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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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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俞河了,就连虞悦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一家六口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两辆自行车上面了。

不对,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放在那两辆自行车中的沪市凤凰26寸斜杠自行车上。

虽然是同一个牌子,但是这辆凤凰26寸自行车显然要比隔壁那辆二八大杠要耀眼吸睛得多了,首先在设计上,它是弯梁的,其次在颜色上,它是少见的枣红色,整体搭配着车头那亮得晃眼的飞凤车标,整辆自行车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看到这辆自行车,虞悦终于知道在这个年代,二六式的凤凰坤车为什么会成为公认的漂亮了。

因为她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也被它给深深吸引了,尤其是那一身枣红色,衬着它这个牌子的名字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凤凰”。

“三姐,买这辆买这辆。”俞河指着那辆二六式凤凰自行车对虞悦道,“这辆更漂亮,而且你骑起来肯定更合适。”

虞悦:“……”

最后那半句话不说也行的。

要问虞悦穿书之后最不满意的地方是什么,那当然是她的身高了,穿书之前她最后一次量身高可是有一米七五的,结果穿书之后呢?一下子缩水了十厘米。

虽然这个时候一米六五的女同志不算矮了,但是谁让虞悦曾经高过呢?

所以俞河这么说,虞悦觉得简直就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俞江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听到俞河的话后,他对比了一下两辆自行车的高度,再用虞悦的身后对比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三悦,四河说得没错,这辆女式自行车确实更适合你,而且它还是枣红色的,这个颜色可不多见,我们今天能碰上,运气可真好。”

这年头的自行车大多都是以黑色为主,其次是军绿色,不过军绿色几乎已经成为邮政系统专用的颜色了,剩下的就是墨绿色或者深灰色,但是数量都不多,而枣红色更是少见。

俞江倒是听说广市那边的女式自行车还有米白色和浅绿色的,但是广市离他们这儿太远了,江城因为离沪市更近,所以当地人的自行车牌子要么是凤凰,要么是永久,再不然就是飞鸽。

看到俞江赞成俞河的话就算了,还伸手用她的身高在那辆二六式自行车前比划了一下,虞悦……虞悦无话可说了。

行吧,谁让她这辈子确实是只有一米六五,她现在这个身高骑女式自行车确实更合适,上下车都方便很多。

一旁的售货员见虞悦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辆女式自行车上,她连忙上前道:“你们是打算买自行车吗?我个人的话是比较推荐这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我看你们家的男同志都长得这么高,小的两个日后也肯定是不矮的,买这二八大杠正合适。”

虽然虞美云他们确实是第一次买自行车,但是百货大楼他们可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见售货员这么热情,他们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没有什么服务宗旨,更不会把顾客当上帝,要不然国营饭店、供销社也不会贴上“绝不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了。

而百货大楼虽然没有贴这样的标语,但可不代表他们的服务态度比国营饭店和供销社要好。

不过意外归意外,虞美云没忘记回答售货员:“是我女儿要买自行车,买来也是她自己骑的,所以还是这辆女式自行车更适合她。”

“对。”俞东明点头道,“一切以我闺女的喜好和意愿为主。”

其实早在昨天晚上睡觉前的时候,俞东明就和虞美云商量过了,虽然和二八大杠比起来,女式自行车要稍微贵一些,但是女式自行车确实是比二八大杠要更加合适虞悦。

所以他们想着如果今天百货大楼的女式自行车卖完的话,那么他们就找沪市的老谢帮忙,让他们从沪市帮他们买一辆,沪市到底是大城市,女式自行车的数量肯定比他们这儿要多的。

虽然从沪市买自行车的话会更麻烦一些,但是对于现在的人而言,自行车可是大件,既然要买,那当然得买到最合心意的了。

毕竟一辆自行车那可是能骑很久的。

只是俞东明没想到他们今天在百货大楼就有机会直接买到女式自行车,而且颜色还是那么稀有的枣红色,当下觉得他二儿子说得没错,他们今天的运气可真好。

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的回答有点出乎售货员的意料,她扭头看了虞悦一眼,平心而论,售货员也知道以虞悦的身高体重,确实是那辆女式自行车更适合她,但——

“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这位女同志买自行车应该也是为了结婚吧?如果是以整个家庭来考虑的话,还是这辆二八大杠比较合适。”

售货员这话一出,别说是虞美云他们,怕是连小船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虞悦扭头看了售货员一眼,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问题,哪怕她态度热情。

但是现在不一样,虽然她口口声声是为他们考虑,但是怎么听都觉得她的目的并不单纯。

俞河翻了一个白眼:“谁说我三姐买自行车是为了结婚了?”

俞江也黑着脸道:“我妹妹才十七岁,不到结婚年龄,买自行车是为了她工作方便。”

小船也大声道:“我姑姑可是公安喔。”

售货员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虞悦的眼神有点不可思议。

虞悦没有解释,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售货员:“你这么想让我们买那辆二八大杠,是它有什么问题吗?”

售货员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当然没有了,同志你可不能瞎说,我们百货大楼咋会卖有问题的东西?”

虞悦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可以确定她没有撒谎,所以:“那就是你不想我们买那辆女式自行车?为什么?你想给熟人留着?”

