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水来。”这马儿身上出汗的地方仿佛受伤了一般,不知道水洗之后会不会有变化。
小时候养过马的大将军看的胆战心惊,骠骑将军已经看不下去了,连忙派人去将随行的匈奴马奴唤来。
匈奴人最善养马,这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养都得一点一点尝试,要是不小心让陛下养没了他真的会天天到宫里盯着陛下要说法。
不敢想这么漂亮的马儿用来当战马有多威风,但凡有两匹他都敢找陛下讨要,为什么偏偏只有一匹?
就在这时,系统也反应过来只放出来一匹很不合适。
一匹怎么繁衍?总不能隔三差五让宿主去深山老林溜达一圈吧?
想都别想,一次两次还好,混朝堂的心眼儿都多,次数多了肯定会有人将凭空出现的神驹和他们家宿主联系起来,到时候他平平无奇的种田宿主就再也没办法平平无奇的种田了。
系统仙人紧急打补丁,好事成双,祥瑞神驹也得是一公一母,它马上再放匹公马出来配对。
农场里的马都是好吃好喝养大的,外头喂马都是用茭、稾等饲料,也就是晒干的稻草、麦秆,连苜蓿都还在千里之外的西域,不顺带着把马草放出来两匹马大概率都得饿死。
别看这马现在温顺,那是宿主在旁边看着,待会儿宿主离开这马立刻就能化身倔驴。
呵,它被踢过那么多次它能不清楚吗?
还在哪儿傻乐呢,被踹了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系统一边逼逼赖赖一边打补丁,甚至坏心眼儿的想看汉武陛下被马蹄子踹。
霍昭不打扰他们家系统仙人忙活,目送马儿被带下去照顾,然后跟小伙伴们坐在一起讨论神驹是哪儿来的。
陛下已经认定马儿是祥瑞,那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诶嘿,编故事他从来没输过。
太阳落山,暮色渐浓,营寨燃起篝火,众人收拾的差不多后都回营帐里休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的话题都是刚才见过的神驹。
等到月亮挂上树梢,守在发现神驹之处的侍卫飞奔回来报信儿,“启禀陛下,林中又出现一匹神驹!”
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完全睡不着的皇帝陛下这下是真的惊了,“还有一匹?”
随着中帐传出动静,其他帐篷里的人迅速钻出来。
别说大人,连小孩儿也都没换寝衣,眨眼的功夫大大小小全都凑到了营寨门口。
第一匹神驹现世时他们没赶上,现在林中出现了第二匹,营寨周围有重兵把守也不担心有刺客,怎么着都得亲自过去看看。
对待祥瑞要尊重,怎么能让神驹来找他们呢?应该他们去林中迎接。
天子这么觉得,太子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要往林中走去。
报信的侍卫连忙说道,“陛下,新来的那匹神驹脾气不太好,人太多怕是会惊到它。”
刘彻想了想,大手一挥,“仲卿和去病跟朕过去,其他人回帐篷歇着。”
天子发话,其他人不想回也得回。
刘据扯扯他们家父皇的衣袖,“父皇,孩儿也想看天马。”
霍昭有学有样,扯扯冠军哥的衣袖,“阿兄,我也想看天马。”
卫不疑张了张嘴,抓着他爹的衣袖不松手,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他也想看。
霍去病和卫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天子,“陛下?”
太子难得主动提要求,皇帝陛下实在不忍心拒绝,而且只要不是一群人过去就不会惊到神驹,他们三个一人带一个小的也没什么,“你们乖乖的,要是调皮捣蛋就立刻将你们送回来。”
三个小的排队站好,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乖。
慢了一步的卫伉:???
不是,这也行?
卫伉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走远,转身抱住霍光干哭不掉泪,“早知道陛下那么好说话,太子殿下说完我就跟着说了。”
他也想看呜呜呜。
霍光费劲儿的将人从身上撕下来,心平气和的劝道,“会看到的,待会儿会看到的,不要着急。”
早看晚看都是看,不强求这一会儿。
卫伉继续假哭,并表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月光清浅,林中树木清晰可见,白色的马儿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光点消失。
夕阳下流光溢彩的神驹震撼人心,月光下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更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什么颜色都漂亮的不像话,要是有一群这样的马儿养在牧场,那凡间跟天上有什么区别?
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叹,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便暴躁的喷气甩尾。
侍卫说的不错,新来的这匹神驹脾气确实不好。
不过神驹发脾气也好看,灵动飘逸更显神俊。
霍去病眼神好,在白马扬起前蹄嘶鸣时发现了重要信息,“陛下,这是匹公马。”
公马的体型比母马更加高大,且四肢较长性格暴烈,奔跑速度也比母马更快。
因为母马更加温顺,上战场也能稳住,所以军中战马大多选用母马。
但是野外的马群要么全是公马要么是一匹公马三四匹母马再加上它们生下的马驹,马儿多在春末夏初产下马驹,现在林中已经出现了一公一母,没有意外的话别处还能再找到几匹母马和小马驹。
这匹公马如此暴躁,可能就是发现丢了匹母马。
“陛下,臣带人去别处找找。”骠骑将军兴奋起来,语速飞快解释了几句,等天子点头立刻点人进林子搜山。
只有一匹神驹他不好和陛下抢,要是有一群神驹,那第二匹肯定是他的。
快找快找,能找到小马驹就更好了,从小养大的神驹肯定更通人性,到时候带上战场定能吓的敌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天黑之前霍昭就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要再放出来一匹公马,庄子里的马儿吃惯了好的马草,还要放出来点儿马草好让它们有饭吃。
小家伙蹲在马草面前,看似神情严肃的听小伙伴讨论,实际上却是在和系统说话,【系统仙人,阿兄说野外的马群一般有五到十五匹,您真的放出来了那么多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光顾得让马儿配对,忘了还有野外马群这回事儿。】
问题不大,现在放也来得及。
反正冠军哥说了林子里可能还有母马和小马驹,野外的马儿生活在一起很正常,也不用特意分开投放。
霍昭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放出来的马儿就成了野外的马群,说出去就没那么祥瑞了。】
系统顿了一下,【你想多了,在汉武陛下眼中现在是更祥瑞了。】
一匹是祥瑞,一群是大大的祥瑞,明天的祭天没准儿能多宰两头牛,比先前捕获白麟还要郑重。
毕竟白麟是设计出来的,神驹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天而降。
高大神俊,所向披靡,还自带马草。
它要是汉武帝的话祭祀大典上这个头它也磕的心甘情愿。
白马脾气暴躁,刘彻等人在侍卫组成的保护圈里没有擅自上前。
左右马儿已经被他们看到,套马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皇帝陛下精神恍惚,“一群神驹,仲卿啊,朕有点晕。”
能有一匹已经让他高兴的睡不着觉,老天直接给他送来一群,他上个当而已需要这么补偿吗?
别说他没上当,就是真的被李少翁耍的团团转也不至于这样。
不是因为他差点儿上当受骗而补偿,那就只能是奖励他们此次北击匈奴大获全胜了。
赏!重重有赏!
大将军听着他们家陛下语无伦次的说辞,得见神驹的激动全部化为无奈,“陛下,不能再赏了。”
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大将军,食邑也早就多的令人眼红,实在没办法再赏了。
皇帝陛下遗憾的握拳,“可惜最近府库没钱,等算缗钱都收上来朕再单独为你铸金饼。”
爵位没法再高,食邑不能再多,那就只能用金子砸了。
老天为了奖励他们打跑匈奴直接给他们送来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神驹,不多赏点儿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不许跟他客气。
卫青觉得这都是歪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惜他们家陛下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人,自己说完之后根本不给旁人留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就是转移话题,“据儿他们三个在干什么?”
三个小的没有干什么,就是看到月光下泛着微光的马草,在讨论这几株马草能不能挖。
“这是竹子?”太子殿下见过的植物不多,只能根据特征来猜,“阿昭,这是竹子吗?”
霍昭摇摇头,“不是,竹子没有这些叶片。”
卫不疑也问道,“那这是什么?”
