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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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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工资的第一天,虞悦光是给家里人发出去的零花钱就有二十七块钱了,足足占了她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三。

但认真说起来,虞悦却压根没有任何的舍不得,哪怕她不是原主,但是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面,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对她的疼爱和照顾。

明明她已经上班了,照他们家的规矩,上了班的孩子是没资格再领零花钱了,比如说当初的俞江。

上班的第一个月不仅没能领零花钱,还得给原主和俞河发零花钱。

可是昨天晚上,在他们家每月一次的发钱活动中,不止虞美云他们,就连俞江也仍然给她准备了零花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疼爱,而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虞悦昨天晚上在收到零花钱的时候,心情跟小船和虞美云他们是一样的。

因为穿书前是个孤儿的虞悦从小到大就没有收过家长给的零花钱,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原来有人把自己当小孩儿,给自己发零花钱的感觉是那么美好。

所以把钱花在他们身上,虞悦一点也不心疼,反而很高兴能够跟他们一块分享自己的快乐和成果。

但是虞悦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才花到家里人身上的钱,这才一个晚上的时候就重新回到她的荷包了?

虞悦从地上捡起那二十五块钱,一时之间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

虽然这三张钱上面都没有写名字,但是小虞公安已经猜到是谁给她塞的了,所以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后,一见到从外面洗漱回来的俞江,她就把其中一张五块钱递回给他:“二哥,我昨天给你的五块钱是零花钱,你咋又给我还回来了?”

“嗯?”俞江懵了一下,一只手拿着洗漱用品,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五块钱,“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啊。”

小虞公安:“……???”

啊?

她搞错了?

“你没往我的房间里塞钱吗?”

俞江摇头,同时还把自己手里的五块钱塞给虞悦:“三悦,这钱你拿着,我不是把你给我的零花钱还给你,这是我补给你的。”

和俞东明他们一样,俞江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后就把虞悦第一次给他的零花钱放好了。

那张五块钱他以后都不打算用了,打算留作纪念。

手里的五块钱没还回去反而又多了五块钱的虞悦:“……???”

这钱咋越来越多了?

还有——

所以她房间出现的二十五块钱全是她爸妈塞给她的?

“是,你爸说了不能让你那么破费,再加上你现在也开始工作了,需要用到钱的地方比以前要多,所以我们就添一点当做是给你的补贴了。”虞美云自然不会拒绝了,不说虞悦是她亲生的,哪怕不是,就冲着她那份孝心,虞美云也舍得把钱花在她的身上。

“我现在都能领工资了,哪好意思再要你们的补贴呀?”虞悦是真的不好意思,别看他们家现在有三个工人了,但真正养家的还是只有俞东明一个。

虽然虞悦和俞江一样,上班之后都要往家里交伙食费,但是他们交的那点伙食费哪里够他们吃?最后还是得靠俞东明的工资在养家。

感情都是互相的,如果虞美云和俞东明都是爱压榨孩子的无良父母,虞悦当然不乐意被他们吸血了。

偏偏他们夫妻俩都不是这样的人,如此一来虞悦当然愿意给他们分担一下养家的重任,免得担子全压在父母的肩膀上。

“你就放心收下吧,养家的事儿你别担心,有我跟你爸呢。”虞美云笑道,“你是不知道,你爸昨天收到你给他的零花钱不知道有多开心,别说是给你塞二十五,就算是给你再塞二十五,你爸也乐意得很。”

不小心听到虞悦和虞美云之间的对话的俞河:“……”

等等。

他是不是意外发现一条发家致富的生财之路了?

……

和往常一样,虞美云等虞悦他们吃完早餐之后就和李桂兰一块去买菜了,之前她还带上小船,但现在俞河放暑假了,她就把带孩子的任务交给了他。

在去买菜的路上,虞美云问李桂兰:“春风昨天相亲得咋样了?”

“别说了,又没成。”李桂兰以前是愁儿子怎么还不相亲,现在是愁儿子相亲了怎么不成功,“你说连媒婆咋搞的?安排的两个姑娘看着还挺好的,结果一接触全是问题。”

“第一个就像三悦说的,是啥扶弟魔,要我们家给她弟弟安排一份工作,我们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当初就不用秋月接我的班了。”李桂兰吐槽道,“昨天那个倒是没这些要求了,要的彩礼也不高。”

“那为啥成不了?”

“为啥?她还没嫁进来呢,就想着把秋月嫁出去了。”李桂兰说,“当着春风的面表现得还挺好的,没想到私底下却跟她妈谋算着等结婚之后就想办法赶紧把秋月嫁出去,不仅如此,还说到时候医院的工作由她来接班。”

“她们母女俩倒是商量得挺热火朝天的,怕是没想到春风返回去找她们,正好听了个正着。”

结果可想而知,何春风怎么可能继续跟对方接触下去?

何家就两个孩子,何春风和何秋月虽然打小就打打闹闹的,但是兄妹俩的感情却非常好。

在何春风看来,既然医院那份工作他妈已经给了他妹妹,那就是他妹妹的,他自己不会去觊觎,也不会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去觊觎。

更别提对方为了觊觎何秋月的工作,竟然还想着赶紧把她嫁出去。

虞美云安慰道:“换个角度想,这次相亲幸好成不了,要不然等春风和对方结了婚之后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那不是更糟糕了?”

