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今天中午店里就只有他一个客人，倒不如享受做菜的过程, 让他多等自己一会，最好是等到没有耐心之后，识趣地离开。
不过，沈瑶似乎低估了他的耐心。
四十五分钟，从沈瑶走进厨房到端着菜出来，中间整整四十五分钟，塞巴斯蒂安既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 更没有靠看报纸来打发时间, 全程都在观察着沈瑶做菜的步骤。
处理豆腐、剥虾仁、将蔬菜焯水、调料汁……他好像知道沈瑶是在故意磨自己的脾气，但他丝毫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观看她做菜的全过程，然后时不时抿一口店里免费的柠檬水。
“你的餐好了。”
沈瑶用来盛菜的盘子，是店里最大的, 平常用来装大盘鸡的那一只。
不过盘子里的菜量却不多, 除了中间那拳头大小的一簇之外, 周围则是一圈蒸制过的玫瑰花瓣。
又是玫瑰。
拿起刀叉时, 塞巴斯蒂安眉心微皱：“只有一道？”
“对。”
可紧接着，他又抬起头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一点也不饿, 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沈瑶：……
沈瑶很讨厌像他这样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更讨厌他这样油腻的语调。
曾经当厨师的时候，她见过不少像他这样表面上人五人六，背地里龌龊事做尽的渣滓, 所以早就对他这一套油腔滑调免疫了。
盘子里的玫瑰花是晒干后重新蒸过的，吸饱了水分后，每一朵的颜色都比含苞待放时醇厚, 仔细嗅闻，香气也少了几分生涩。
用叉子将中间那一颗，被花瓣包裹着的丸子轻轻托起，塞巴斯蒂安问道：“这道菜的华文名字叫什么？”
沈瑶：“玫瑰花酿。”
“玫瑰花酿。”
模仿着沈瑶的发音把每个字都念出来，对一个美国人来说还算标准，但比起他刚才叫她的名字时，还是差了很多。
用来包裹丸子的玫瑰花在焯过水后，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粉色，像一层极薄的纱衣，隐隐透着内里馅料的乳白和点点翠绿。
将一颗玫瑰花酿整个塞进嘴里，牙齿先接触到的是柔软嫩滑，又带有一丝韧性的花瓣，它没有明显的味道，只有一缕极淡的植物的清甜，紧接着包含在其中的汁水便“噗”地一下在口中爆开。
香菇、豆腐、虾仁、水芹菜……汁水中混合了几种最极致的鲜甜，是这道玫瑰花酿的灵魂所在。
细细咀嚼着那一口素酿，即使品尝过这世界上最精致、最高级的料理，塞巴斯蒂安还是会被她的手艺所惊讶。
豆腐提供了如云朵般绵密的基底，芹菜提供了爽脆清甜的爆炸性口感，还有柔韧的香菇、Q弹的虾仁，还有一些玫瑰碎，每一种食材都完美地贡献出自己的优点，最后淋上一层薄芡，用淡淡的咸味将整体串联在一起……
虽然是用高温蒸制的，但咽下之后，口腔中不留任何油腻或负担感，只有清澈的甘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冷香。
“很好吃。”
这次，塞巴斯蒂安没有说一些夸张的赞美，只用了两个词来概括。
但这反而是他对于美食最高的评价。
“看来我送你的玫瑰，你都没有浪费。”
用叉子又舀起一颗，他还是像刚才那样将“花苞”一口吃下。
沈瑶：“当然，华国有一句古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说得就是不要浪费粮食。”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一颗接着一颗，把盘子里的玫瑰花酿都吃了下去，就连盘子周围的玫瑰花瓣也蘸着芡汁吃了个干净。
看着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沈瑶这才再次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你送花、约我吃饭的目的是什么？”
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塞巴斯蒂安稍稍坐直一些，收敛了举止之间的恣意。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和你合作。”
沈瑶：？？？
塞巴斯蒂安很早就注意到了沈瑶，不是临近期末才心血来潮，而是早在沈瑶觉察到之前，他的目光就盯在了她的身上。
身为学生会的会长，服务全校的学生、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影响力，对塞巴斯蒂安来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用处，更大的作用是把学生会当成自己的资源，用来赚钱的资源。
或许，这是克劳利家族刻在DNA里的本领吧。
他并没有因为家里有花不完的钱而选择躺平，而是选择赚更多的钱，哪怕是在学校里，塞巴斯蒂安也能想到各种赚钱的办法：在自行印发的校刊里插入一些广告、提供一些在社会上实习的机会、日常的外出代购、期末的食堂外送……
别人以为他的豪华跑车是靠家里的出资，实际上是他用自己赚的钱买的。
他有着像鹰一样敏锐的眼睛，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沈瑶做的中餐在学校里卖得出奇得好，而餐饮又是利润最高的产业之一，于是他自然而然就盯上了沈瑶这批黑马。
“虽然我没有去过食堂，但你做的每一道菜我都吃过，所以我知道你的优点在哪里，”塞巴斯蒂安语气平淡道，“毫不夸张地说，你的能力就像是一块金子，现在仅仅是发光，但如果我们能合作的话，我可以让它更值钱。”
听了他的解释，沈瑶更加不理解了：“既然想合作，那就好好谈合作不可以吗？为什么还要找个追我的借口？”
“这不是借口，是真的，是……”
塞巴斯蒂安用手指来回比划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准确来说，是不知道怎么把那些话说得更好听：“举个例子，你知道商业联姻吗？两大势力合作最好的方式不是签合同，而是结婚，只有这样才是对彼此最大的保障。”
“虽然我们没到结婚那一步，不过单纯的合作太脆弱，除了我以外，一定会有更多的眼睛盯上你，我不想有人来分我的利润，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样才能完全地‘占有’你。”
“当然，我也是挺喜欢你的，虽然我还没有和亚洲女孩谈过恋爱，也没有和比我大的女孩约会过，但感觉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恋爱体验应该会不错。”
塞巴斯蒂安的话，让沈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以为他是只顾着享乐、脑子空空的纨绔，可听完他的话才发现，他完全就是个冷静到可怕的事业脑。
在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事业才是第一位的，任何情绪都可以为了事业让步。
甚至为了得到想要的“利润”，可以把感情当成捆绑对方的工具。
这样的人，简直比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还要恐怖，因为他的世界里只讲究利益，根本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
稍微缓了缓神，沈瑶回答说：“如果想合作，我可以考虑，但是谈恋爱的话就算了吧。”
“那要是单纯合作，你能保证你的商业伙伴只有我一个吗？”
“肯定不能啊，”沈瑶看向了厨房里的露比，继续道，“如果你事前了解过的话，应该会知道露比已经是我的合作伙伴了。”
塞巴斯蒂安不禁笑道：“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年，这种关系是不牢靠的，随时都可以结束。相信我，我会成为你最出色的伙伴、最优秀的伴侣。”
“我可不这么认为。”
露比原本只是旁观而已，却被塞巴斯蒂安的一句话惹怒了。
从厨房走过来，露比义正言辞道：“你口口声声说合作，但其实你不过是把沈，沈ao，一ao，ao……”
露比也想把沈瑶的名字清晰地念出来，但努力半天都念不好。
“瑶，”沈瑶小声提醒她说，“那个字念‘yao’。”
露比：……
“无所谓，”露比继续撑着一口骨气对塞巴斯蒂安说道，“你不过是把她当成利用的工具而已，现在不会尊重她，以后恐怕也不会把她当成平等的人来看待。”
塞巴斯蒂安不以为然，“但我可以帮她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难道这还不够吗？”
露比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地说：“嘿，这世界上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你这该死的资本家吸血鬼。”
看着露比怒骂塞巴斯蒂安，不知怎地，沈瑶竟然觉得她帅极了，好像背影都变得高大了不少。
既然露比都发话了，沈瑶也接着她说道：“你听到了，我的合伙人拒绝跟你合作，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所以，不管是谈恋爱还是谈生意，我都选择拒绝。”
“好吧。”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了沈瑶的回答，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你的招待，这是今天的饭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走到门口时，他又说道，“虽然今天的约会不太愉快，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约会？谁说今天这是约会？
只是不等沈瑶反驳，他就已经潇洒地走向了他的跑车，随后一脚利落的油门，“嗡”地一声就消失在了街角。
拿起桌子上的那张支票，沈瑶看到注意到上面的金额是一千五百美刀。
一千五百美刀，看似是随意写的，但这几乎就是“沈”奇小馆周末中午的平均净利润。
相当于，他用这一千五百美刀，买了今天中午整段的用餐时间。
“这人的说话方式真让人讨厌。”
端着餐盘去厨房清洗，乔琳嫌弃地抱怨道。
“是啊，他太自大了，好像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一样。”
乔伊跟着问道：“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后难道还要继续纠缠沈吗？”
“随便他，”把那张支票收起来，沈瑶无所谓地说，“反正我是不可能和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合作，有露比当我的合伙人就够了。”
“哦~沈~”
听到沈瑶这句话，前一秒还气呼呼的露比，脸上一下子就漾起了幸福的笑：“谢谢你，这真是我听过最甜蜜的话了。如果可以，我也愿意一辈子当你最好的伙伴，一辈子都帮你算账、腌菜、磨豆腐！”
磨、磨豆腐？
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吗？！
……
沈瑶以为那天塞巴斯蒂安走后，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行动，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档口“本月最佳”的牌子还挂着，餐馆的外送单子照样不少，唯一的改变，或许就是他没有再继续纠缠，往食堂的档口送玫瑰花了。
只是不懂他那句“不会放弃”，具体指的是什么。
大学考试月只剩下最后两周，大部分学生都还在为考试忙得焦头烂额，但有些学院早早就结束了期末考试，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假期。