霍昭煞有其事的搓搓下巴,“茎秆酷似竹子,但是又跟草一样长了许多叶片,可能叫竹草吧。”
带了“可能”俩字,说明他也是现编的。
虽然是编的,但是旁边两位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默认了竹草这个名字。
太子殿下又指了指树底下的那一棵,“这个好像和竹草不太一样。”
霍昭撑着脸发愁,系统仙人说这年头连苜蓿都没有引进过来,甜象草和皇竹草更是没影儿的东西。
系统搞定马匹投放,正事儿办完开始大谈它的良苦用心,【咱们农场里有好几种马草,选这两种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竹草,亩产鲜草高达三十吨,营养价值高,适应性极强,每年可收割六到八次,虽然会抽穗并开花,但主要通过种节进行扦插或分株来繁殖。
甜象草,亩产量二十吨左右,营养价值也很高,比皇竹草更耐旱耐寒,也是一年四季均可采收,繁殖方式跟皇竹草差不多。
汉代种粮食都是留种种植,但是竹子还有南方种的甘蔗都能利用种茎扦插繁殖,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只要天子下令集思广益就肯定有人能想到那地方去。
马草这东西只要种一茬接下来就有无数茬,他们这是直接给汉武陛下解决了战马口粮的问题。
临时做的决定怎么了?急中生智也是智!
霍昭对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考量大加赞叹,然后继续思考怎么给甜象草命名。
皇竹草因为产量极高茎秆酷似竹子被取名叫皇竹草,还能直接编个竹草出来,大汉的大象都没吃过甜象草,怎么解释甜象草因为大象爱吃才得名?
小家伙皱着脸思考,最终将突破点放在那个“甜”上。
竹草是长的像竹子的草,甜草就是吃起来有甜味儿的草,没毛病。
于是乎,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看到他们的小伙伴直接摘了片草叶往嘴里塞。
俩人:!!!
“阿昭阿昭!不要什么都吃啊!”
就算这草可能是神驹自带的口粮也不能往嘴里塞,他们是人不是马,不能和马抢东西吃!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尖叫,【傻崽!不要在地上捡东西吃!】
霍昭呸呸呸吐掉草渣,然后严肃的回道,“甜的,这是甜草。”
刘据和卫不疑人都傻了,也不管他说什么点头就完事儿了,“行行行,甜草甜草,这个就叫甜草。”
然后就是一人拽一只胳膊把人拉起来,备受惊吓的回到家长身边。
“父皇,那边树底下有长的非常茂盛的草。”太子殿下指着不远处的还没长成的幼株,“那是不是天马的食物?”
卫不疑一脸惊恐,“爹,阿昭吃了!他说那草是甜的!”
刘彻:???
卫青:???
两位家长大惊失色,臭小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尝?当自己是神农吗?
霍昭老老实实挨骂,不敢说马儿能吃就说明那草肯定没有毒,他怕他开口后会被直接扔回营寨。
新来的神驹已经见到了,可能存在的马群已经去找了,林中多出来的马草也被发现了,皇帝陛下冷静下来开始安排任务。
“若是没有猜错,这些往常没有见过的草应该就是天马的食物,明天让人到林子里看看到底有多少,给天马留够食物,其他的都挖出来种到牧师苑。”
单独一匹天马可以当做祥瑞供起来,但若是有一群,再当做祥瑞供着就是暴殄天物了。
“林中有没有马群还不确定,这匹白马脾气暴烈,暂时先不要动他,先让那匹金色天马随军操练。”冷静下来的皇帝陛下思路清晰,“仲卿,天马由你亲自来训,每日消耗多少草料,跑十里需要多久,耐力如何,所有的能耐都记下来,好让朕看看天马和凡马有何不同。”
卫青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不过他怕外甥回来不乐意,“陛下,去病看上去也很喜欢天马。”
“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朕可不放心把天马交给他。”刘彻笑道,“他已经去找马群了,如果真的能找到,回头朕送他一匹小马驹。”
卫青答应的也很爽快,“好,等去病回来陛下亲自和他说。”
太子殿下清清嗓子,“父皇,孩儿也想要。”
刘彻戳戳儿子的脑袋,“放心,等过几年小马驹多了你们都有。”
宫里有不少擅长养马的马奴,过些天再从中挑些谨慎能干的专门来照顾天马,定能让马群稳稳当当的开枝散叶。
说着,皇帝陛下忽然想起来点儿别的东西,“朕记得子文曾说过西域有个大宛国,大宛国出产良马,那儿的马出汗是血的颜色,当地传说它们的先祖是天马。”
子文,张子文,也就是张骞。
张骞前些年出使西域被匈奴扣了十来年,历经艰难返回大汉,随卫青出击匈奴因战功被封为博望侯。
然后又因为战场上迷路失期,花钱免死罪被贬为庶人。
人已经是庶人,但是毕竟是从小陪刘彻一起长大的玩伴,皇帝陛下也没真的将人忘的干干净净,“仲卿,天亮后让人回长安把子文喊过来,朕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卫青温声应下,然后问道,“陛下想让他再去趟西域?”
“原本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下定决心,今天看到天马现世,又觉得该下决心的时候还是得下决心。”刘彻叹道,“如果大宛国的良马真的是天马后裔,大汉或许可以从那里引入良马。”
天马后裔肯定没有天马好,但是大汉需要的是成千上万的良马,只几匹天马在战场上起不到多大用处,他也舍不得让天马上战场。
若是能从西域引进大量良马,就算品相上差了点儿,能比朝廷现有的马匹就不算白跑一趟。
就是不知道张骞愿不愿意去。
皇帝陛下从不强人所难,张骞是朝中对西域各国最熟悉的人,最适合出使西域的就是他,可他前些年在西域吃了十多年的苦,未必肯再去那个伤心地。
“算了,别等天亮了,现在就派人回长安。”
卫青就知道会是这样,直接召来侍卫吩咐差事。
霍昭在心里小声嘀咕,【侍卫就在旁边,陛下为什么不自己吩咐?】
系统还在美滋滋的欣赏骠骑将军大战它放出去的马群,听到问题“呵”了一声,【职场中越级上报是忌讳,反过来也是这样。】
皇帝下面就是大将军,所以俩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要经过大将军转达,逻辑通。
霍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还没等他就这个问题和系统仙人展开深入讨论,刘据和卫不疑就拉着他直奔营帐,“阿光兄,阿昭刚才在外面吃草!”
告起状来完全不避开当事人,甚至还想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事实上俩人也毫不留情的胡说八道,怎么严重怎么说,怎么可怕怎么说,务必让这吓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长点儿记性。
“阿光兄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一眼没看住他就揪了草叶塞嘴里了,我差点儿要扒开他的衣裳看看他的肚子是不是水晶做的!”
第37章
*
神农氏亲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曾一日遇七十毒,神而化之,遂作文书上以疗天下,医道自此始。
便是有着水晶肚子的神农氏也因为尝到断肠草而亡,凡人有几条命?怎么敢效仿神农?
霍昭揉揉他并不透明的肚子,几次三番想打断都没插进去话,最后甚至变成宜春侯捂着他的嘴,太子殿下和阴安侯连说带比划的描述当时的惊险。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同步播放现做的动画片,动画片里的Q版小人表情夸张动作更夸张,仿佛方才不是摘了片草叶,而是明知前有断肠草却依旧闭着眼睛去找死。
Q版刘据眼泪汪汪,“阿昭!不要啊!”
Q版卫不疑连蹦带跳,“不能吃!不能吃!”
Q版霍昭义无反顾视死如归,“为了让天下的马儿都有好吃的马草,舍我一命又何妨?”
下一刻,吃了马草的Q版霍昭嘎巴一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留两个小伙伴在那里哭天抢地,“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们家阿昭啊!”
系统自个儿也没闲着,小小光球落下面条泪,甚至还幻化出细细的小手呼唤挽留,“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家宿主啊!”
霍昭:……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就算他吃马草有九十九分的不对,难道火上浇油胡说八道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连一分的错都没有吗?
还有系统仙人,您在干什么?谁才是自己人?看热闹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可怜的霍昭昭,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小伙伴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阿兄,阿兄明鉴,真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啊!
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表情严肃的兄长,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来表达他的无辜。
马草是无毒的,饥荒的时候草根树叶都能吃,有甜甜的马草那算改善伙食。
再说了,出门游玩悠哉悠哉躺在草地上揪根草茎放嘴里嚼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吗?
世上有种东西叫野菜,野菜也是从地上挖的,清醒一点,不能因为见识少就觉得干什么都有生命危险,快睁开眼睛看看普通人的生活啊喂!
