情梅大娘不止让她小儿媳妇儿打水啊?”
“我说呢,学武媳妇儿看着也不像是脾气那么大的人啊,咋可能打点水就摔脸盆了,原来是老梅家的这个当婆婆的太过分了。”
“可不是么,人家女同志昨天才嫁进来,累了一天了都,结果今天居然天不亮就把人喊起来做早餐,那大肉面是一般的早餐吗?那玩意儿做起来忒费劲了。”
“换作是我我也得生气,梅大娘这不是磋磨人嘛。”
“老梅家的,这会儿你傻眼了吧?你这小儿媳妇儿可不像你那大儿媳妇儿那么好欺负,任你搓圆捏扁都没脾气。”
……
看着本来还站在她这边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对她进行指责和嘲笑,反应过来的梅大娘忍不住喊冤道:“咋是我天不亮就喊她起床要她给学武做早餐了?明明是她自己昨天晚上问我学武爱吃什么早餐,她打算第二天给他做的。”
“她有这个心,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能拦着不成?她……”
梅大娘的话还没有说完,梅学武就忍不住大声打断道:“够了,妈,莹莹她以前在家里都没做过一顿饭,她咋可能想着给我做早餐啊?你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换作是以前的话,梅学武肯定不会这么拆自己亲妈的台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以他的条件,他能够娶到白莹莹这种身份的女同志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想到昨天来喝喜酒的工友们得知他娶进门的媳妇儿不仅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而且还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后他们那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对他的羡慕和嫉妒,梅学武就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他的腰板这才挺直了多久?
白莹莹就说要跟他离婚了?
虽然主席说了婚姻自由,但是这年头离婚可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要是他真的跟白莹莹结婚了一天就离婚的话,那么别说是他那些工友们了,怕是家属楼里的人都能把他给笑话死。
所以梅学武自然就急了,这一急,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给说了,“结婚前你非得跟我说什么,夫妻俩在一块,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还说什么大哥当年就是没听你的,这才让大嫂给拿捏住了,让我得吸取教训,刚结婚就得把莹莹的气焰给压下去。”
“我也是信了你的邪了,这下好了,什么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这西风都跑了,东风想压都压不了,想被压也被压不了了。”
“早知道刚刚你给我使眼色让我别动弹的时候我就不该听你的!”
说罢,梅学武立马扭头就走到自己的房间门,一边敲着门一边跟房间里的白莹莹说着说什么。
因为梅学武说得太小声了,门口的围观群众听得不太清楚,左右不过是一些服软的话罢了。
不过他跟白莹莹说了什么,围观群众是没听清,但是他跟梅大娘说了什么,大家伙儿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要知道梅大娘可是梅学武的亲妈,他能冤枉了自己的妈吗?
围观群众都觉得不大可能,尤其是梅学武最后一句话都说了,是梅大娘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动弹的,而梅大娘并没有否认,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梅学武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这下大家伙儿对着梅大娘指指点点得更加厉害了,后者见状,气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妈呀!我!我真没撒谎啊!”
然而梅大娘这句话说出口了,不少的围观群众都忍不住笑了,个个在互相对视的那一瞬间都忍不住挤眉弄眼的,传递一些仿佛加密又仿佛没有加密的一些信息。
这次他们是没有再信梅大娘了,不仅仅是因为有梅学武拆穿了她,也因为梅大娘在他们那儿可是有前科的。
当初他们一家子刚搬进来的时候,大家伙儿也以为梅大娘真的是个好婆婆,因为她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没少夸王洁,夸她孝顺,夸她能干。
但是谁也不是傻子,即便他们没有虞美云的经历,但是时间一长,他们也看得出来梅大娘这个婆婆是真好还是假好了。
所以梅大娘有可能在拿捏了大儿媳妇儿之后,又想要想办法拿捏小儿媳妇儿吗?
围观群众觉得非常有可能。
倒是虞悦看了梅大娘一眼后,想起了她被白莹莹喷了一脸后的表情,多少有点相信她真没撒谎。
至少在早早让白莹莹起床给梅学武做早餐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
如果梅大娘知道虞悦在想什么的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动,毕竟这会儿别说是外人了,就连亲儿子,也包括了大儿子梅学文都不信她没有撒谎,要不然他也不会不站出来帮她说句话了。
只有虞悦!
只有虞悦信她没有撒谎!
不过虞悦就算是信梅大娘没有撒谎,她也没打算站出来替她伸冤,毕竟不管是梅大娘冤枉白莹莹,还是白莹莹坑了梅大娘,对虞悦来说都属于狗咬狗。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多加干涉了。
虞悦只是好奇,如果真的是白莹莹坑了梅大娘的话,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啥呢?
