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咋回事儿?怎么那么吵啊?”
“谁家出事儿了?快出去看看!”
“走走走,别是出什么大事儿了吧?”
公安抓人的动静可比老杜敲土灶的声音要大得多了,所以不一会儿,大杂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就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嘀咕声、开门声、脚步声,声声不断。
当大杂院的人循声赶到老杜家门口时,虽然有些意外他们院里来了那么多的公安,但是说实在话,看到他们身上那一身藏蓝色他们还是松了口气的。
来的是公安的话,那么来再多他们也不怕,他们怕是怕来的是坏人,那么来一个他们也够呛。
不过……
当小张公安抓着被戴上手铐的老杜从厨房里出来后,挤在前排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老杜咋被抓了?”
“他是犯啥事儿了呀?”
“是不是搞错了?老杜可是个老实人。”
大杂院里的人对老杜的印象都挺好的,虽然有老一辈的认为他算不上孝顺,要不然也不会忤逆亲妈娶了一个乡下姑娘回来,这就算了,两人离婚后又不愿意再娶,愣是让亲妈死不瞑目。
但是大杂院里的其他人却挺同情老杜的,有那样一个亲妈就算了,夫妻缘也浅,要不然也不会这边亲妈刚死,那边前妻就改嫁了,两人愣是给错过了。
后面听说林杏花不仅改嫁,而且连孩子都有了之后,大家伙儿更加同情老杜了,毕竟他亲妈死了,前妻改嫁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为了争抢他而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大杂院里的人也只看不说,因为他们觉得老杜要是想开了,随便跟她们其中一个重新组建家庭的话,也比他继续孑然一身要来得好。
但是大家伙儿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都还没有等到老杜想开,竟然先等到他被公安给抓了?
虞悦就是这个时候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的,围观群众里面有眼尖的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没办法,谁让虞悦在平安街道派出所里算得上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呢?
但是很快的,注意到她的人就把注意力从她那张脸移到了她手上拿着的那件血衣上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大家伙儿只能分辨出虞悦手上拿着的是一件衣服,直到有人壮着胆子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煤油灯往前提了提后,站在最前面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件衣服上面沾着的、已经干涸掉的血迹。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因为不少人都看清楚了,那个新来的女公安手里拿着的那件衣服几乎沾满了血!
“梁公安,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王大花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本来短时间之内是不愿意再见到梁公安他们的。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是刘小草犯了事连累了她,直到她把所有的事儿都吐露出来后他们才告诉她原来他们是在诈她的,气得王大花当时差点就想袭警了。
但是这会儿眼见着老杜被抓了,而且虞悦还从他的厨房里拿出一件血衣,这让王大花震惊之余又好奇极了,已经顾不上自己对梁公安他们的那点不满和愤怒了。
联想到自己今天早上跟梁公安他们说的事儿,王大花暗暗猜测,难不成她猜错了?当初老杜三更半夜往他家土灶下埋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金银珠宝?
也有人记性好,哪怕虞悦拿着的那件衣服几乎全沾上了血,但也能从那件衣服的款式上认出了它的主人是谁。
“那个女娃娃拿着的不就是杏花的衣服吗?”
“杏花是谁啊?”有人问。
“你忘了?就是老杜前面娶的那个媳妇儿林杏花啊。”
虞悦不管那些七嘴八舌的围观群众,拿着那件血衣就朝着刚刚一语道破这件血衣主人是谁的阿婆走了过去:“阿婆,你仔细看看,这真的是林杏花的衣服?”
虽然这件衣服埋在土灶下面这么久,早就已经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了,但是它上面那一大片干涸的血迹还是十分骇人的,阿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片刻后才提着煤油灯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笃定地回答道:“没错,这就是杏花的衣服,她这件衣服还是请我帮她做的呢,公安同志你看看这衣服的后面是不是还绣着‘林杏花’三个字?”
虞悦翻开衣服的领子,果然看到上面绣着林杏花的名字。
阿婆也看到了,她继续道,“杏花可宝贝我帮她做的这件衣服了,因为这是她靠糊火柴盒赚的钱给自己做的第一件新衣裳,我记得当初她回娘家的时候就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但是这会儿它咋在这儿?上面还有那么多血?”
阿婆的话勾起了不少围观群众们的记忆,因为林杏花是个乡下姑娘的原因,所以即便杜阿婆那么拿捏折腾她,大家伙儿都以为她会一直忍气吞声下去。
结果任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收拾行李回娘家,更没想到她回了娘家之后竟然不再回来了。
按理来说,既然林杏花跟老杜离婚了,那么她当初穿着离开的衣服这会儿不可能出现在杜家的。
但是偏偏它在杜家出现,而且上面还沾满了血。
围观群众看看虞悦手里拿着的血衣,再看看被小张公安押着的老杜,脑子里已经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个可怕的猜测了。
“这衣服上面的血该不会是林杏花的吧?”
“造孽哦,伤成什么样才能流那么多血啊?”
“还伤成啥样?要我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
林杏花哪里是凶多吉少?