好在他哥是个讲道理的好哥哥,他们俩在平阳长大也算是见过民间疾苦,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大人小孩儿都喜欢从地上揪点儿草叶尝尝鲜。
臭小子确实该骂,以前揪的都是认识的草,怎么不认识的也往嘴里塞?
霍光耐心的给几位天之骄子讲山林中有很多可以吃的野草野菜,在霍昭以为他哥是站在他这边的时候,一码归一码的哥哥又调转矛头来教育他了。
君子不立危墙不行陌路,也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得亏已经月上中天要尽快收拾收拾去休息,若是在白天,这事儿没有半个时辰就别想结束。
太子殿下要回自己的营帐,走到门口不忘强调,“君子不立危墙。”
卫不疑语气深沉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君子不行陌路。”
卫伉觉得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合适,于是跟着拍拍小家伙的头,“要学以致用,要当君子,君子远庖厨,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说的乱七八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留在帐篷里的兄弟俩有礼貌的送走客人,然后关上帘子回到用来睡觉的铺垫上。
为了让哥哥歇歇嗓子,霍昭昭同学先发制人,“我不是君子,我是混子,我不用远庖厨。”
霍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
“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哥哥换上寝衣率先躺下,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傻弟弟补课了。
不过太傅大人学识渊博,能教好太子殿下应该也能教好太子殿下的几个伴读,他忽然插手会不会让傻弟弟越学越乱?
唉,发愁。
霍昭只要耳边没有唠叨就万事大吉,他在林子里已经被陛下和大将军教训过了,阿兄刚才也念叨了好一会儿,他去林子里找老虎打架顶多也就这个下场了,吃根马草而已不要这么揪着不放。
那什么,如果阿兄骂的是“你把马草吃完了马儿吃什么”,那刚才的狡辩当他没说。
睡觉睡觉,他还小,要吃饱睡好才能长高长壮。
斗转星移,夜色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昨天营寨附近连着出现两匹神驹,随行人员中近半数都没睡着觉,不少人知道后面来的那匹神驹脾气暴躁没跟着回来后都主动请命去林子里寻找突然出现的从未见过的马草。
看过的人说那匹白色神驹在月光下仿佛随时能驾云升天,能得到陛下的允许最好,就算陛下不允许,偷偷摸摸的也得跑出去瞧瞧。
趁马儿还在凡间赶紧去看一眼,万一明天真的长出翅膀飞走了呢?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以那月下神驹的模样再长出对翅膀完全不违和。
天马天马,天上来的马会飞多正常。
借口出去找马草的一群人看到神驹之前睡不着,看到神驹后更是睡不着,于是更加卖力的找马草。
天蒙蒙亮,成功找到马群的骠骑将军带着三匹成年母马和四匹小马驹回来,炎热尚未来袭,营寨的气氛已经火热的不能再火热。
马群!林中竟然有马群!
苍天啊,甘泉宫这边到底是谁负责的?马群出现之前就一个注意到的都没有吗?还是说所有的神驹和马草都是他们在附近安营扎寨后才出现的?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用了,不如赶紧打探陛下要怎么安排这些马。
马群一共有一匹公马四匹母马外加四匹小马驹,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用其他马匹来配种。
……算了,配不上配不上,还是别糟蹋他们的天马了。
营寨里动静太大,原本睡着的也都爬了起来。
系统仙人不需要休息,等他们家宿主睁开眼睛立刻挥舞着荧光棒兴高采烈的喊道,【号外号外!骠骑将军带回三妻四子,整座营寨都炸啦!】
霍昭本来还有点儿迷糊,让它这么一喊瞬间清醒,【系统仙人,您可以换个没有歧义的词?】
【我觉得这个词完全没毛病。】系统嘚瑟的收起荧光棒,【快起来洗漱,我放出去的都是农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漂亮马儿,这波祥瑞绝对比汉武陛下自己设计的白麟靠谱。】
不用系统催,小家伙已经迅速穿好衣服爬起来,收拾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把哥哥要穿的衣服放到他手边,“阿兄你快穿衣服,我先出去看看。”
营寨门口已经围满了士兵,天马尚未被驯服,为了防止马儿烈性大发伤到人,所有人都只能在二十步之外的地方观看。
母马和小马驹都在军营,不知道林中的公马是怎么发现的,没一会儿那飘逸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朝阳初升,纯白的马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兴许是心情不好,也可能是跑的太快,回到马群时身上的皮肤已经变成绯红色。
一夜未眠依旧精神满满的皇帝陛下走到最前面,看到变色的公马更加笃定这就是大宛国汗血宝马的祖先天马。
同样一夜未眠且跟马群战斗了大半夜的骠骑将军上前复命,“陛下,臣找到的这几匹天马脾气都不如最初看到的那匹温顺,只怕没那么容易带进马厩,只能留人在林子里慢慢驯养。”
头上缺了盔缨,腰间的佩剑歪着,铠甲歪七扭八,战袍下摆还滴着泥水,狼狈的跟离开时判若两人,一看就知道将马群带回来不容易。
皇帝陛下看的心疼不已,连忙递上水囊让他的冠军侯喝口水缓口气儿,“那就都留下,朕将方圆百里都圈起来给它们活动。”
烈马性子桀骜不是问题,再烈的马养久了也能驯出名堂。
他不担心马儿不服管教,他只担心养不好。
军中战马尚且要定时出去遛弯,野马自在惯了,陡然将它们拘束在马厩里大概率要出问题,不如让它们自由自在的在林子里生活。
老天送来的祥瑞就是比他们强行攀扯的祥瑞强,甚至还自带口粮,生怕它们在凡间吃不饱肚子。
林中的马草他已经让马奴拿去试过,其他马儿见到之后也是先吃马草再吃草料,可见也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
既然林中什么都有,那也不必非得将它们圈在身边。
霍去病接过水囊喝水,喝完之后擦擦额上的汗,无可奈何的提醒,“陛下,马要养在草原上,这边不合适。”
皇帝陛下揉揉脑袋,“再想想,再想想,朕都高兴懵了。”
也很高兴但是并没有高兴懵的大将军提议道,“陛下,甘泉宫附近有苑厩,可以将天马转移到那里喂养。”
大汉在边郡有牧师苑,长安和各地也有不少官厩,牧师苑和官厩以养马为主,兼牧牛、羊、骆驼等牲畜,占地都不算小。
甘泉宫附近的苑厩很大,能腾出来地方让天马适应环境。
刘彻点点头,“就按仲卿说的办。”
霍去病抱拳领命,“臣这就将马群引去苑厩。”
卫青不太放心,“你一夜未归,要不先歇歇?”
“不用,这才哪儿到哪儿。”骠骑将军仗着年轻根本不把熬夜当回事儿,“急行军两三天天不睡的时候都有,把马群送去苑厩再休息也不迟。”
卫青皱眉,“打仗是打仗,现在不是打仗,不需要那么着急。”
“小小年纪就不爱惜身体,年纪大了有你后悔的。”皇帝陛下适时出来打圆场,“今天不赶路了,去病回去睡觉,等你睡饱了休息好了我们再走。放心,没人抢你的活儿。”
霍去病犹豫了一下,感觉身上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也需要打理打理,不然苑厩的官吏看到他这般模样得吓个半死。
大司马骠骑将军如此狼狈,难道是匈奴人卷土重来打到了长安?
舅舅说的对,不需要那么着急。
天子这边刚拿定主意,身旁就又出现了骚乱。
朝阳下浑身泛着血色的马群之首嘶鸣一声,找到最近的马草啃下来,然后迈着轻巧的步伐朝太子殿下的方向走过去。
太子殿下很想和天马近距离接触,但是他更怕马蹄子踹过来直接归西,于是拉着小伙伴就往他们家父皇的方向跑。
快跑快跑,这匹白马脾气不好,一时半会儿不能亲近。
霍昭猜到马儿可能是想和他亲近,但是他们现在得表现得不认识,于是太子殿下跑他也跟着跑。
白马歪歪脑袋,鼻翼翕动喷了口热气,然后锲而不舍的追上去。
旁边的侍卫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伤到天马更不敢让尚未驯服的天马靠近太子殿下,一时间手忙脚乱怎么挡都感觉不行。
霍昭努力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和白马玩“你追我跑插翅难逃”的游戏,就在这时,脑海中又传来了他们家系统仙人的猖狂大笑。
干什么啊?祥瑞要亲近天子,不能一股脑儿的追着他啊!