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跟梅学武离婚吧?
虞美云和李桂兰的人生经验要比虞悦要多得多了,她们听她一说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老梅家的真没撒谎的话,那白莹莹今天闹这一出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住?”
“对啊,你们想想看,白莹莹为啥要嫁给梅学武?不就是为了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出身嘛。”李桂兰原本并不确定白莹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直到昨天她见到她,并且偷偷观察她后,这才确定她是真的怀孕了。
因为她发现白莹莹已经好几次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并且对气味尤其敏感。
李桂兰是生过孩子的人,她很清楚怀孕的人如果有症状的话,那么即便她的肚子没有鼓起来,那么她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因为很多反应是藏也藏不住的。
“那她自然得把自己的肚子藏好了,偏偏老梅家有两个生过孩子的人,你们说白莹莹自己本来就心虚,她敢继续跟她们一块住在同一屋檐下吗?”
毕竟只要梅大娘和王洁不粗心的话,那么她们迟早会发现白莹莹怀孕的事,那到时候她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栽到梅学武的头上怕是不成了。
李桂兰猜测白莹莹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今天才会闹这么一出。
毕竟让梅大娘直接同意让他们搬出去住,她可不一定会同意,但是如果让梅大娘选择是让他们搬出去住还是让他们离婚,那她说不定就会选择让他们搬出去住了。
虞悦和何秋月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一旁的虞美云见状,也就没有说另外一个原因了,毕竟她们都是未婚的小姑娘,说了怕她们尴尬。
然而虞美云不知道的是,她不说,虞悦也顺着李桂兰说的话而联想到了她没说出口的另外一个原因。
就冲着白莹莹对陈爱民的痴情劲儿,再加上怀着孩子,她是肯定不可能跟梅学武发生关系了,但是她能想办法把梅学武给糊弄过去,可不一定能把梅大娘给糊弄过去。
毕竟这年头筒子楼的隔音效果比后世的商品房还要差,再加上梅学武是童子鸡,梅大娘可不是。
这么一想,虞悦就觉得两位妈妈可能真的猜对了,白莹莹就是奔着和梅学武搬出去住,今天才闹这么一出的。
所以梅大娘今天算什么?
算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虞悦有种预感,老梅家以后肯定是很热闹了。
……
心满意足地吃完瓜后,虞悦擦牙洗脸吃早餐,然后换上一身衣服就带着俞河和小船一块出门了。
至于去哪儿?
那当然是跟沈确一块去学车了。
其实这个时候学开车和后世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其中一项就是后世学车先做题,过了科目一之后就直接上手学开车了。
但是这个时候不一样,这个时候想学开车,首先就得学修车,得把自己学成半个修理工了,这才开始学开车。
因为虞悦找俞东明了解过这年头的学车规矩,所以她以为今天跟沈确学开车,就是从修车学起。
结果没想到沈确却道:“先让你摸摸方向盘,至于修车可以等你摸完方向盘再学。”
“真的吗?”虞悦的眼睛一亮,“沈工你这教学顺序跟别人不太一样啊。”
沈确就笑了:“我又不是专业的。”
所以教学顺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后面这句话沈确没有说出口,但是虞悦听懂了,她也跟着笑了:“沈工,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是专业的。”
沈确听到虞悦这么说,正想要心猿意马,就听到后座传来俞河的声音说:“沈确哥,俺也一样。”
小船和妞妞就跟凑热闹似的,也跟着嚷嚷道:“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感觉跳跃的猴直接被奔腾的马给创死的沈确:“……”
这个时候他就不需要他们也一样了。
虞悦并不知道沈确此时心中所想,但是很快她就知道沈确的教学顺序为什么跟专业的师傅不一样了,因为等沈确载着他们来到了学车的场地,跟她交换了位置,让她摸上了方向盘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吉普车和后世的汽车可太不一样了。
不仅是外观上有很大的区别,就连内里的配置也跟后世的截然不同。
就说方向盘吧,后世小汽车的方向盘轻轻一根手指就可以将它拨动了,但是现在?
得亏虞悦的力气大,要不然没有这吉普车的方向盘又大又硬,还没有助力转向的功能,力气稍微小一点的女同志都很难掰得动,更别提掉头了。
还有离合器也一样,它跟方向盘是一个毛病,都忒硬,这就意味着踩多两次脚就特别容易酸,偏偏刹车正好相反,软的一批,没有真空助力的情况下,刹车得特别费劲,而且还得比后世要更加注重保持距离。
因为这年头的车制动距离贼长。
对虞悦来说,她能在这辆吉普车上找出的唯一一个有点大概就是它的视野好了,不像后世的小汽车那样,因为车头长、A柱粗的原因导致前面和两边有极大的视线盲区。
虞悦像个新手小白一样等沈确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启动车子,怎么先前行驶,怎么刹车怎么掉头之后,她才扭头对他道:“沈工,你是怕我摸了方向盘之后就对开车不感兴趣了,这才不先教我学修车的吧?”