她分明是已经遇害了。
早在虞悦他们躲在老杜家的厨房外守株待兔时亲耳听到他承认自己亲手打死林杏花后,他们就已经确定她遭遇不幸了。
所以虞悦他们逮捕了老杜之后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杀害林杏花的,而第二件事则是找到林杏花的尸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了,老杜再次被抓进派出所后他始终一言不发的,气得蹲守了半夜的公安们火气蹭蹭地往上涨。
“师父,我在收集物证时,从那件属于林杏花的衣服上发现了这个。”虞悦当时抖衣服不过是见它沾上了尘土,所以才下意识地抖了抖它。
结果没想到把衣服抖开后,有一张纸从上面飘了下来。
梁公安看了一眼小徒弟递过来的那张纸,旋即看向她,就听到她说,“师父我想我们可以对症下药,这样说不定能撬开老杜的嘴。”
梁公安点点头,带着虞悦就重新走进了审讯室,老杜看了他们师徒一眼后,依旧沉默不语。
虞悦主动开口道:“杜满仓,我们这么多人亲耳听到你亲口承认是你打死了林杏花,还在你家找到了一件属于林杏花的血衣,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也不影响给你判刑。”
“既然如此,那我还浪费那么多口水干嘛?”
老杜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忘记虞悦这位新人公安,要不是在第一次审问的时候她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小白似的,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上他们的当。
被抓之后老杜很清楚,这次他是活不成了,但即便他活不成了,他也不想让虞悦他们这帮公安那么得意。
他们想知道他是怎么杀害林杏花的?他们想知道林杏花的尸体埋在哪儿?
哼,他偏不说。
“当然是为了你自己了。”虞悦说,“你不会以为我们要你老实交代只是为了我们吧?”
老杜冷笑一声:“你们的当,我已经上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
“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虞悦看着老杜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亲手打死了林杏花,林杏花必然会对你恨之入骨,等你死后,你以为林杏花会放过你吗?”
老杜笑了一下:“生前我都能打死她,死后我又哪里用得着怕她?”
“是吗?”虞悦说,“但我听说枉死的人死后会变成厉鬼,怨气越重,本事就越大,你亲手打死了林杏花,还给她泼脏水冤枉她跟人私奔,害得她在林家村的名声一落千丈,不仅如此,你还不让她入土为安,致使她死后得不到至亲的祭拜和供奉。”
“我想林杏花应该对你怨气很重吧?毕竟她生前遭你杀害,死后还受你糟践。”
虞悦的这番话一出,不止是老杜,就连守在审讯室的门口把风的小张公安也忍不住皱起了他那张糙脸。
要命了,三悦她咋啥都敢往外说啊?
小张公安现在知道他师父为啥要他守在审讯室的门口了,这要是不帮忙把风的话,被谁听到了也不好啊。
虞悦可不知道自己的话吓到了小张公安,见老杜终于变了脸色,她乘胜追击道,“所以我劝你最好就是老实交代,还林杏花一个清白,让她早日可以入土为安,不然的话时间越久,她怨气越重,到时候你就算求神拜佛,死后也别想安宁了。”
虞悦的话终于让杜满仓老实交代了。
林杏花并没有与人私奔,她确实是偷了介绍信,但她其实是想跟杜满仓离婚后出发去找她远嫁的姑姑,毕竟她知道自己离了婚之后留在林家村也只会给自己以及林家人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
她原以为自己跟杜满仓夫妻一场,两人能好聚好散,结果没想到他眼见着哀求不成后竟然对她痛下杀手。
打死林杏花之后,杜满仓在郊外挖个坑就把她给埋了,之后他到林家那儿找麻烦,跟大杂院的人撒谎,全都是为了掩饰自己杀人的事实。
至于他为什么打死林杏花之后还留着她死前穿着的衣服,倒也不是因为他对她还有情,而是因为在林杏花死后他夜夜做噩梦,梦里的林杏花一直在缠着他要他血债血偿。
受不了的杜满仓最后请了一道符,照着神婆的指示回去把林杏花给挖了出来,脱下她死前穿的衣服后连同神婆给的符纸一块埋到了土灶下面。
用神婆的话来说,那就是符纸只能禁锢林杏花的魂魄,至于她身上的怨气只能够用人间阳火来烧掉。
是的,虞悦从属于林杏花的那件血衣上抖下来的那张纸就是一张符纸,当她看到这张符纸的瞬间,她就明白杜满仓为什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一件物证带回他的家了。
……
“好家伙,那什么神婆这么说了,杜满仓就这么信了?”在门口的小张公安一边把风一边听完了全程,等虞悦他们出来后忍不住跟他们吐槽道,“还人间阳火呢,那神婆说的yang该不会是洋鬼子的洋吧?”
人家阳火是什么小张公安不知道,他只知道杜满仓家的土灶烧的是洋火,也就是俗称的火柴。
梁公安说:“管它是洋火还是阳火,既然杜满仓已经交代了自己的埋尸地点,我们直接出发吧。”
说罢,梁公安看向了虞悦,“三悦你就别跟着我们一块去了,守了大半个晚上的,你也累了,先在所里休息一下吧。”
“不用,师父,我能撑得住。”小虞公安表示累是不可能累的,毕竟她现在才十七岁,正是精力满满,熬夜不困的年纪。
梁公安有心想照顾一下自己的小徒弟,但是见她拒绝了,他也没有勉强,跟方所长说了一声之后,召集了人手后就带上杜满仓一块出发去寻找林杏花的尸体了。
*
因为杜满仓被抓的事,今天夜里大杂院里多的是睡不着的人家,虽然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杜满仓是不是杀害了林杏花,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直到第二天他们听说派出所的人挖出了林杏花的尸骨后,他们才确定他们的院里真的出了一个杀人凶手!