不过，有些学生们却没急着回家，而是留在了繁华的纽约，寻找着赚钱的机会。
和华国的情况不同，美国大部分的学生成年就意味着要独立，所以大学学费都要靠他们自己来支付，每年能拿到全额奖学金的学生不多，很少有父母会主动负担起大学几年的花费。
或是助学贷款、或是勤工俭学，成年人总有自己的赚钱方式。
“说说看，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食堂的长形餐桌此时宛若一张会议桌，坐在长桌的两侧，露比的语气像极了职业的经理人，而坐在她对面的女生则是来面试的应聘者。
“我很喜欢吃中餐，每一次你们档口有推出什么新品我都会来买，算是对中餐有很基础的了解，这样在店里当实习生的时候，上手的速度也会更快。”
露比一边肯定地点点头，一边在手里的单子上记录着她的分数。
“当实习生不是项轻松的工作，除了服务员的工作以外，还要清理盘子、处理食材，这些你都可以胜任吗？”
女生点点头，“没问题，我高中就折过很多披萨盒、也跑腿送过报纸，这些工作难不倒我。”
露比又问：“工作时间是两班倒，可能不固定，不过工资我们会比基础工资多出百分之二十五，这个可以接受吗？”
“也没问题，我随叫随到！”
这是露比今天面试的第七个实习生。
在面试前几个时没有经验，打分都偏高，等到这会才开始犹豫着更改前面的几条高分。
不得不说，比起社会上的人，学校里的大学生简直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以前“沈”奇小馆刚开的时候，招了小半个月都没合适的人。
但是在JH食堂，她们就只是挂了一块“招假期实习生，待遇面议”，就有许多人跑来面试，有的甚至还试着询问招不招长期工。
她们的店面还不够大，所以不需要这么多的小时工，差不多五个人来回轮班，就能满足店里的经营需求了。
露比在外面忙着面试实习生，沈瑶也没闲着。
可惜，她给人面试的经验不多，厨房里，珀尔都旁敲侧击了好半天，沈瑶都没明白她话里话外的含义。
“……厨房对于餐馆来说最重要，所以厨师一定得是个心细的人。”擦着黄瓜丝，说话时，珀尔始终留意着沈瑶的表情。
沈瑶：“没错，而且掌勺的厨师一定要有经验，否则很容易出现问题。”
这个假期，沈瑶打算再给餐馆招一个主厨、两个学徒。
学徒还好说，只要会切菜备菜，懂得一些基础的调味和配菜就行，主厨还是很重要的，虽然沈瑶可以教学，但也要有丰富的做菜基础才能更快上手。
把擦好的黄瓜丝抓进碗里，珀尔不由得往沈瑶身边又靠了靠，“我在食堂开档口有六七年了，之前还有一家自己的快餐店，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沈瑶赞同地点点头，“是啊，你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很厉害的女厨师。”
接过沈瑶递来的调料瓶，珀尔继续给碗里的米线调着味，同时语气故作轻松道：“而且我感觉不止要经验丰富、心思细密，这个人也得跟你的关系走得近一点，最好是懂你、了解你的，要是有分歧可就不好处理了。”
“你看，JH食堂在假期坚持营业的档口只有五个，大多数都打算回家度假，也有一些准备找点别的工作赚钱。好多人都跟你一起学过中餐，找咱们档口的厨师，肯定比外面的更加靠谱，你说对吧？”
“我这个假期正好没什么事，所以……”
珀尔是今天第一个知道，沈瑶要在假期给餐馆招厨师的。
她当然想去“沈”奇小馆，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希望能多学到一些做中餐的手艺。
可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只好旁敲侧击地打擦边球来暗示沈瑶。不过既然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想来沈瑶也能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
见沈瑶若有所思的模样，珀尔搅了搅碗里的米线，决定让外人再来帮自己一把。
“帕克？你在忙吗？”
隔壁，帕克回应道：“不忙，怎么了？”
珀尔：“过来尝尝看沈瑶教我改良过的米线吧。”
“好的。”
快步过来，帕克迫不及待地举起自己手里那双改良过的“筷子”，向她们展示着自己的天才手艺。
“这是什么？”珀尔拿过那两根木棍问道。
“筷子啊，”帕克的模样好不得意，“我改良过的，更符合我们的用餐姿势。”
说是改良，其实就是把普通的筷子用一个塞子来连接，这样拿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夹子，能够比叉子更轻松地把面条类的食物给夹起来。
“总是用叉子和勺子吃面很耽误时间，而且中餐好多面的质地都跟意面和通心粉不一样，既然华国吃饭都用筷子，吃中餐用筷子或许会更方便。”帕克解释道。
珀尔把筷子拿在手里，试着想把碗里的米线夹起来，可五根手指完全不听她的话，再加上浸在凉拌汁里的米线变得更加滑溜，努力了半天都没能挑起来一根。
“算了，我放弃。”
帕克得意地哼笑了一声，把筷子拿了回来：“来吧，还是让我来教教你怎么用。”
帕克已经练习过许多遍用筷子吃饭了，接过筷子，他轻轻松松就夹起了一筷子米线，虽然还有些不熟练，手指的动作不太标准，但已经可以随意调整夹起来的米线数量，甚至还能连带着一些黄瓜丝和鸡肉丝一起夹在米线里。
吸溜~！
煮过后的米线过了一遍凉水，让原本滑溜溜的口感更多了一丝Q弹。
米线表面裹着的料汁味道和沈瑶常用的凉调汁不同，这清爽的酸味不是来自于陈醋，而是苹果和梨的果酸，底汤用的一定是牛骨头汤，因为只有炖了十几个小时高汤才会有最纯正的肉香。
咔嚓！咔嚓！
米线本身是柔韧的，伴着爽脆的梨丝和黄瓜丝，再加上两片卤过的牛腱肉，一口下去，是跟凉皮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清凉滋味。
“可惜米线有点软，要是能换成硬一点的面条就好了。”嚼着嘴里的那口米线，帕克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过这样也很好吃，碗里的汤汁还能喝掉。”
沈瑶：“确实，要换成荞麦粉做的冷面口感会更好，只是冷面做起来比较麻烦，可以用过凉水的米线来代替。”
或许是因为跟沈瑶学习中餐的时间最长，帕克已经能摸到中餐的一些精髓了。
不仅能够举一反三，还能有更多自己的想法。
对啊？！
有丰富的厨师经验、又在一个食堂工作、假期也没什么事、对中餐足够的热爱……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帕克，下个月放假你有什么打算吗？”沈瑶试着问道。
帕克嚼着嘴里的面条，摇摇头：“应该就是出去度假吧，或者像去年一样，和约瑟夫去餐厅找点零工来做。”
他们每年的大头收入都来自于食堂档口，学校放假，也就意味着他们放假。
见他这么说，沈瑶便提议道：“既然这样，要不要来我的餐馆当厨师？”——
作者有话说：珀尔：？？？那我呢？
第87章 第 87 章 牡丹鱼片
“伍迪, 你好了吗？”
楼下，坐在沙发上的卡米拉完全没心思看电视。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她不耐烦地向楼上催促道。
二楼的书房里，伍迪教授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那一沓资料，“二十分钟，不对，再给我二十五分钟。”
卡米拉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侧过身，仔细地帮女儿整理着她头上扎着的蝴蝶结,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女儿过生日, 她非得跟伍迪大闹一场不可。
哪有他这么当父亲的？
每年学校的考试月，任课的教授都应该很清闲才对，今年伍迪为了让自己带的那几个研究生顺利通过论文审核，几乎每天都往学校跑，哪怕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也不例外。
原本约好了今天一家人去游乐园玩, 早上伍迪在接了个电话后, 就急匆匆地去学校了, 剩她一个人陪着女儿坐摩天轮、旋转木马。
中午开车来接她们, 说一起去餐厅吃饭，结果还没坐下多久, 又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下午的电影又是卡米拉陪着女儿看的。
晚上回来后，伍迪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事了。
可瞧他在书房里忙活的架势……卡米拉想好了, 要是他一会再敢找理由溜走，他今天的嘴巴就等着和自己的屁股来个亲密接触吧！
晚上七点二十三，伍迪终于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了。
“走吧, 我们去吃饭去！”
见卡米拉阴沉着脸，伍迪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我保证，今天的晚餐一定会给你和艾薇一个惊喜！”
卡米拉的怒火烧得快，灭得也快，伍迪这一个吻瞬间就让她临近爆发的气恼少了大半。
“这可是你说的，我倒是没什么，但你必须好好补偿艾薇，她今天可是等了你一天呢。”
“放心吧，”把女儿抱在怀里，伍迪也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对不起，今天让你和妈妈等太久了，一会我们好好吃一顿美味大餐好吗？”
“好~！”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这句话一点不错，因为女儿对父亲总是格外地宽容。
早上离开时，她没生气；中午离开时，她也没生气；哪怕刚才坐在沙发都快睡着了，被伍迪这么一哄，她还是会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
卡米拉都快忘了，女儿上一次生他的气是什么时候了。
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卡米拉已经开始期待伍迪所说的惊喜了。
会是开在上东区的高级餐厅？还是市中心那家经常排队的法餐？哦对，那家叫“木＆火”的烧烤听说味道也很不错！
可是，当车子转向后驶进唐人街，最后在一家红色招牌的中餐厅停下时，卡米拉满怀期待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伍迪，你认真的吗？”
指着门外那条排起的长队，卡米拉不可思议道：“中餐？还是一家这么拥挤的小店？”
“相信我，这家店一定会让你震惊的，”帮女儿打开后车门，伍迪一边牵着女儿的手下车，一边向她保证道，“我可以拿我的职业操守保证。”
卡米拉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愤怒，一下子又升到了快要爆发的高度。
看来今天不止是你的嘴，你的职业操守也要跟你的屁股来个亲密接触了！
跟着伍迪来到队伍的末尾，卡米拉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因为不止是餐馆里，餐馆外面也摆着好几张简陋的桌子，服务员来来往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贫民窟的免费粥店了。
“伍迪教授？好巧啊！”
“泰德？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里兼职，还有布莱尔、莫莉也在。你是和家里人来吃饭吗？”
“是的，今天我女儿过生日，来之前我排了号，不过好像已经过号了。”
“你稍等，我去问一下。”
“好的，麻烦你了。”
拿着伍迪的号码离开后，没过两分钟，露比就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出来了。
“伍迪教授，泰德刚才跟我说了，你稍等一下，等会有卡座空出来就轮到你们了。”
弯下腰，露比将那串糖葫芦交给了艾薇，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这是送你的小礼物，祝你生日快乐呀！”
