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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香莲承认是她搞错了,已经第一时间去追那个病人,但是没想到她是空手回来的,她说那个病人知道我们给他开多了药,想着他们家有老鼠,就干脆花钱把多出来的那份砒霜给买回去药老鼠。”

当时赵小红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对,但是奈何病人已经走远了,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也与她擅离职守有关,一旦闹开的话,她可是得接受处分的。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香莲当时也求我了,她说她还有半年才可以转正,如果出了这档子事,她想转正就没那么容易了,她跟我保证,一旦那个病人出了任何问题,她一力承担。”

赵小红说,“我当时心一软,就同意了,后面我见那个病人再次来医院也没啥问题,我就放心了。”

不仅放心了,也把这事给放下了,要不是小马公安他们返回来拿了1970-1973年这三年的药品登记簿,她恐怕也不会再想起这件事。

虞悦听明白了:“所以你只知道当时药房总共少了0.092g的砒霜,除去病人原本要取的0.012g之外,剩下的0.08g到底是不是被那个病人给买回去药老鼠你并不能确定是吗?”

赵小红却愣了一下,反问道:“不、不是被那个病人给买回去药老鼠的话那、那剩下的0.08g砒霜还能到哪儿去?”

“现在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小冯公安道,“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赵小红原本是确定的,但是被虞悦他们这么一问,她就有点不确定了:“反正香莲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

小冯公安皱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后再碰到那个病人的时候没有亲自问过他吗?”

赵小红嗫嚅道:“我、我怕隔墙有耳,被其他人给听到就不好了。”

“你怕被人听到不好,就不怕白香莲拿那多出来的0.08g的砒霜去害人吗?”小冯公安气得脸色发黑,“那你还记得那天取药的病人是谁吗?”

“记得记得。”赵小红飞快点头,生怕自己晚一步,小冯公安的脸色会更黑一度。

“你倒是记得清楚。”

赵小红解释道:“因为在我们医院,用砒霜治疗寒喘的病人并不多,所以我比较有印象,不过……”

虞悦问:“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病人在今年年初就去世了。”赵小红说,“他之前一直在我们这儿看病,是程医生负责的,但是去年年底的时候,程医生被下放了,再加上去年的冬天又比往年的冷,所以那个病人一个没挨住就没了。”

也就是说他们一下子就断了两条线索?

小冯公安扭头看向虞悦,却见她眉头皱了一下却又很快地舒展开来了,速度快到他差点怀疑是自己眼花。

小虞公安又问了赵小红几个问题,问完后她对她道:“等你下班后记得去一趟平安街道派出所,给我们补录一份口供,将1971年除夕那天的事情重新再说一遍。”

“啊?下班后还要去派出所啊?”赵小红显然有些抗拒,“我刚刚都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这没必要再去派出所了吧?”

“给你两个选择。”虞悦冲着赵小红竖起了一根手指,“要么你下班后自己去我们派出所。”

说着,她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要么我们现在亲自带你回我们派出所。”

那答案要用问吗?

赵小红当然选择不劳烦两位公安同志了。

……

询问过赵小红后,虞悦他们没有着急着离开江城医院,而是留在这儿等小张公安他们来跟他们会合。

小冯公安扭头问虞悦:“三悦,你是不是觉得白香莲把那0.08g的砒霜用在她丈夫身上的可能性最大?”

小虞公安反问他:“小冯哥你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说着,她朝他举起了自己右手,他“啪”的一下跟她击了个掌:“英雄所见略同。”

事实上他也是在她皱了一下眉头后才意识到即便他们断了两条线索也无妨,因为白香莲当年异常的举动已经证实了她是有问题的,所以只要他们没有猜错的话,那么白香莲的丈夫顾彬就是钉死白香莲最有力的证据。

是的,是证据而非证人,毕竟顾彬已经死了。

“最后要是真的证实了白香莲把那0.08g砒霜用在自己丈夫身上的话,那她这个女人真的是太狠了。”小冯公安摇摇头,“除夕那天顾彬说不定还满心期待等她回来一块团圆,结果她就已经想好要用什么办法害死他了。”

虞悦他们正说着,小张公安和小马公安很快就赶过来了,两人热出了一身汗,但此时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见到虞悦他们就道:“我们已经打听到了,顾彬是生病去世的,去世前他出现腹痛、呕吐等症状,来医院检查后确定是肠胃炎,医生给他开了药,但没想到他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后面更是出现了脱水、衰竭的情况,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小马公安道:“对了,我们还查到了一件事,在顾彬去世之后,他的丧事是白香莲一手操办的。”

虞悦问:“顾彬的父母呢?”