沈确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虞悦:“那你摸了方向盘之后对开车还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了。”虞悦的力气不止比一般的女同志要大,甚至比一般的男同志也要大,所以即便这年头的吉普车开起来比后世的小汽车要费劲得多,但对她来说依然不是什么问题。
再说了,就算真的是什么问题,虞悦觉得也能克服。
因为七十年代想要学开车和后世不一样,门槛高得很,既要通过严格的政审,也要有单位推荐,还得有名额分配。
而她现在能跳过这些步骤学开车,纯属是因为她运气好,再加上沈确人也好。
要不然她就等吧,等到花儿都谢了都不一定能等得到。
因为他们派出所就没有学开车的名额分配。
对于虞悦这个回答,沈确并不意外,他道:“那你继续往下学的话,学习的进度肯定比其他人要快得多了,你胆子大,而且还很有天赋。”
很多人第一次学开车根本不敢碰方向盘,更不敢轻易踩油门刹车和离合,不仅因为他们担心自己会碰坏、踩坏它们,更怕自己驾驭不了这样一个大家伙。
但是虞悦不一样,她胆大而且又聪明,简直就是一教就会,而在接下来的学车时间里,虞悦也证明了这一点。
带着小船和妞妞下车离得老远的俞河看着在场地里被开得贼溜的吉普车,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沈确哥“赶”他们下车真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吗?
第83章
083
如果沈确知道俞河心里头在想些什么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问心无愧地回答他,他“赶”他们三个下车当然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了。
因为虞悦是新手,是第一次摸方向盘,也是第一次开车,即便这个练车场地里没有任何的障碍物,路面也比较平坦,但是虞悦一脚油门踩下去,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是无法保证的。
所以沈确跟虞悦交换了位置之后,当然得把俞河和两个小家伙给“赶”下车了,这样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有把握可以处理。
但是如果俞河和妞妞、小船他们也在车上的话,那沈确就没有把握了。
因为他可以拉着虞悦一块跳车,却没办法拉着虞悦、俞河、妞妞和小船一块跳车。
至于沈确在确定了虞悦真的有开车天赋,并且不用半个小时就把吉普车开得贼溜后为什么不让俞河和妞妞、小船上车?
沈确也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一句,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实在是怕了,生怕自己跟虞悦再说着什么的时候,后座的俞河又冒出了一句“俺也一样”,然后把妞妞和小船这两个爱凑热闹的小家伙也带动了起来。
虽然在虞悦练车的时候,为了让她集中注意力,沈确并没有过多地跟她聊什么题外话,他更多时候是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时而替虞悦观察路面情况,时而将目光落到虞悦的脸上。
这一刻,即便发动机和往常一样发出噪音,沈确也不再觉得它们刺耳了。
因为虞悦,它们都变得悦耳起来。
……
虞悦练了多久的车,俞河就带着妞妞和小船在外面呆了多久,跟沈确相反的是,她不是故意忘了他们的,她是真的忘了他们。
毕竟她实在是太久没有摸方向盘了,难得有机会摸到,而且还是她从来没有摸过的、七十年代的吉普车,虞悦当然得趁机摸个痛快了。
等她练到脚都酸了之后,就在沈确的指挥下把车开到了一个阴凉处,熄火后,虞悦就跟着沈确一块下车。
本来坐在树下的俞河见状,立马就带着两个小家伙朝着虞悦他们那边跑了过去。
这次沈确就没有再把他们三个“赶”走了,因为接下来他不教虞悦开车,开始教虞悦拆车。
沈确是正儿八经地考过这个年代的汽车驾驶证的,所以凭他所掌握的理论知识和实操经验,想要给虞悦当一回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沈确在一旁教的时候,除了虞悦之外,其他三小只也跟着听,原本他想着四人里面,学得最快最好的应该就是虞悦了,结果让沈确感到意外的是,小船学得居然也不慢,而且他甚至能仅凭耳朵听,就能够听出发动机有没有出故障。
沈确没说什么,他当着虞悦他们的面把化油器上的零件都一一拆下来后,将它们都堆在一块油布上,然后问道:“你们谁能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
“啊?”
“啊?”
“啊?”
以上这三个迷茫中又带着几分震惊的“啊”分别是由虞悦、俞河和妞妞发出来的,别看这辆吉普车的化油器只有盖子、壳身和底座这三件大部件,但是独立的小零件接近一百个,要是再加上弹簧、垫片那些就更多了。
现在这一百多个小零件就这么零零散散地摊在油布上,沈确问他们谁能够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
是啊,虞悦他们也想问,谁能够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呀?