“谢谢~”
听说伍迪教授要带女儿来过生日，沈瑶特地做了一串特殊的糖葫芦。
葡萄、草莓、橘子、山楂、圣女果……每一种水果中间都会夹着一片酸梅条，在表面裹上加热的糖浆后迅速旋转，甩出来的糖丝会变成一张半透明的网，将水果笼罩在中间，撒入一些芝麻和葡萄干，最后放在一片柔软的奶皮子上。
咔嚓！
糖衣要比普通的糖葫芦更轻薄，轻轻一咬，碎掉的玻璃糖稀就在嘴里化开了。
最上面那一颗红彤彤的草莓很甜，加上糖稀像是吃了一口浓浓的果蜜，但中间的酸梅条迸发出的酸味，却能催促着味蕾分泌出更多的口水，酸中带甜，甜中透着酸，再搭配上奶皮子那股发酵后的奶香味，是难以描述的丰富口感。
嚼着嘴里的草莓，酸酸甜甜的滋味让艾薇的口水好几次都要从嘴角流出来，她根本不敢说话，只能拉着卡米拉的衣角原地蹦跳，来表达对糖葫芦的喜欢。
“今天的菜品由沈来安排，你看可以吗？”露比向伍迪问道。
“当然可以！”
露比：“有什么忌口吗？”
伍迪：“不要太辣，艾薇她年龄小，吃不了太辣的。”
“好的，没问题。”
卡米拉一直忍着没开口，等露比离开后，她才不悦地撞了撞他的手臂，低声问道：“什么情况，你怎么会认识这家餐馆的服务员？”
伍迪解释说：“他们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在这儿兼职，露比则是和另一个人开了这家店。”
被他这么一说，卡米拉才发现，店里的服务员都是年龄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而在透明的厨房里负责做菜的一男一女里，卡米拉之前见过男的，认得他是在JH食堂开档口的摊主，女的年龄瞧着也不大，应该也是和露比一样，都是正在念书的学生。
唯一一个看着靠谱的，是坐在门口的收银员，但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年龄少说有六七十岁。
卡米拉：……
不是大学生就是老年人，这样的一家餐厅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还说要给自己和女儿一个惊喜？呵，怎么看都像是来发善心支持学生创业，尊老爱幼的！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有服务员过来给他们带位了。
在看到他们的位置不是屋里的卡座，而是摆在室外的折叠桌时，卡米拉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伍迪将餐具用开水烫了一遍，又把店里免费送的几碟小菜给女儿盛了一些，看到他那兴冲冲，像是个没吃过好东西的乡巴佬时，卡米拉的拳头都硬了。
伍迪并没有觉察卡米拉的情绪，还在不知死活地试图勾起她的食欲：“准备好迎接天堂的味道了吗？”
卡米拉的忍耐已经彻底达到了顶点。
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契机，等到饭菜端上来的一瞬间，她就要把今天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啫啫滑鸡煲~”
菜上得很快，伍迪他们刚落座不久，服务员就端着一只黑色的砂锅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菜单上没有的菜，是沈瑶只有在周末才会做的私房菜。
冒着热气的砂锅从身边经过时，可以清楚地听到盖子下面传来的“滋滋”声，一时间，坐在外面的食客，几乎同时看向了服务员端着的那只砂锅。
“哇，这只锅子竟然会唱歌哎~”
闻着从锅子边缘飘出来的香气，艾薇惊叹道。
砂锅的余温还在炙烫着仔鸡的表皮，就像这道菜的名字一样，是响亮而油润“啫啫”声。
揭开盖子后，一股浓郁的酱香伴随着鸡肉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这时候再撒一点洗净的香菜碎，来自植物的草本气息，极大地丰富了这股香味的层次。
香味直奔着卡米拉而来，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酱褐色的鸡块表面包裹着浓稠油亮的酱汁，在高温作用下，鸡皮微微紧缩，呈现迷人的焦糖色与金黄斑点，当伍迪的叉子将微焦的外皮戳穿时，一股丰富的汁水跟着从里面留了出来。
碧绿的葱段、嫩黄的姜片、深紫的葱头，鲜红的彩椒……里面用到的配菜不少，但只有码放整齐的鸡块是这道菜的主角。
“快尝尝吧，我还没吃过这道菜呢。”往艾薇和卡米拉的盘子里，分别盛了一块鸡腿肉，伍迪最后才给自己找了一块不那么肥美的部位。
难道你没吃过烤鸡吗？
故作玄虚，还以为是多惊艳的菜，不过是换了一种做法的烤鸡罢了。
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肉，递到嘴里时，卡米拉已经做好了点燃导火索的准备。
可是……
“这个鸡肉好好吃！”
不等卡米拉开口，艾薇就替她说出了那句心里话。
惊讶地看着那一层煎得焦香的酥皮，卡米拉即将爆发的情绪，瞬间被口中迸出的汁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用砂锅“烤”出来的鸡，味道怎么会这么美味？！
锅里分明都是一些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配菜，可组合起来却是连米其林餐厅都做不出的味道。
洋葱和生姜的辛香完美地融入到了鸡肉里，好像它原本就该带有这样的香气。
“味道怎么样？”伍迪又问她道。
卡米拉很想继续绷着脸，可准备开口时，笑容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露出来。
算你走运，看到这道菜还不错的份儿上，暂时先保住你的嘴巴和屁股了。
“还好，也就一般般吧。”
卡米拉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惊讶，否则只会让伍迪的狐狸尾巴翘到天上去，可她片刻不停地刀叉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很快第二道菜和第三道菜也端了上来，一道是牡丹鱼片，一道是蜜汁糯米藕。
左边的鱼片椒麻味十足，右边的蜜汁又蒸腾着酸甜的香气，摆放在那一口砂锅的两边，似是分割出了两个不一样的味蕾世界。
“爸爸，我想吃那个鱼。”艾薇用叉子指着砂锅另一侧的鱼片道。
那股被热油激出来的椒麻香，不是辣椒呛口的辣味，浓郁而醒神，勾得人直流口水。
看到盘子里有一些干辣椒，卡米拉先给自己舀起了一片，“我替你尝尝辣不辣，你先吃一点这个甜甜的藕，好吗？”
“好~”
伍迪用叉子试着插起一片，填满了糯米的藕片像是芝士一样拉出了长长的丝。
是藕片天然的纤维，也是软绵的糯米在和焦糖一起蒸煮后，拉出的糖丝。
一口咬下去，艾薇没有夸赞这藕片的味道，而是一边来回摇晃着悬空的两条腿，一边哼着今天在游乐园里听到的儿歌。
因为有些美味是不需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肢体的动作更能表达对这股香甜的喜爱。
糯米软糯粘绵，几乎入口即化，莲藕却依然保持脆韧的质地，在绵密中带来一丝清脆的咀嚼感，反复地咀嚼，像极了今天坐旋转木马时上时下的感觉。
糯米的里面好像还有一朵金色的小花？
艾薇试着用叉子把那朵小花挖了出来，单独把它含在嘴里时，那股徐徐绽放的花香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香甜。
“爸爸送我的小花好好吃~”
仰起头，艾薇一脸幸福地看着伍迪，脸颊的小酒窝满是开心。
给女儿的盘子里舀了一勺鱼肉，卡米拉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找的这家餐馆确实挺令人惊喜的，勉强算你过关了。”
得到了妻子和女儿的双重肯定，伍迪的模样好不得意，“那是~如果不是最好吃的美食，我会带你们来吃吗？”
“你说，开这餐馆的人是你的学生？”卡米拉又问。
伍迪：“可以这么说。”
“那你能帮我问问这个鱼是怎么做的吗？”
伍迪：？？？
卡米拉又试着用叉子插起一片鱼肉，可吃起来口感紧实的鱼片，实际上是脆嫩的质地，被叉子一压就会断成两瓣。
嘴里的椒麻味还没散去，隐隐的辣味也很含蓄柔和，刚好能满足像她这样不爱吃辣的人，既想尝试又不想大汗淋漓的体验。
薄如纸的鱼片在入口时，用舌尖轻轻一抵就化成了分散的鱼肉，可在咀嚼时又是微微弹牙的触感，尽情地享受着鱼肉的鲜甜滋味，丝毫不用担心有鱼刺。
“这是中餐，就算告诉你，你也做不出这个味道。”伍迪回答说。
卡米拉不信邪：“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不是伍迪不相信卡米拉的厨艺，但美食不是数学题，根据相同的公式能做出一样的味道，哪怕每一步都一模一样，最后的成品也会是大相径庭。
伍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个月梅尔已经替她试验过了。
梅尔很喜欢吃沈瑶做的韭菜鸡蛋饺子，于是沈瑶特意给她写了一张饺子馅的配方，不止是馅里的调料配比，面要怎么醒、要醒多久沈瑶也都标注了出来。
最后，梅尔做出来的成品味道确实还凑合，但和沈瑶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差了一大截。
所以伍迪认为，这就是中餐的神奇之处，光是有配方还不够，还得有一定的天赋才行。
正说着，露比就端着第四道菜过来了。
“最后一道菜，鱼香茄子~”
看着盘子里和炸鱼块一样的茄子，卡米拉不禁惊讶道：“茄子还可以变成鱼吗？”
“不是把茄子变成鱼，是把茄子做成鱼的味道。”露比解释说。
凑近闻了闻茄子表面酸甜的酱汁，要不是露比解释，她还真的以为茄子会变成鱼，试着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天啊，不止是看着像，味道也简直和鱼肉一模一样！
炸过的茄子块外酥里嫩，就跟平时她做的鱼排一样，酸甜的滋味之中又有一丝淡淡的蒜香，这和真实的鱼有什么区别？！
再吃一片刚才的牡丹鱼片，她差点快分不清哪一种才是鱼的口感了。
露比：“教授，一会还有给艾薇准备的一碗长寿面，还有一只寿桃，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再上，可以吗？”
伍迪点点头，“好。”
竟然还有一碗面？
可是光这面前的四道菜，他们都不一定能吃完啊。
每一盘菜的份量都很足，哪怕不吃额外的主食，都能把肚子填饱。
“我们点的会不会太多了一点？”等露比走后，卡米拉又小声道，“这么多菜，要花多少钱啊。”
卡米拉之前去日料馆吃过一次“哦吗卡塞”，就跟今天这样，不需要菜单点菜，全靠主厨的心情来上菜。
当时是她和伍迪的十周年纪念日，两人一下子就花了六百多美刀。
贵不说，还根本没吃饱。
虽说这家“沈”奇小馆店面看起来不大，但这里的饭菜味道可比日料店好吃几百倍，再加上是他们三个人来吃，所以卡米拉估计，像这样的“哦吗卡塞”肯定要超过六百美刀了。
女儿生日是大事，却也不能太铺张浪费。
伍迪吃着一块鸡肉，淡淡地道：“别担心，在这里吃饭没那么贵，我提前跟露比说过了，按照一百五十美刀的标准来做。”
“什么？一百五十美刀？！”
卡米拉差点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三个人，人均五十美刀，就能吃到四道菜量大，且比米其林还要美味的炒菜？
扭头看向门口那条丝毫没有变短的长队，卡米拉似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排队了……这么便宜又美味的餐馆，换做是她，她也愿意每天花一个小时来排队吃！
吃着盘子里的鱼片，卡米拉又说：“既然这么便宜，不如我们再多点两道菜？”
“可以吗？”一听可以再吃到更多好吃的炒菜，艾薇的眼睛里也亮起了光，“爸爸，我们真的可以再多吃一些吗？”
伍迪：“可是这些菜我们都不一定能吃完哎。”
伍迪可以理解，她们刚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因为第一次来“沈”奇小馆时，他也是恨不得一口气把菜单上的菜全部点一遍。
可事实证明，中餐就像是华国文化一样多种多样，哪怕他每个星期都要来吃一次，都没能把所有的菜都吃一遍。