“我们家老何昨天晚上也是这么说的。”李桂兰说,“他还劝我别那么着急,说两次都不成,说不定是春风的缘分还没到。”

“何工说得没错,你想你家春风长得好,工作也好,哪里愁娶不到媳妇儿呀?”虞美云笑道,“你就放宽心,好姻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了,到时候你就擎等着儿媳妇给你敬茶吧。”

李桂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然后道:“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心情好多了。”

“我倒是知道为什么。”虞美云道,“爱听我夸你家孩子呗。”

李桂兰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控制不住笑了起来,她故意转移话题道:“对了,昨天你家三悦是第一次发工资吧?咋样?她在派出所当公安,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

“三十六块。”

“咋了?”见虞美云说完,眉头还皱了一下,李桂兰顾不上笑了,连忙道,“三悦的工资那么高你还不高兴了?”

“她工资高我当然高兴了,但她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虞美云跟李桂兰道,“昨天才刚领工资,结果一天的时间,一个月的工资她就花了四分之三了。”

李桂兰一听,正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虞美云继续道,“你说这孩子花钱是不是大手大脚?她给小船和四河发零花钱就算了,居然还给我跟她爸还有二江发零花钱,你说我跟东明都多大了?孙子都有了,结果居然还有人给我们发零花钱,而且一发就是一人十块……”

听到这里,李桂兰总算是听明白了——

她的好姐妹哪里是在跟她抱怨?

她分明就是在炫耀啊!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居然还有零花钱收,李桂兰听了,还真有点羡慕。

好吧,是很羡慕。

“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得红眼病了。”同样都是当妈的,她咋就没有零花钱收呢?

与此同时,跟俞江一块在国营饭店上班的人也想捂嘴他的嘴巴让他停止炫耀——

他们不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二江你今天怎么看起来那么高兴,是不是捡到钱”而已吗?

结果谁能想到这话问出口之后,他们就被俞江给秀了一脸。

现在他们整个国营饭店的员工都知道了,俞江他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妹妹昨天给他发零花钱了!

而且一发就是五块钱!

“哥,哥,二江哥。”刘阳拉住俞江问他,“你觉得我咋样?配给咱妹当哥吗?”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也想收零花钱了。

俞江一向好说话,平时也鲜少拒绝别人的,所以这会儿面对刘阳的询问,俞江毫不犹豫就道:“呸!”

他跟他们炫耀他妹妹给他发零花钱是想让他们羡慕他有个好妹妹,不是想让他们跟他抢妹妹的。

……

虞悦对此一无所知,回到派出所上班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打听昨天审问老钱头的结果。

高公安已经交班了,但好在还有其他的知情人士在。

“三悦,我知道。”小冯公安说,“老钱头全都撂了,原来前几天他在讹诈马松之前正好碰到一个红小将在威胁马松,他听到那个红小将威胁马松不许让别人知道他们见面的事儿,要不然就让他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儿,小虞公安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老钱头就是利用这件事讹诈马松的,因为他知道为了不让他们全家出事,马松很有可能会认下偷钱的罪名。

因为他怕自己否认的话,公安会深入调查他的行踪,到时候他跟红小将见面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被查出来。

事实证明还真的让老钱头给猜对了,马松宁可背负小偷的罪名也不想让公安去调查他当天中午的行踪。

不过……

“马松怎么会跟红小将扯上关系的?红小将又为啥会威胁马松不让人知道他俩见过面?”小虞公安一脸的好奇。

“那就不知道了。”小冯公安摇头说,“马松不愿意说,我们逼不了他。”

那倒也是。

于是小虞公安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老钱头的身上:“既然老钱头全都撂了,那会咋判他?”

“他这属于诬告陷害,而且还不是头一回了,估计得重判。”小冯公安说,“我师父昨天晚上已经把材料都整理好,今天一早就直接报上去了,他说保守估计至少得判他坐一年的牢。”

说完,他笑了一下道,“我师父还没把这事儿告诉老钱头呢。”

“我说呢,咋那么安静。”小虞公安也忍不住笑了,“真让老钱头知道自己得被重判,这会儿不得把我骂上天啊?”

谁让老钱头是她亲手抓回来的呢?而老钱头心甘情愿被她抓,多少也是因为被她给吓唬住了。

没有人愿意跟监守自盗这样的罪名扯上关系,老钱头也不例外,不过虞悦怀疑除了因为这个原因之外,老钱头或许以为即便他承认他讹诈了马松三十块钱也顶多只是把骗到手的三十块钱吐出来而已,然后再被他们公安批评教育几句。

只要马松不追究的话,那么就不算是啥大事儿。

毕竟前几天马松就是因为他的不追究,所以即便承认自己偷了钱,他也没有被带回派出所。

事实上老钱头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诬陷讹诈的性质可比马松的“偷窃”要严重恶劣得多了。

所以现在不管马松追不追究,老钱头都不可能被轻饶,要不然这个案子的案情一旦公布之后,有人因为犯罪成本低而有样学样的话怎么办?

不过这件事显然瞒不了多久,老钱头只是法盲而已,又不是傻子,他已经被扣押在派出所一个晚上,明明都配合公安同志录好口供了,结果派出所仍然没有放人的意思,老钱头心里头不可能不犯嘀咕。

尤其是他今天还得上班。

老钱头为什么那么配合?不就是怕事情传到他的单位,影响到他的工作吗?

所以看着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老钱头也忍不住了,冲着门外就大喊大叫起来:“我不是都录好口供了吗?咋还不放我回去?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快放我回去上班啊,这事儿要是让我单位知道了,我咋办啊?”