“据说二老在顾彬去世后伤心过度,一下子就病倒了,两人一直都昏昏沉沉的,白香莲为了照顾二老和孩子,只能匆匆就将顾彬下葬了。”

“这么巧?”虞悦说,“在顾彬去世前的一个月,白香莲有两次购入安眠药的记录,虽然根据赵小红的口供,白香莲购入这些安眠药是给自己用的,因为丈夫生病,她压力太大,不得不服药入睡,但是现在看来,这药确实是用了,但是是不是用在白香莲自己身上那可不好说了。”

确实不好说啊。

小张公安他们心想,当时不止是外人,说不定就连顾家二老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人下药了,毕竟爱子英年早逝,被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们悲痛到病倒也是正常的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查出白香莲和何建国联手换了秦婉的药,意图把她给毒杀了,他们再顺藤摸瓜查下去的话,他们也不会怀疑顾彬的死也是他们两人的“杰作”,更不会怀疑顾家二老当日病到无法处理儿子的丧事也有他们的手笔。

四人互相交换了双方查到的线索后先去找了一趟王医生,向他询问后得知服用过量砒霜而亡的人死前的症状居然和顾彬是一模一样的。

“通常来说,砒霜中毒的人跟得了重症肠胃炎,甚至是霍乱的症状都差不多,所以很容易让人混淆,而砒霜中毒后,如果致死量大的话,那么会在几十分钟至几个小时内去世,但如果致死量小的话,属于少量或者慢性中毒,这样一来最长可以延迟几周的时间再去世。”

从王医生那儿离开后,小马公安想到顾彬的症状可不止维持了几十分钟甚至几小时,所以——

“顾彬有可能是少量或者慢性中毒去世的?”

虞悦摇头:“我记得秋月说过顾彬的身体不好,也就是说即便是少量砒霜,但在他身体里发作的速度应该也很快才对,所以我更倾向于他一开始确实是得了肠胃炎,直到他从医院开了药回去后白香莲才对他下药。”

“那我们现在赶紧去找顾彬的父母,征得他们的同意后对顾彬进行开棺验尸?”

“走。”

虞悦他们信心满满地出发,结果没想到却在顾家碰壁了。

第39章

039

今天对于顾父而言,本该是很普通的一天,但是自从被公安找上门之后,今天这一天再也普通不起来了。

在顾父的眼里,他们家的儿媳妇白香莲虽然是农村出身,但是却勤奋好学,而且性子乖巧善良,所以当初儿子说想要娶她的时候,他跟妻子商量过后就答应他了。

白香莲嫁过来后在他们家表现得确实如他们所打听的那样,对他们夫妻二人也十分孝顺,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儿子去世后,顾父和顾母都没有想过让白香莲给顾彬守一辈子的寡。

但是改嫁和搞破鞋完全是两码事!

顾父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眼里样样都好,甚至不久前还亲口跟他们说她至少要给他们儿子守足三年再考虑要不要改嫁的白香莲竟然跟人搞破鞋了,而且这个人竟然还是个有妇之夫?

不仅如此,他们两人甚至还联起手来毒杀男方的妻子?

哪怕他们最后并没有成功,但是这足以让顾父感到震惊了,而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是虞悦他们亲自上门跟他说的这件事——

“你、公安同志你们是说我儿子两年前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香……被白香莲给毒死的?”

虞悦看到顾父一眼,她看得出来这件事对他冲击很大,但她还是点头道:“我们确实是有这样的怀疑。”

“理由呢?”顾父说,“难道就因为白香莲和何建国之前试图联手毒害何建国的妻子,所以你们就怀疑我儿子的死也跟他们有关?”

不等虞悦他们回答,他摇头道,“不可能,那时候他们都没有勾搭到一块,白香莲有什么理由对我儿子下毒?”

“顾同志,白香莲跟何建国已经亲口承认他们在各自结婚之前不仅是同乡,而且还曾处过对象。”小张公安对顾父道,“虽然他们没有承认在顾彬同志去世之前他们还有纠缠,但是根据我们现在查到的线索和证据,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隐瞒了比毒害秦婉同志未遂还要严重的事情,比如说他们早在对秦婉同志下手之前,就已经对顾彬同志下过手并且得逞了。”

他说完,虞悦迅速接上,把他们查到的线索和证据一一告诉了顾父,并且将王医生告知他们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他。

“对于两年半前的除夕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只有一位证人的口供,取药的病人已经去世了,开处方的医生也已经下放了,想要证明因为白香莲之故而消失的0.08g砒霜到底是真的被那位病人带回家去药老鼠了,还是被她用在了顾彬同志的身上,我们只有开棺验尸后才能够知道真相。”

说完,虞悦殷切地看着顾父道,“所以我希望顾同志你能够同意我们的请求。”

小马公安和小冯公安也跟着虞悦一块看向顾父,早在来顾家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过了,就由小张公安他们师兄妹负责说服顾父,而他们则负责当背景板。

毕竟他们要是四个人一块上的话,七嘴八舌的容易造成顾父不知道该听谁的局面。

但即便小冯公安他们一句话没说,他们希望顾父答应他们请求的心也跟虞悦他们一样迫切。

在来顾家之前,虞悦他们就已经经过调查、走访和询问得知了顾家的情况,考虑到顾彬是顾家唯一的孩子,再加上在他生前,顾父和顾母并没有因为他体弱而对他有所不满或者厌恶,所以虞悦他们下意识地认为顾家的人知道顾彬当初有可能是被白香莲给毒死的话,有超过九成的可能性会同意他们开棺验尸。