“没关系，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带回去。”卡米拉说道。
“是呀，”艾薇也跟着忽闪起那双大眼睛，“明天我想把这个藕带去学校，跟莉莉她们一起分着吃。”
既然她们都这么说了，伍迪又怎么舍得扫她们的兴呢？
于是又朝站在门口接待的泰德招了招手。
“教授，有什么事吗？”
伍迪：“拿一下菜单吧，我们再加两个菜。”
“再加个稍微辣一点的吧。”卡米拉提议道。
“真的吗？”伍迪难为情地皱了下眉，小声在她耳边说，“还是别了吧，我的屁股……有点承受不住。”
这几天，他为了能节省时间，几乎中午都会吃凉皮米皮擀面皮这些凉调类的食物，次数多了，肠胃倒是没跟他抗议，但是他的屁股却上火了。
卡米拉不以为然地从他手里拿过菜单，“那怎么了，之前吃了这么多天辣椒，也不差这一顿。”
伍迪：……
看来不管今天她们开不开心，自己的屁股都要保不住了……
厨房里，沈瑶正在对照着单子准备下一道菜。
扭头看一眼在洗菜、备菜的莫罗，一个人在水池边忙活的他，手里的刷子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露比，不是说好两个学徒吗？那个道恩还来不来了？”
今天是小时工和学徒来店里实习的第一天。
沈瑶想着人手足够，她才和帕克一起做菜的，结果学徒少来了一个人，一个人备菜远远赶不上他们出菜的速度。
只顾着端菜点餐了，露比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也很惊讶：“什么？他还没到吗？”
沈瑶耸耸肩，示意她洗碗池旁只有莫罗一个人在忙活。
“你要不想个办法联系他试试看？他要是再不来，莫罗可能就要累死了。”——
作者有话说：莫罗：为我发声！为我发声！
第88章 第 88 章 口水鸡
昨天, 沈瑶和露比特地对来实习的学生进行了培训。
负责招待客人的学生要知道怎么点菜、怎么报单，辣度、口味怎么备注；负责在后厨的学徒, 则要学习怎么切菜、怎么改刀，包括怎么处理腌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
让外面的服务生进来帮忙洗盘子倒是可以，但是处理食材可不能简单对付，要是洗不干净，最后被做成菜就是对食客的不负责。
看莫罗一个人仔细地处理每一样食材，没有抱怨一句, 可把沈瑶给心疼坏了。
加工资！今天必须给他双倍, 啊不，三倍工资！
“道恩没有留下电话，这个时候总不能去学校找他，”露比无奈地扶额道，“要不我给安东尼打个电话？”
安东尼和奥利维亚年龄大了, 平常卖完早餐后留他们中午在店里帮忙, 沈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再打电话打扰他们……
嗡！嗡嗡！
正说着, 那一串熟悉的跑车轰鸣声，再次出现在了街道的拐角。
只是这次, 街道的这一侧没有多余的停车位了，他只能停在马路的对面。
从车上下来，男人无比自信地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在许多目光的注视下, 径直迈进了“沈”奇小馆的大门。
“塞巴斯蒂安？你怎么又来了？！”
塞巴斯蒂安今天的穿着要低调很多，可骨子里的富贵是藏不住的，哪怕穿着一套看似简单的牛仔装, 也能看得出这是出自高级设计师之手。
把车钥匙收进口袋里，塞巴斯蒂安的眼神稳稳地落在了沈瑶的身上。
“我为什么不能来？”
露比没有放他进来，而是用一本菜单将他挡在外面，“有预约吗？如果没有预约的话，请到后面去排队。”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我不是来吃饭的。”
说着，他便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和一份健康证明，“我是受了道恩的委托，暂时来替他工作的。”
沈瑶：？？？
露比：？？？
打开之前存好的录音，塞巴斯蒂安把手机递给了露比，只听里面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今天临时有事，所以拜托塞巴斯蒂安·克劳利替我一天班，真是不好意思！】
同时，塞巴斯蒂安还把健康证明拿给了她看。
有委托，又有健康证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手续齐全。
“沈，这……”
露比看向了厨房里的沈瑶，迫切地用眼神询问着她的意见。
厨房的位置要比外面高了一个台阶，可即便是在厨房里，沈瑶的身高也才勉强和塞巴斯蒂安一样高。
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就能有那种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气势。
锅里的油烧热后，沈瑶下了一勺花椒和辣椒，随着“嗤啦”一声响，瞬间沿着锅边涌出的香气，就像是她的语气一样又麻又辣：“你走吧，我不想你进入我的厨房，既然道恩没办法来，那这个学徒我们就不要了。”
委托？
沈瑶可不相信他的鬼话。
道恩身边有那么多同学，怎么可能会偏偏找到他来帮忙？难道比起家境一般的同学，只有学生会会长、克劳利家族的塞巴斯蒂安愿意来当学徒？
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一定是塞巴斯蒂安故意的。
上次他就说过不会轻易放弃，现在看来，既然没有办法跟自己合作，他这才想到了潜入餐馆内部的这个主意。
至于是偷学手艺？还是故意捣乱？虽然不清楚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勾当。
因为沈瑶知道，资本家都长着一样的嘴脸，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不能引狼入室。
沈瑶没有再理他，依次往锅里倒入洋葱、葱段、姜片煸香，随后把手边的那一碟鸡腿肉倒了进去，快速把鸡皮炒成焦色，当金黄的油脂逐渐流出时，她一边把锅里的食材转移到砂锅里，加入提前烧好的开水，一边留意着另外一口砂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酥肉。
黄焖鸡腿和砂锅酥肉的做法类似，可做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沈瑶不止能同时兼顾两口砂锅，还能再把锅子洗干净后，利用这段炖煮的时间，快速地炒一道其他单子上的快手菜。
看了眼手边空了的碗，沈瑶对正在备菜的莫罗说道：“莫罗，拿一点切好的豆腐皮给我。”
“好的，马上。”
铛铛铛，铛铛铛……咣当~！
不知道是不是洗菜洗得太急，莫罗在切豆腐皮时手上一滑，菜刀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自己，否则厨房里连一个能备菜的人都没了。
“别着急，慢慢来。”帕克走过去，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你还好吗？”
莫罗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第一次要准备这么多菜，有点急。”
平常厨房里都是两个人备菜，再加上莫罗是头一次当学徒，难免会紧张。
这个时候，站在厨房外的塞巴斯蒂安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的厨房好像很缺人手，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帮忙？”
沈瑶：……
莫罗一个人备菜实在是忙不过来，而且这才晚上八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才打烊，要是再让他独自在厨房里忙活……
滋滋滋！
看着沸腾的汤汁顺着砂锅流出来，沈瑶没有犹豫太久，直接加了一把生菜进去，“你能分清楚各种食材吗？”
“当然，”见沈瑶松了口，塞巴斯蒂安跃跃欲试地挽起了袖子，“道恩已经教过我了，包括一些简单的花刀，我也能切得很好。”
既然这样，沈瑶只能暂时允许他留下来帮忙，她可不是榨取劳动力的资本家，做不到让莫罗单独承担厨房的工作。
戴上帽子、围上围裙、系上口罩……一切准备就绪后，露比再次强调了一些厨房的注意事项后，塞巴斯蒂安这才走进了厨房。
厨房就像是一个战场，前面的厨师负责制作各种菜肴，后面的学徒则提供他们需要的“弹药”。
和沈瑶想象中不同，看似玩世不恭的塞巴斯蒂安，并没有打着帮忙的旗号在厨房里随意晃荡，而是真的成为了一名“士兵”，拿起菜刀和莫罗一起准备着各种食材。
削土豆、洗生菜、去鱼鳞、捶肉饼……塞巴斯蒂安每一样都做得很熟练，完全看不出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富家少爷。
在切番茄时，汁水不小心溅到了他几千块的鞋子上，他也一点都不介意，反而担心会浪费了刚切好的番茄。
“粉条，莫罗，帮我拿一点粉条过来。”
“我去吧。”
“莫罗，拿一块嫩豆腐。”
“我来了。”
“蒜末还有吗？我这里的蒜末用……”
“刚切好，来，给你。”
沈瑶一开始还担心，塞巴斯蒂安会在厨房里添乱，但事实证明，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坏了。
塞巴斯蒂安做事效率很快，几乎是在抢着莫罗要做的工作，就是他的刀工还不太熟练，为了不浪费时间，一些切肉、切菜的事还是要交给莫罗来做。
叮叮~
“七十四号的鱼香肉丝好了。”
走过来端菜，露比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正在洗菜的塞巴斯蒂安，小声道：“他干得还好吗？不行的话我就去赶他走。”
“暂时不用，他的手脚挺麻利的。”沈瑶回道。
虽然沈瑶这么说，但露比依旧对塞巴斯蒂安不太放心。
他可是呼风唤雨的克劳利家族的一员，想要报复她们之前拒绝合作的话，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何必要费劲巴拉地跑到店里来当学徒？
不对劲，他这个行为很不对劲。
“那你时刻留意着点，要是发现什么异常一定要告诉我。”
沈瑶点点头，“好，放心吧。”
把用过的炒锅放在一旁，沈瑶暂时闭上眼，仰起头休息了片刻。
沈瑶：“锅子。”
“给。”
话音刚落，塞巴斯蒂安就把一口洗干净的炒锅拿了过来。
再次睁开眼，在沈瑶去伸手去拿炒锅的时候，发现手边还多了一杯放了冰块的柠檬水。
是塞巴斯蒂安放在这儿的。
沈瑶有些惊讶。
厨房里的温度很高，即使店里一直开着空调，灶火前的温度也在三十度以上。而当沈瑶拿起水杯时，凝着一层水雾的杯子却在持久的炙热中，给她带来了丝丝的凉爽。
她诧异地看向准备刷锅的塞巴斯蒂安。
他没有多余而刻意的关心，只是淡淡地说：“累了就喝点水吧，稍微休息一会。”
他们才见面第二次。
沈瑶当然知道，他是不可能是出于喜欢，才关心地给自己端来一杯水，无非是想用这杯水哄自己开心罢了。
但当她喝着杯子里冰凉又带有微微酸甜的水时，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丢丢感动。
可是很快，沈瑶就变得更加理智了。
天杀的，这塞巴斯蒂安一定是个情场高手！
这一招，对于早有防备的自己来说都这么管用，换做是普通的女生，不得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啊！
……
晚上九点半，餐厅停止排号，到了十点半，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准备打烊。
“好累啊……”
“是啊，没想到餐馆的生意竟然这么好。”
“累是累了点，不过感觉很有成就感。”
今天是实习生们工作的第一天。
就像是他们说得那样，“沈”奇小馆的工作强度要比想象中大，但端着不同的美食，看着食客脸上满足又幸福的表情，他们的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可能这就是美食的魅力吧，就像是同样是销售员，在杂货铺和奢侈品专柜一定是不同的体验。
不过，能让他们开心的不仅是工作的过程，薪水拿在手里的那一刻，才是最幸福的！
“泰德，这是你的。”
“谢谢~”