俞东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售货员,虽然虞悦没有证据,但是他们并不认为她冤枉她了,因为她的行为确实很值得让人怀疑。

售货员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太过关,被虞悦这么一问,被虞美云他们这么一看,她立马就打起了退堂鼓:“你们想买哪辆自行车就买哪辆吧,我就是给你们一个建议而已。”

破案了,这辆女式自行车大概率就是售货员想给熟人留的,虞悦现在知道隔壁的桂兰姨为什么在答应帮他们打掩护之后还主动提议麻烦白莹莹帮忙了。

因为百货大楼有熟人的话,人家是真会帮你留东西,但是虞悦很好奇,售货员要是有心帮熟人留这辆凤凰女式自行车的话,为什么不把它收在仓库?或者找个没那么显眼的地方放着?

她现在就这么把它明晃晃地放在显眼处,有心想要买自行车而且预算有比较充足的人看到的话,很难不心动。

比如说虞悦。

本来虞悦得知了这年头买自行车除了要钱要票要券之外,要么还得要运气,要么还得要关系之后,她就已经把心理预期降低许多了,只要能买到自行车就行。

反正二八大杠的话她也能骑。

但是难得今天运气爆棚,不用麻烦别人找关系都能够买到隐藏款的“小凤凰”,那还等什么?

虞悦直接拍板道:“那我们就买这辆凤凰26寸的女式自行车。”

售货员闻言,心里头别提有多失望了,但是她也看得出来虞悦他们一家六口从大到小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尤其是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是口齿却极其伶俐,每一句话都直接得跟刀子似的女同志,谁能想到她居然还是一位公安同志呢?

所以即便失望,售货员也没有表露出来,她道:“你们确定要买这辆自行车是吧?那行,那你们找个人跟我过来开单子吧,另外你们可以在这里先检查一下这辆自行车有没有问题,现在要是检查出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百货大楼负责,但如果你们是付了钱把车带走之后再发现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跟我们百货大楼无关了。”

俞东明知道百货大楼确实有这么一个规矩,所以对虞悦道:“三悦,你跟过去开单子吧,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这自行车有没有什么问题。”

“行。”虽然虞悦觉得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既然俞东明这么说了,她也不拒绝,跟着售货员就走了。

“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的价格是一百六十八元,除此之外还要一张自行车票和十二张工业券,你都带齐了吗?”售货员在开单子之前询问了虞悦一遍,免得她没带够钱或者没带够券,这样单子她开了也是白开。

“带齐了,开吧。”虞悦心想这个价格可真吉利呀,168,一路发。

售货员闻言,低头就开单子,结果单子开完后刚交到虞悦的手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她们这边跑来,售货员循声望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陈干事。”

陈爱民一下子跑得太急,停下来的时候呼吸都有些喘:“爱红同志,麻烦你帮我开一张单子,那辆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我买了。”

“不好意思啊,陈干事。”吕爱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那辆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让这位女同志先买了。”

陈爱民顺着吕爱红的话看向了自己旁边的虞悦,目光在触及到她那张脸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更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位同志你好,我姓陈,叫陈爱民。”

虞悦一看那位爱红同志的反应就知道她刚刚阻止他们买那辆女式自行车就是为了这位陈干事了,她目光飞快地打量了他一遍。

虽然只听吕爱红对陈爱民的称呼她并不知道他是在什么地方当干事的,但是一看他身上的气质,就知道他应该是干文职工作的,单看模样的话,国字脸,浓眉大眼,是当下最为吃香的男同志长相,至于年纪的话,至少有三十岁了,因为虞悦注意到他笑起来时眼角已经隐隐有些细纹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已经猜到了陈爱民十有八九就是跟自己抢那辆“小凤凰”的人,但虞悦觉得做人还是得讲礼貌的。

尤其是现在抢到那辆“小凤凰”的人是自己。

于是虞悦也笑笑冲着对方点头:“陈同志你好,我叫虞悦。”

“小悦同志是这样的,我媳妇儿她一直都想要买一辆自行车,她个子不高,所以只能买女式的自行车,但是咱们江城一向没多少女式自行车,所以我一直都让爱红同志帮我留意,这不,知道百货大楼今天有一辆女式自行车,我们就紧赶慢赶地来了,正好今天还是我媳妇儿的生日,所以我想着小悦同志你能不能忍痛割爱?先把那辆女式自行车让给我们?”

陈爱民说完,不等虞悦回答,他又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这样,如果你愿意买另外一辆二八大杠的话,我帮你给十块钱怎么样?”

十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吕爱红闻言立马帮腔道:“同志,这样的好事儿可不是天天有的,二八大杠本来就比那辆女式自行车要便宜一些,陈干事再帮你付十块钱的话,你能省不少呢,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不必了。”虞悦干脆地摇头道,“我觉得我跟那辆女式自行车有缘。”

陈爱民一听,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一旁的吕爱红见状,忍不住又道:“这位同志你就让让陈干事吧,你是不知道,陈干事的媳妇儿可凶了,特别不讲道理,要是让她知道咱们百货大楼有女式自行车陈干事却没买到的话,她肯定会折腾陈干事的。”

虞悦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听吕爱红和陈爱民之间的称呼就知道他们不是亲戚,而陈爱民又是有媳妇的人,结果吕爱红这会儿说的这番话里咋满满的都是对陈爱民的同情和怜爱?

吕爱红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想到她的职业,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知道陈干事他媳妇儿是什么人吗?”

不等虞悦回答,她就揭晓答案,“她可是咱们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

虽然她不知道虞悦是在哪里上班,但是她想既然是公安,那么怎么着也得给公安局副局长一个面子吧?