“什么咋办咋办的?你爱咋办咋办。”小张公安没让虞悦出面,自己就去应付老钱头了,“你现在知道怕了?那你之前讹诈人的时候咋不知道怕呢?”

“你说你有一份正经工作,每个月都能够有一份固定工资,你咋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去讹诈人家呢?人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白白给你讹了一回又一回?你还想回去上班?先给你好好在这儿反省反省吧!”

见小张公安说完就想走,老钱头立马伸手拦住:“等等,等等!公安同志你啥意思啊?我还得在这儿反省?那我上班岂不是要迟到了?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这样啊,唬了我回来跟你们老实交代了,你们就不放人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闭嘴,什么叫做唬了你回来跟我们老实交代了?我们同志哪句话说错了?你一个每到月底兜比脸都干净的人上个月月底居然还随身带了三十块钱,谁知道了不怀疑你的钱来路不明?”

“事实证明我们同志可没有冤枉你,既然你自己也承认你两次讹诈马松,一次成功,一次未遂,涉及金额还那么大,我们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

“啥意思啊?”老钱头抓住栏杆看向小张公安,整个人慌得脸色都有些白了,“上次马松偷了钱我说不追究了,他就没事儿,这次不也一样吗?”

明明昨天那个小虞公安说了,他这个啥诬陷讹诈的,是参照盗窃罪来给他量刑的,既然量刑是参照盗窃罪了,那处理方式不应该也跟盗窃罪一样吗?

受害者不追究不就没事儿了吗?

“公安同志,该不会是马松那个小兔崽子说要追究我,你们猜继续关着我吧?”老钱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那个臭小子,他信不信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小张公安就道:“这跟马松没关系,就算他不追究你,我们也不可能放了你。”

老钱头一听,顿时如遭晴天霹雳一般,等两天后关于他的判决下来后,他更是后悔到直接捶胸顿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动了歪念头,讹诈了马松三十块钱而已,不仅要被开大会批斗,居然还要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

这个结果比老钱头一开始想象的要严重得太多太多了!

于是在批斗大会上,老钱头哭得比死了爹妈那天还要惨,而马松却正好相反,他一改前几天的颓唐和绝望,洗脱了小偷的罪名后,他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畏惧旁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虞悦。

要是她当初选择了袖手旁观,他现在要么继续受制于老钱头,要么被老钱头逼上绝路。

一想到这儿,马松对虞悦的感激之情就犹如滔滔江水,因此在批斗大会结束之后,他私底下偷偷地找上了她。

“小虞公安,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马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上个月孙天赐带着两个红小将来居委会的事情跟她说了。

“我当时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但我因为害怕被报复,就一直没跟你们说。”后面知道肖自立出事了,孙天赐这个狗腿子也跟着倒霉,马松还松了一口气,想着既然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那么肯定不可能再找虞悦他们一家的麻烦了,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再跟着提心吊胆。

但是马松怎么也没想到,上个月月底居然会有一个红小将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拦住了,并且严厉警告他不许将孙天赐之前让他翻查虞美云介绍信的事情透露出去,要不然的话他们全家都得跟着他一块倒霉。

上次孙天赐只是打着肖自立的旗号来威胁马松,就把他威胁得够呛了,而这次的红小将可是带着肖副主任的命令来警告马松的,他自然更加胆战心惊了。

这也是马松之前宁可背负小偷的罪名也不敢让虞悦他们深究的原因,因为他承认自己偷钱了,那么倒霉的是他一个人,家里人顶多受他连累,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他一旦让虞悦他们追查下去,而他们又真的查到了红小将找他的事,然后顺藤摸瓜知道了全部的事情,那到时候他们全家说不定都得出事。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马松虽然害怕,但并不后悔,可是事实证明他实在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也低估了他承认自己偷钱的事给家里人带来的伤害。

在老钱头第二次当着虞悦的面想要继续讹诈他的时候,马松在那一刻确实萌生了干脆死了算了的念头,这样就能一了百了了。

但虞悦的挺身而出不仅将处在悬崖边上的他拉了回来,甚至还还了他的清白。

小虞公安没想到马松被红小将威胁,被钱老头讹诈的事情竟然跟他们家有关,更没想到他明明受他们家牵连,这才倒大霉的,结果他并没有怨怼他们,甚至还感激她。

大概是看懂了小虞公安的眼神,马松挠了挠后脑勺道:“你之前的事情,其实我也有听说过,真要算起来的话,你和你家里人也都是受害者,我怪你们干啥?”

马松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迁怒虞悦和她的家里人。

因为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害人不浅的罪魁祸首。

虞悦看了马松一眼问他:“你之前宁可被人当做小偷也死守着这件事,那现在你怎么愿意跟我说了?”

“我还是觉得做人得讲良心,你帮了我一回,救了我一次,我总不能明知道有人想要对付你们一家还什么都不说。”

所以这两天马松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把这件事告诉虞悦。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这么做,虞悦他们一家很有可能会出大事。

马松的胆子虽然小,却也懂得感恩图报的道理。

他的一番话让虞悦突然意识到,如果她第一次察觉到马松有可能真的不是小偷的时候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话,如果她第二次察觉到马松有可能因为老钱头的讹诈而走上绝路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的话,她现在就不可能知道当初来他们家向他们诚恳道歉的肖副主任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不可能知道原来上个月虞美云和俞东明不仅开了一张去东城的介绍信,还让人在介绍信上添上了沪市这个地方。

但她爸她妈为什么要在介绍信上让人添上沪市这个地方?