“莫莉，这是你的，你今天打碎了一个盘子，就先不扣你的钱了。”
“十分感谢！我明天一定会注意的！”
从露比手里依次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钞票，此时此刻，她在她们的眼里简直就是上帝一般的存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长，换来了一百二十美刀的薪水，再加上各自收到的小费，每个人都能赚到一百五十美刀以上。
回想起自己以往勤工俭学，一天下来只能赚到几十美刀，露比可不就是大方又善良的圣人嘛？！
在今天的这群实习生里，拿到最多工资的人，无疑是在厨房当学徒的莫罗。
不止是因为学徒的时薪要高，也是因为他干了比别人都多的活儿，这一晚上，他自己都数不清洗了多少只盘子，刷了多少口锅。
瘫坐在卡座的最里面，疲惫不堪的他都快眯着眼睛睡着了。
哼哼？哼哼？
耸了耸鼻子，半躺着的莫罗又慢慢坐了起来，不过能让莫罗保持清醒的，不是露比递来的那一沓钞票，而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一股肉香味。
“是鸡的味道，我猜沈应该是要凉拌。”
在厨房呆了一个晚上，莫罗的鼻子一直浸在各种热炒的美味之中，以至于闻到一点点味道，他都能依稀分辨出沈瑶做的是什么。
可惜准确率不高，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厨房里，沈瑶和帕克正在准备着今晚的员工餐。
他们并没有因为大家是员工就变得随意，尽管后厨剩下的食材不多，但还是像对待食客那样，精心地准备着每一道菜。
而塞巴斯蒂安也没闲着，还在水池旁清洗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盘子。
塞巴斯蒂安的出现让人感到意外，尽管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八卦他出现的原因，但在两位正主面前，他们不仅不敢问出口，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会害怕自己太冒昧。
不过就算不问，也很容易猜到答案，塞巴斯蒂安之前给沈瑶送了好几天的玫瑰花，算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如今出现在她的店里，可不就是想再接近一点嘛。
“再炒个地三鲜？你觉得呢？”沈瑶看向碗里剩下的香菇，向帕克询问道，“只有五个菜应该不够吃吧。”
番茄鸡蛋、口水鸡、响油黄瓜卷、麻婆豆腐、小炒黄牛肉，沈瑶利用厨房里剩下的食材组合成了几道快手菜，最后只剩下一点香菇和青菜……唔，地三鲜可能要变地两鲜了。
帕克正在做热泼的辣油，不等他说话，塞巴斯蒂安就替他回答说：“不用再做了，五个菜足够大家吃了。”
说着，就走过来把那只碗给拿走了。
沈瑶：“你在干什么？”
“我在让你休息，”话音刚落，碗里的那两样食材就被他倒进了垃圾桶，“你在灶台前站了一个晚上，难道就不能让自己休息一下吗？”
一时间，所有躲闪的目光都偷偷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他们就知道，塞巴斯蒂安来当学徒就是为了沈瑶。
瞧瞧！这都忍不住在关心她了！
四分关心、三分责怪，还有两分霸道……沈瑶并没有被这种自以为是的“男友力”所感动，只觉得他浪费食材是很可耻的行为。
记得他上次来餐馆时，还跟自己玩“坦白局”，直言想跟自己谈恋爱是为了合作，怎么现在又开始玩“浪漫”了，难道这又是什么新策略？
既然想玩，那就跟你奉陪到底。
“好吧，那我休息，”沈瑶放下了手里的炒菜勺，微笑着答应了他的建议，不过从厨房里出来时，却又说，“随意浪费店里的食材，钱就从你今天的工资里扣。”
端着炒好的菜来到最大的卡座，沈瑶干脆把整口用来蒸饭的锅都拎了过来。
依次给大家的杯子里倒满冰汽水，沈瑶和露比主动敬了他们一杯。
“欢迎大家加入我们‘沈’奇小馆的大家庭，希望在未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能一起走下去！”
“大家都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我相信大家的能力，有什么建议可以尽管提，我和露比一定会悉心听取的。”
“没问题，大家干杯~”
泰德带头与她们碰杯。
“干杯~！”
沈瑶的手艺没话说，忙碌了一晚上再吃，更是人间绝味！
放下杯子，大家像是一匹匹从深山老林里逃出来的饿狼，也顾不得什么吃相了，只管用勺子往自己的碗里拨菜。
天气热，再加上体力消耗太大，很容易提不起胃口。
沈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做的口水鸡和响油黄瓜卷都是凉的。
煮熟的鸡腿捞出后立刻放入冰水里降温，使得鸡皮脆弹、肉质紧实，淋上一勺红油酱汁，显得鸡皮愈发油亮，鸡肉的色泽也更诱人。
那红油酱汁并非全部是油，是由生抽、醋、糖各种料汁调成的汁水，这才能牢牢地挂在每一块鸡肉上，只需要浸泡片刻，就能被鸡肉吸收全部的香味。
一勺芝麻、一把花生、一捧小葱和香菜……对于说了一晚上话，口干舌燥的服务员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口水鸡更能帮助恢复口水的了。
还有那道响油黄瓜卷，清新的瓜果香气与蒜香麻辣相互碰撞，一口下去，丰富的汁水可以快速冲淡，因为长时间说话而产生的那股口气。
番茄炒蛋和小炒黄牛肉又都是最下饭的菜，一口炒菜一口米饭，大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开口了，不到五分钟就吃光的饭碗，就是他们对沈瑶手艺最大的肯定。
等塞巴斯蒂安把碗筷都收拾好后，从厨房出来时，露比这才把他的那一份薪水交给他，“我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
塞巴斯蒂安没有拒绝，而是在接过钱后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塞巴斯蒂安，”勉强把嘴里的那口米饭咽下后，莫莉主动朝他招了招手，“要坐下一起吃饭吗？”
沈瑶：？？？
虽然给他们提供员工餐是应该的，但她其实并不希望塞巴斯蒂安留下和大家一起吃。
因为她很累，不想再听到塞巴斯蒂安说一些令人尴尬的话、做一些令人尴尬的事了。
“不用了。”
塞巴斯蒂安很有自知之明，他看出了沈瑶不想自己留下，便主动拿出了口袋里的车钥匙准备离开。
“等一下。”
塞巴斯蒂安刚要出门，沈瑶就叫住了他：“今天谢谢你能来帮忙。”
塞巴斯蒂安无所谓地扯了下唇角：“不客气。”
“不过……”沈瑶继续说道：“请你回去后转告道恩，明天不需要再来了，我们会重新再找一位学徒。”
沈瑶不想跟塞巴斯蒂安有什么交集，哪怕他今天在店里确实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狼就是狼，即使在羊圈里一天不吃，也不代表以后不会吃，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沈瑶不仅不想跟他有生意上的合作，也不希望他出现在自己的店里。
当然，如果他是以食客的身份，她还是会接受他的消费。
塞巴斯蒂安并不感到意外，他似乎猜到沈瑶会这么说，所以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随意地撇了撇嘴：“好吧。”
嗡嗡！
目送着那一抹红消失在夜色里，忙碌了一天的沈瑶这才敢真的松一口气。
可不知怎的，她的右眼皮却开始“凸凸凸”地跳个不停……
结束期末考试后，学生陆续离开了学校，每天来食堂里吃饭的学生也越来越少。
第二天上午，露比和沈瑶再次面试了几个学徒，不过这次不是找实习机会的学生，而是在食堂工作的帮工。
他们比学生有经验，可以节约不少培训的成本，而且要是合适的话，说不定还能长期留在“沈”奇小馆工作。
经过反复比较，最后她们定下了诺克斯，并且决定当天晚上就让他来餐馆试工。
下午五点半，实习生们陆续到达了餐馆，虽然还没到晚餐时间，但已经有不少食客在门口排队，拿着菜单点餐了。
厨房里，莫罗正在清洗着解冻的肉为晚餐做准备，沈瑶也在时不时朝外面观望，希望诺克斯能够准时出现在餐馆，不要像道恩一样迟到。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诺克斯，而是在几分钟后，又听到了那一串熟悉的跑车引擎轰鸣声……——
作者有话说：沈瑶：又是你！！！
第89章 第 89 章 蛋酥糍粑
又是那熟悉的红色、又是那熟悉的身影, 当他从车上下来时，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唯一改变的, 就是他换了一套衣服和球鞋。
塞巴斯蒂安！又是他！
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都在等我吗？”塞巴斯蒂安似乎忘了昨天沈瑶说过什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平淡地挽起袖子，“还好今天没有迟到。”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还是像昨天那样，准备把别人委托他来代班的录音拿出来给露比听，可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她们, 不会再相信这是巧合。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瑶冷着脸质问他道。
“帮忙啊, ”塞巴斯蒂安一脸无辜，“学徒的工作，不就是在厨房里帮忙吗？”
露比双手叠在身前，跟着说：“别说谎了，如果你真的是想来当学徒, 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应聘？”
塞巴斯蒂安笑着反问：“如果我来应聘, 你们就会聘用我吗？”
不会, 答案肯定是不会。
别说是学徒, 就算是应聘服务员，沈瑶和露比也绝对不会答应。
所有的资本家肚子里都憋着坏水, 更何况，上次他亲口说过“不会放弃”。
沈瑶可以断定，他绝对是想要报复自己，就像去年开快餐店的鲍勃一样, 不跟他合作就想方设法地来抢生意。
虽然不清楚他具体会有什么计划，但一定不会是纯粹想来当学徒。
见沈瑶和露比没说话，塞巴斯蒂安一边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用这样的方式赖在餐馆会让你们觉得我别有用心，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因为时间会向你们证明我的诚意。”
沈瑶不屑地哼了一声。
俗话说得好，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真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恐怕圈里的羊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诚意？怕是只有“饿意”吧！
“露比，给陈打电话，让他来上班。”沈瑶摘下了围裙，对露比说道。
露比：“啊？那你……”
沈瑶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后，径直走出厨房：“我累了，要回家休息。”
塞巴斯蒂安既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非要想方设法赖在店里，那她干脆直接走就好了。
店外已经有客人开始排队了，闹得太难看只会让人看笑话，对店里的影响不好，所以只有自己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店里只剩下陈晨和帕克，没了目标后，塞巴斯蒂安自然会呆不下去，识趣地离开。
她就不信了，塞巴斯蒂安还能有办法跟她一起回家？
露比明白了她的意思，“好，那你回去吧，我这就给陈打电话。”
拿着包离开，沈瑶的余光特意瞥了一眼在厨房里的塞巴斯蒂安。