但是出乎虞悦他们意料的是,顾父在听完他们说的所有话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冲他们摇头道:“不,我不同意。”

虞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向顾父的眼神透着几分不解:“顾同志你是担心我们会惊扰到顾彬同志的清净吗?你放心,我们开棺的目的是为了……”

不等虞悦把话说完,顾父就抬手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公安同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拒绝,我不相信白香莲会对我儿子下毒,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回去吧。”

顾父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虞悦他们的意料了,他们有心想要再多说一点,试图能够说服他,但是面对已经对他们下了逐客令的顾父,一帮公安知道,就算他们坚持留下来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于是小虞公安他们只能跟顾父说了一句“打扰了”就从顾家离开,和来时的信心满满不一样,此时的小虞公安等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是,为什么啊?”小冯公安想不通,“我们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白香莲身上的嫌疑确实很重,顾同志他是顾彬的亲爹,按理来说不是应该跟我们一样,恨不得赶紧开棺验尸才对的吗?”

小马公安的眉头也皱起来了:“我跟小张哥走访的时候,顾家的左邻右舍都不约而同提到过顾家二老很疼顾彬这个独生子,据说当初顾家已经帮顾彬相看好了一个城里姑娘了,但因为考虑到顾彬自己相中了白香莲,他们也没有勉强顾彬,甚至在他们婚后,两人还想办法把白香莲塞进了江城医院。”

小冯公安一听,更加想不通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对顾同志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所以才拒绝我们的。”小张公安说,“算了,我们先回去吧,今天跑了一整天,大家也累了。”

这倒也是,尤其是虞悦,从昨天下午跟踪了何建国之后,除了睡觉之外,在其他时间里脑子几乎就没有停止转动过,更别提她今天还东跑西跑,饶是她精力旺盛,现在也忍不住有些累了。

于是一行人顶着大太阳重新回到了派出所,当他们坐在风扇下感受着铸铁扇叶“嘎吱嘎吱”地吹出的风时,心底的躁意似乎如同身上的暑气一样,慢慢地就被吹走了。

端着一锅绿豆糖水出来的梁公安看到个个瘫坐在自己椅子上的小年轻,笑着招呼了一声:“都别坐着了,赶紧过来喝点糖水消消暑吧。”

一听到“糖水”二字,虞悦他们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各自的搪瓷缸就朝梁公安走了过去:“师父,我们派出所的福利这么好吗?还有免费的糖水喝?”

不等虞悦回答,小冯公安就道:“你想多了,三悦,咱们所里的福利哪有那么好?我猜一定又是所长自掏腰包让穆大叔做免费糖水给我们喝的。”

“小冯,那你可猜错了。”方所长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笑着道,“今天这顿免费糖水啊,是你们的师父心疼你们这么热的天,为了案子还在外面四处跑,特意各掏腰包请老穆给你们做的,做好了还不断地换井水给这些绿豆糖水降温,就怕你们回来喝不上冰冰凉的糖水。”

小冯公安一听,大受感动,立马扭头大声地对高公安道:“师父,等你老了我一定给你端屎端尿!”

上一秒还面露微笑的高公安:“……???”

小马公安也有样学样,冲着赵公安大声道:“师父,俺也一样!”

上一秒还因为方所长的如实告知而感到不好意思的赵公安:“……!!!”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也齐刷刷地看向梁公安,不等他们师兄妹开口,梁公安就快人一步开口道:“赶紧喝你们的糖水。”

他就算老了也不需要人给他端屎端尿!

“哦。”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面对梁公安的抗拒,师兄妹两人只能面露可惜地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乖乖点头,然后乖乖喝糖水。

经过井水沁过的绿豆糖水一入口就是一股清凉,清甜的糖水搭配已经熬煮得足够绵软的绿豆,瞬间让大家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奔波了大半天的疲惫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一大锅的绿豆糖水很快就被虞悦他们联手给“干掉”了,看到小年轻们个个都恢复了以往的朝气,进门时萦绕在眉眼间的那点失意和挫败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赵公安才开口询问道:“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小马公安他们就来劲了,大家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家师父今天自掏腰包请他们喝绿豆糖水并不亏似的,七嘴八舌地就把自己查到的事情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赵公安他们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在听,听着听着他们的表情就有些迷糊了:“你们查到了有人能证明由白香莲经手销账的砒霜数量与处方的不一致?”

“对。”

“你们还确定了白香莲的丈夫顾彬死前的症状和中了砒霜的症状一模一样?”

“没错。”

“甚至你们还通过走访和询问进一步确定了白香莲有毒杀顾彬的重大嫌疑?”

“就是这样。”

得到肯定回答的三位师父更加迷糊了:“那你们回来咋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

亏他们还以为他们走访调查得并不顺利,个个都忍住了想询问的心,等美味糖水宽慰了他们这些小年轻之后才进入主题。

结果现在呢?

确定虞悦他们不仅找到了人证物证而且还查到了不少线索后,梁公安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那他们刚刚的小心翼翼算什么?

算他们多此一举吗?