第47章

047

因为马松的一番话,虞悦接下来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本年代文的内容,发现在书中确实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不管是穿书之前还是穿书之后,虞悦都以为虞美云和俞东明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出远门只是为了之后的剧情发展而已。

毕竟虞美云和俞东明没有出远门的话,那么哪怕原主去跟沈确相亲,他们一家也不可能错过小男主寄给原主的求救信。

但是现在从马松那里得知了虞美云他们上个月出远门前开的介绍信上面除了有东城之外还有沪市,而对此他们却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件事,虞悦的心里就跟打鼓似的,忍不住咚咚响。

考虑到肖副主任背地里在调查这件事,而且还让红小将来威胁马松,虞悦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天回到家后就立马把还没做完的晚饭交给了同样刚下班的俞江,然后拉着虞美云和俞东明进了他们的房间。

谨慎起见,进房间之前虞悦还把自己的小尾巴小船给安排到了他们家门口,然后捧着他的小脸看着他道:“要是谁来找姑姑或者爷爷奶奶就大声喊我们,知道吗?崽崽。”

“嗯。”小崽崽被虞悦这严肃的态度给影响到了,哪怕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然十分认真地冲虞悦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搬起自己的小板凳放到家门口,拿起大蒲扇就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假装扇风,一边帮虞悦他们看风。

看到他们姑侄俩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被虞悦拉进他们房间的时候,虞美云还笑着问:“这是要干嘛呀?三悦,神神秘秘的。”

“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啥事儿?”

虞悦顺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然后把他们夫妻两人摁着坐到了床上后,她才压低了声音把马松告诉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虞美云和俞东明二人。

俞东明和虞美云一样,一开始也被虞悦这神神秘秘的态度给逗笑了,但是很快的,他也和虞美云一样严肃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孩子面前,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的反应更明显一些。

见状,虞悦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继续说下去,直到把事情都说完之后,她才看着他们问道:“……所以上个月爸妈你们不是去了东城,而是去了沪市对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多此一问似的,但她仍然得问,因为她必须得得到虞美云和俞东明的亲口回答。

而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在用眼神经过一番交流后,虞美云才率先点头,跟虞悦承认了:“对,我跟你爸上个月确实是去了沪市而不是东城。”

终于得到确切回答的虞悦并不算太意外,在回来的路上她甚至都在猜测沪市会不会才是她爸妈上个月出远门的真正目的地?

至于东城?

怕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要不然他们不需要隐瞒这件事,尤其是不需要瞒着他们这些家里人,但是问题是——

他们去沪市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什么要隐瞒呢?

虞悦一句话都没有问,但虞美云已经读懂她的心中所想了,她朝她招招手,等虞悦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后,虞美云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有些事情我和你爸本来打算一直瞒着你们兄妹四人的,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结束之前,我们都不打算告诉你们,免得你们跟着提心吊胆,但是既然现在发生这种情况了,那我们只能跟你说实话。”

“其实‘虞美云’并不是我的姓名,就连这个身份也不是我的,我原本是沪市纺织大王陆连升的女儿……”

虞悦的眼睛微微睁大,别说是原主了,就连她也一直以来都没有怀疑过虞美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因为书中也没有提及虞美云有什么特殊身份呀。

虽然在后期出场的时候,原主他们一家的生活并不清贫,在作者的描写中,甚至可以知道他们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除了在找小男主这件事情上面,他们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

但虞悦也并没有多想,在穿书之后她跟原主家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更觉得他们家只要不出什么岔子的话,几乎没有一个是拖后腿的,所以在改革开放之后,即便迎来下岗潮,他们一家的日子也不可能难过到哪里去。

结果现在却告诉她虞美云并不是真正的虞美云?

虞美云看出了虞悦的震惊,但是她既然选择了跟她全盘托出,自然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于是她继续往下说。

虞美云在还没有成为虞美云之前,即便有个纺织大王的亲爹,即便是家中的嫡女,她在陆家的日子也过得并不舒心,因为她有一个宠妾灭妻的亲爹,在亲娘还活着的时候,她尚且有人庇护,但亲娘去世后,她就只能靠自己在陆家的后宅挣扎求生了。

陆连升并不苛刻自己的嫡女,但是他也并不看重她,所以在携带大量财产出国的时候,当时还是陆家大小姐的虞美云就被抛下了。

在那个时局动荡的年代,仅仅在陆家后宅里都只能挣扎求生的小姑娘面对外面的世界,又哪里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但好在我娘就算不在了,她从前结下的善缘也庇佑了我。”虞美云说起了自己的亲娘在生前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曾救过一个叫老虞的男人,“我娘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或许对她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救了人也没打算图什么回报,但我爹却把我娘的救命之恩牢牢地记在心上了,所以当年回老家的时候,特意绕路来沪市一趟,本来是打算登门感谢我娘的,结果没想到我爹没见着我娘,反倒是救了我一命。”