令她意外的是，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开口挽留，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帮莫罗处理着一会要用到的食材……
咚！咚！
晚上从“沈”奇小馆回来，还没进门，露比就听到了从屋里传出的一声声闷响。
咚！咚！
沈瑶的力道很大，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我的天？！”
推开门，看到沈瑶手里拿着一只比拳头还大的木锤，用力地敲打着铁盆里的东西时，露比惊得睁大了眼。
身前围着围裙、手上戴着手套，桌子上还撒了一些深色而浓稠的液体……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电影汉尼拔里的情节。
下意识地把门关上，露比悄声道：“沈，你是在碎式吗？”
沈瑶：……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说完，沈瑶用手揪了一把盆里揪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瞧，它们的血肉已经全部被我砸碎融合在一起了。”
什么血肉？其实就是被敲打到粘稠的糯米。
见露比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在沙发上时一脸疲惫的样子，沈瑶又问：“今天怎么样？塞巴斯蒂安离开了吗？”
“没有。”
虽然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但在说到这个消息时，露比的神色却很开心，“不过我想他明天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沈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惊讶道：“真的？”
露比点点头。
沈瑶今天走后，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像她想得那样主动离开，而是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厨房里忙活着，干着学徒应该做的工作，洗菜、洗盘子、备菜，还是像昨天一样积极。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露比就想到了“逼”他离开的办法。
她把莫罗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他做，尤其是在人最多的七点多那会，盘子还没洗完就要把陈晨用完的锅刷干净，同时还得把帕克要的菜送过去，露比光是在外面看着都觉得累。
忙中总会出错，在塞巴斯蒂安切菜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急，不小心切到了左手的食指，顿时血就流了出来。
“不行就赶紧走，别耽误工作。”
“连切菜都切不好，还好意思来当学徒吗？”
“快点清理干净，别把血弄到食物上。”
有露比的交代，每个人都对他冷言冷语。
因为她知道，像塞巴斯蒂安这样的天之骄子，肯定接受不了别人对他的批评、讽刺，尤其是这些恶评还来自于比自己地位低了很多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尽管塞巴斯蒂安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脸当时就黑了。
或许是出于素质和涵养的缘故，他没有当场跟大家翻脸，而是继续忙活着工作，不过店刚打烊，他就迫不及待地捂着手离开了餐馆，连今天的薪水都没有拿 。
“……出了今天的事，我想他明天肯定不会再来了。”露比胸有成竹地保证道。
“那就好。”
用手蘸了点碗里的椰浆，揉进盆里的糯米团，沈瑶又问：“他伤得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只是切了个口子而已。”休息好后，露比又从沙发上站起身，朝沈瑶走了过来，“放心吧，就算他心眼小，想去告我们，大不了赔他一个创可贴就行了。”
也是，工作哪有不受伤的？
再说了，是他非要来干学徒的工作，又是自己不小心伤到了手，所以这口锅应该是甩不到她们身上。
想明白后，沈瑶便继续用木锤敲打着盆里的糯米团。
咚！咚！
每敲打两下，就会用手蘸一下椰浆给糯米团翻个面。
经过几百上千次的敲打，原本粒粒分明的米饭已经变成了洁白莹润的米团，因为加入了椰浆的缘故，色泽要比普通的糍粑更加地细腻。
凑近时，还能闻到一股纯粹而温暖的甜香。
试着用叉子舀起一点，这拉丝的质地可比芝士还要夸张，绵软如云，又稍稍带了一点弹性，哪怕不用再额外加工，这么单吃的味道也很不错。
“你晚上还没吃饭吗？”露比问道。
“吃过了。”
把打好的糍粑从盆里拿出来，用保鲜膜裹好后，擀成一指厚长方形的饼，放进冰箱的冷冻层后，沈瑶解释说：“这是给维罗妮卡准备的。”
自从上次吃完那锅生滚鱼片后，维罗妮卡就彻底爱上了沈瑶做的中餐。
沈瑶原本和维罗妮卡接触就是背着雷蒙德的，自然不能时常去找她，可架不住卫斯经常来求她，说维罗妮卡隔三差五就给他打电话，说想吃她做的中餐，简直比给雷蒙德打电话还勤快。
沈瑶心一软，便会偶尔做一些适合她吃的食物，托卫斯给她送去。
“糍粑这么软，会把她的假牙给粘掉吧。”
沈瑶又从冷冻层里，拿出了另外一片稍微小的糍粑，“不是直接吃的，送去之前还要煎一下。”
冻了一个小时的糍粑，质地变得有些紧实更容易塑性，像是劲道的面团，又像是一团捏过的雪球。
把红糖、芝麻一起裹入糍粑，擀成一指粗的长条，再像扭糖纸一样左右封住两端的口，简单地在蛋液里蘸一下然后放进平底锅里……
滋滋~
锅里放了很少的油，小火慢煎，等到表面的蛋皮凝固后再轻轻摇晃，直到四面都变成金黄色就能捞出来了。
露比本来想用叉子，可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双筷子。
她现在用筷子比以前熟练多了，可以轻松地夹起一条蛋酥糍粑。
在碟子里的黄豆粉里蘸一蘸，刚出锅的糍粑表面酥脆，一口下去都能听到“咔嚓”地一声脆响，里面粘稠的红糖和芝麻还会缓缓地流出来。
“嗯？”这味道让露比很惊讶，“不是很甜，但是很香！”
红糖是沈瑶稀释过的，所谓并没有特别重的甜味。
鸡蛋酥脆、芝麻浓郁、糯米纯粹、椰浆清新再加上黄豆的厚重，几种香味调和在一起，使得每一次咀嚼，都会让那股香味在齿颊之间反复蔓延。
沈瑶也吃了一块，点点头：“维罗妮卡的年龄大了，护工不让她吃太多甜食，所以做得味道要稍微淡一点。”
“你对维罗妮卡真好。”露比不禁感叹道。
又夹了一条蛋酥糍粑，露比随口问道：“明天要不要给雷蒙德教授也送一点。”
“哦对！”
露比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沈瑶了。
把之前收起的那瓶茅台找了出来，沈瑶说道：“上次他住院太久，一直没合适的机会，这次正好把这瓶酒也给他一起送过去。”
虽然这片代表着感激的心意送出去得有点晚，不过俗话说得好，好饭不怕迟嘛！
……
第二天下午，沈瑶特地挑了个雷蒙德不太忙的时间来找他。
这一学期的考试月，不止是伍迪教授，雷蒙德似乎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都是在和硕士生的研究论文有关，沈瑶来的时候，雷蒙德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沈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给维罗妮卡做的蛋酥糍粑交给卫斯。
沈瑶：“送去的时候记得跟玛丽说，吃之前最好用微波炉热三十秒，蘸不蘸黄豆粉都可以。”
回头看了眼里面的办公室，卫斯压低声音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沈，你可真好。”
糍粑是沈瑶刚做好的，隔着饭盒都能闻到那股清新的米香。
不对，不止是米香，还有另外一股浓郁的酱香。
是从另外一只打包袋里飘出来的。
“这是给雷蒙德教授带的吗？”耸了耸鼻子，卫斯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和教授中午没吃饭啊。”
雷蒙德不是忙着开会，就是忙着帮学生捋论文的细节，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身为助理，卫斯也是忙得抽不出时间，中午饭基本都是靠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对付。
不过，雷蒙德吃的东西要比卫斯多一样：锡酒壶里的威士忌。
雷蒙德压力一大就需要喝酒来缓解，还好他的酒量不错，即使是喝酒解压也会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会耽误正事。
总吃沈瑶做的炒菜，卫斯的鼻子都快练出特异功能了，隔着饭盒都能闻到里面做得是什么菜。
“这个味道很鲜的好像是虾？”
“嗯~这个肯定是老虎菜！”
“是芹菜？应该是芹菜和一种肉才对？”
“辣卤！让我猜猜卤的是什么……”
“厉害啊，这都能闻出来？”沈瑶惊讶道。
卫斯的模样好不得意，“当然啦，熟能生巧~！”
沈瑶给雷蒙德准备的都是比较下酒的炒菜，虽然卫斯不喝酒，但也给他装了一份儿。
“沈，你好偏心，”对比着沈瑶给自己和雷蒙德带的饭盒，卫斯像小孩似的抱怨道，“分明我的饭量比教授大，为什么给我带的饭盒这么小……”
沈瑶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其实……呃，是我炒菜的时候做得多了，所以才给你也装了一份。”
卫斯：？？？
原来我只能吃剩下的那一部分吗？
啊，心好痛，早知道不问了。
沈瑶不擅长撒谎，既然卫斯问了，她只好说实话，“不过我记得你的饭量大，所以特地给你装了两大盒米饭，绝对够你吃！”
卫斯：……
他的饭量大当然指的是可以吃很多菜，谁没事会爱吃干巴巴的大米饭。
算了，剩菜就剩菜吧，要不是沾了雷蒙德的光，他还吃不到呢。卫斯这样安慰自己道。
感觉雷蒙德还要打好一会电话，卫斯便把桌子腾出一块位置，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那几只饭盒依次打开，然后把菜拨到米饭上。
卫斯喜欢吃盖浇饭，这样干巴巴的米饭就会把菜汁吸满，每一口都能吃到不同炒菜的精华。
啪。
不同的菜在米饭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丘，以至于那只圆滚滚的油豆泡，就这么顺着青菜搭的斜坡滚了下来。
内里的馅料弹性十足，导致惯性太大，不仅掉在了桌子上，还直接滚到了地上。
卫斯：！！！
油豆泡落在地上，溅出了一圈琥珀色的芡汁，透过塞馅料的小口能够看到里面粉嫩的虾肉，可惜，已经被地上的灰尘玷污了。
他的这一份饭菜里，一共就装了六颗油豆泡，还这么被自己浪费了一颗……
卫斯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
看到卫斯弯腰，沈瑶赶忙阻拦道：“别捡了，掉地上就算了吧。”
“我，我是打算扔了的。”卫斯解释说。
卫斯其实是想捡。
有句话不是说“只要趁食物自己发现掉地上之前捡起来，就不算脏”。
但沈瑶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暂时把手伸回来，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这丸子的表面看着好光滑啊，你是怎么做的？”
沈瑶笑着帮他把饭盒里剩余的汤倒在米饭上：“这不是丸子，是油豆泡，也就是豆腐的一种。”
观察着油豆泡的表面，又凑近闻了闻，要不是那若有若无的豆香味，很难看出它是豆子做的。
豆腐、豆浆、豆腐皮、腐竹、油豆泡……老豆家真的是满门忠烈，经过沈瑶的一双手总能做出不同的花样来。
叉起一颗在汤汁里蘸了一圈，以免一会再掉，卫斯索性把它一口塞进了嘴里。
噗！
咬下去的时候，一口粘稠的芡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不用于豆腐皮和腐竹，炸过的油豆泡是柔韧的质感，就像是一只空心的气球，可以往里面加入各种馅料，虾仁和鱼肉都打成了糜状，可口感却和普通的肉糜不同，不是松散软绵而是紧实Q弹。