“因为顾彬他爹不同意我们开棺验尸啊。”小冯公安问高公安,“师父你说他为什么会不同意?”

老公安们吃过的盐确实是比小公安们吃过的饭要多,一听到小冯公安这么问,立马甩出了好几个猜测。

“第一种情况可能是因为顾同志迷信,认为开棺验尸不仅会惊扰了顾彬,甚至有可能给他们家带来晦气。”

“第二种情况也可能是因为顾同志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顾彬这个儿子,儿媳妇与有妇之夫搞破鞋,甚至意图杀人已经足够让他颜面尽失了,如果再爆出他儿子的死是白香莲所为,那么他将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他从前对白香莲这个儿媳妇满意和喜欢的表现都会成为证明他识人不清的证据。”

“第三种情况则可能是因为顾同志想要保住谁,所以不希望我们查出顾彬究竟是病死的,还是被白香莲给毒死的。”

梁公安他们各自给出自己的猜测后,认真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一辈:“别着急,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你们就已经办了那么多事,这已经很厉害了。”

这倒不是他们抱着“庄稼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的心态才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

三个老公安年轻时也没有打过这么雷霆迅猛的“仗”啊!

从怀疑到调查,从抓获到定罪,不管是上一个案子还是这一个案子,每一个流程都顺利迅速到让老公安们有点怀疑人生。

他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们年轻时查案好像没有这么如有神助啊。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虞悦这位刚加入他们派出所不久的新人公安,梁公安他们甚至都有点羡慕嫉妒自己的徒弟了。

他们年轻时可没有他们这样的好运气,碰上一个能带自己飞的同仁甚至同门。

……

被老公安们安抚了一顿后,虞悦他们这些小年轻果然压下了心头的那份急躁,等下班时间一到,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直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虞悦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就看到妞妞正带着小船跟家属楼里的孩子们在玩老鹰抓小鸡。

是的,是妞妞带着小船而不是小船带着妞妞,别看住在家属楼里的人是小船,但是要问谁跟家属楼里的孩子玩得更好,那肯定是小社牛妞妞了。

虽然现在的小船跟当初在南潭生活时的他相比已经活泼许多了,但是这仅限于在家里人面前。

而妞妞却不一样,明明她来家属楼的次数也不算多,可以说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结果别说是家属楼里的小孩儿,就连大人她都混得挺熟了,张嘴一句“大爷你好吗”,闭嘴一句“阿姨你吃着呀”,甭管认识不认识,反正碰着了,妞妞就得打一声招呼,然后三两句话就迅速跟对方认识了。

对不熟的外人都尚且如此,那更别提对虞悦了,玩得正高兴的妞妞一见着她的超级大英雄姐姐,二话不说就丢下自己的小伙伴,顺手一抓,抓住小船肩膀上的衣服就拉着他往虞悦这边跑。

“姐姐姐姐姐姐你回来了嗷?”妞妞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看向虞悦,小船也弯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冲虞悦喊着,“姑姑姑姑姑姑你回来了嗷?”

虞悦正要回答,突然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她低头看向小船问他:“你的口音咋变了?”

“啊?”小船被问懵了,小崽崽挠挠脸,“没有啊。”

“你都‘妹有’了,还说没有?”虞悦早就知道东北话的传染性了,她记得她读高中的时候宿舍里有一个同学老家就是东北的,一开始只有一个人说话有大碴子味,半个月不到,整个宿舍的人说话都是一股子大碴子味了。

但是她也“妹”想到居然能强到这地步,小船才跟妞妞玩了几天呀?口音就变了?

见小崽崽的表情有点懵懵的,虞悦就知道他大概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的口音发生了变化,她也没说什么,一视同仁地摸摸小船的小脑袋又摸摸妞妞的,然后道:“你们回去跟小朋友玩吧,我先上楼。”

妞妞飞快摇头:“我不玩了,姐姐,我跟你一块上楼。”

慢了一步的小船只好点头道:“我也是,姑姑。”

“为啥不玩了?”虞悦说,“我看你们刚刚玩得还挺开心的。”

“我跟姐姐你一块更开心。”好听的话妞妞张嘴就来。

至于小船?

小崽崽冲虞悦飞快地点头,“嗯嗯”了两声后道:“我也是,姑姑。”

虞悦被他们两个小家伙给逗笑了,她先是对妞妞说:“你嘴巴咋这么甜呀?”

然后又对小船道,“你就只会这句是吧?”

面对虞悦的话,小妞妞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而小崽崽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此,虞悦只有一句辣评——

妞妞,好明显一北方娃;小船,好明显一南方崽。

……

虞悦带着两个小家伙上楼后才发现他们家不止来了周雅琴和妞妞两位客人,还有一位小客人是俞河的同学。

“三姐你回来啦?”一见到虞悦,俞河十分热情地扑了过来,然后跟自己的同学介绍她,“杨卫国,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三姐,见义勇为的先进典型,惩恶扬善的公安同志,我三姐刚上班没多久就破了一起杀妻案,可厉害了。”

虞悦默默地看了俞河一眼,心想敢情他们家不止她爸一个宣传大使,而是总共有俩呀?