然而系统仙人不光会笑,还会放声歌唱,【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里~海绵宝宝!方方黄黄伸缩自如~海绵宝宝!如果四处探险是你的愿望~海绵宝宝!那就敲敲甲板让大鱼开路~】
霍昭:……
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因为喜欢发疯才被贬下凡的?
系统试图让那块穿着西装的黄色小海绵塞满宿主的脑袋,可惜他们家宿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正出了问题有系统仙人兜底,他就光明正大的和马儿亲近怎么了?
霍昭停下脚步,刚想过去喂马儿吃草,下一刻就双脚离地被提溜到了一边儿。
“别怕,马儿可能是饿了。”霍去病甩甩手,艺高人胆大带上马草迎面而上。
昨晚大部分士兵都在林中搜寻,营中的马草已经堆成小山。
白马眨眨眼睛,看看不愿意靠近的主人,再看看递到嘴边的马草,吃完口中的那棵后便继续吃主动送上来的食物。
吃完这棵吃那棵,等嘴边没有新鲜马草递过来,长睫毛忽闪忽闪,下一刻就出人意料的闪到目标身旁。
低头蹭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肆无忌惮的龇牙嘲笑刚才挡它的那些家伙。
仙气儿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再漂亮也挡不住由内而外的贱兮兮。
所有人:……
霍昭僵硬的扯扯嘴角,【系统仙人,您附到马儿身上了吗?】
【才没有。】系统哼了一声,乐滋滋的解释道,【这是我特意挑出来的马群首领,它就在你面前乖,在我面前那叫一个叛逆。我受够了,所以选择让它去折磨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是好马,祥瑞也是真祥瑞,但接受祥瑞是有代价的,准备好迎接马界的魔丸了吗?
白马笑完之后又蹭了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昂首阔步回到马群,好像刚才咧嘴龇着大牙笑话人的模样是观众们的错觉。
小马驹刚出生没多久,都依偎在母马身边好奇的打量周围,周围有足够多的马草,母马情绪稳定没怎么动弹,整个马群只有首领到处溜达。
等白马走开,刘据连忙找过来,“阿昭,没事吧?”
霍昭强颜欢笑,“没事。”
马群首领的性子跟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感觉有点儿对不起接下来养马的官吏和马夫。
皇帝陛下踱着步子过来,安抚的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然后说道,“仲卿,这天马比我们想象的更通人性。”
马儿越通人性骑手越省力,只要训练得到配合得好,他们大汉的骑兵也能跟匈奴那样灵活的宛如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
就是数量太少了。
卫不疑手里拿着一棵马草,戳戳旁边的刘据,小声问道,“殿下,天马和阿昭亲近是不是因为阿昭昨晚吃了它们的食物?”
吃了它们的食物,身上带了它们特有的气息,所以才能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阿昭。
刘据愣了一下,“啊?”
卫不疑分给他一根叶子,“阿昭试过了,没毒,殿下来一根吗?”
他也想和天马亲近亲近。
这下换霍昭茫然,“啊?”
卫青过来将傻儿子手里的马草没收,“不许胡来。”
“什么试过了?什么没毒?”霍去病拍拍手走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昨天离开后发生了别的事情,“阿昭吃马草了?”
为了避免迎来第三场教育,霍昭昭同学识相的主动交代犯错经过。
他不是莫名其妙和马儿抢草吃,他就尝了一小片叶子,还是为了给新发现的马草命名。
阿兄明鉴,事出有因当有特赦啊阿兄。
霍去病听完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认识可以直接说不知道,下次再遇到不认识的东西不能直接塞嘴里,记住了吗?”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记住了。”
“放心,朕和你舅舅昨天已经教训过了。”皇帝陛下笑道,“不过这臭小子取的名字还挺好,竹草竹草,不知道这草能不能真的长到竹子那么高。”
系统仗着没人能听见他说话大声嚷嚷,【能能能,长的比竹子还高一年能收好多茬,种成之后全大汉的牲畜都不再缺粮,过些年产能过剩还能用来造纸,到时候让汉武陛下主动给我们量大管饱的牧草之王把“皇”字加回来。】
北方种皇竹草南方种甜象草,一年四季都收。
哇,他们的一小步是大汉发展的一大步,竟然在解决百姓温饱之前先解决了牲畜的温饱,不愧是他们。
不管怎么说,两种马草的名字在汉武陛下这儿都过了明路。
夏天天热,热气儿上来之后马群就溜达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儿饮水乘凉。
天子下令今日不拔营,骠骑将军回去休息,群臣聚在营帐商量到甘泉宫后要用哪个等级的祭祀。
霍昭他们也没闲着,不赶路就要上课,比出游计划更先找上门的是太傅大人。
正常情况下太子殿下五日一休,赶路的时候不方便念书,营帐简陋傍晚也不适合挑灯夜读,所以到甘泉宫后这几天耽误的课业都得补回来。
虽然现在还没到甘泉宫,但是也不像前几日那般颠簸,因此营寨恢复如常后石太傅便带着竹简施施然找了过来。
今天不讲太正经的,来给小家伙们讲讲上古先贤,比如那位尝百草教化万民的神农氏。
霍昭尴尬的笑笑,缩缩脖子不敢接话。
应该是巧合吧?
太傅看上去不苟言笑,应该只是凑巧想到这里,肯定不是在点他。
石太傅一如既往的正经,讲课只讲竹简上的内容,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带着竹简施施然离开,别的一句都不多说。
好在太傅大人正经的讲故事也讲的引人入胜,小家伙们听的意犹未尽,再三感慨上古时期那多姿多彩的生活。
幸好石太傅已经走远,不然听到学生们的感慨怕是能气的揪掉胡子。
他的重点是上古时期多姿多彩吗?重点分明是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只有圣主明君才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太傅大人离开营帐,离午饭还有一会儿时间,卫不疑走到营寨门口再次蠢蠢欲动,“殿下,我真的感觉天马亲近阿昭是因为他吃了甜草。”
“我觉得不是。”霍昭非常严肃的反驳,“为什么不能是看我顺眼?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有缘?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上辈子就认识?”
刘据额头划下几道黑线,“为什么不能是你离天马最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马群首领极通人性,没准儿就是看他们严防死守故意调皮捣乱,阿昭当时离它最近,这才幸运的被它亲近。
卫不疑唉声叹气,“天马好好看啊,小马驹也好好看,好想要一匹小马驹啊。”
“放弃吧,不可能的。”太子殿下很有自知之明,“小马驹容易夭折,我们看看就好。”
实在不行就从马厩里挑只喜欢的小马驹解解馋,反正天马的小马驹肯定落不到他们手上。
要不是父皇不会养马,他怀疑养马的差事能被父皇亲自揽走。
卫不疑眼睛一亮,“陛下不会养马,我爹会!”
没骗人,打听打听他爹的早年经历,全天下都知道他爹会养马。
以陛下对天马的看重,肯定不放心把马群交给他爹之外的人,也就是说,只要他足够缠人就有可能磨得亲爹带上他一起去看天马。
好耶!
霍昭举起手,一本正经的自荐,“我现在说我有八年的养马经验还来得及吗?”
也没骗人,系统仙人可以作证,上辈子加这辈子养马经验绝对远超八年!