油豆泡原本就像海绵一样吸收了酱汁，虾肉糜又能锁住鱼肉鲜甜的汁，咀嚼时，两种香味相互交融在一起，是甜是咸、是鲜是香，其中的胡萝卜粒和玉米粒又提供了更丰富的口感，使得每一次咀嚼都充满了幸福感！
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大口吃肉的满足了，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再扒一口吸满了酱汁的米饭，可以让嘴里的香味停留的时间更久。
看着碗里的油豆泡，卫斯注意到有几颗的颜色比较深。
尝一个颜色深的试试……
噗叽！
“这里面是鸡腿肉？！”卫斯惊讶道，“天啊，沈，你真是做菜的天才！”
和鱼虾馅的不同，油豆泡里的鸡腿肉要更加完整，虽然已经被切成了肉丁，但每一口都还像是吃完整的鸡腿一样。
两种馅料的油豆泡用的是相同的酱汁，不过鸡腿肉却是提前用调味料腌过的，一丝丝的辣味、一丝丝的麻，要比清甜鲜香的虾肉更加下饭！
嚼着嘴里的油豆泡，卫斯更后悔了，后悔自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一颗……
“沈，你真的，你真的是我，我唯一的神！”
卫斯的嘴被米饭和菜塞得满满当当，简直比仓鼠还鼓，说话时嘴皮子都快动不了，全靠着胸腔来发音。
沈瑶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有什么话先把饭咽下去再说。”
卫斯感觉沈瑶做的每一道菜，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油豆泡酿虾滑味道咸中带鲜，老虎菜清口，芹菜炒腊肠又香，最后是味道最重最浓的卤鸡爪，就像是由浅至深再到浅的一个来回，越吃越让人停不下来。
铛铛~
正说着，对面办公室的伍迪就来了。
吓得卫斯不仅没把那口菜咽下去，反而又往嘴里塞了两片腊肠。
谁说没人来抢？瞧瞧，这不就来人了嘛！
“沈，我就猜到是你来了。”
伍迪是闻到了那股饭菜的香味。
沈瑶的手艺是独特的，吃得多了就能闻出是不是她的手艺。
余光看了一眼卫斯碗里的饭菜，伍迪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来给雷蒙德教授送饭吗？”
伍迪的一句话，把卫斯吓得把最后一根卤鸭肠也塞进了嘴里。
“是的，顺便给他送一瓶酒，”沈瑶把那瓶茅台拿了出来，“华国的酒，上次就想给他拿来的，一直没有机会。”
伍迪收回了目光，他暂时对卫斯的饭菜没有兴趣，而是继续对沈瑶说道：“前几天我女儿的生日过得很开心，她一直嚷嚷着，说希望有空能再去你的餐馆吃饭。”
沈瑶：“好啊，来的话提前打个电话，我让露比给你们留个位置。”
伍迪也不太懂什么弯弯绕绕，只铺垫了一两句就没有词了，于是索性说了实话：“是这样的，卡米拉很喜欢你做的菜，她很想学着怎么做……我知道，你们做菜很讲究独家秘方，我这么直接向你讨要也不合适，你看你可以教教她吗？我可以支付学费。”
沈瑶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想学做中餐而已。
“没问题啊，如果切斯尔太太愿意学，可以随时来报名，”沈瑶继续说道，“假期我正准备办一个中餐学习班，具体的流程还没想好，不过学费不会太贵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沈瑶早就有开班的打算，只是暂时还没想到场地和课程该怎么安排而已。
而且这次开班，她准备面向所有人，不管是有店面的厨师、学生，还是家庭主妇，只要是想学都可以来报名参加。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伍迪激动道。
眼神再次扫过卫斯碗里的饭菜，他突然发现地上掉了一颗丸子，因为在地砖上躺得时间太久，表面那层琥珀色的酱汁已经结出了一层透明的油膜。
“真是好浪费啊……”
虽然没有尝到那丸子的味道，但伍迪似乎能猜到那油豆泡酿虾滑有多好吃，可惜……
卫斯：……
求求了，别骂了，我浪费食物我该死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卫斯：我也不是故意的！TAT
第90章 第 90 章 椰奶小方
晚上的客厅里, 露比一边拉着强尼的爪子翩翩起舞，一边哼着小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鬼附身了。
强尼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却也没有拒绝和她跳舞的请求。
只是，它毕竟不是靠两条腿走路的两脚兽，所以动作稍显笨拙，好几次还差点踩在露比的脚上。
厨房里，沈瑶搅和着碗里的面粉，不解道：“瞧把你高兴的, 这部音乐剧真有那么好看吗？”
“没看过, ”露比回答得干脆，“不过它的广告语既然写着‘从现在乃至永远’，想来一定会很好看！”
一连跳了好几分钟，人和狗都有点累了，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露比再次拿起那两张音乐剧的票, 担心强尼会因为好奇把票咬坏, 她特地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强尼：……
这两张音乐剧的门票, 是今天下午雷蒙德送她的。
沈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别说是音乐剧了, 就连音乐会都没听过，还有什么话剧、歌剧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过想着露比可能会喜欢就收下了。
今天听露比一说，她才知道原来这一部《猫》竟然这么火, 去百老汇看音乐剧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冲着这一部来的，而且票很难抢，像这样在中排中间位置的票更是需要托人才能买到。
“明天, 我们一定会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
靠在枕头上，露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这部经典的佳作了。
沈瑶：“有那么夸张嘛，万一不好看怎么办？”
露比摇摇手指，“关键的不是音乐剧，而是可以休息，可以去好好地放松一下~”
自从进入考试月以来，露比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硕士的学业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要完成公共课的考试之外，项目论文还要继续推进，前几天刚结束关于论文的问答会议。而且除了学习以外，她其他时间也都在档口、店里帮忙，她都快记不清上次出门约会是什么时候了。
“那明天我们都不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沈瑶又问道。
露比：“你是指塞巴斯蒂安？”
沈瑶点点头。
露比回答说：“应该没问题，陈晨和乔琳都在呢，你们华国的那个神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就算佛祖不在，孙猴子也掏不出佛祖的那座五指山。”
沈瑶和露比对塞巴斯蒂安的判断失误了。
她们本以为，他在意识到露比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导致他受伤，沈瑶也不想与他接触时，会识趣地离开“沈”奇小馆，没想到，他今天下午竟然又来餐馆上班了。
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硬的碰不过、软的又没用，没办法，沈瑶和露比只能选择用回避的方式跟他耗着，直到他彻底放弃再说。
可能会需要很长的时间吧，但这也是她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毕竟时间是穷人对抗富人唯一的武器。
“不过说实话，今天店里又开始有外送单了。”
虽然露比和沈瑶站在同一立场，很讨厌塞巴斯蒂安，但她还是需要让沈瑶知道一些客观的真相，“应该都是塞巴斯蒂安带来的。”
考试月临近尾声，学校里的学生有一大半都已经离开了，不仅档口的生意逐渐变少，学生会的外送服务也暂停了。
毕竟要考虑人工成本，如果投入产出比差距太大，是没必要再维持下去的。
这也是让露比奇怪的地方，学校的外送都暂停了，怎么店里还会有外送的单子？这些外送的单子又是从哪来的？
一共才十几单的利润，肯定是不足以覆盖成本的，塞巴斯蒂安这样的资本家为什么会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沈，他不会是真的喜欢你，并且想跟你合作吧？”露比大胆地猜测道。
“算了吧，”放下手里的面团，沈瑶无比肯定道，“这绝对是他的陷阱，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一旦我们踩进他的陷阱，一定会被他剥削得连骨头都不剩。”
露比：“你怎么这么确定？”
“直觉。”
露比：……
尽管目前为止，塞巴斯蒂安没有做过任何损伤她们利益的事，但沈瑶就是有这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从收到他的第一束鲜花、见他的第一面、听他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产生了这种直觉。
直觉告诉她，塞巴斯蒂安是危险的、可怕的，一旦接近就会有发生让她痛苦和后悔的事。
她相信，这种来自于本能的反应不会错。
况且他自己都说了，他想要跟自己在一起，无非是希望让以后的合作多一丝牵扯，所以，像他这样把“唯利是图”写在脸上的人，又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沈瑶这么一说，露比更好奇了：“那假如，假如他没有这么多坏心思，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喜欢他这样的吗？”
沈瑶摇摇头，“不会，我不喜欢这样太浮夸的男人，我还是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
“像雷蒙德教授那样的？”
“对，像……”
话刚出口，沈瑶才意识到不对劲。
把手里的面粉朝她丢出一小撮，沈瑶嗔怪道：“好啊，你也拿我和雷蒙德教授开玩笑。”
“说说而已嘛，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沈瑶跟前，露比再次问道，“假如塞巴斯蒂安和雷蒙德的性格一样，其他条件也都没有区别，他们同时出现在你面前的话，你会选谁？”
既然是开玩笑，沈瑶也就大胆地顺着这个话题想了想。
如果他们都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然后从中间二选一……
等等，为什么要选？
她可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还要做选择？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
好久没有过“姐妹日”了。
在去看音乐剧之前，下午，两人就一起去逛了街、做了头发，还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和鞋子。
今天说好了要彻底放松，所以沈瑶从早到晚都没有靠近厨房，早餐、午餐、晚餐全是在外面吃的，直到音乐剧开场之前，才折回家拿上前一天晚上就做好的零食。
“今天的牛排好难吃……”
在去百老汇的路上，沈瑶不禁抱怨道。
露比一边喝着冰冰凉的杨枝甘露，一边无比赞同地点点头，“那牛肉好硬，我实在不理解，他们是怎么能把牛肉做得那么难吃的，我如果是那头牛，一定会从地狱逃出来猛踹他们的屁股！”
今天去的这家西餐厅口碑一直不错，很多人都说好吃，大概是嘴巴被沈瑶养刁了吧，所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喜。