“我打听到了,原来当初老杜他媳妇儿要跟他离婚,他根本没同意,还把人给打死了,不仅骗我们说他跟林杏花离婚了,还骗他老丈人那边说林杏花跟人私奔了。”
“真没想到老杜居然是这样的人啊,他这两头瞒还真是瞒得挺好的,这要不是被公安同志发现了他杀人,我们说不定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呢。”
“一想到我们居然跟一个杀人凶手住在同一个大院,我心里就直发毛,你们说杜满仓他平时看起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他咋下得去手的?”
大杂院里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毕竟他们跟杜满仓都认识这么久了,同住一个大院的,几乎天天接触,在今天之前,他们根本想象不到杜满仓竟然还会杀人?
要知道他爹曾经可是一个军人。
而且杜满仓以前对林杏花多好啊,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结果夫妻一场走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实在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对啊。”有人突然想起来了,“杜满仓那么早就把杏花给杀了,那小草半年前看到的人是谁啊?”
总不可能是林杏花的冤魂吧?
“我可能是认错人了吧?”被人问到面前的刘小草解释道,“当时我离得有点远,只是乍一看那个人像是杏花,就以为是她了,现在想想,那个人说不定是杏花的姐妹。”
“小草你是真认错人了?还是假认错人了?”大家伙儿之前可是知道杜满仓拒绝刘小草和王大花两人的理由就是为了等林杏花回心转意,虽然他们现在知道了杜满仓是骗人的,但半年前他们可都不知道。
想到半年前刘小草到处宣扬林杏花改嫁并且怀上孩子的事儿,闲聊的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还能有假吗?”刘小草信誓旦旦地道,“我当时又不知道杏花被杜满仓给杀了,也不知道他两头瞒,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揭穿他的真面目了。”
大家伙儿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还有人觉得刘小草没说实话,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半年前的她为了让杜满仓对林杏花死心,所以才见风就是雨。
直到林家人找上门,他们才知道刘小草确实没说实话。
“你这个骗子!明明半年前你就知道自己把我错认成我姐,还知道杜满仓那个混蛋两头瞒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实话?还帮着他骗人?”
林桃花虽然已经嫁人了,但是因为婆家和娘家离得近,所以公安前脚找上了林家的门,后脚她就知道了。
得知林杏花当年并没有与人私奔,而是被杜满仓给杀害的消息后,林桃花强忍着悲痛跟着哥嫂陪着父母来到了派出所。
林桃花一直以为不管她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至少她还活着,但是从没想过原来早在一年多以前她就已经遇害了,而作为至亲的他们不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上了杀人凶手的当,稀里糊涂地成为他污蔑她姐的帮凶。
在知道杜满仓为了面子对着大杂院的人用的又是另外一套说辞后,林桃花一下子就想到了半年前自己遇到的刘小草。
林桃花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一方面是因为她鲜少进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当时觉得刘小草明明是大杂院的人,但即便知道她姐跟人私奔的事情也没有迁怒她,还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是个难得的好人。
但是林桃花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好人在明知道杜满仓两头瞒的时候并没有跟他们说实话,反倒是回去后对着大杂院的人胡说八道。
林桃花知道她姐不是刘小草害的,但是如果半年前的她没有选择帮杜满仓隐瞒的话,那么他们说不定能早一些知道真相,也能让她姐早一些入土为安,更能让杜满仓那个杀人凶手早一些被枪毙!
原本林桃花来大杂院只是想要问清楚刘小草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结果没想到来到之后一打听才知道她到现在还在撒谎。
大杂院的人也同样没想到,之前他们基本上都信了刘小草的话,所以这会儿听到林桃花这么说之后,大家伙儿看向刘小草,见她一脸被人戳穿的心虚后他们就明白了。
林桃花没有撒谎。
刘小草果然在半年前就知道自己认错人,甚至知道杜满仓两头瞒的事儿了。
“刘小草,你该不会早就知道杜满仓杀了杏花的事儿吧?”
见大家伙儿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刘小草立马否认道:“没有!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我当初是信了杜满仓的鬼话,以为他两头瞒只是不想被人笑话而已,我哪里想到他居然敢杀人啊?”
“要是知道的话,我还想嫁给他我是疯了吗?”
虽然刘小草说得振振有词的,但是考虑到她之前否认自己不知道杜满仓是两头瞒时也是信誓旦旦的,所以别说是大杂院里的人了,就连刘小草的孩子都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母亲这会儿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刘小草:“……????”
她这次说的真的是真话!!!
……
虞悦是中午十二点正好赶回家属楼的,一见到她,虞美云他们立马就迎了上来。
“三悦你这是一晚上没睡了?”
“三姐你快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抓到凶手的?”
“姑姑你饿吗?困不困?我给你扇扇风吧?”
虞悦觉得她妈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她侄子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侄子,至于她弟?