结果让吕爱红没想到的是虞悦听完之后反问了她一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吕爱红摇摇头,陈爱民也紧紧地盯着虞悦,两人都以为她有什么大来头,然后就听到她说:“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所以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咋了?

就算是公安局副局长她也不让。

吕爱红:“……”

陈爱民:“……”

虽然但是,他们好像也没法说她这个来头不大。

……

虞悦拿着开好的单子去付钱后就去和虞美云他们会合了,俞东明他们已经帮虞悦检查过了,那辆女式自行车并没有任何的问题,等吕爱红确认过虞悦已经付钱后,只能和陈爱民眼睁睁地看着虞悦他们一家子推着那辆“小凤凰”离开。

“真是不好意思,陈干事。”吕爱红觉得很对不起陈爱民,“我本来打算帮你留着那辆自行车的,结果没想到咱们主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仓库了,见那辆女式自行车没有推出去还训了我一顿。”

陈爱民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压下了心头的怒气,安慰她道:“这事儿不怪你,要是我们早一点出门就好了。”

“那你媳妇儿那边咋办?”吕爱红看着陈爱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在她看来陈干事年轻能干,长得还好看,结果却遇人不淑,娶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做妻子就算了,那个女人还不懂得好好珍惜陈干事,动辄就对他发脾气。

唉,陈干事真可怜。

陈爱民说:“没事儿,她现在带着美美在楼下买衣服,她要是能买到喜欢的,可能就不会跟我生气了。”

说罢,他就跟吕爱红告辞道,“我先下去找她们娘俩了。”

“好。”吕爱红说,“下次我们百货大楼再进女式自行车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先谢谢你了,爱红同志。”

陈爱民从吕爱红这儿离开后,就下楼准备去找他的媳妇张彩凤和他们两人的女儿陈美美,只是他没想到这儿居然又碰上虞悦以及她那一大家子。

虞悦和她那一大家子买完自行车后并没有直接离开,因为难得来一趟百货大楼,虞美云觉得不能浪费来回的车票钱,所以下到一楼后她就打算和俞东明兵分两路,她带着虞悦、俞江和小船去买布料,而俞东明则带着俞河去买麦乳精。

之所以不直接买成衣,倒不是因为虞美云觉得成衣更贵,而是她觉得不管是供销社还是百货大楼买的成衣都不好看,不如她自己做的。

所以这么多年,虞悦他们一家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虞美云亲手做的,不得不说,虞美云的手艺确实很过硬,做出来的衣服就是比外面买的成衣好看。

虞悦推着她的“小凤凰”跟着虞美云他们来到卖布料的柜台时,注意到不远处卖成衣的柜台前有个女顾客看到她手上推着的女式自行车后就一直盯着看。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小凤凰”实在是太漂亮了,才会引得那位女同志看得这么入迷,直到陈爱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听到他冲着那位女同志喊“媳妇儿”,虞悦顿时就明白是她误会了。

虞悦确实是误会了,张彩凤盯着那辆“小凤凰”看的目的是不解那辆自行车为什么会落到虞悦的手里?

在来百货大楼的路上陈爱民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了,她今天肯定会送她一辆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

张彩凤信了,因为名字的关系,即便飞鸽牌女式自行车比凤凰牌的要轻便,她也更想要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

结果现在她心心念念的自行车却成了别人的了?

“陈爱民这是怎么回事儿?”张彩凤本来心情很好的,但是现在能好得起来就怪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车呢?你答应买给我的凤凰自行车呢?”

亏她还期待了一路。

“彩凤,我也没想到我就晚了一步,看中的那辆自行车就被那位女同志给买了。”陈爱民一路小跑到张彩凤的面前,低声下气地给她解释道,“早知道我昨天知道这个消息就该直接赶过来买了,而不是想着在你生日这天才给你这份惊喜。”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张彩凤简直要气坏了,指着陈爱民的鼻子道,“这点小事儿你都做不好,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啊?”

虞悦听不见陈爱民说了什么,毕竟她没有顺风耳,只能从他的肢体动作大概猜到他应该是在跟她解释。

倒是张彩凤因为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即便没有顺风耳,即便隔了一段距离,虞悦也依然把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怪不得吕爱红刚刚为陈爱民抱打不平的时候,陈爱民没有否认,原来他媳妇儿确实是很凶。

不过——

虞悦的耳朵听着张彩凤训陈爱民,她的眼睛却看向了卖成衣的柜台,因为那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何春风的对象白莹莹。

在看到白莹莹的一瞬间,虞悦的第一反应是没什么反应,因为她早就知道她在百货大楼上班了,甚至昨天晚上就从何秋月那儿得知她今天不放假,所以并不意外在这儿看到她。

但是当她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时,虞悦的眉头动了动。

白莹莹并没有注意到虞悦的存在,她的目光都被她柜台前的陈爱民和张彩凤给吸引了。

虞悦注意到,当张彩凤黑着一张脸质问陈爱民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明显是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个时候虞悦不确定白莹莹的幸灾乐祸是针对陈爱民还是针对张彩凤。

但很快的,她就确定了。

因为在陈爱民好声好气地给张彩凤解释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闪过一丝类似嫉妒的表情,眼神也变得幽幽的,似是哀怨一般。

等到张彩凤指着陈爱民的鼻子骂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心疼,还掺杂了几分后悔。

目睹全程的虞悦:“……”

好家伙,她感觉今天的天都是绿色的。

第62章

062

虞悦看不懂,但虞悦大受震撼。

虽然陈爱民的模样确实长得不错,但是要知道他可是已经结了婚,并且有孩子的人了,说句夸张一点的话,说不定他再大上个六七岁、七八岁他都能生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了,结果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对他充满同情和怜爱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心疼他还嫉妒他媳妇?