老虞抵达沪市的时间很巧,陆连升前脚才带人带钱出国了,老虞后脚就来到了沪市。

虽然当时也有人选择出国,但是像陆连升这样连小妾都带上了,却唯独抛下自己嫡亲的女儿这种情况可不多见,所以这件事在当时闹得还挺大的。

在大部分人看来,陆大小姐确实惨,小小年纪就被亲爹抛下,任由其在国内自生自灭,但在小部分人看来,虎毒还不食子呢,陆连升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给亲闺女留下,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所以在陆连升离开后,就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把当年还是个小姑娘的陆大小姐视作是一块肥肉。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就跟噩梦没有什么区别,一开始他们只是晚上才上陆家来偷东摸西,后面他们连白天都直接上门来翻箱倒柜了,有一次他们甚至想把我抢出去给卖了,我爹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老虞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即便知道救命恩人去世了,他也仍然惦记着这份恩情,并且打算把这份恩情记在救命恩人的女儿的头上。

“那时候我爹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回他老家江城生活,他说他原本有个女儿,但是在十岁那年意外去世了,他妻子受不住打击,也跟着走了,我要是愿意的话,就顶替他女儿的身份跟他一块回江城。”

老虞当初这么提议的目的倒不是预见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单纯觉得虞美云要是以他女儿的身份回到江城跟他一块生活,会避免许多麻烦。

不过不管老虞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事实上让昔日的陆大小姐改名换姓这件事在之后那么多年里面确实让他们避免了许多麻烦甚至是灾难。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爹是不是好人,但是我当时也没得选了,因为没有人帮我的话,我是离不开沪市的,所以我当时只能选择跟我爹离开。”

说到这儿,虞美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我当时也防着我爹,怕他也跟其他人一样把我当肥肉,所以跟他回江城的一路上,我一直给他下药,想着他要是打什么歪主意的话,我就直接跑,直到来到江城,确定他真是个好人了,我才收手的。”

这下不止虞悦睁大了眼睛,就连俞东明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当年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俞东明忍不住道:“幸好江城离沪市不远。”

要不然他老丈人命再硬也禁不住他妻子这个药法啊。

“后面我才知道,原来我爹早就知道我给他下药了,只是他为了让我放心,他才假装中计的。”

之后她就以“虞美云”的身份跟老虞以父女相称,两人正式定居在江城,在这里,没有人怀疑过虞美云的身份,毕竟老虞年轻时也不在江城生活,而他为真正的女儿保留的出生证明那些又全都是真的。

再加上老虞的模样长得也周正,所以哪怕虞美云长得跟他并不像,大家也只当她是随了亲妈,并没有怀疑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老虞真的把虞美云当做是亲闺女来照顾和疼爱,爷俩越相处,感情越深厚,外人更加不会怀疑。

而虞美云呢?也早就把老虞当做是自己的亲爹了,这也是她在长大之后选择找上门女婿而不是直接嫁人的原因。

她要是直接嫁人的话,可没办法带着“亲爹”一块嫁人,但是找上门女婿就不一样了,她不仅能给他养老送终,还可以让老虞后继有人。

虽然虞美云后面找到的上门女婿不是个好东西,还害得她跟亲儿子骨肉分离了十七年,但是虞美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哪怕跟俞东明再婚了,也没有给留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改姓。

“这么多年来,我几乎已经把自己当做是真正的虞美云了,但没想到上个月我们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沪市的信,这封信是你谢叔叔寄来的,他在信上说,他有个亲戚在废品店买了二手家具,没想到在里面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吕氏相簿,他也看过那本相簿了,发现里面有个小姑娘长得挺眼熟的。”

虞悦看向虞美云,问她:“谢叔叔认出了那个小姑娘是你?”

虞美云摇头:“没有,你谢叔叔一开始觉得照片上的小姑娘眼熟是因为他见过几年前的你。”

她和老谢认识的时候,她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不管是模样上,还是气质上,都和十岁出头的她有着很大的区别。

再加上那张照片是多年前拍的,保存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模糊了,要不是虞悦打小就长得太像她,再加上模样又那么出挑,老谢即便看到了说不定也不会觉得眼熟。

毕竟老谢上一次见虞悦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虞悦一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就听到俞东明道:“老谢也是因为看到那张照片突然想到你已经长大了,恰好他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儿子,在你小的时候,他来江城探望我们的时候还开过玩笑说要跟我们结亲家。”

“所以给我们写信询问你的个人情况,顺便把这件事当个趣事儿跟我们说了。”

老谢可以单纯把这件事当做是一件趣事儿,但是俞东明和虞美云却不能。

“我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很少拍照,尤其在我娘去世后,要不是你谢叔叔提起这件事,我都忘了我在十岁那年跟陆连升一块出门去吕家给吕老太太祝寿时曾在他们家跟他们老太太拍过一张照片。”

别看虞美云小的时候不得宠,但是模样是长得真水灵,所以吕老太太一看到她就觉得像是观音菩萨坐下的小玉女似的,搂着她就让人给她们拍一张。

虞悦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他们夫妻两人为什么会在原主准备相亲的关键时候出一趟远门了,不仅因为老谢提的这件“趣事儿”,也因为虞美云知道那张照片里的小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小时候的她。

“我和你爸知道这件事之后,都觉得那张照片不能再留着了,连你谢叔叔这样不经常见你的人看到那张照片都觉得眼熟,换做是其他人?虽说老谢是因为对方跟自己是亲戚,所以才意外看到那张照片的,其他人不一定有机会能见着,但是我跟你爸不能拿我们全家的安全去赌。”

于是商量过后,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决定以回老家探望老人为由出一趟远门,顺利抵达沪市后他们没有直接跟老谢打听他亲戚的事,而是通过别的途径确定对方是谁后,再由俞东明伪装后出面,以吕家后人的身份跟他买下了那本相簿。