“没良心的东西。”虞悦伸手直接把俞河的小黑脸推开,然后笑眯眯地对虞美云和小船道,“确实熬了一个晚上,这会儿不怎么困,倒是挺饿的。”
虞美云一听,立马给她拿吃的,小船则继续给虞悦扇扇子:“姑姑你辛苦啦。”
俞河有样学样,拿着蒲扇凑到另一边也给虞悦扇起了扇子:“辛苦辛苦,真是辛苦你了,三姐,你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肯定想洗个澡吧?待会儿我帮你霸着卫生间,保证让你吃饱饭就能洗上澡。”
虞悦笑道:“这个时间除了我还有谁要洗澡啊?”
她知道俞河对她这么殷勤是想知道他们办案过程,但她确实没这个时间,吃完饭洗完澡后,嘴上说着不困的人往床上一躺,直接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的。
等虞悦醒过来的时候,夕阳都已经西下了,睡懵了的虞悦从床上坐起来后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拖着有些发软的身体走出房间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是……沈确???
嗯?
虞悦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第32章
032
但很快的,虞悦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没有睡醒,因为在门口玩的小船和妞妞见到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后,争先恐后地朝她奔了过来,小嘴叭叭地喊着:“姑姑姑姑姑姑——”
“姐姐姐姐姐姐——”
两个小家伙就像是两个小肉团似的,跑到她面前就“Duang”“Duang”两下撞进她的怀里,直接把睡懵了的虞悦给撞清醒了。
她低头看着跟两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对着她喊个不停的小船和妞妞,虞悦的脑瓜子都要被他们喊得嗡嗡的,她左右手同时开弓捂住了他们的嘴巴,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手动闭麦。
“小嘴巴,不说话。”
小船和妞妞倒也乖,小嘴巴被虞悦伸手捂住之后,两个小家伙真的不说话了,但是依旧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虞悦,对她的喜爱和亲近溢于言表。
看到这样的两个小可爱,虞悦的心都要化了,收回手后胡噜了一下他们的小脑袋,然后抬头好奇地问沈确:“沈工你怎么带着妞妞上我们家来了?”
沈确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小船和妞妞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抢答了:“姑姑姑姑我知道,沈叔叔他们是来给你庆祝哒。”
“姐姐不止我和舅舅哦,我姥姥也来啦!”
“周阿姨也来了?”虞悦更好奇了,“但是要来给我庆祝什么?”
难道是庆祝她正式上班了?
但是在他们登门来道谢的那天不是也顺便一块庆祝了嘛?
这次回答虞悦的是沈确,他道:“庆祝小虞公安你刚上班就破获了一起大案。”
啊?
听到沈确的这个回答,虞悦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是真的惊讶:“你们也知道了?”
像大杂院的人知道这件事不奇怪,因为他们三更半夜抓捕杜满仓的时候他们也都在场,醒来后自然会跟他们派出所打听;像虞美云和俞河他们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因为昨天下午他们就知道她要加班的消息,今天自然会格外关注他们派出所的消息。
但是周雅琴他们和以上的这些人都不一样,尤其是沈确,哪怕她没有和他共事过,却也听俞东明他们说过他在红旗机械厂的时候有多忙碌。
结果他居然也跟其他人一样知道了他们派出所今天破获了一起大案?甚至还知道她也有份参与?
“我们都知道了哦。”妞妞迫不及待地拉着虞悦的手对她道,“姥姥跟我说了,姐姐你又抓了一个大坏蛋,你可真棒啦。”
被夸的虞悦笑着摸了摸妞妞肉嘟嘟的脸颊,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就听到门外传来周雅琴的声音:“妞妞说得没错,三悦你可真的是太棒太厉害了,我今天带妞妞出门的时候就听到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聊你们派出所今天破了一件大案……”
周雅琴平时并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但是她记得虞悦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去上班了,所以得知家属院里的人提到的派出所就是虞悦上班的单位后,她就忍不住拉着妞妞凑了上去。
这一凑,周雅琴和妞妞就得知虞悦刚上班没两天就办了一件大案子。
“家属院里的人都夸你呢,三悦。”周雅琴笑着对虞悦道,“大家伙儿都没想到你一个女同志小小年纪的就这么争气,我们可是听说了,要不是你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杀人凶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揪出来呢。”
这都听说了?
虞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叹人民群众打听八卦的本事大还是该吐槽他们派出所的篱笆扎得不够紧了。
不对——
虞悦这位华生突然发现了盲点:“周阿姨,你们家属院的人也认识我?”
别看家属楼和家属院同样都住着红旗机械厂的职工及其家属,但是两个地方离得还挺远的,再加上红旗机械厂可是一个大厂,多的是同在一个厂子里上班但是却互相不认识的人,而她只是红旗机械厂职工的孩子而不是红旗机械厂的职工,所以按理来说家属院的人不大可能认识她,更别提知道她在平安街道派出所上班了。
难不成她爸不仅在红旗机械厂给她做宣传,还跑到家属院去给她做宣传了?
“当然认识了。”周雅琴给虞悦解开了疑惑,“上次我和妞妞出事儿之后,家属院的人就陆陆续续上门来关心了,后面我们来你家登门道谢的时候不是知道了你要去方所长那儿上班嘛,没想到妞妞回到家属院后逢人就说救她的姐姐以后要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当公安了,结果现在家属院的人不仅知道之前救我们的是机械厂保卫科科长的女儿,还知道了你是平安街道派出所新来的女公安。”
听周雅琴说完后,虞悦忍不住低头看了妞妞一眼,心想她跟她爸在这件事情上面肯定很有共同话题了。
虞悦怎么也没想到,在家属院帮她做宣传的人居然是妞妞这个小丫头。
“看来我得谢谢妞妞帮我扬名了?”