她到底在嫉妒陈爱民的媳妇什么啊?

她们到底在同情怜爱和心疼陈爱民什么啊?

楼上那位爱红同志是什么情况,虞悦不清楚,但仅凭模样她也看得出来她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出头,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对象,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没有结婚,因为她身上没有半分已为人妻的气息。

这样一个年轻,模样又秀气,而且还有一份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的工作的姑娘怎么会想不开去同情怜爱一个已婚已育的男人呢?

至于白莹莹,她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说不定比吕爱红要更好,因为她有一个在百货大楼当主任的爹,亲哥亲嫂也是有工作的人,而且白母既然承诺了会为她置办一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给她作为嫁妆,那么就足以说明他们对她的重视和疼爱了。

毕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这是一条永恒不变的铁律。

而且更重要的是,虞悦可以百分百确定白莹莹是有对象的,这些天她碰上何秋月的时候,她总会时不时地跟她汇(tu)报(cao)一下她大哥老房子着火的程度,所以即便虞悦不认识白莹莹,却也从何秋月的口中知道她和何春风正稳定交往中。

结果她现在看她对陈爱民以及对陈爱民他媳妇的态度,虞悦觉得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三悦,三悦?”虞悦想得正出神的时候,虞美云的声音一下子把她喊回神了,她扭头看了过去,就听到虞美云问她,“咋啦?出什么事儿了吗?”

虞悦犹豫了片刻后冲虞美云摇摇头道:“没有,怎么了吗?”

虽然她确实觉得白莹莹对待陈爱民和他媳妇的态度不太对劲,但是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她现在还一无所知,所以虞悦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虞美云说:“你看那个花色怎么样?喜欢吗?喜欢的话买回去我给你做条裙子?”

和其他同龄的女孩子相比,虞悦衣柜里的衣服算是比较多了,毕竟她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不论是虞美云还是俞东明都不舍得苛刻她。

但即便如此,虞悦衣柜里还是裤装比较多,裙子只有一条,而且还是灰蓝色的。

主要是因为运动开始之后,大家的衣着打扮都往朴素方面发展,常见的衣服颜色基本上就是蓝、绿、灰、黑这四种颜色,而五十年代流行起来的布拉吉连衣裙更是在大街上绝迹了。

直到去年,也就是一九七二年开始提倡穿花衣,着裙子,女同志的衣柜才慢慢有了变化,别说是外面了,就连他们家属楼也从去年开始多了不少穿裙子的女同志。

虞美云其实早就有心想要好好地给自己的闺女打扮了,但是奈何那时候虞悦还没有得到她大嫂的“庇佑”,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足够吸引人了,要是再多加打扮的话,还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狂蜂浪蝶呢。

所以从前虞美云给虞悦做的衣服都是反着来的,怎么朴素怎么来,怎么宽松怎么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虞悦一举越过他们家里的女同志和男同志成为全家,甚至整个家属楼力气最大的那一个,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虞美云就不用担心给她做漂亮的衣服会给她带来什么灾难了。

虞悦顺着虞美云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匹鹅黄色的棉布,颜色十分的夏日清新,她直接点头道:“这个颜色好看,妈你的眼光是这个。”

她说着,对虞美云竖起了大拇指。

虞美云笑了笑,然后就照着虞悦的尺寸给售货员报了一个数字,让她给她裁布。

虞悦见没她事儿了,又扭头朝着白莹莹他们那边看了过去,就见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些复杂的神色,她微微垂着眸,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陈爱民明显也哄好了他媳妇,张彩凤的脸上已经不见多少怒色,也愿意让陈爱民牵着她回到成衣柜台前继续挑选衣服。

张彩凤一边挑选衣服一边对身边的丈夫道:“既然今天你给我准备的惊喜没了,那我多买两件衣裳应该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了。”陈爱民想都没想就笑着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别说是多买两件了,多买二十件都没问题。”

这话显然就是在哄人了,但是架不住张彩凤被哄得挺高兴的,明明不久前脸上还乌云密布,结果这会儿听到陈爱民这么说后,瞬间就阳光万里了。

张彩凤故意说:“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真多买二十件的话你可别说我败家。”

“放心,你尽管买。”甜言蜜语陈爱民是张嘴就来,“我平时那么努力干活不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们的闺女过上好日子嘛。”

张彩凤一听,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对白莹莹道:“白同志,你帮我把我刚刚看中的那两件衣服都包起来。”

一听张彩凤对白莹莹的称呼,虞悦就猜测她应该是百货大楼的常客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连白莹莹姓什么都知道。

张彩凤的话音刚落,柜台里面就跑出来一个模样和陈爱民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只见她手里拿着两件衣服:“爸爸妈妈,两件衣服我都喜欢,我可以都买吗?”