啥宣传大使?

当然是她的宣传大使了。

虞悦看向杨卫国,乍一看觉得他的眉眼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见他跟妞妞他们似的,看向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她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杨卫国同学,四河在家也跟我们提过你,多谢你平时帮四河辅导功课,辛苦你了。”

她这句话绝对是发自肺腑,因为给俞河辅导过功课的人都知道——

给他辅导功课那可是一个费嗓子和费寿命的活儿。

杨卫国没想到《江城日报》上表扬的救人英雄居然这么平易近人,而且还把他当个大人一样对待。

面对虞悦朝他伸出的手,杨卫国下意识地把掌心往裤子的边上擦了擦,然后才握上虞悦的手。

“不、不辛苦。”

虞悦看得出来杨卫国的性格和俞河相反,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所以她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见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就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占你便宜的话,你可以跟四河一样喊我一声‘三姐’。”

杨卫国飞快地摇头,然后小声地喊了虞悦一声“三姐”。

虞悦应了一声,知道俞河今天带杨卫国回来是给他看他在表彰大会上得到的、先进典型的徽章后,她把自己的也拿出来,然后给杨卫国佩戴上。

她看得出来杨卫国看向俞河佩戴在胸前的徽章时眼睛都在发光,让她把自己的送给他,她肯定是舍不得了,但——

“我借给你戴戴。”

杨卫国显然十分惊喜,他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又舍不得拒绝,不过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只佩戴了一会儿,他就默默摘下来还回虞悦。

“谢谢你,三姐。”

虞悦有些意外杨卫国的克制,她收下徽章后对他道:“我听四河说你读书很聪明,加油,卫国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得到‘先进典型’的徽章的。”

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虞悦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杨卫国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重重地点头道:“我会的,三姐。”

……

在虞美云他们的热情挽留下,不止周雅琴和妞妞留下来一块吃饭了,就连杨卫国也留了下来。

但是和周雅琴她们祖孙俩不一样,杨卫国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穷人家出身的孩子本来就比较早熟懂事,他知道自己是空手上门的,和自带口粮的周雅琴祖孙不一样,所以在饭桌上,杨卫国不仅不好意思夹菜,就连饭都不好意思多吃。

“吃呀,别跟我们客气。”俞河主动给杨卫国哐哐夹菜,“就当做是你过去半年给我辅导功课的报酬了。”

“四河说得没错,卫国你尽管敞开了吃,这半年真是辛苦你了。”

虞悦他们一家对杨卫国十分热情,就连小社牛妞妞也有样学样地给杨卫国夹菜:“别客气嗷。”

“谢谢谢谢。”

一顿饭下来,杨卫国不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多少句“谢谢”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顿确实吃得很饱。

吃完饭后,见天色都晚了,虞悦主动提出送杨卫国回家,至于周雅琴和妞妞?

终于加完班的沈确来接了。

周雅琴见状,连忙道:“三悦回来的路上不安全,沈确你先跟她一块去送卫国回家,我和妞妞在这儿等你。”

沈确看了虞悦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者就一摆手:“不用,周阿姨您可别小瞧我,真要遇上什么事儿,不安全的肯定不会是我,沈工也忙了一天,就别再让他多跑一趟了,你们回吧。”

说完,虞悦挥挥手,带着杨卫国就先走了。

看着走得十分潇洒的虞悦,周雅琴扭头看到沈确就来气,在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道:“我看想跟三悦成为一家人,与其指望你,倒不如指望妞妞算了。”

沈确实话实说:“她俩都是女同志,而且年龄相差太大了。”

周雅琴……周雅琴更气了——

他现在有嘴了?

第40章

040

虞悦送完杨卫国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还没靠近,远远的就看到她家门前的走廊上站着两道身影,光是看身形,她就认出了那两道身影分别是虞美云和俞东明。

虞悦心中一暖,脚下的步子不由地轻盈了几分,一边朝他们挥挥手,一边快步朝着家属楼走了回去,三步并两步爬上二楼后,就见虞美云和俞东明已经从家门口走到楼梯口接她了。

“平安把卫国送回家了?”虞美云一边问着,一边拿着大蒲扇给虞悦扇风。

看着虞美云下意识的动作,虞悦突然觉得母爱具象化了。

“嗯。”虞悦从虞美云的手里接过大蒲扇,一边给她俩扇扇子,一边道,“不过我送卫国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见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好意思问他。”

家属楼的走廊并不算宽,所以俞东明也没有跟妻子和女儿挤在一块并排同行,而是跟在她俩的屁股后面,一边用手里的大蒲扇给她们母女俩扇风,一边回答道:“我倒是知道原因。”

俞东明这话一出,虞悦和虞美云两人立马回头,终于被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关注的俞东明不用她们主动问,他就主动开口道:“卫国那孩子跟他妈妈相依为命,他妈妈在纺织厂工作,不过并不是纺织厂的工人,她是代人上班的,好像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等人生完孩子坐好月子之后,就得把工作还回去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卫国的妈妈一直拼命地工作,经常主动要求加班,为的就是想赶在这一年里面挣到更多的钱,三悦你刚刚送卫国回去发现他家没人,很有可能是他妈妈又在纺织厂里加班了。”

“原来是这样吗?”虞悦说,“我之前只听四河说过卫国是去年九月才转到他们学校的,倒是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说着,她算了一下时间,“卫国转学都快一年时间了,也就是说他妈妈也快没工作了?”