被感谢地妞妞不懂“扬名”是啥意思,不过“谢谢”是什么意思她可懂了,所以——
“不客气哟。”
小妞妞冲着虞悦摆了摆手,一副“不必放在心上”的潇洒做派。
周雅琴被自家外孙女给逗笑了,旋即继续对虞悦道:“我们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既然知道,那当然得过来给你庆祝庆祝了,毕竟可不是哪个新人一进派出所就能够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的。”
小船拉着虞悦的手对她道:“姑姑,周奶奶他们还带了好多肉菜来哦,有麻辣兔丁、卤牛肉和荷叶鸡、红烧肉。”
小崽崽说着说着就有点想流口水了,虽然这些菜他一个都还没有吃,但是一听到它们的名字里有兔呀、牛呀、鸡呀,他就知道它们肯定很好吃了。
毕竟光听着就好好吃了,那吃起来还得了?
还有红烧肉,小船记得自己来到江城后第一次吃到虞美云做的红烧肉时简直惊为天人,毕竟在此之前他连肉丝都没吃过几次,更别提油嘟嘟的红烧肉了。
“周阿姨,你们这也太破费了吧?”虞悦说着,目光忍不住往沈确那儿飘了一下,四个肉菜里面就有两个是辣菜,这么高的比例她有点怀疑这些菜都是沈确点的了。
周雅琴的回答肯定了虞悦的猜测:“三悦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一点儿也不破费,今天买的的这些肉菜花的钱呀票的,全都是沈确出的,反正他这个人每个月光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了,除此之外厂里每个月还会给他发定量的蛋、肉、奶的票,多到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我们替他花一点,那都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周雅琴这番话的重点是劝虞悦别有太重的心理负担吗?
不,这番话的重点是——
沈确光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
每个月发的肉、蛋、奶的票多到根本吃不完!
要不是怕唐突,周雅琴恨不得把沈确的存折翻出来给虞悦看她儿子究竟存了多少钱。
然而听完周雅琴的这番话后,虞悦的反应甚至都没有俞河的大。
“哇!”俞河还是第一次知道沈确的工资居然这么高,福利居然这么好,要知道他们全家工资最高的俞东明都差一点才破百呢,结果沈确二十四岁就拿一百多的工资了?
“沈确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那你岂不是每个月都能吃很好?”
端着碗筷进来的虞美云道:“你要是羡慕的话,你就给我努力读书,等你长大后像你沈确哥那样当个工程师的话,你也能每个月都吃得那么好。”
俞河立马收起了羡慕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我以后不用吃太好也行。”
他这话一出,除了虞美云气得想“赏”他一掌之外,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虞美云道:“当着你周阿姨他们的面,你也好意思说这些没出息的话。”
“这有什么?这说明四河没把我们当外人嘛。”周雅琴倒是很喜欢俞河的性子,按理来说曾经作为老师的她应该不喜欢学渣,或者不喜欢不爱学习的人才对的,但是周雅琴并没有。
她生的两个孩子倒是爱学习了,也不是学渣了,但是不管是女儿也好,儿子也罢,打小就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让她早早地就失去了作为一个母亲该享受到的、养孩子的快乐。
但是俞河就不一样了,周雅琴觉得如果他是她儿子的话,那么她至少能享受二十年的、养孩子的快乐。
俞河:“……???”
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这是夸还是贬?
……
等虞悦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后,俞江他们已经陆陆续续把饭菜都端上餐桌了。
家里的餐桌平时只供虞悦他们一家六口吃饭的话还算宽敞,但是多了沈确他们三人后就稍显拥挤了。
但好在大家都不嫌弃,周雅琴甚至觉得在虞悦他们家吃饭的氛围可比在自己家里要热闹活跃得多了。
毕竟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两人的孩子一个已经嫁人了,一个常年不在家,哪怕是假节日,一家人都未必能够团聚,所以周雅琴特别羡慕虞悦他们一大家子天天都这么热热闹闹的。
在动筷子之前,虞美云道:“我们今天晚上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餐,首先得感谢周同志、沈确和妞妞,不过下次可别这样了,这得多破费呀。”
“你和三悦不愧是母女,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周雅琴道,“我们一家三口没打一声招呼就直接上门了,不给你们加点菜,我们哪里好意思在你们家吃饭?”
“而且我觉得真要感谢的话,那就感谢三悦吧,要不是她一进派出所就立功了,我们连上门的机会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机会给你们加菜呀?”
“周阿姨您别这么说。”虞悦道,“别管我立没立功,您要是想来的话尽管来,正好你跟我妈聊得来,妞妞和小船也能一块玩。”
“那可说好了。”周雅琴道,“正好我在江城这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常来。”
沈确默默地看了周雅琴一眼,他有理由怀疑他妈说的“我们”不止她和妞妞,也包括了他。
周雅琴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吃饭的时候见虞悦尤其喜欢吃那两道麻辣兔丁和卤牛肉之后,立马就意识到沈确对虞悦肯定不一般了。
毕竟上次他们一块吃饭的话,虞悦并没有透露喜欢吃辣菜,既然如此,沈确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以及他知道了,又为什么会记住?