“没问题。”张彩凤张嘴就答应了下来,她这个人对自己很大方,对唯一的闺女也不吝啬,“反正你爸爸说了,他平时那么努力干活就是为了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所以都看中了那就都买。”

陈美美高兴坏了,谢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后她就学着张彩凤刚刚的样子对白莹莹道:“莹莹姐姐,你也帮我把这两件衣服包起来吧。”

白莹莹低头看向陈美美,看到她那张酷似陈爱民的小脸,她一颗心忍不住发软,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份是陈爱民和张彩凤的女儿,她又很难真心喜欢上她。

虞悦这会儿已经看不见白莹莹的脸了,自然不知道她此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她却注意到陈爱民看向她的眼神正常得很,就连对她的称呼也十分正常,他说:“白同志,我媳妇儿和闺女看中的衣服加起来总共多少钱?需要多少的布票?”

同样的称呼从张彩凤的嘴里说出来,虞悦觉得没问题,但是从陈爱民的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虞悦不知道陈爱民和吕爱红认识多久了,但是她今天才第一次和陈爱民见面,结果他知道她叫什么之后居然直接称呼她为“小悦同志”。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是虞悦却觉得这已经足以说明陈爱民这个人在对待男女关系上面并不是一个懂分寸的人。

当然了,如果陈爱民对所有女同志都一视同仁,并且在所有人面前都对所有女同志一视同仁,那么虞悦顶多觉得他的性格有点问题,但是陈爱民现在却称呼白莹莹为“白同志”而非“莹莹同志”,虞悦不确定他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因为自己的媳妇孩子就在旁边,所以才有所收敛。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足以说明不仅白莹莹有问题,就连陈爱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在虞美云买好布料后,虞悦把自己手上的自行车推到了俞江的面前:“二哥,你先帮我推着,我回去找一下刚刚那个售货员。”

俞江一边接过一边好奇问道:“回去找她做什么?自行车有什么问题吗?”

自行车没问题,是她有问题想问吕爱红而已。

虞悦没有忘记当初他们要去南潭找小船的时候,是何春风主动帮忙给他们做好了安排,这才使得他们在转乘火车时能从硬座换成硬卧,让他们兄妹俩少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眼见着白莹莹的情况不太对劲,虞悦当然不能假装没看到了,她回去找吕爱红的时候,为了引人怀疑,故意提起陈爱民被张彩凤指着鼻子骂的事情,她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为了帮陈同志故意那么说呢,没想到他媳妇儿真的那么凶啊?”

“我跟你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吕爱红得知这件事后脸上出现了气愤又心疼的表情,她跟虞悦道,“你看她长得那么丑,脾气又大,陈干事愿意娶她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结果她不好好珍惜就算了,对陈干事的态度还那么差。”

虞悦故意道:“我想陈干事应该很喜欢他媳妇儿吧?要不然她对他那么不好,他咋还不离婚啊?”

吕爱红斩钉截铁地道:“咋可能?还不是因为陈干事他媳妇儿有个副局长的爹,陈干事就算想离婚也不敢轻易提啊。”

虞悦终于图穷见匕:“陈干事也是在公安局上班吗?”

“不是。”对虞悦的目的一无所知的吕爱红张嘴就道,“他在肉联厂上班,虽然说跟他老丈人不是一个单位的,但是他要是想给陈干事使绊子,不同单位也能使呀。”

原来是来肉联厂上班,想到之前在公交车上认识的江进步,虞悦觉得看来这个肉联厂她是非去不可了。

*

虞悦骑着“小凤凰”把小船载回家属楼的时候,她一出场瞬间就引起轰动了。

这年头谁家要是买了一辆自行车,那绝对比后世谁家买了一辆小汽车要来得更让人羡慕嫉妒,更别提虞悦买的这辆自行车不仅是大家公认的“小漂亮”,而且还是十分少见的枣红色。

当即家属楼里的人也不嫌外面的太阳太大,天气太热,纷纷凑了上前来看虞悦的新车,尤其是小孩子,更是恨不得伸手摸摸这么漂亮的自行车。

“这女士自行车咱也不是没有见过,啥时候多了这个色啊?”

“这颜色好看,多喜庆啊,比老黄家那黑不溜秋的漂亮多了。”

“你说你这人,夸三悦买的自行车漂亮就夸呗,还非得踩我们家一脚,咱家的自行车黑不溜秋又咋滴?总比你家没有自行车强。”

“三悦你们这是找人托关系买的吗?这自行车多少钱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话差点把虞悦和小船给淹没了,幸好俞河及时赶来“救驾”。

“让让,都让让。”他从人群中拨开了一条道,“我三姐骑了一路回来,你们好歹让她歇歇啊。”

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俞河虽然年纪小,但打小就知道护着虞悦,所以听他这么说,大家伙儿也不生气:“行行行,那就让三悦上楼歇歇。”

“但是车可得留下。”

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加了这么一句,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虞悦倒也配合,主要是俞河和小船不打算跟她一块上楼,她也看出来了,他们叔侄俩这是想要继续在大家伙儿面前炫耀她买的新车呢。

他们一个是护着她的亲弟弟,一个是唯她马首是瞻的亲侄子,虞悦能怎么办?

只能满足他们喽。

虞悦上楼后就碰到了何秋月,她正趴在走廊的半墙上往下看,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立马回头,见到是自己的好朋友后立马朝她扑了过去:“啊啊啊三悦你跟我说你今天要去买自行车,但是你可没说你要买这么漂亮的自行车!”

“这话说得,我跟我爸妈他们去百货大楼之前也没想过我今天能买到这么漂亮的自行车呀。”虞悦笑着接住了扑向她的何秋月。

今天他们要是但凡晚个五分钟的话,那么这辆“小凤凰”就是别人家的了。

想到妄想从她手上抢“小凤凰”的陈爱民,虞悦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我早上去百货大楼的时候怎么见到春风哥他对象还在上班啊?”