虽说她是土生土长的曼哈顿名媛，但是比起四分熟的肋眼牛排，她现在还是更喜欢沈瑶做的家常炒牛肉。
拿过沈瑶手里的牛皮纸袋，刚吃过晚饭不到半个小时，露比就迫不及待想吃一点里面的甜点来“清口”。
“怎么只有荷花酥和椰奶小方？”露比疑惑道，“我记得昨天你做了好多种甜点啊，梅干菜饼呢？鸡仔饼呢？”
沈瑶白了她一眼：“我们是去看音乐剧，不是露营，那些甜点味道都太香了，总不能让整个厅里都飘着一股肉香味吧。”
唔，这倒也是。
荷花酥是昨天晚上就烤好的，虽然在冰箱里放了一个晚上，又用微波炉热了一下，但还是像刚做出来的一样，花瓣层层舒展、轻盈飘逸，拿出来时，薄如蝉翼的酥皮一触即散，就像雪花一样融化在了指尖。
比起其他的糕点，只用了椰蓉和豆沙的荷花酥，味道要清淡很多，千层的开酥透着些许粉色，由外向内最后化作一块绵密的豆沙，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簌簌！
吃下去时，露比的牙齿还没用力，酥皮就在舌尖碎开了，猪油烘烤后散发的醇厚乳香和小麦的谷香交融在一起，咀嚼时还能尝到细碎的芝麻和核桃，层层香气就像这酥皮一样丰富。
用手托着酥散的“花瓣”，露比不禁感叹道：“这才是食物该有的味道嘛。”
吃了一枚荷花酥还不过瘾，露比正准备再那几块椰奶小方，却被沈瑶拦住了。
“小姐，我们才刚吃完饭，”把袋子的口封好，沈瑶又说，“现在就吃完了，一会音乐剧开场后我们吃什么？”
露比抿了抿嘴唇上的酥，本来想说“可以买点别的零食”，后来一想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高级餐厅的味道都不怎么样，路边的零食又有什么好吃的呢？还是算了吧。
她们来到剧院时，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
有不少人都在排队买票，也有一些人在售卖窗口等着新一锅的爆米花。
黄油和奶油包裹在爆开的玉米花上，散发着阵阵的甜香，去购买的大多是十几岁的青少年或者年轻的女人。
不过露比却没有什么兴趣，一双眼睛时不时都要看一眼沈瑶手里的袋子，生怕人太多会挤到她带来的糕点。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去看电影？”
入场时，坐在沈瑶旁边的是个模样十二三岁的男生。
看着周围都是比自己年龄大的面孔，他摇晃着两条腿的模样，瞧着有些不太高兴，“音乐剧不适合我，我还是更想看电影院里的超级英雄。”
女人把那杯果汁和爆米花交到他的手里，解释说：“电影看得太多只会让你太迷恋超级英雄，不如多看一些优秀的音乐剧，可以提高你的艺术鉴赏水平。”
艺术鉴赏？
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沈瑶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中上层阶级的家庭，因为只有身为精英的父母，才会早早地要求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高级的品味、高级的兴趣，甚至食物都应该远离垃圾，所以即使她给孩子买了一份爆米花，袋子里也只有很少的一点玉米球，其他的都是像草莓、芒果这些果切。
男孩拿起一颗爆米花放在嘴里，看在这香浓奶油味的份儿上，尽管他心里对音乐剧充满抵触，但并没有把情绪完全表露出来。
看到男孩的一脸阴沉沉，露比很能共情，因为小时候她也经历着和他相似的童年。
“我小时候也不允许看没有营养的电视节目，”等到女人离开去洗手间的时候，露比小声地沈瑶耳边说道，“每天吃的食物也是要经过营养师的配餐。”
沈瑶：“那你真的很惨，没有动画片的童年听起来好无趣。”
“也还好吧，毕竟一开始就知道动画片是假的，也就没有什么兴趣了。”
“一开始就知道？”
回想起自己，直到小学才知道哆啦A梦是不存在的，沈瑶有些惊讶，“姐妹，你的头脑成熟地好早。”
露比撇撇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杨枝甘露：“倒不是成熟地早，是因为我爸把动画片的作者请到家里，当着我的面画了几百张出来，我就知道动画片都是骗人的。”
沈瑶：……
十五分钟后，随着帷幕渐渐升起，音乐剧开始了。
这是沈瑶第一次看音乐剧，感觉像是看了一场真人演绎的电影，却比停留在荧幕里的电影更有意思。
这些由人扮演的“猫”一个个生动活泼，完全模仿着猫的一举一动，加入了不同的性格之后，又能增加许多很有趣的剧情。
不得不说，第一次的音乐剧体验着实不错，沈瑶的情绪很快就代入了进去。
不止是她，同样是第一次看音乐剧的男孩，也被那只“狸花猫”的笨拙所吸引，到了搞笑的情节时，他一边和其他观众一起开怀大笑，一边伸手去袋子里拿一颗爆米花来……
等等，这不是自己的爆米花？
指尖湿湿软软的触感，让他慌忙地把手从袋子里抽了出来。
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刚才错把沈瑶装着零食的袋子，当成自己的零食袋子了。
他一般会把零食袋放在自己的左手边，碰巧，沈瑶因为把水杯放在她和露比之间，就把袋子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于是两只袋子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挨在了一起。
还好，还好沈瑶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演员的表演，没有注意到他失礼的举动。
以防再弄错，男孩索性把零食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看着手指上粘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男孩下意识地闻了闻那粉末的味道。
嗯？
是一股浓郁的椰香。
试着嗦了下手指，这椰子粉的味道更加让他惊讶。
虽然用的是椰子肉，但这椰蓉却是由两种椰子肉组成的，晾干的椰蓉质地柔软，味道更清新，烘烤过的椰蓉口感焦酥，香味更浓郁，再加上淡淡的牛奶味，哪怕只有一丁点的粉末，他的嘴里也很快被这椰子的滋味占满。
再次低头看了一下沈瑶的袋子，男孩不由得好奇道：这零食是在哪买的？竟然会这么好吃！
从自己的零食袋里拿出两颗玉米球塞进嘴里，咀嚼时，表面烘干的奶油很快在嘴里化开了，伴着玉米天然的谷物香和淡淡的黄油香气……
奇怪，为什么和记忆里的爆米花味道不一样？
男孩很喜欢吃爆米花，可是父母不允许他吃太多，基本只有在出来玩的时候，才会买一小份让他解解馋。
两只拳头那么多的爆米花，他一会就能吃个精光，但这次才吃几颗他就有点吃不下了。
这甜味实在是太重了，吃着好腻啊……
喝了一口果汁，才把嘴里浓浓的黄油味给压下去。
下意识地看向了沈瑶手边的那只零食袋，他还想尝尝那椰子的味道。
又过了十几分钟后，随着第三幕的结束，这场音乐剧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一共两个小时的音乐剧，中间会提供二十分钟的时间让观众休息，同时也能让演员在后台调整一下状态。
“想不到这出剧还挺好看。”
“我就说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之前看过吗？里面那只黑猫是不是反派。”
“这个不能告诉你，一会你看完就知道了。”
刚才只顾着沉浸在剧情里，都忘了自己还带了零食要吃。
趁着中场休息，正好一边聊着对情节的感受，一边吃着带来的零食。
露比：“有点化了，感觉还是凉得更好吃。”
“下次可以冷冻一下，这样吃起来就像冰淇淋一样。”沈瑶跟着说道。
看着她们一颗接着一颗地吃着椰奶小方，男孩也想像她们一样享受爆米花的香甜，可……
“要尝尝吗？”
沈瑶注意到有一双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地偷瞟自己，于是不等他主动开口，就把零食袋递了过去：“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零食，没有任何添加剂，保证健康。”
男孩有些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露比笑着问道。
“史蒂夫。”
“你好史蒂夫，我叫露比，她是沈瑶，”露比主动帮沈瑶把袋口敞开了一点，“尝尝吧，这是的中式甜点，是曼哈顿所有甜品店都尝不到的味道。”
这一点史蒂夫是知道的，因为其实刚才在灯光亮起之前，他已经不小心地尝过了。
面对她们的热情，史蒂夫也不好拒绝，趁着母亲去洗手间还没回来，便伸手拿了两块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谢谢。”
椰奶小方的形状像是水果硬糖，手感却像布丁一样柔软，表面粘着一层双色椰蓉，只有凑近时才能闻到它本身的香甜。
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根本无需咀嚼，用舌尖抵在上颌轻轻一压，小方就化开了。
这味道比他刚才偷尝到的滋味更香浓，仿佛一颗有椰子炸单在口腔里炸开，糯米粉的柔软将牛奶和椰子的味道调和在一起，等到融化时还能吃到里面甜脆的荸荠，就像是电影最后令人惊喜的小彩蛋。
咔嚓~！
椰奶小方里没有加入额外的白糖，淡淡的甜味全部来自于天然的食材，所以吃起来毫无负担。
吃过许多的健康零食，这绝对是史蒂夫吃过最好吃的！
史蒂夫准备把另一块也吃下去，这时候，去完洗手间的母亲回来了。
“你在吃什么，史蒂夫？”看到他手心里的那一块椰奶小方，女人警惕道。
“请不要担心，他只是在吃零食。”
不等露比把包里的名片拿出来，沈瑶就已经把印着“沈”奇小馆的卡片递给了女人：“我们有一家自己的餐馆，全部的食物都是手工自制的，百分之百安全。”
抓住每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这是露比之前教她的。
无非是推销几句而已，要是能发展一位新食客的话，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尝尝看吧。”
虽然在剧场被推销有些奇怪，但女人还是勉强拿了一枚。
说起来，她也吃过不少的甜点，可当椰奶小方在口中化开时，她的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
可以吃得出，椰奶小方的配料很纯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全部都是食材最本身的味道。
“味道确实不错，”女人问道，“多少钱一份？”
本以为要等到回去后才会等到女人的电话，没想到女人当即就有要购买的想法。
“十美刀，”为了能把女人吸引到餐馆消费，露比指着卡片上的地址解释说，“不过我们今天没有带太多可以卖给你，不如明天来店里看看？我们除了甜品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中餐可以选择。”
女人看到地址时，眉心一皱：“在唐人街？”
露比：“对。”
“那就算了，”女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的公司离唐人街很远，没必要为了一样甜品折腾这么远。”
她们的甜品味道很不错，在尝到的那一刻，女人的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个想法。
可惜，要是像现在这样可以轻松买到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但如果要奔波一段路程才能购买，那她就要考虑一下是否值得了。
沈瑶：“公司？”
女人又说：“你们的甜点味道不错，我本想着公司的下午茶可以给员工安排一些，可惜你们的店离得太远了。”
“如果，”一听到是笔大单，沈瑶脱口而出道，“如果我们店里有外送服务的话，你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讨厌外卖、理解外卖、加入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