周雅琴可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或者事,他根本不会在上面花心思。
所以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周雅琴忍不住催促自己儿子道:“你看三悦早就从南潭回来了,你又不用再出差了,那你俩的相亲是不是该重新安排上了?”
周雅琴本来也不想催的,她想着既然和虞悦的相亲是沈确自己同意的,那么即便之前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两人没能成功见上面也无所谓。
反正两人都已经回到江城,重新再约一个时间相亲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但是周雅琴哪里想到虞悦那边不提,沈确这边居然也毫无动静?
“您觉得三悦她现在想要相亲吗?”沈确之前或许不知道虞悦为什么会同意跟他相亲,但是知道了她的处境以及肖自立的所作所为后,他大概能够猜得到了。
而现在肖自立已经被关进了革委会,虞悦也拥有了一份自己心仪的工作,以沈确对虞悦的了解,至少短时间之内她是不会想要相亲的。
沈确能够了解这种心态,因为他就是从虞悦这个年纪走过来的人。
周雅琴也不傻,仔细想想就明白沈确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三悦现在还年轻,即便是再长两三岁人家也正值青春年华,但是儿子你就不一样了。”
沈确忍不住提醒道:“妈,我现在才二十四岁,就算再长两三岁,那我也才二十六七岁。”
“不是‘也才二十六七岁’,是都要二十六七岁了。”周雅琴说,“这个年纪说老不老,但是说年轻也不年轻了呀。”
虽然这个年头并没有“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这个说法,但是作为一个已婚妇女,一个已经结婚多年的妇女,周雅琴能不知道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一年比一年不中用的吗?
所以周雅琴真怕再过两三年,即便人家虞悦真的愿意相亲了,也会嫌弃沈确不年轻了。
虽然不知道周雅琴在想什么但是听出了她语气里藏着深深担忧的沈确:“……”
*
翌日,精神抖擞地回到工作岗位的虞悦一见到方所长,就听到他问她:“三悦你知道你今天要去革委会接受表彰吧?”
“知道。”虞悦点头道,“昨天我醒了之后我妈跟我说了,说您让小马哥去我家通知我了。”
其实就算方所长没有让小马公安去她家也没事儿,因为俞河也从他学校那儿接到通知了。
虽然现在人人都对革委会避之不及,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革委会的地位,能在革委会接受表彰更是意义非凡,所以虞悦和俞河姐弟俩才会兵分两路——
虞悦跟着方所长一块去革委会,俞河则跟着他们校长一块出发。
方所长知道虞悦跟肖自立之间的恩怨,所以带她去革委会的路上他对她说:“昨天陈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今天不止肖自立不会出现,就连肖副主任也一样。”
堂堂革委会主任居然会有这么贴心的一面,方所长一开始还觉得惊讶,但是想到虞悦他们姐弟俩是因为救了谁才会有这次的表彰之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陈主任既然要拍副军长夫人的马屁,那么当然得拍得周全了。
方所长要是不提,虞悦都快忘了肖自立的事儿了,毕竟她上班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充实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已经被她抛之脑后的人。
虞悦好奇问道:“所长,那陈主任昨天有没有顺便跟你提到他们革委会打算怎么处置肖自立?”
免职是一定了,毕竟革委会的人都查到肖自立渎职了,但是除了免职之外呢?
方所长摇头道:“陈主任没说,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待会儿我们到了革委会可以顺便问一下。”
事实上陈主任的贴心程度远超虞悦他们所想,哪里需要虞悦他们主动问?等虞悦和俞河从表彰台上下来后,陈主任就主动把他们革委会对肖自立的处罚结果告诉了虞悦等人。
“除了将肖自立赶出我们革委会的队伍之外,他还得下放到劳改农场进行为期两年的劳改。”陈主任道,“我想着他和你到底是认识一场,就干脆把他下放的时间定在了明天,虽然他没法亲自来参加你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但我想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知道你们今天来我们革委会接受表彰的事儿了。”
好家伙,这也未免太贴(杀人)心(诛心)了吧?
一时间,虞悦都不知道陈主任这是替她出气还是给她拉仇恨。
哪怕没有再见过肖自立,但虞悦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他肯定对她恨之入骨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她风风光光地接受表彰,而他却即将灰溜溜地被赶去劳改农场进行为期两年的改造。
虞悦都可以想象得到肖自立这会儿会有什么反应了。
她问:“肖副主任对于肖自立的这个处理结果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肯定是有的。”陈主任说,“毕竟老肖确实疼他这个儿子,但是吧,谁让肖自立不中用呢,老肖再疼这个儿子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但凡肖自立是在别的事情上面渎职,凭肖副主任的本事还是能保住他这个儿子的,但是偏偏因为肖自立渎职,导致王强有机会从革委会逃出去刺伤了他们一名红小将,甚至对周雅琴和妞妞行凶。
那名红小将是没有什么背景,但周雅琴和妞妞可不是普通人。
肖副主任要是想要保肖自立这个儿子的话,那么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所以到最后即便肖副主任不甘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送去劳改。
……
此时肖副主任正在拦着打算冲出去破坏虞悦和俞河他们姐弟两人的表彰大会的肖自立:“够了,自立你冷静一点,你不可能冲得出去的,虞悦他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陈主任连我都不让参加,你觉得他有可能给机会给你冲出去搞破坏吗?”