“对,我昨天晚上也听我哥说了,原来莹莹姐星期天是不放假的,他们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每个星期的放假时间不固定,莹莹姐作为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就发挥奉献精神,专门把星期天留给有需要的同事去休,她则每个星期从一到六中选一天作为自己的休息日。”何秋月说,“上个星期天莹莹姐能来我家跟我哥相亲,还是专门跟人换了休息时间呢。”

“喔。”虞悦说,“那春风哥今天岂不是没法跟他对象约会了?”

“那你倒是猜错了,三悦。”何秋月笑道,“之前我哥跟莹莹姐都上班的时候,我哥都能挤出时间约莹莹姐去吃饭或者逛公园的,今天他都放假了,又怎么可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我哥他打算今天中午给莹莹姐送饭,应该还会接她下班顺便跟她去哪儿逛逛。”

说完,何秋月就摆摆手道,“算了,不说他们了,三悦,等晚点没那么热了,我们骑你的新车出去转一圈吧?我们也一块去约个会。”

虞悦乜了她一眼:“你载我还是我载你?”

何秋月笑嘻嘻地道:“你要是不怕我把你新车给摔了,那可以是我载你的。”

“算了,还是我载你吧。”她可不想她的“小凤凰”跟她回家的第一天就战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何秋月道,“说起来黄叔叔以前拿他的自行车教我们学骑车的时候,我跟黄有德他们还在争谁能第一个学会呢,结果没想到学得最快、骑得最好的人居然是你。”

谁不知道虞悦打小就体弱多病?大家都以为她的运动细胞肯定不咋地了,谁知道结果却出人意料。

不过虞悦的自行车学得最快、骑得最好也没用,第二天她依然得腿着去上班。

因为她的自行车是买了,却还没有到非机所去上牌,昨天她倒是有空,但奈何非机所星期天不上班,所以给自行车上牌的事情只能麻烦不上班的虞美云他们了。

小虞公安没有忘记江进步和他妈的事情,所以回到派出所后就主动去找梁公安说起了江进步他家的事情:“要是江进步没有撒谎的话,那这件事情我们不能不管。”

梁公安一听,表情也严肃起来了:“我们确实该管。”

退一万步讲,即便江进步是在撒谎,他们派出所更加不能置之不管,因为孩子还小,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歪路。

所以梁公安戴上警帽就带着小徒弟一块出警了。

江进步的家住在如意街道,虞悦和梁公安出现在这条街上时,引来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有胆子大的大娘忍不住问道:“公安同志,你们来找谁啊?”

小虞公安笑着上前道:“大娘,你认识江进步吗?”

“江进步?就是老江家的儿子吧?认识认识,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咋不认识呢。”大娘说,“公安同志,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带你们去吧?”

虽然虞悦他们也知道江进步的家在哪儿,但是并没有拒绝大娘的好意,顺便跟她打听了一下江进步家的情况:“大娘,我们听说江进步的妈妈生病了是吗?”

“对,老江媳妇儿是病挺久了,一直都没好。”大娘说,“也幸亏进步那孩子听话懂事,要不然去年冬天老江媳妇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那江进步他爸呢?”小虞公安问,“他媳妇儿病得这么厉害,他当丈夫的也不管?”

大娘撇撇嘴:“老江那人可不厚道,光顾着他自己去了,我们大家伙儿都说,老江媳妇儿能撑到现在,多亏了进步那个孝顺儿子,要不然?人怕是早就没了。”

梁公安好奇问道:“江进步他妈生的是什么病?”

“听说是肺上的问题,具体是啥病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早也咳,晚也咳的,有时候咳得厉害了,还会喘不上气儿来。”大娘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公安同志,前面就是进步他们家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陪你们了。”

“行,那麻烦你了,大娘。”虞悦他们也没有勉强,两人靠近江家后,还没有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咳嗽声,紧接着响起江进步的声音:“妈,妈你没事儿吧?妈。”

“没……咳咳咳……妈没事儿……咳咳咳……”

虞悦和梁公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江母咳完这一轮之后,他俩才敲门。

这个时候江父已经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江母和江进步两人,开门的是江进步,一见到穿上警服的虞悦,他的眼睛里顿时亮了一下:“公安同志,你们来了?”

屋子里的江母大概是因为听到“公安”二字,急得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动静的江进步顾不上招呼虞悦他们进门就连忙扭头回屋:“妈你别急,没事儿,公安同志是上门来帮我们的。”

虞悦和梁公安两人直接进门,他们看得出来虽然江父对家里不管不顾,江母也没有能力再管家里,但是江家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而且一点也不杂乱。

不一会儿,虞悦就看到被江进步从房间里扶了出来的江母,大概是因为许久没见太阳的原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偏偏因为刚刚咳嗽过的原因,两颊又染上几分绯红,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

“公安同志你们好。”虽然江进步已经解释过了,但江母看向虞悦他们的眼神仍然带着几分紧张和忐忑,“进步说你们是上门来帮我们的?”

“对。”梁公安点头道,“我们听说你病得厉害,但是却已经断药快一个月了,这是真的吗?”