刘据:……
卫不疑:……
俩人不约而同白了他一眼。
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个高大健壮的武将,“殿下,两位小郎,陛下召你们去用膳。”
卫不疑应了一声,“好的,公孙校尉辛苦了。”
系统惊叹,【就你是公孙敖啊?】
第38章
*
公孙敖,汉武朝知名倒霉蛋,卫青和霍去病合力都带不动的超级大秤砣。
霍昭看到传说中的人在心里小小的“哇”了一声,立刻将驯马的事情抛之脑后,【公孙敖啊!】
之前看纪录片的时候系统仙人特意点过,公孙将军的军旅生涯比李广老将军还要跌宕起伏,人生经历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是北地郡义渠县人,就是义渠王的那个义渠。
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之后秦灭义渠国置北地郡,原本游牧为生的义渠人也逐渐融入中原。
北地郡民风彪悍,公孙敖年轻时因骑射出众来到汉武陛下身边当骑郎,也就是那时候结识了在建章当差的卫青。
当年的未央宫局势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窦太皇太后还在世,馆陶大长公主不可一世,后宫还是陈皇后的天下。
陈皇后嫉妒卫夫人怀有身孕,馆陶大长公主不愿看到女儿受委屈,于是“你敢让我闺女不高兴,我就让你全家都不高兴”,当即要杀个卫家人让卫夫人伤心难过,最好心情剧烈起伏之下腹中孩儿也跟着一命呜呼。
卫家子女虽多,但经常和人打交道的只有一个卫青,被馆陶大长公主盯上的自然也是他。
要不是公孙敖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带着一帮人去把他救下来,可能大汉的反击匈奴之路还没开始走就要结束了。
有早年的救命之恩在,卫青对这个好友也是掏心掏肺,打仗时几乎所有立功的机会都想着他。
当今天子是出了名的爱屋及乌,开战之后军中的人员调动大将军说了算,他从来不在这种地方驳大将军的面子。
但是运气这种事儿实在没法说,表现的机会有了,公孙敖抓不住别人也没辙。
大将军首征匈奴直捣龙城,公孙敖以骑将军的身份从代郡出发,阵亡士兵七千人,失师而还,当斩,赎金免罪贬为庶民。
大将军从高阙出兵奇袭匈奴右贤王部,这次中间没出事儿,他因战功受封合骑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可惜没出事儿的只有这么一次,再往后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其罪当斩只能交钱保命,到手的爵位食邑还没捂热乎就又离他远去。
今春北击匈奴的大决战公孙敖也去了,还是留在中军直接跟着大将军,为此李广老将军的部下甚至还污蔑大将军徇私,说如果不带上他,李广老将军就不用被调到别处。
就……
他落魄的身上只剩下个校尉的官衔儿,大将军身边那么多个校尉,怎么就占了老将军的位置了?
随大将军出征却寸功未立放到旁人身上可能难以接受,但是对公孙敖来说,没军功就没军功吧,至少没倒霉到只能花钱保命。
花钱免罪需要的不是小数目,上次的免罪钱已经是大将军帮他掏的,他多大脸啊次次都让大将军用赏赐给他交赎金?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人生在世气性不能太大,他当年好歹当过几年千户侯过了封侯的瘾,这么想还是比李广老将军好点儿的。
爵位没了还有官职,他在陛下身边侍奉了那么多年,只要大将军还把他当兄弟,留在陛下身边当校尉也饿不死。
也不是不在乎前程不想封侯,主要是实在没招了。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系统幻化成算命先生的模样,手里托着罗盘摇头晃脑,【公孙将军这面相不太好哦,眉骨高眼窝深,本该是封候拜将的格局,可惜出了点儿小问题。老朽不才,只要将军能备足“通神之资”,老朽也不是不能冒险打点阴司判官疏通命格文牒行那逆天改命之举。】
霍昭小小的翻了个白眼,【系统仙人,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人家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高眉骨深眼窝。】
得亏上辈子找到他的不是这么个神棍,不然他肯定一句话都不回直接跑着去投胎。
系统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我讲过?】
【您没讲过,我猜的。】霍昭解释道,【阿兄的大姨母嫁给了陛下的亲信公孙贺,公孙贺也是北地郡义渠县人,俩人同乡同姓,既然公孙贺的先祖是胡人,那么公孙敖的先祖大概率也是胡人。】
本来只是猜测不太确定,亲眼见到公孙敖本人后就确定了,他们汉人一般不长这样儿。
系统“哦”了一声,继续沉浸式扮演,【让将军准备钱财是为了打点神仙,老朽这个中间人分文不取,小友为何如此暴躁?】
入戏演神棍就是那么简单,不光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会倒打一耙,【这位小友,公孙将军中年有大坎,过不去就是死劫,你在这里胡搅蛮缠,莫非是和他有仇?】
霍昭顿了一下,非常诚恳的建议道,【您就该直接幻化出肉身亲自和陛下见面,信我,以您的本事,陛下肯定会被您骗的团团转。】
系统不听,它是自由的统,皇帝也不能强行和它绑定,【粗谈相法~一块大洋~详说流年~大洋一块~】
电子音灵活的转变成破锣嗓子,没人搭理也不耽误它自娱自乐。
小家伙们跟公孙敖一起去找皇帝陛下用饭,吃过饭后没别的需要他们在场,于是继续琢磨怎么去林子里和天马亲近。
今天不赶路,下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儿。
刘彻也没拘着他们,大老远跑到甘泉宫就是来玩儿的,想让他们从早到晚都闷在屋里读书的话压根就不会带他们出门。
林子里有狐狸兔子之类的小兽,半大孩子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带上弓去打猎也行,别一直惦记他的宝贝天马。
刘据:???
前边听着还挺开心,最后一句出来就不开心了。
天马那么好看被喜欢很正常,怎么连看一眼都成惦记了?他们还没开口讨要呢!
看父皇这小气模样,估计下一轮小马驹出生也轮不到他们。
太子殿下在心里嘟囔着,倒也没有太失望。
天马可遇不可求,如此珍贵的马儿本就该精心照料,他是皇帝的话他也不放心把那些大宝贝交给年幼的儿子。
行吧行吧,他们出去打猎玩。
进林子打猎不会让他们自己去,还得有侍卫随行,伴驾的郎官们也都在皇帝陛下的允许下自由活动,不一会儿打猎小分队就发展成了打猎大队。
卫伉背着弓整理好箭壶,非常有把握的说道,“且等着,待会儿我肯定能打到猎物。”
卫不疑深谙抬杠的精髓,他哥说什么他都想杠两句,“那就等着,我猜阿昭会比阿兄更早猎到兔子。”
他射箭的准头不怎么样没关系,他们家小伙伴力气大准头还好,一定能在打猎时大放异彩。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歪歪脑袋,然后毫不谦虚的胡说八道,“是的是的,兔子算什么,我拉弓射箭就能猎到大老虎。”
系统恢复光球的模样,挥舞着荧光棒喊应援词,【会挽雕弓如满月,亲射虎,看霍郎!】
霍昭昭同学矜持的接受所有夸奖,【谢谢系统仙人厚爱。】
孩童用的弓和成人不同,最主要的就是大小不一样,十岁左右的小孩儿用的弓也比正常的弓小两圈。
不过霍昭不一样,他力气大是在天子面前过了明路的,弓箭也能直接一步到位。
别问个头没长成怎么拉弓,问就是山人自有妙计。
卫伉看着连行头都跟其他俩人不一样的狂妄小子,扭头问道,“阿光,你不管管?”
臭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还猎大老虎,怕不是见到老虎就吓哭。
霍光只是笑笑,“兴许真能遇到老虎呢。”
卫伉的表情一言难尽,“除非他被表兄附身,不然遇到老虎连跑都跑不动。”
腿都吓软了还怎么跑?
霍光无奈,“营寨附近昨日便清理出来,待会儿有那么多侍卫看着,如果真的有老虎能冲破重重防护出现在我们面前,那阿昭射中老虎还能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
清醒一点,他们待会儿打猎的地方没有老虎,能放只大体型的鹿都算是顶天了。
弟弟们吹牛就让他们吹,何必那么较真?
“你就惯着他们吧。”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小伙伴的教育理念非常不赞同,“我家不疑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家阿昭比我家不疑胆子还大,他们俩凑在一起没个靠谱的大人看着真的不行。”
他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时候太子殿下很稳重,但是看俩弟弟和太子殿下相处的那么和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俩弟弟变稳重还是太子殿下被俩弟弟带的活蹦乱跳还真不好说。
要是张贺也在倒还好,那家伙胆儿小,遇到他觉得有风险的事情可能不会拦,但是绝对会告知能承担风险的人。
哪像现在,成熟稳重的他想管还要被另一个看什么都不觉得有问题的傻哥哥拦着。
溺弟如杀弟,该清醒的是你啊霍光光!