“相簿一到手,我们在沪市就把照片给烧毁了,不过我们没有直接回江城,而是逗留到星期六的早上才赶他们的早班车回江城,因为我们事先打听过了,那天有一趟从东城来江城的火车,我们就想办法买了两张别人用过的火车票当做是我们回过老家的证据。”

说到这里,俞东明皱眉,“但是没想到我们回家之后才从四河口中知道他星期五就往老家打过电话,那边的人跟他说了我跟你妈没有回东城的事儿。”

虞美云点头:“当时我们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好在四河心大,一下子就被我们给糊弄过去了,因为听四河说他打电话时候身边没人,我们就以为这事儿没人知道,所以就还坚称我跟你爸是去了东城。”

虞悦一听,就知道这岔子肯定是出在那通电话上了。

“十有八九是孙天赐偷听到四河往老家打的那通电话,这才会找上居委会跟他们打听妈你开介绍信的事儿。”毕竟孙天赐可是有前科的人,当初原主和沈确要相亲的事情不就是被他偷听到的吗?

一提到孙天赐,虞美云就恨得牙痒痒的:“孙家那小子可真是个祸害,之前差点害了三悦你,现在又给我们家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要是真让肖自立他爸查出点什么来的话,那咱们全家都得完了。”

虞美云可太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大的危害了。

“妈,没事儿。”

“美云,你先别慌。”

虞悦和俞东明两人下意识地安抚虞美云,一个拉住她的手,一个揽住她的肩。

“咱们先别自乱阵脚。”虞悦看着虞美云和俞东明道,“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肖自立他爸顶多只是查到了你们去了沪市而没有去东城,更没有查到妈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他早就直接带人上门了对吧?”

虞美云点点头,然后就听到虞悦继续道,“而那本相簿是吕家的,里面的照片也大多都是吕家的人对吧?”

虞美云继续点头。

“谢叔叔知道你们去沪市的目的,并且知道你们从他亲戚那儿买下了那本相簿吗?”

这下俞东明跟着虞美云一块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虞悦深吸一口气,“肖自立他爸再牛,他的势力也仅限于江城,就算他真的查到你们去了沪市,也不可能把你们去沪市的目的查得一清二楚。”

虽然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但虞美云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跟着老虞来到江城生活了,连这里土生土长的江城人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有异,肖副主任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她不是真正的虞美云。

毕竟虞美云和老虞的父女关系是假的,但是父女感情却是真的。

而且虞悦相信虞美云和俞东明到了沪市肯定更加谨慎,即便俞东明亲自跟老谢的亲戚接触了,他不主动冒头的话,谁能够查到他的头上呢?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买回来的两张从东城到江城的车票给毁了,然后统一口径,你们确实是撒谎了,也确实是去沪市而不是去东城了。”

“但你们去沪市的目的是替我相看谢叔叔家的儿子,顺便跟他叙叙旧,而撒谎的目的是怕被人知道了你们在我跟沈工还没相亲之前就打算给帮我安排第二个相亲对象。”

“至于谢叔叔写给你们的信都留着,也不必打电话跟他说什么,反正照片已经毁了,就算肖自立他爸查到这儿,也查不到妈的真实身份,毕竟那是吕家的相册,而里面原本有几张照片,照片里都有谁,连谢叔叔的亲戚都不清楚,肖自立他爸想查都无从下手。”

虞美云本来还有些心慌的,因为她怕自己的真实身份给自己的孩子,给自己的丈夫带来灾难。

但是见虞悦这么镇定自若,甚至能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做安排,不知怎么的,虞美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俞东明也在一旁道:“我们就照着三悦说的去做,另外我们之前不是因为肖自立纠缠三悦的事情打算查一下他的底吗?虽然没过多久肖自立就倒霉了,但我确实查到一些他的事儿,不止是他的,还有肖自立他爸的。”

“肖自立出事后,他不仅上门来给我们赔礼道歉了,还让人去给那些被肖自立欺负过的女同志们封口。”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能养出肖自立这种玩意儿的爹能是什么好爹?他自己说不定也一身的小辫子,我会继续查他,真要查到什么的话,他就不能再威胁我们了。”

“爸说得没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像肖自立他爸那种人,背地里肯定没少干缺德事儿,就算他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又咋了?我们还认识革委会的正主任呢,就连周阿姨也跟我们关系好,我和四河还是咱们江城的先进典型,真要跟他掰手腕的话,我们可不一定会输。”

虞悦笑着对虞美云道,“我师父还有我们所长以前可没少跟革委会的人打交道,我明天上班后就偷偷跟他们打听一下,说不定肖自立他爸干的缺德事儿,他们多少知道一点呢。”

受到虞悦的感染,虞美云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她伸手摸摸她的脸蛋:“好,那就辛苦你了,三悦。”

虞悦小的时候,虞美云总担心自己养不大她,后面她长大了,她又总担心她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结果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她都已经可以保护她不被人欺负了。

虞美云从来不后悔生孩子,当然了,她在生下孩子之后也没有想过要他们回报她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积谷防饥,养儿防老。

虽然她还没有老,但她的孩子却已经能让她依靠了。

虞美云这种感动又欣慰的心情只维持在他们踏出房间之前,在她踏出房间之后,看着像是从泥潭里打滚回来,浑身上下脏得不成人样的俞河时,虞美云……

虞美云改口了——

她确实不后悔生孩子,但俞四河除外!