江母在江进步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听到梁公安这么问后,她先是点头说:“是真的。”

然后又解释道:“但是我没有病得很厉害,不吃药也不碍事儿。”

“妈你骗人。”江进步直接给他妈拆台了,“我都知道了,医生说你要是继续断药的话,你没几天活头了。”

“那是医生瞎说的,就是为了哄我们买药呢。”江母说,“妈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小虞公安觉得她应该是不清楚的,因为江母的脸色一看就不像是有几天活头的样子。

她主动问道:“进步妈妈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断药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丈夫不给你钱买药?”

江进步正要点头,就听到他妈说:“不是不是,不关老江的事。”

第63章

063

江母的这句话只是让虞悦和梁公安他们感到意外而已,却让江进步感到震惊。

“妈你在说什么?怎么就不关爸的事情了?要不是他不愿意花钱给你治病的话,你怎么会断药?医生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这个病得继续吃药,不然的话哪天你就会没命的。”

江进步和亲妈的感情很好,所以即便她生病了,需要他这个孩子反过来照顾她,打理这个家,江进步也心甘情愿。

一个月以前,江进步每次看到江母咳得难受的时候虽然心疼她,但是却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妈坚持吃药,那么早晚有一天她会康复的。

但是自从江母断药之后,江进步再看到江母咳嗽的时候除了心疼之外,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在笼罩着他,尤其是得知了她和医生之间的对话后,他更是惶恐不安。

他知道孩子没了妈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因为他有个同学就是没妈的孩子,后面亲爹娶了新媳妇之后,亲爹也成后爹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

江进步不怕过苦日子,他只是不想成为没妈的孩子,所以知道江父不愿意再花钱给江母买药治病后,江进步就想到了去当小偷。

说起来江进步确实有这个天赋(bushi),要不然也不会一次就成功,甚至把钱还回去了那位大妈还不知道自己的钱曾短暂地消失过。

被虞悦当场抓了个正着之后,江进步原本以为自己完了,不仅没能给亲妈偷到买药钱,还要被公安抓回派出所。

那个时候的江进步不知道他年龄太小,就算他真的行窃被抓了,也都是以教育为主,不用他坐牢的。

这也是虞悦当时看到了并没有声张,而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对待江进步的原因,当然了,如果当时江进步选择胡搅蛮缠或者死不认错的话,那么她不介意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毕竟只说了对待未成年人以教育为主,没说不能以惩罚为辅啊。

好在江进步并不是小油条,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儿,面对虞悦这位脸嫩的公安同志也心存敬畏,不仅乖乖地把钱给“送”了回去,还乖乖地跟着她一块下车了。

当时江进步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虞悦不仅没有计较他当小偷的事情,甚至还打算帮他!

昨天回到家后,江进步一直都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方面觉得虞悦是公安,那么她肯定不可能骗他,一方面又觉得他是因为当小偷栽到她手上的,说不定她是故意耍着他玩,当是给他一个教训。

度过了艰难的一天后,虞悦终于带人上门了,江进步没想到她没有骗他,他妈却背刺了他。

明明就是他爸舍不得花钱给她继续看病吃药,她为什么还要帮他说好话?

“我都说了,是那个医生在骗人,他给我开的药我都吃了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好,这说明了啥?说明他就是庸医一个。”江母对江进步道,“所以真的不关你爸的事情,断药的事情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进步你别怪你爸,就算哪天我真的没了,也是我命不好,跟你爸没关系,你知道吗?你要好好孝顺你爸,听你爸的话,千万别为了这事儿去顶撞他……”

小虞公安跟她师父对视了一眼,师徒两人越听越觉得江母对江进步说的这番话有点像是在说遗言似的。

梁公安到底是已经为人父母了,他仔细想想就大概猜到了江母的心思,等她跟江进步说完后,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病治不好了,所以干脆不想花这个钱?”

江母的神色一僵,一看她这个样子,梁公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说:“你真是糊涂啊,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是医生说了算,不是你觉得出来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话,那还得了?”

“公安同志你不知道,我这个病都快两年了,药是吃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结果呢?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好,咱们家就进步他爸一个人上班,一个人赚钱,我要是再继续看病吃药的话,我会把这个家给拖垮的。”

江母不是不想继续活下去,她只是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她说,“与其等到最后负债累累,我的病还不一定治好,倒不如现在就决定不治了,这样既不会连累进步他爸,也不会害了进步。”

“妈——”十岁的江进步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妈居然是这么想的,他也理解不了江母的顾虑,他只听得出来她选择断药认为是为了他好,但——

“你没有害了我,你继续吃药吧,我不想你死。”

看到江进步哭了,江母心里也不好受,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虞悦道:“不,进步,你妈其实已经害了你了。”

江母看向虞悦,然后听到她继续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认识进步,又为什么会来帮你们吗?”

“是因为我昨天在公交车上亲眼看到进步行窃了,他偷了一个大妈的钱后甚至还想偷我的,至于他为什么偷钱,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虞悦本来没打算跟江母说这件事,至少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说,江进步昨天知道她跟秦婉是认识之后,他的反应足以证明他怕自己做的事情被熟人知道。

她不知道江进步是怕丢人,还是怕事情传到他妈耳边会加重他妈的病情,她只知道他肯定不想让人知道。

既然如此,虞悦也决定给他一次机会,但是现在知道了江母的想法后,虞悦觉得她得反悔了。

江母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能,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虞悦没可能骗她,而且自己的儿子也并没有反驳。

所以他昨天真的在公交车上行窃了?

他为了让她可以治病吃药真的去当小偷了?