俞东明点点头:“我听说卫国他妈妈是在去年八月份开始代人上班的,现在都快七月了,她顶多能再代人上班一个来月吧。”

“他妈妈要是没工作了咋办?”虞美云说,“母子俩该不会要回老家吧?那样的话就有点可惜了卫国了,那孩子真是个读书的料。”

她相信杨妈妈也是一个看重知识的人,她想她肯定也知道江城的教育条件比他们老家要好,要不然的话她何必费劲给自己儿子转学?

毕竟她在江城也只是代一年的班而已。

俞东明知道虞美云向来喜欢读书好的孩子,她今天对杨卫国那么热情,除了因为他不嫌辛苦地给俞河辅导功课,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

“美云你放心吧,卫国他妈妈跟你一样,都很重视孩子读书的问题,我听卫国说了,他妈妈这一年这么努力挣钱,也是希望能够攒够一笔钱,然后在江城买一份工作,这样他们母子两人就可以在江城扎根了。”

“工作可不好买。”虞美云对这件事可太有感悟了,但凡要是好买的话,他们也不会为了让虞悦能留城而让她去相亲。

“这是真的,但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俞东明说,“我觉得卫国他们母子俩的运气还挺好的。”

“为啥这么说啊?爸。”虞悦一脸好奇。

俞东明就说了:“我听卫国说他们母子俩原本是在乡下生活,他们孤儿寡母的,想也知道在乡下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了,但是没想到在去年卫国他妈妈突然收到一封信,说她早年间远嫁到江城的姑姑病重了,因为丈夫早逝,膝下又无儿无女的,希望卫国他妈妈能来送她最后一程,帮她料理后事,作为报答,她愿意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过户给卫国他妈妈。”

哇!

虞悦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卫国他们现在住的那间房子就是卫国他妈妈的姑姑过户给她的吗?那地段还挺好的,我进去看了一下,虽然说不算大吧,但是够他们母子俩住绰绰有余了。”

“应该是了。”俞东明回了一句后继续道,“卫国他妈妈有了这套房子之后,她跟卫国也算是在江城落户了,本来卫国妈妈还愁他们母子俩以后靠什么生活,哪怕他们有些积蓄,但也容易坐吃山崩。”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卫国帮了一个走丢的老人,为了感谢卫国,知道他家的情况后老人的孙媳妇就干脆请卫国他妈妈代她上班一年,这一年的工资和福利全给卫国他妈妈了。”

虞美云这下知道俞东明为什么说杨卫国他们母子两人的运气好了,不过在她看来,也不仅是运气好的原因,她道:“说到底也是卫国心善,这才好人有好报。”

如果当初杨卫国见到那位走丢的老人没有选择帮助他的话,那么后面所有被称之为好运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那看来我们不用太担心了。”虞悦说着,突然问俞东明,“不过爸你咋知道那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四河之前在学校打架,老师请家长了,我……”俞东明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三悦你这才上班多久?这么快就把公安对犯人套话那一招使我身上了?”

“这也不能怪我呀,谁让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卫国,偏偏你却对他家里的情况知道得那么清楚。”虞悦解释完之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过爸你应该高兴才对,这说明我过去六天在我们派出所里确实是学到东西了。”

俞东明笑了,被虞悦气笑的,他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虞美云,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心虚,他道:“美云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这只是怕你知道了又上火嘛。”

“而且四河那次在学校打架也不是故意惹是生非,他是为了帮卫国那孩子,他们学校有人故意欺负卫国,四河看不过眼就替他出头了……”

虽然俞东明帮俞河找补了,但是虞美云当天晚上还是“赏”了俞河十道数学题,做不完不让他睡觉。

每次做数学题都做到抓耳挠腮的俞河:“……???!!!”

要不他妈还是打他一顿吧?

“爸!爸你可真是我的亲爸啊!你不答应我你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吗?”俞河得知自己为啥被“赏”后,气得差点想冲他爹来了一个恶龙咆哮(bushi),这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都差不多要忘了,结果他爸这个时候给他来了一个说漏嘴了?

俞东明自知理亏,早早就钻进了房间,打算俞河的十道数学题不做完,他就不出来,免得被抓壮丁了。

换做别的事情,他还能帮他一下,哪怕是挨打呢?但是做数学题?

可饶了他吧。

同样早早就钻进房间的还有虞悦,毕竟她也爱莫能助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朋友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只有数学不会!