俩哥哥这边还在讨论弟弟该怎么教育,另一边,已经准备好弓箭的三人组已经出发了。
阴安侯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小兔子,太子殿下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大狐狸,而霍昭昭同学就不一样了,他的目标是在林子里播撒种子。
之前和系统仙人商量撒种子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现在完全不担心了,身边人对马和马草都接受良好,过些日子发现林子里长出不认识的作物也只会当成下一波祥瑞。
不光感觉农作物可以随便撒,甚至还想把奶牛也牵出来溜溜。
庄子里的奶牛跟他们这里的老黄牛长的不一样也没关系,皇帝陛下和他身边的笔杆子自有解释。
【系统仙人,这个季节能种什么来着?】霍昭一边走一边问,【玉米、花生、水稻、大豆……夏天能种的东西好像也不少。】
幸好他还记得那些作物的简介,不然只看农场里的情况还真分不清什么季节种什么。
他们的农场是系统仙人用大神通弄出来的仙境一隅,什么东西种下去都能很快成熟,风调雨顺从无灾年,跟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问题不大,我看着撒,能发芽就说明应季,发不了芽就说明还不到时候。】系统的操作简单粗暴,管你什么季节种什么,林子那么大它随便撒。
虽然它的播撒范围有限制,但是他们家宿主有脚能动弹,猎人得追着猎物跑,谁知道被盯上的兔子下一刻会朝哪个方向跑?
这里塞几粒玉米,那里放几颗花生,石头底下埋几根红薯藤,河边再来点儿豆角西瓜小青菜。
农场出品必属精品,同样是小青菜他们种出来的小青菜也比这个时代的小青菜好吃。
等过俩月应季的作物被发现,刘猪猪肯定得把这片林子供起来当成仙家园林。
嗨呀,不要夸它,种田系统就是要为国为民。
撒种子的活儿系统仙人亲自来干,霍昭只负责尽可能的走远。
物以稀为贵,作物不能出现的太密集,不然显得他们家系统仙人很没排面。
卫伉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看他一直往外走再一次找到霍光,“阿光,你家阿昭真的要去找老虎啊?”
“也可能是附近的猎物太少,他要去远点儿的地方看看。”霍光耐着性子解释道,“营寨附近人多,猎物都被吓跑了,要远一点儿才能找到他想要的猎物。”
卫伉叹气,“打猎和射靶子不一样,他拿的弓那么重,万一打不到猎物怎么办?”
小家伙心气儿高,空手而归还不得气哭啊?
霍光扶额,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想着让他弟哭?
就在这时,天空飞来一行大雁。
如今尚未入秋,还不到大雁大规模南下的时候,甘泉宫附近水草丰美,不缺走兽也不缺飞禽,随时都能看到天边飞来飞去的鸟儿。
霍昭听到大雁的叫声也抬头看,估算了一下距离感觉能打下来,于是抽出一支箭撑开弓对准天空。
系统仙人再次献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霍昭昭~】
说时迟那时快,眨个眼的功夫雁群中的头雁便带着羽箭从空中坠了下来。
卫伉:!!!
霍光:!!!
宜春侯目瞪口呆,看看不远处指挥随行侍卫捡猎物的八岁小孩儿,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弓,恍惚了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也行?!
胳膊不够长就上腿,关键是还能射中,这合理吗?
“阿光,你能给我表演一下刚才那个吗?”宜春侯语无伦次,“你弟弟都会,你肯定也会,对不对?”
霍光长出一口气,非常遗憾的拒绝这个要求,“抱歉,我真的不会。”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他弟会。
阿兄教他射箭舞剑的时候说过弟弟习武天赋很好,但是他接触弓箭才几天?怎么会这么厉害?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找过来,看到俩哥哥震惊的模样明知故问,“咦?你们怎么不跟着阿昭了?”
卫伉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卫不疑再接再厉,怪模怪样的用腿撑开他的小弓,“阿兄,阿光兄,你们是不是被阿昭射箭的英姿震慑到了?”
他的弓小不适合用腿撑,但是阿昭的弓非常适合他那么开弓射箭,比用手拉弓威风多了。
可惜他学不会,他要是能学会他天天回家表演。
“阿昭的准头特别好,用大弓用小弓都不影响他的准头。”太子殿下与有荣焉,“前些天武师傅带我们射靶子,他每次都能射中靶心。”
当然,他现在射箭也不怎么脱靶了。
好歹练了两三年,要是到现在还一直脱靶那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卫伉抱着他的弓负隅顽抗,“不,射靶子跟打猎完全不一样,我这个年纪也能射中靶子,但是我第一次打到猎物是去年,兔子狐狸是会动的,天上的鸟更难打啊!”
太子殿下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我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打到过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阴安侯晃晃手里的小弓,“我也没有打到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宜春侯大受刺激,“阿光,我知道你也会!不要谦虚!射只大雁让他们看看!”
霍光连连后退,“别闹。”
他不会,他真的不会,实在不行他来唱首关于大雁的歌儿,射箭真的不是他的强项。
霍昭没注意后面发生了什么,反正有侍卫跟着也不怕迷路,哪儿草木茂盛他往哪儿钻。
大汉的山林就是好,这么多猎物感觉够给整座军营加餐。
【我上辈子没去过长安,但是我听统领说长安附近的山林不怎么好玩儿,打猎游玩还不如我们雁门关。】霍昭说道,【好像是建长安城的时候用的木料太多把周围的山都伐的差不多了,山林里没有年份长的树,飞禽走兽也不爱在那里安家,于是就连打猎都找不到好地方可玩。】
【确实,你们大唐的长安城比这儿的长安城大多了。】系统瞅了眼身后越来越多的猎物,有点担心,【傻崽,这么多猎物会不会有点太显眼?】
嘶,如果待会儿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它当场表演天马降临能救人吗?天鸡?天鸭?天鹅?天牛?
霍昭看到猎物就搭弓射箭,箭壶中的羽箭有侍卫随时补充,一路走一路射完全没注意射出去多少箭,转身看到猎物的数量也惊了。
哇,这下真的可以给整座军营都加餐了,如此优秀不愧是他!
随行侍卫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悄咪咪感叹不愧是冠军侯的弟弟,现在只剩下捡猎物、补充箭壶、捡猎物、补充箭壶……
例无虚发,这准头是八岁的孩子能拥有的?
不远处,打猎小分队的其他几位也都表情麻木的看着年仅八岁的神射手,因为看的太专心,几个人的箭壶都是满满的,当然猎物也是没有的。
看到霍昭停下射箭,卫伉扶着树喊道,“表兄!表兄你休要狡辩!快从阿昭身上下来!”
他们出来时表兄还在休息,定是表兄在睡梦中魂魄离体上了阿昭的身!
休要狡辩,这跟他当年第一次跟着大部队出门玩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卫伉今年十五岁,比他们家表兄小了六岁,他四五岁能跟着大部队出来玩的时候表兄十岁出头,正是学了本事爱显摆的年纪。
好吧,他们家表兄现在也没低调到哪里去。
但是!但是!当年四五岁的他第一次到长安城外看大人们打猎,表兄就是这么一箭一箭又一箭的惊呆了所有人!
别以为他当时年纪小就不记得,那场面他能记一辈子。
“那时候太子殿下还没出生,陛下有事儿没事儿就把表兄喊到宫里玩,表兄的骑射也都是他亲手教的。”卫伉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有错,连说带比划的解释道,“不信待会儿回去问问陛下和爹,他们肯定连表兄那时候打了什么猎物都记的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和他弟记事儿的时候表兄已经十五六岁,所有人都知道霍去病有多厉害,他们俩看到表兄百发百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他不一样,他亲眼见证过表兄的第一次狩猎,就跟阿昭现在一模一样。
霍光听的一愣一愣的,理智告诉他他们家阿兄不会附身这么神神叨叨的本事,情感又觉得宜春侯说的有道理。
难道真的是阿兄睡觉也不肯闲着于是借阿昭的身体出来打猎?
霍光将信将疑,刘据和卫不疑则是完全不信。
虽然他们俩也觉得小伙伴厉害的有点儿超过了,但是阿昭就是阿昭,表兄厉害更说明阿昭的厉害合情合理有迹可循。
系统的播种大业已经完成,霍昭揉着手臂往回走,看到打猎小分队其他成员身后空空荡荡小心问道,“是我把猎物都打光了吗?”
林子里猎物多的很,不至于一无所获啊。
刚才隐约听到宜春侯喊表兄,阿兄睡醒了?