“你要是踏出这个门的话,虞悦他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不会被你破坏掉,但是你的劳改时间肯定会延长,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陈主任正因为肖自立渎职险些害了他们革委会一事而恼火,肖副主任很确定,一旦肖自立行差踏错的话,陈主任绝对会趁机重罚。
“爸,我冷静不了!”肖自立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脚下的步子确实没有再往外冲了,他看着肖副主任道,“让我免职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劳改?而且还要两年!我会死的,爸,劳改农场的条件是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哪里多的是被我们整下去的劳改犯,我要真进去了,他们联合起来能把我给撕了。”
“你放心,我已经把你打点好了。”肖副主任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给我惹事儿,我向你保证,三个月内我就能让你重新回来江城。”
“真的?”肖自立的眼睛一亮,三个月的时间确实很长,但是跟两年相比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的。”肖副主任道,“陈主任也就是看在副军长夫人的面上才会对你从重处罚的,但副军长夫人不可能一直留在江城,只要她一走,我再想个办法就能让你早点从劳改农场里出来。”
“爸,你可得要说到做到。”有了肖副主任的保证,肖自立这下是真的冷静下来了,“另外你还得答应我,帮我做一件事儿。”
“你说。”
“你派人去查一下虞悦她爸妈之前出远门的时候到底是去了东城还是去了沪市,如果是去了沪市的话,你让人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去沪市?”
即便自己是因为渎职而受到了处罚,但肖自立仍然把这笔账算到了虞悦的头上,他咬牙道,“要是让我抓到他们的把柄,我一定要让虞悦好看!”
第33章
033
虞悦和俞河他们去革委会参加表彰大会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当第二天有关于他们姐弟俩因见义勇为而被评为先进典型的报道出现在《江城日报》之后,两人瞬间就出名了。
关于红小将被刺杀,妞妞被挟持,周雅琴险些被当街杀害的事情其实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早就已经传开了,但是直到这篇报道出来之后,大家伙儿才知道原来虞悦和俞河姐弟两人救下的周雅琴和妞妞居然是军人的亲属。
“真没想到啊,那天出事儿的居然是两个军属,这对英雄姐弟真不得了。”
“要是早知道被挟持的是军属的话,那天说什么我也得冲上去救人了。”
“你就吹吧你个孙大头,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冲上去那也是拖后腿的,说不定救不了人家小姑娘,反倒是把自己给赔上了。”
“少瞧不起人了,那天冲上去的那个姑娘也是个细胳膊细腿的,但是人家多厉害啊,欻欻两下就把那大个子给摁到了,当时大家伙儿都没反应过来呢,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人家跟你一样吗?你没仔细看这篇报道吗?救人的姐弟俩也是军属,上面都说了,他们大哥回来探亲的时候教过他们一些拳脚功夫,所以人家姑娘只是看起来细胳膊细腿而已,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真细胳膊细腿。”
……
和外面的老百姓不一样,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因为曾参与过这个案件,所以外人不知道的事儿,他们几乎都知道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看到这篇有关于虞悦和俞河被评为先进典型的报道后谈兴大发:“真不得了啊,三悦,你还是我们派出所第一个被评为先进典型的同志,这也太给我们长脸了。”
“幸好所长当时果断出手了,要不然我们还没法沾三悦的光呢。”
“革委会的人可真小气,我可是听所长说了,三悦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可是提到我们派出所了,结果偏偏整篇报道只字不提,这肯定是革委会的手笔了。”
虞悦听到这儿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赵公安指着《江城日报》上他们姐弟俩和陈主任的合照道:“他有张良计,我们也有过墙梯,反正报纸上有三悦的照片,大不了我们再买多几份把这篇报道剪下来,然后给我们派出所里里外外的都贴上,这样哪怕是经过我们派出所的人都知道是咱们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被评为先进典型了。”
虞悦:“……???”
他认真的吗?
真要这么干,别说是路过他们派出所的人了,就连路过他们派出所的狗都能知道了。
事实证明不止是提建议的赵公安是认真的,就连听了他的建议并且接受了他的建议的公安们也是认真的:“对对对,咱就这么干,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最后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被评为先进典型的女公安是我们派出所的了。”
看着真的有公安起身要出去买报纸,虞悦忍不住出声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小冯公安说,“说起来都怪革委会的不地道,一点儿风头也不想让我们派出所出。”
其他公安也纷纷附和,小虞公安听到这儿,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默默地从自己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叠报纸。
“那就拿去贴吧。”虞悦道,“咱们一起出风头。”
“好家伙。”看到虞悦掏出来的那一叠报纸,其他公安先是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道,“三悦你该不会一开始也打这个主意吧?”