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所以让她帮俞河?也饶了她吧,她倒不是怕抓耳挠腮,她主要是怕自己抓耳挠腮后还做不出来,那可太丢人啦。

虞悦有原主的记忆,可太清楚她妈出题有多刁钻了。

俞河当天晚上是几点睡的,虞悦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睡得挺早的,所以一觉醒来后,虞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今天是星期天,虞悦上班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所以起床后她没有换上自己的警服,而是换上了平时穿的便服,拿着洗漱用具去刷牙洗脸的时候,同样早早起床的小船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屁股后面。

虞悦打水,他帮忙挤牙膏,虞悦刷牙,他帮忙拧毛巾。

“偏心!小船你太偏心了!”昨晚直到快十二点才把十道题做完的俞河一觉醒来后又恢复了以往生龙活虎似的状态,见小船对虞悦那么体贴周到,俞河一边刷牙一边控诉道,“你为啥只对三姐那么好啊?”

小崽崽一边给虞悦递毛巾,一边奇怪地看了一眼俞河:“四叔你不是自己都说了吗?”

“啥?”

“因为我偏心姑姑呀,所以我只对姑姑这么好。”

俞河:“……???”

他就这么认了?

理所当然地认了?

见俞河眼睛都瞪圆了,虞悦笑着伸手把他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刷你的牙吧,别自取其辱了。”

她很有信心,这会儿别说是俞河这个四叔了,就算虞泽那个亲爹回来,在小船心目中她依然是排No.1的。

突然想到虞泽,虞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时至今日家里面仍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虞泽已经牺牲的事情,偏偏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说,甚至不能表现出来。

似是察觉到虞悦的情绪变化,小船昂着一张慢慢白回来的小脸看向她:“姑姑?”

“没事儿。”虞悦胡噜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用毛巾擦干净脸后就带着小船先回屋了。

吃完早餐后,趁着太阳还不算太晒的时候,虞悦跟虞美云他们说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虞美云顺口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儿啊?那么早。”

“去一趟顾家。”虞悦说,“昨天晚上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现在去提醒他们一下。”

“就是你们昨天抓的那个白香莲的婆家?”虞美云昨天虽然没有去江城医院凑热闹,但是在虞悦回来之前,她也听说这件事了。

因为李桂兰之前就是在江城医院上班,哪怕现在何秋月接了她的班,但她仍然有不少人脉在那儿,不用她主动出门,就有人主动把消息传到她面前来了。

跟李桂兰交好的虞美云昨天就这么蹭了一个八卦。

“对。”虞悦刚点完头,就见小船跟着小尾巴一样跟着她,见她看向他,他立马问,“我可以也一块去吗?姑姑?”

“我发誓,我不捣乱,我肯定乖乖的。”

面对小崽崽那双满含期待的大眼睛,虞悦实在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自从她上班之后,跟小船相处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想到这儿,她更加拒绝不了了。

“走吧。”虞悦话音刚落,小船那双眼睛立马就变得亮晶晶的,飞快地牵上他姑姑的手就跟她一块出门了。

……

虞悦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何建国和白香莲的案子,虽然她觉得他俩到现在仍然还有隐瞒,但是通过何建国的所作所为可以确定的是他是想要吃秦家的绝户。

只要秦婉一死,他不仅可以继承秦婉的工作,还可以继承秦家的一切财产和资源。

但是吃绝户的人仅仅只有何建国一个吗?

虞悦回忆了一下他们昨天通过调查和走访得到的所有信息,突然意识到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白香莲也在吃顾家的绝户。

虽然说白香莲只是顾家的儿媳妇,但是顾彬已经死了,顾父和顾母两人剩下的、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后代就是白香莲跟顾彬所生的儿子。

也就是说如果顾父顾母死了,继承顾家遗产的人就是白香莲的儿子。

而白香莲和顾彬的儿子现在才四岁,如果顾父顾母这个时候出事了,那顾家的财产名义上是落到了这个四岁小孩的头上,但实际上是落到了白香莲的手里。

面对这么大的一个诱惑,白香莲会忍住不对顾父顾母下手吗?

虞悦现在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但是她想到了王医生说过的话,他说如果秦婉没有被发现自己的药被换了,那么不出一个月她就会丧命,到时候何建国就成了鳏夫。

她也想到了他们打听到的、关于白香莲曾提及她要给顾彬守三年的事,现在距离顾彬去世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也就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嫁给何建国。

两个都已经杀过人的人会为了得到顾家的财产而在结婚之前就先把顾父和顾母解决掉吗?

虞悦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所以虞悦今天再次造访顾家就是为了提醒顾父记得和顾母一块去一趟医生做个检查,至于白香莲的儿子?

虞悦觉得他应该不会有问题,这倒不是她相信白香莲对自己所生的孩子仍然保留着一丝良知,而是他要是死在了顾父顾母的前面,她可不一定能顺利得到顾家的财产。

虽然虞悦没有明说,但是一想到白香莲是因为什么事被抓进去,以及在顾彬去世那几天,他们夫妻二人当时的情况,顾父心里一惊,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医院做检查,而是带着孙子顾聪去了一趟邮局,给自己出差的妻子打电话了。

顾母没想到自己出差没几天,家里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得知公安有理由怀疑顾彬的死是跟白香莲有关系后,气得顾母恨不得给自己掐人中:“检查检查!检查个屁啊?就算白香莲真的对我下药了,我没被她毒死也要被你气死了。”

“公安既然怀疑儿子是被毒死的,那你就答应让他们开棺验尸啊!你为啥要拦着?难道你就不担心咱们儿子真的死得冤吗?”