卫伉深吸一口气,一脸正气的喊道,“表兄,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霍昭眨眨眼睛,那什么,虽然他们俩的关系有点间接,但是就算非要以表兄弟相称,那也应该是“表弟”而不是“表兄”。
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也不像别处那么闷热,宜春侯一点儿猎物都没打到不该累到中暑吧?
霍昭怎么想就怎么问,诚恳的模样更衬得对着他喊“表兄”的宜春侯像个小傻瓜。
眼看卫伉要捂着心口倒下,太子殿下当机立断宣布回营。
事实胜于雄辩,让大表兄跟阿昭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睡饱了的霍去病正在营帐中跟刘彻讨论怎么照顾天马。
就算重任要交给舅舅,他的大司马大将军舅舅也没空天天在苑厩待着,还是得找些可靠的马奴才行。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等他把马群引到苑厩便派人去将军中匈奴马奴召来供陛下挑选。
不是说苑厩的马奴不好,而是养马还是匈奴人更有经验,人多力量大,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也能商量着来。
刘彻觉得不太行,苑厩的马奴很有经验,若是两批人在照顾天马的时候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怕是会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天马。
俩人还没讨论出结果,太子殿下便带着小伙伴们找了过来。
一群半大孩子规规矩矩的行礼,起身后立刻和皇帝陛下分享他们的林中见闻。
刘据比较矜持,他的发言人是卫不疑,然而卫不疑还没说两句,卫伉就捂住他的嘴自己上了。
宜春侯见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表兄也依旧坚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表兄,你刚才是不是附到阿昭身上打猎去了?”
第39章
*
几个孩子在外面玩儿的满头大汗,回到营帐也跟打仗似的。
刘彻没指望他们能打到猎物,就是想让他们干点儿别的转移注意力。
不过什么叫去病附到阿昭身上出去打猎了?真打到猎物了?
霍去病面无表情的看着傻了吧唧的表弟,不想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出那样的傻话。
他在睡梦中附到弟弟身上出去打猎?他有这本事怎么不上天呢?
卫伉被瞪了也不怕,还能更加理直气壮找天子评理,“陛下,猎物已经带回来了,您信我,刚才的场面跟表兄随您打猎时一模一样。”
一箭一个准儿,只要从他身边路过,别管是兔子还是鹿全都别想逃。
不对,这次更过分,这次连天上的鸟儿都没放过。
苍天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显摆他刚学会的斜开弓。
卫不疑被捂住嘴没法说话,不过不耽误他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说吧说吧,说的越多越能证明他们家小伙伴的厉害。
霍昭摸摸鼻子,躲到他哥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系统仙人您说的对,那么多猎物确实有点显眼。】
【没事,不怪你。】系统看一群小孩儿的反应就知道没啥大事儿,有冠军哥珠玉在前,他们家宿主不会是妖孽,单纯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怕别怕,知道你是好多年没打过猎,难得遇到好机会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多出门玩几次就好了。】
少见多怪,见多了就不会一惊一乍了。
以他们家宿主的优秀,在甘泉宫住上两个月就能让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冠军侯能有个将权臣做到登峰造极的弟弟,为什么不能再有个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武将弟弟?
怎么了?有意见?他们家宿主就是这么独得老天恩宠!
刘彻好奇心也上来了,讨论暂停,出去看看霍家小子打了多少猎物能让他们家这些臭小子反应这么大。
帐篷外面的侍卫们已经将猎物摆好,雉鸡、野兔、野羊、野鹿应有尽有,一堆走兽中混着几只飞禽,满满当当甚是喜人。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你们一下午打了那么多?没让侍卫帮忙?”
卫不疑迫不及待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所有人都没帮忙,这些是阿昭一个人打的,全部都是!”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旁边那个羞涩的躲到兄长身后的小孩儿,“全部都是?”
霍去病提起脚边那只被一箭穿颈的大雁,抬头看看天边飞过的雁群,说实话,对现在的他而言不难,但是八岁的他能不能做到这个程度还真不好说。
霍昭再次往他哥身后挪了挪,他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也不能都盯着他看,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仙人都说了他是太久没打过猎才不小心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下次出门打猎肯定不会这么惹眼。
别看了别看了,人家真的会不好意思啦!
卫伉对皇帝陛下的反应非常满意,扬起下巴朝他们家表兄挑衅道,“是不是没话说了?”
霍去病啧了一声,把躲在霍光身后的霍昭提溜出来,“阿昭过来,再射一只。”
甘泉宫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飞禽,天还亮着,抬头随时都能看到雁群。
冠军侯给弟弟安排好任务自个儿也没闲着,从侍卫手中取来弓箭,接下来手中羽箭也对准了天空。
很明显,冠军侯不想跟傻子浪费口舌,他选择用事实说话。
霍昭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也抬腿撑弓,有兄长发话干什么都不带怕的。
天子离开长安避暑,朝中重臣也要随行,营寨中不只有侍卫,还有需要经常觐见天子商量政务的朝臣。
这边动静不小,没一会儿其他帐篷的大臣们都聚了过来。
卫青安排好今晚照看马群的人手从河边回来,看到人都聚在营寨门口加快脚步,“怎么了?”
公孙敖乐滋滋的说道,“太子殿下和小郎君们打猎回来了,霍家小郎打到的猎物最多,要在陛下面前再射一次雁。”
旁边的李息纠正道,“不是打到的猎物最多,是所有的猎物都是他打到的,太子殿下和其他小郎君都只顾得看他拉弓射箭,他们压根就没动手。”
卫青看到拉个弓都要手脚并用的霍昭,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只要足够熟练射箭不需要太讲究姿势,但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讲究了?
公孙敖和李息都跟着卫青打过仗,私下里相处时更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到大将军那复杂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霍家小郎君的准头太好,宜春侯非说打猎时是骠骑将军上了弟弟的身,所以骠骑将军才跟小郎君一起射雁给他看。
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给他们所有人看,毕竟小郎君的年纪太小,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很难相信地上这些猎物都是他一个人打到的。
他们都是武将,很清楚射雁的难度有多高,别的不说,御前的侍卫都是精通骑射的好手,现在让营中所有人都搭弓射箭,至少有七成都连根雁毛都碰不着。
也不怪骠骑将军要让小郎君在陛下面前射雁,这事儿要不当场解决,传出去后外人只会说他为了给弟弟经营名声连脸都不要了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
话音刚落,路过的雁群中便出现了一只幸运儿。
霍去病手里的箭射了出去,霍昭手里的箭也射了出去,兄弟俩都是大心脏,被围观也不影响发挥,只有霍光在旁边紧张的脸都白了。
李息揉揉眼睛,“是一只吗?我没看错吧?只有一只?”
公孙敖招呼侍卫去捡猎物,“是一只还是两只待会儿捡回来就知道了。”
他感觉掉下来的也只有一只。
不过只有一只也没什么,寻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连弓都拉不开,虽然霍家小郎君的姿势不太标准,但是人家那弓蹬的宛如满月,能把军中用的强弓拉那么满已经能证明他的本事,没射中也没关系。
公孙敖带着侍卫去捡猎物,慢了一步没抢到活儿的李息摇摇头,然后发出跟公孙敖差不多的感叹,“大将军看,小郎这气力真是不俗。”
卫青点点头,怕小孩儿大庭广众之下没射中猎物心里不好受,正要将聚在周围的人都赶走,就听到他们家陛下问道,“阿昭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昭收好弓,非常认真的回道,“应该射中了。”
不排除有一丢丢没射中的可能,但是没有意外的话他的箭肯定能射中目标。
皇帝陛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去病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去病沉默了一下,不太想说话,但是天子发问不得不回,“应该也射中了。”
兄弟俩都很有自信,弄得原本想疏散人群的大将军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陛下也是,看孩子出糗很好玩儿吗?
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场面有点不受控制,挪到霍光身边小小声问道,“阿光,刚才掉下来几只雁啊?”
因为太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他只是想闹一下表兄,没想让阿昭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光薄唇紧抿,拍拍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太紧张。
然而这个动作让卫伉更加紧张,阿光都不说话了,是不是也只看到了一只?
虽然表兄和阿昭看上去很有自信,但是如果真的只有一只的话,没射中的会是他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表兄吗?有这个可能吗?