一瞬间,江母心如刀绞,她不怪他做这样的事情,只怪自己这个当妈的连累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去做贼,她一把抱住江进步:“进步,是妈对不起你。”

虞悦趁机把老钱头不想花钱给自己媳妇治病,导致媳妇去世后儿子和他反目成仇,至今都没有冰释前嫌的事情大概跟江母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道:“经过进步想靠行窃获取钱财给你治病一事,我想你也看得出来进步这孩子孝顺是孝顺,但是思想多少是出现了一些偏差,要是没个负责任的人在他身边时时刻刻教导他,管住他,早晚有一天他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依然会选择采取不合法的手段。”

“到时候他没有了年龄这个挡箭牌,你觉得他还有机会全身而退,不毁掉自己一辈子吗?”

梁公安也在一旁劝道:“我也是为人父母的,如果我遇到跟你一样的情况,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努力活下去,至少得看着孩子长大,而不是在孩子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想着会连累他的以后,而选择现在就抛下他。”

“如果真的让你现在就死的话,你能死得安心,死得瞑目吗?”

江母摇摇头,看向江进步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舍不得。

小虞公安见状就道:“我们来你们家之前有个给我们带路的大娘提起去年冬天你在病中,要不是有进步的话,你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样的男人,你放心把进步交给他去养吗?”

“我们昨天在公交车上正好遇到一个和你丈夫一样在肉联厂上班的工人,她姓秦,叫秦婉,她跟我们说,这几天你丈夫在厂里总是笑呵呵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虞悦的话让江母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良久之后,她才哑着嗓子道:“前几天我感觉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有一天晚上我跟老江提起了这件事……”

江母跟丈夫提这件事,并不是改变主意想要重新看医生吃药,也不是想让丈夫心疼她,而是想要他答应她一个要求,不管在她死后他会不会再娶别的女人,都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作为枕边人,江母不是没有察觉到江父的心思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但她总觉得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江进步一个孩子。

她想不管怎么样,江父总会念些旧情的。

结果虞悦说的事情就像是一把尖刀似的,直接将她想象的、虚假的一面给戳破了。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梁公安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初你为什么选择断药?是你自愿的?还是你丈夫提议的?”

他没有问是不是江父逼迫的,因为看江母的反应确实不像是被逼着断药,他觉得很大概率是被江父给哄住了。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梁公安一下子就猜中了,江母说:“是一个多月前,老江总是唉声叹气,我问过他之后才知道家里为了给我看病已经快没钱了,又说再这么下去的话,过几年进步读完书该怎么办?虽然说进步是独生子女,不用下乡,但是留在城里他要是没工作的话也不是事儿,而且没有工作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虽然江父句句没提让江母断药,但是梁公安师徒二人觉得他却字字都让她“自愿”断药。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小虞公安觉得她不仅已经知道江母为什么会选择断药,而且还明白了她为什么断药后还选择护着江父,不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前者是为了江进步,后者依然是为了江进步。

小虞公安看着江母问她:“那你现在还想继续吃药治病吗?”

江母迎上她的目光反问她:“我还可以继续吃药治病吗?”

“只要你还想活下去,还想看着进步长大,自然可以了。”小虞公安这句话刚说完,江母就立刻道,“我想!”

江进步听到这话,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而江母却依然看着虞悦和梁公安,她问他们,“那我现在可以怎么做?家里的钱全靠进步他爸挣的,他从来不让我管钱,也不让我碰钱,所以他不愿意给我钱吃药看病的话,我也拿他没办法。”

“怎么会拿他没办法呢?”小虞公安说,“你没听说一句话吗?有困难,找组织。”

江母微微瞪大了眼睛:“那、那不是给组织添麻烦吗?”

小虞公安:“……”

她觉得不止孩子,就连孩子他妈也需要好好地教导教导了。

有困难找组织怎么能说是给组织添麻烦呢?

明明是给组织机会为人民服务呀。

……

因为江母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再加上一个病得起不来床的母亲显然比一个病得还能走到肉联厂去找组织帮忙的母亲要来得更让人同情,所以小虞公安就安排江母留在家里,躺在床上就行,至于江进步?

则跟他们一块去一趟肉联厂。

梁公安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但是见自己的小徒弟不久前才义正词严地指出江进步的思想出现了偏差,这会儿却手把手地教江母和江进步如何欺骗组织(bushi),他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不过梁公安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觉得江父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所以自己的小徒弟教他们娘俩这么对付他也是无可厚非。

抱着这样的想法,梁公安和小虞公安陪着江进步来到了江城肉联厂。

守在肉联厂值班室的人一见到自己的厂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公安都惊呆了,连忙上前打招呼:“小虞公安,你们怎么又来了?”

很显然,值班室的人更认得小虞公安,没办法,谁让她上个月才来过他们肉联厂呢?

对于这位长相极其不符合职业的女公安,肉联厂保卫科的人见过后都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又?”小虞公安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不欢迎我们来吗?”

对方也听得出来虞悦在跟他开玩笑,当即笑道:“没有没有,我们肯定是欢迎的,只是不知道你们这次来是想找谁?”

其实对方更想问的是,他们肉联厂该不会是又有工人倒大霉碰上心狠手辣的枕边人吧?

毕竟虞悦上次跟小张公安来肉联厂找秦婉,紧接着他们就知道他们破获了一起投毒案,而受害者正是他们肉联厂的工人。

如果对方真的那么问了,那么小虞公安肯定会回答他——

确实是有人倒大霉碰上心狠手辣的枕边人了,然而受害者却不是他们厂子里的工人,而是工人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