“我怎么不担心?我就是担心才不让他们开棺验尸。”顾父说,“要是真查出儿子真的是被白香莲给毒死的,那小聪怎么办?他现在还小,别人的闲言碎语可能伤害不了他,但是他总会长大的,你让他到时候怎么接受自己亲爹是被自己亲妈给毒死的?”

顾父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但是再爱,他也已经死了,可是孙子还活着,他还那么小,怎么能背负得了那么沉痛的真相?

所以与其开棺验尸,顾父觉得倒不如让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算了。

想到自己的孙子,顾母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哑着嗓子道:“老顾,小聪以后接不接受得了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接受不了自己的亲儿子有可能是被人毒死的,而我却选择装聋作哑。”

“那是我用命生下来的孩子,我还记得他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跟我一声声地说‘对不起’,说对不起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对不起没能给我养老送终,说对不起答应我要长命百岁的事情没做到。”

“如果我们儿子的死是天意,那是我的命,是我命不好,注定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如果我们儿子的死是人为——”

“我要白香莲给我儿子偿命!”

*

休息了一天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虞悦正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攻破顾父顾母,结果没想到她前脚来上班,后脚顾父顾母就出现在派出所,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公安同志,我同意你们给我儿子顾彬开棺验尸。”

顾母的一句话让虞悦精神大振,虽然她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立马请顾父顾母坐下,然后飞快地去喊梁公安——

师父!

天上掉馅饼了嗷!

有了顾父顾母的同意后,方所长立马打电话给江城公安局打电话——

他们又给他们局里的法医揽到一个活儿啦。

和后世不一样,在这个年代法医属于专业稀缺人才,直到六十年代之前,全国仅有两百余位法医,即便在六十年代之后已经开始培养这方面的人才,但是仍然不足以满足各个地方对法医的需求。

好在江城不算小城市,当地的公安局也配备了法医,不过有、且仅有一位而已。

江城公安局的法医姓戴,戴法医跟着局里的人赶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后,气还没喘顺就被虞悦请上了自行车。

对待这位江城公安局的镇局之宝,虞悦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给自行车后座绑棉垫子了,虽然热,但起码不疼。

紧接着一行人就乌泱泱地扑向了顾父的老家。

虞悦他们的出现,引来了顾家村众人的围观和好奇,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杜满仓是在荒无人烟的郊外埋尸的,所以他们行动的时候没有外人围观。

而这一次几乎顾家村的村民们都出动了,好在有大队长和村支书的帮忙,村民们再好奇也只敢远远地瞧着,不敢靠近。

虞悦他们也抓紧时间拿起铁锹就着顾彬的坟地小心翼翼地往下挖,直到棺盖露头后,才将铁锹换成了撬棍,随着一声“起盖”响起,撬棍就将棺盖撬开了一条缝,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怪味就从棺木里面飘了出来。

等棺盖完全被撬开后,众人看清楚了棺材里的情况。

已经去世了两年的顾彬早就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除了头发仍然还覆盖在他的头骨上之外,其他的皮、肉、血和内脏全都已经腐烂消解了。

看到这一幕,对顾父顾母的冲击是最大的,饶是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堆白骨他们还是觉得心痛至极。

戴法医戴好口罩和手套后才靠近棺材,虞悦自愿充当他的助手,一边拿着本子跟着他蹲在棺材旁边,见他拿镊子将顾彬的部分头发给夹起来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后好奇问他:“戴法医,如果死者真的是中毒而亡的话,验他头发就一定能验得出来吗?”

“一般来说,一个人如果是被毒死的,那么他的头发和指甲是保留毒素最久的两个地方,至于这个最久是多久,那么就得看对方中的是什么毒了。”

说着,他问,“我听说你们怀疑死者是死于砒霜的对吧?”

“对。”

“砒霜这种毒吧,比较特殊,谁要是用这种药毒死人呢,除非是毁尸灭迹了,否则的话哪怕把尸体烧成灰了,只要想查,哪都能查得出来,因为砒霜是耐高温的,不仅烧不化,也烧不没。”

虞悦一边听,一边记,砒霜能够毒死人这事她知道,但是砒霜的“生命力”这么顽强就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小虞公安记得她读高中的时候好像是学过的,但是有时候知识吧,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又出去了。

不过小虞公安确定,这次她是肯定不会忘了。

……

等戴法医采集好所有需要的样本后,让虞悦提着他带过来的化验箱,然后就带人钻进了临时搭好的棚子里,开始就采集到的样本一一进行勘验。

当一张张盖在试管口的试纸都依次显出了灰黑色的斑点后,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勘验结果都呈阳性。”

“可以确定死者顾彬不是病死,而是中了砷化物被毒死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砒霜。”

戴法医的话音刚落,顾母维持了一路的平静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比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还要更加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