“那倒不是。”小虞公安老实道,“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报纸,可不得多买一些当做留念嘛。”
她的这个理由很快就说服其他公安了,因为换做是他们的话,他们也恨不得把今天的报纸都给扫荡了,不仅把这些报纸留作纪念,也把这些报纸当做传家宝那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知道自己年轻时也有这么风光的时候。
毕竟这个时候和后世不一样,这个时候一般人是上不了报纸的,更别提《江城日报》这种市级报纸了。
从方所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梁公安知道大家伙儿要做什么后,默默地也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大叠今天刚买的《江城日报》,其他公安……
其他公安瞬间哈哈大笑:“老梁你俩真不愧是师徒。”
小马公安忍不住道:“师父你看梁叔对三悦这个徒弟多好啊。”
赵公安一听就道:“你有本事也上一次《江城日报》,评一次先进典型,到时候别说一叠报纸了,十叠报纸我也买。”
“那还是算了吧。”小马公安表示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嘴上却把话说得十分漂亮,“我可舍不得让师父您这么破费。”
“滚蛋吧,你个臭小子。”赵公安可不稀罕他这份贴心。
梁公安没有搭理他们师徒,把自家两个徒弟喊了过来之后就交给他们一个任务:“你们去杜满仓住的那个大杂院走一趟。”
……
早在虞悦和梁公安走访林家村时,从林桃花的口中得知她不仅在半年前和丈夫进过城,还见过刘小草甚至和她交谈过后,他们就知道刘小草撒谎了。
她对林桃花他们隐瞒了杜满仓两头瞒的事实,又对大杂院里的人编造了林杏花已经改嫁生子的谎话。
在审问杜满仓的过程中,他们询问过刘小草与他是否是同谋一事,结果却得出否定的答案。
刘小草在大杂院跟人澄清的话是真的,她确实以为杜满仓两头瞒只是怕颜面尽失,并不知道他杀妻的事实,更没有与他同谋。
所以在法律上,刘小草并没有违法犯法,但是鉴于她的隐瞒以及无意识地帮杀人凶手进行圆谎,所以他们派出所得对刘小草进行训诫以及批评教育。
刘小草这两天并不好过,知道杜满仓是个杀人凶手后她只是有些后怕而已,毕竟她又没有嫁给杜满仓,他的祸事牵连不到她,但是当林桃花找上门后,刘小草就慌了。
她很清楚她做过的事情败露之后,她对外的名声肯定得毁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这两天刘小草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这让她终于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了,所以当虞悦他们上门来对她进行训诫以及教育批评的时候,刘小草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哪怕他们要她写检查,她也没跟虞悦他们讨价还价。
虞悦他们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今天刘小草的状态和以往不一样了,两人也猜到了原因,从刘小草的家里离开后,小张公安道:“怪不得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老话还真的是没说错,但凡她当初没被杜阿婆编造出来的金银珠宝给蒙蔽了双眼,她也不会帮杜满仓隐瞒那么久了。”
“财帛动人心嘛。”虞悦道,“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杜阿婆还活着的话,她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撒谎蒙骗了王大花和刘小草。”
毕竟他们之所以会查出杜满仓杀妻的事实是因为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为他大打出手,而她们为他大打出手的原因则是源于杜阿婆的欺骗。
“那肯定的啊。”小张公安道,“说不定她还得后悔自己当初逼得林杏花回娘家呢。”
虞悦和小张公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还没走出大杂院的门口,两人就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声,下一秒闹哄哄的声音就从隔壁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别打了,别打啊。”
“造孽啊,咋能把人打得这么狠呢?”
“快快快,赶紧来人啊,这要打出人命了。”
……
虞悦和小张公安其实听得不太真切,但是他们显然意识到隔壁院子出事了,于是两人拔腿就往隔壁院子赶。
隔壁的院子一样也是一个大杂院,格局跟刘小草他们那边是一样的,当虞悦和小张公安穿过前院后就看到不少人都聚集在东厢房的门口,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小何他们夫妻俩怎么又打起来了?”
“哪里是又打起来了?分明是小何又挨打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我瞧着脑袋都被打破了吧?”
“真可怜,不能仗着人家是乡下来的就这么欺负人家啊。”
“可不是,这生不出孩子又不是小何的错,咋能老是打小何出气呢?”
虞悦他们听到这儿,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发生了一起家暴事件,两人齐齐皱起了眉头,一边往里挤一边道:“让让让让,我们是公安,让我们来处理。”
“哎哟,真是公安。”回头的围观群众看到虞悦他们那一身藏蓝色后,纷纷让左右两边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前两天我们还笑话隔壁四号院招来了公安呢,没想到今天就轮到我们五号院了。”
“闭嘴吧,公安同志来了也好,让他们帮忙管管,免得隔壁前脚出了一起杀妻案,我们这边后脚也出了一起杀夫案。”
嗯?
小虞公安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一下,杀夫案?
难道乡下来的、被打破脑袋的、不是生不出孩子的罪魁祸首的小何是个男的?
当虞悦和小张公安走到东厢房门口后看到里面跌坐在地上、一副凄凄惨惨戚戚模样的居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
敢情被家暴的不是妻子而是丈夫!
虞悦观察了一下男人小何,发现他的身材算不上矮小瘦弱,而男女体力本来就存在一定的悬殊,所以按理来说小何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妻子家暴的。
等虞悦把目光移到了另一侧,看清楚被两个大娘死死拦着的年轻女人不仅长得高,而且还有几分壮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儿没法按理说了。
因为小何的体型跟他妻子的就像是长反了似的,清瘦秀气是丈夫,膀大腰圆是妻子。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小张公安虽然也有些意外情况和他们猜测的不一样,但是见年轻女人当着他们公安的面竟然还想突破两位大娘的阻拦冲过来继续揍自己的丈夫,他立马出声喝止道,“当着我们公安的面还想打人,你是不是想进派出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