第48章

048

虞美云一直觉得自己的脾气挺好的,也不是那种爱生气的人,但是每回碰上俞河这个小儿子,她都能被他气得够呛。

“俞!四!河!”虞美云现在是感动不了一点,也欣慰不了一点,她是直接气得血压飙升了,“你是属泥鳅啊你?成天往外跑就算了,你今天还把自己祸害成这样,你是皮痒了想挨揍是吧?”

虽然被吼的不是自己,但是在虞美云吼完之后,小船确实是回过神来,小崽崽收起震惊的表情,然后迈着步子哒哒哒地跑到虞悦身边,昂着小脑袋看着她小小声地道:“姑姑,四叔回来找你们的时候我忘了大声喊你们了。”

小崽崽有点懊悔,他没有完成姑姑交给他的任务。

虞悦笑着弯腰将小船抱了起来,问他:“是被你四叔那一身泥给吓着了吗?”

小崽崽飞快地点头,要不是俞河主动张口了,小船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来他们家了,把他吓得够呛。

“摸摸毛,吓不着。”虞悦胡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然后道,“这次的事情怪不着你,你没被吓哭就已经很棒啦,更别提你还能想起来把你四叔拦在门口不让他进,不然的话你奶奶能气得更厉害。”

虞悦没有给人当过妈,但是她只是没养过孩子而已,又不是没做过孩子,所以她对小船基本上都是以夸赞和表扬为主。

毕竟在林家的五年,小崽崽经历更多的是谩骂和批评,所以他的性子不如妞妞那么活泼和敞亮也是正常的。

但是没关系,爱意不仅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还会让人变得自信和开朗。

没有被骂反而被夸的小崽崽眨了眨眼睛,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做得比这次更好,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疯狂上扬。

不过虞悦也不是胡乱夸小船的,要不是有他拦住不让俞河进屋的话,虞美云这会儿怕是不仅仅只是气到血压飙升了,而是直接气到爆血管了。

也是,没有哪个当妈的看到自家孩子把自己祸害成这样能心平气和的,虞美云也不例外。

俞河倒也机灵,见势不对立马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条约三四斤重的鱼:“妈,妈,我这可不是去胡闹,我是带了礼物回来的。”

他让那条鱼跨过他们家门,自己双脚却还站在门口外,咧着嘴冲虞美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你看,这鱼肥吧?”

“还真挺肥的,看来四河你今天一下午可没白忙活啊。”虞悦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手里提着的鱼,然后道,“这河也没少下吧?”

“还真让三姐你猜着了,我……”俞河正想要好好地炫耀一下自己今天下午勇抓活鱼的英姿,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虞美云的脸色不太对劲,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三姐你害我!!!”

他妈说过放暑假不让他下河的,他给忘了,至于他妈忘没忘,他不确定,但是他可以确定——

他三姐这么一提醒,他妈肯定想起来了!

于是当天晚上俞河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多吃一道菜,一道广东名菜——

藤条焖猪肉。

吃饭他都是站着吃的。

“看到你四叔挨打了吧?”

“嗯。”

“知道他为什么挨打不?”

“知道。”

“你说说看。”

“四叔不听话,下河抓鱼了。”小船说完,奶声奶气地对俞河道,“以后不要了,四叔,下河危险,奶奶会担心的,我们也会担心的。”

“你听,这个道理连小船都知道,你呢?愣是记不住。”虞美云看到浑身是泥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在泥地里打滚了,可是鱼一拎出来,不用虞悦开口提醒,她也知道他不止在泥地里打滚了。

“我知道你会游泳,但是每年被淹死的,几乎都是会游泳的,这话你咋就净当耳旁风呢?”

今天但凡换做是虞泽、俞江甚至是虞悦的话,虞美云都不至于那么生气,因为他们懂分寸,但俞河呢?

这孩子年纪小,性子急,而且浑身上下还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尤其是最后一点,他要是在河边看到有人溺水或者有麻烦的话,虞美云可以确定,他肯定会下水救人的。

虞美云不阻止俞河做好人好事,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担心他会救人不成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

俞河也知道自己今天做错事了,他跟虞美云道歉后道:“我今天去抓鱼,也是想着哄妈你高兴。”

他说得诚恳,但是虞美云是谁?

她可是俞河的亲妈,他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

“想哄我高兴?是想哄我把你的钱还给你吧?”

俞河一听,立马冲着虞美云“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旁的虞悦好奇问道:“什么钱?四河你的钱咋在妈那儿?”

虞美云和俞东明大概是整个家属楼里最开明的父母了,不仅不用俞河和虞悦上交工资,甚至就连俞河往年讨的压岁钱,攒的零花钱他们没有要他上交。

只要他们不乱花钱,他们就不反对他们自己拿钱。

“这事儿我知道。”俞江还没来得及说,就忍不住先笑了,“四河他想效仿你孝顺爸妈,就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全给爸妈了,说是给他们的零花钱。”

“他原本以为爸妈对他会跟对你一样,把钱收下之后再补贴他,没想到爸妈光收下,不补贴了。”

结果可想而知——

俞河攒了这么久的零花钱一下子全没了。

虞悦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尤其是看到俞河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你胆子还真大。”

居然一把就梭哈了?

“你就没有想过爸妈不会补贴你吗?”