没有和虞悦他们一样“啊”出声的小船低着头看着油布上铺着的小零件,他也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就开始动起了手。
在俞河的印象中,刚来到他们家的小船是可怜的,他长得瘦巴巴的,浑身上下都没有二两肉,身上还带着伤,后面他在他们家吃胖后,慢慢就变得可爱起来了,笑起来甜甜的,还带着几分傻气。
尤其是对着虞悦的时候,傻乎乎的像个小傻蛋。
但是在这一刻,俞河却发现小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小脸依旧是肉嘟嘟的,眉眼也依旧是充满了稚气,但是当他沉下心来用他那两只小手开始重新拼装化油器的时候,他的神色就变得认真而专注起来,整个人都气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俞河没有说话,虞悦、沈确和妞妞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小船有条不紊地将化油器一点一点地拼装起来,那些在他们眼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弹簧、油针和销子,在小船的眼里却迥然不同。
他清楚地记得这根弹簧是对应这个阀,那根弹簧是对应那个阀,甚至记得这段转速由这个量孔控制,那段转速由那个量孔控制。
等小船用那一百多个小零件重新把化油器给拼装好之后,大家伙儿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包括虞悦在内。
虽然看过这本年代文的虞悦早就知道小船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知道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天啊,小船你也太厉害了吧?”虞悦忍不住伸手一把抱起了小崽崽,还把他往上抛了两下,“你的小脑瓜子怎么这么聪明啊?”
被自己的姑姑这么一夸,小崽崽又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俞河也很激动:“小船,以后让咱们家出一个大学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感谢他大哥,感谢他大嫂,感谢他们给他生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虞悦一听,忍不住用膝盖顶了一下俞河的屁股:“俞四河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俞四河顿时嘿嘿一笑:“小船有出息就行。”
虞悦被他的一句话给逗笑了,一旁的沈确也笑了,不过并不是因为俞河的“没出息”,而是因为小船的出息。
沈确今天的目的其实就是教虞悦开车,结果没想到不仅发现了虞悦在驾驶方面有天赋,还发现了小船居然在机械方面也有天赋。
要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人最看重的就是空间结构思维了,而小船能够在看一遍的情况下就能够将化油器重新拼装起来,而且拼装得丝毫不差,这就意味着他不仅记忆力超强,空间想象能力也很惊人。
因为他这小脑瓜子能够还原机械的整体构造。
沈确看向小船的眼神有点发亮,这可不止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还是一个搞机械的好苗子。
……
直到十一点半,沈确的小葵花妈妈课堂(bushi)就要结束了,他和小船两人一一把拆下来的汽车零件给重新安装了回去,然后才发动汽车载着虞悦他们往回走。
不过沈确并没有直接把虞悦他们送回家,而是把吉普车开回红旗机械厂之后,就带着他们四个去觅食了。
“嗯?”虞悦左手牵着小船,右手牵着妞妞,跟着沈确走了一段路后发现不太对劲,“沈工,我们不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吗?”
沈确摇头道:“我们今天不去国营饭店吃饭,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吃烤鸭。”
“烤鸭?”俞河的眼睛登时一亮,“沈确哥咱们要去吃啥烤鸭啊?”
“金陵烤鸭。”沈确说,“我听说那儿的师傅做的金陵烤鸭是一绝。”
“真的假的?”虞悦很好奇,“你听谁说的?”
她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城人,她咋不知道他们这儿还有做金陵烤鸭一绝的师傅?
“听我一个同事说的,至于是真是假,那就得等我们都尝过之后才知道了。”沈确带着虞悦他们左拐右拐的,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咦?”
俞河看着这有点眼熟的巷子,忍不住道,“沈确哥你说的那个吃金陵烤鸭的地方是在黑市里面啊?”
黑市?
这个词对于虞悦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这个词她在许多的年代文里面都看过了,而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里是黑市?”这是沈确问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黑市?”这是虞悦问的。
见虞悦和沈确两人都看向俞河,妞妞和小船也跟着一块抬头看向他,一下子被四双眼睛盯着看的俞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然后道:“三姐,本来我是不知道的。”
小虞公安瞬间上线:“别说本来的事儿,你就说说后来是咋知道的?”
对上小虞公安犀利的眼神,俞河立马就交代了:“上个星期天咱们不是去水库那儿钓鱼了吗?那天在钓鱼的时候家旺哥听到一个钓鱼的大爷说他之前在内河那边钓过一只团鱼,又大又肥的,家旺哥听了之后就上心了,第二天就让我带他去内河那边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