俞河十分诚实地摇头,他还真没想过,他光想着自己一进一出的指定能挣呀。

虞悦问:“所以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俞河同样十分诚实地点点头。

“这样吧,别说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帮你一把,咱家这么多人呢,连小船都有自己的零花钱,你随便找人借钱,然后第一天给我一分钱,第二天是前一天的一倍,以此类推,你要是能连续给我半个月,我就把我的工资分你半个月,你看怎么样?”

虞悦说完,俞河没有着急着回答,而是在心底里算了一下,第一天才给一分钱,第二天就算是前一天的一倍那也是两分钱啊,第三天也顶多是四分钱,然后是八分钱,一毛六……

连续给半个月的话,也要不了多少钱呀。

但是他三姐的工资一个月就三十六,半个月也有十八块了,他要是答应的话,他是赚大发了没错,但——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三姐你不是亏大发了吗?”

虞美云一听,默默地在心底里宽慰自己一句,虽然小儿子智力不详,但好歹心地善良了。

“没事儿。”虞悦一副大方的模样,“咱俩谁跟谁呀?这当姐姐的给弟弟能叫亏吗?”

同样的道理,当弟弟的给姐姐也不能叫亏。

后面这句话虞悦没说,所以俞河没听出来,但是虞美云他们听出来了,俞江好歹上过高中,俞东明和小船虽然没上过高中,但是这一大一小好歹懂得看人脸色,他们一个看虞美云,一个看虞悦,一看她们娘俩的表情就猜到俞河要倒大霉了。

一大一小在心底算了一下后发现——

确实是要倒大霉呀。

对此毫不知情的俞河虽然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美滋滋地答应下来了,半个月后他就能分到他三姐半个月的工资了,到时候把他这半个月跟人借的钱还回去,他少说还能剩个十几块吧?

想到这儿,俞河的屁股都不疼了,凑到小船身边就要跟他借钱,他还跟他保证:“半个月后等我拿到我三姐半个月的工资,四叔我肯定带你去吃香喝辣的。”

“……好叭。”虽然他觉得这香和辣他是没机会吃上也没机会喝上啦,但是帮他姑姑坑他四叔一把让他姑姑高兴,吃不上喝不着好像……也行?

这么一想,小崽崽就十分爽快地把自己的钱借给俞河了,后者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就交给虞悦一分钱:“三姐,从今天开始算。”

“行。”

*

翌日,虞悦一觉醒来又入账两分钱,吃完早餐后,她和往常一样准备下楼去上班,结果刚下楼,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踩着一辆三轮车来到了家属楼前,三轮车上除了放着少量的杂物之外,还背对着车头坐着一个大娘和一个小姑娘。

虞悦看女人觉得她面生,事实上不止是她,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住在一楼的王阿婆好奇问道:“你们来这儿是找谁吗?”

“阿婆你好,我们是新搬来这儿住的。”女人连忙自我介绍,她叫王洁,三轮车上的大娘和小姑娘分别是她的婆婆梅大娘和女儿小妮。

梅大娘看着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半扭着身子跟大家伙儿打招呼:“我两个儿子都在咱红旗机械厂上班,上次分房我们家没赶上,好在厂里还惦记着我们,这不,一有空房厂里就分给我们家了。”

“哟,这是新邻居啊?”有人笑着打招呼。

“对,新邻居。”梅大娘刚一点头,见面前突然出现一道漂亮的藏蓝色身影,愣了一下,“咱们家属楼里还住着一位公安同志啊?那咱们以后肯定能住得安心了,这有公安同志在,啥小偷小摸都不敢往咱们家属楼跑了。”

“大娘你好。”虞悦冲梅大娘点点头,见王洁动手把三轮车上的轮椅搬了下来,她连忙上前帮忙。

“哎哟,不用不用。”梅大娘对比了一下自己跟虞悦的身材后立马摆手道,“小同志,就你这小身板可抱不起我哟,让我儿媳妇来吧,我儿媳妇的力气大。”

一听这话,王阿婆就忍不住道:“那你可猜错了,三悦这孩子就是看着弱而已,力气也大得很呢。”

梅大娘原本不信的,直到虞悦脸不红气不喘地就把她直接从三轮车抱到了轮椅后,她才不得不信:“小同志不得了啊,你力气是真大。”

“大娘你喊我‘三悦’就好。”虞悦说完,一边帮忙把三轮车上的杂物搬下来,一边好奇问道,“大娘你们是今天搬进来吗?就你们搬家?”

“是啊,今天就搬进来,我两个儿子都忙着上班呢,搬家的事儿就只能靠我们娘仨了。”

梅大娘说完,王阿婆就道:“就你们娘仨咋搬得了啊?为啥不等你儿子他们放假的时候再搬家?”

“这不是没办法嘛。”梅大娘坐在轮椅上道,“那边的房子正好到期了,再住下去可是得花钱的,反正厂子已经把房子分给我们了,我们就干脆就今天搬进来。”

“你别看就我们娘仨,但我儿媳妇可能干了,孙女也是个懂事的,反正我们家没啥东西,很快就能搬完了。”

梅大娘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家属楼里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帮忙,毕竟入住家属楼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理应互帮互助的。

想到孙家从前住的那套房子就在他们楼上,虞悦出声问道:“那大娘我先背你上楼吧?”

这会儿家属楼里的人怕是没有一个力气比她大的了。

“不用不用。”梅大娘再次拒绝,不过这次她并不是担心虞悦的力气不够,而是,“我现在上去也是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干不了活儿,倒不如留在下面跟大家熟络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