——对不起阿昭,是我害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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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不疑对他哥的反应很不满意,“阿兄你这是什么表情?就不能是阿昭和表兄选中了同一只雁吗?”
刘据沉稳的点头,“不疑说的有道理。”
卫伉吸吸鼻子,眼泪汪汪,“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刚才路过的那群大雁少说得有二十只,怎么会那么巧选中了同一只还都射中了?
卫不疑不搭理他,而是到霍光身边老气横秋的安慰道,“阿光兄不要怕,我和殿下对阿昭都有信心,你是阿昭的兄长应该对阿昭更有信心。”
地上这些猎物可都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阿昭猎到的,全天下他们最清楚阿昭的本事,连陛下都比不过他们。
如果阿昭是那种被很多人看着就紧张的性子那他们确实得跟着紧张,但是阿昭明显不紧张,他自个儿都不紧张了别人更不需要紧张。
放宽心,留住力气准备庆祝就够了。
阴安侯的大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虽然听上去像胡说八道,但是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挺有感染力。
小家伙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卫伉紧不紧张不好说,反正霍光是不紧张了。
刘彻笑吟吟把忧心忡忡的大将军招到跟前,还想连着大将军的笑话一起看,“仲卿看到小家伙刚才射箭的模样了吗?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拉弓?”
卫青:……
大将军的脾气非常好,一般不喜欢和人计较,除非情况不一般,“陛下。”
皇帝陛下大笑一声,挪开视线转移话题,“公孙敖回来了,看看到底射下来了几只。”
有两只最好,只有一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俩小子用的羽箭上都有记号,只有一只也能分辨出是谁的箭。
公孙敖提着雁快步走回来,看上去比离开时还要激动,“陛下,雁只有一只,但这雁身上插着两支箭。”
卫不疑高兴的蹦了起来,“我就说阿昭能射中!”
两个人为什么不能选中同一只雁?就能就能就能!
卫伉终于松了口气,不担心让小家伙丢脸后又想起来了自己的脸面,“所以我真的连八岁的小孩儿都比不过?”
霍光也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小声说道,“我也比不过,我现在射靶子还能脱靶。”
他们家阿昭从小就和寻常小孩儿不一样,弓马骑射方面的事情不要和他比,会越比越难受。
“也是,表兄也从小就不一般。”卫伉很清楚有个优秀的兄弟是什么样儿的感受,说着说着又开始操心小伙伴的心情,“阿光也别气馁,我们知难而退,不和他们比这个。”
他小时候只需要仰望表兄一个,阿光现在是兄长和弟弟都是习武奇才,他夹在中间肯定更不好受。
不好不好,不要想那么多,他们一定能在别的地方赢过兄弟。
霍光笑笑,并没有感觉不好受。
没办法,他们家阿昭在习武之道上远超常人,平时也很机灵,但是三五不时就会犯傻,他这个兄长陪在身边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没用。
他可太有用了。
公孙校尉亲自捡回来的猎物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那些更有可信度,身上插着两只箭的大雁让天子看过之后便在众臣手里传阅,一时间满营都是惊叹声。
别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现出来的都是惊叹。
此情此景,系统仙人很想吟诗一首,【自古英雄出少年,听取“哇”声一片。】
霍昭捏捏耳朵,他不怎么会作诗,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系统仙人的问题,这诗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儿呢?
不过他很快没功夫琢磨诗有没有问题了,刚才的场面足以证明他的准头之好,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不绝于耳的夸夸。
听完你的听你的,听完你的听你的,不要害羞,再多夸两句他也不介意。
是的,没错,他就是那么天赋异禀。
某个小家伙看上去矜持谦虚,实际上眼里的小星星都要绽出来了。
皇帝陛下本人喜欢听群臣赞颂,也喜欢看重的好苗子被群臣夸。
他选中的好苗子能得到群臣的一致夸奖证明什么?证明他这个皇帝有眼光。
“把这些猎物都送去庖厨,今晚都沾沾我们霍小郎君的光。”
刘彻让人将猎物送去处理,还特意将刚才兄弟俩一同射下来的那只大雁点出来炖肉汤。
只能两位大功臣喝,其他人谁都不能抢。
霍昭开开心心的谢过陛下,然后开始期待晚上的炖肉汤。
霍去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皇帝陛下把一群孩子打发去外头玩儿,只留下他的大将军在营帐中,“仲卿,霍仲孺今年多大了来着?”
卫青呛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们家陛下,“您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皇帝陛下叹道,“去病从小学什么都快,霍光那孩子看上去安安静静,是兄弟三个中最沉着最耐得住性子的那个,假以时日堪当大任,小家伙的就更不用说了,才八岁就能有如此胆气,长大后没准儿又是一个去病。”
难得的不是射箭的准头,难得的是他那临阵不慌的胆气。
世上能射中大雁的人多的很,但是能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下还不受影响的寥寥无几,尤其小家伙今年才八岁。
八岁稚童,如此胆气如此能耐更是难得。
就是说,霍仲孺还能再生几个孩子出来吗?
大将军听出了它们家陛下的意思,但是言下之意和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陛下,这不太合适。”
去病如此出色是陛下教的好,另外两个孩子……
总之就是,谁都没法保证霍仲孺再生个孩子还能如此优秀。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强迫霍仲孺去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又恰好天资平平,陛下能控制住不迁怒吗?
再说了,生不生孩子是霍仲孺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人。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皇帝陛下知道天纵奇才难得,霍仲孺的三个儿子个个都出类拔萃更是可遇不可求,可他是天子,不能做还不能想想吗?
往好处想,幸好去病把俩弟弟都带过来了,不然两个可塑之才都得埋没在平阳。
不是他信不过霍仲孺……好吧,他就是信不过霍仲孺。
区区小吏哪有他这个天子靠得住,他能培养出一个就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有天赋的小孩子还是得他亲自来教。
卫青对此保持沉默。
阿光是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谨慎的性子已经养成,就算陛下纵容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阿昭年纪尚小还没有定性,那孩子还是个活泼爱闹的,真要让陛下纵容的无法无天……
他们家有个桀骜恣意的去病已经足够,真要再有个跟去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家伙,不敢想象今后的冠军侯府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不妥不妥,不如他来教。
大将军平时在家也抓儿子功课,不介意抓儿子功课的时候再加个小孩儿。
皇帝陛下毫不客气的驳回,“想都别想,少年郎就是要有脾气才是少年郎,都跟你一样软和好欺负还能得了?”
卫青抬手扶额,这话他没法接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刘彻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说道,“朕要将天马交给你来驯养,但是照料马奴也要仔细挑选。朕想着直接从苑厩挑,去病却说军中的匈奴马奴更有经验,你觉得呢?”
卫青想了想回道,“苑厩的马奴都很有经验也很可靠,但是去病说的也没错,匈奴人放牧为生,照料马匹时经常有些我们想不到的手段。”
他们都不知道驯养天马要注意什么,一切都得摸索着来,让匈奴马奴参与进来也没什么坏处。
陛下不用担心马奴会因为争强好胜误了正事,天马有多重要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出事最先被问罪的就是马奴,没有人敢因为斗气在天马身上做手脚。
何况弄清天马的习性之前他也会一直盯着苑厩,不管陛下怎么觉得他好欺负,反正在马奴眼里他这个大将军一点儿都不好欺负。
“行吧,那就让他再挑几个可靠的匈奴马奴送到甘泉宫。”刘彻对他的大将军自然再放心不过,定下来之后继续哀叹,“今年有四匹小马驹,明年还能再有四匹小马驹吗?”
不能催霍仲孺生孩子,也不敢催天马生小马驹,世上岂有如此无能之天子乎?
大将军谈完正事起身告辞,不愿意再虐待自己的耳朵。
皇帝陛下也不愿意在营帐里闷着,跟在后面出去去看小家伙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的篝火堆旁,霍昭还在享受小伙伴们的吹捧,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怪模怪样的摆手,“没有啦,没有啦,也就一般般啦。”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呐喊,【不一般!不一般!我们家阿昭不一般!】
弟弟们闹成一团,成熟稳重的长兄不参与小孩儿之间的笑闹,身处热闹之中也是颜色最不一样的烟火。
骠骑将军拿着根细木棍,吹走木棍上的火星,淡定的看向旁边的宜春侯,“表兄会附身?”
第40章
*
骠骑将军“宽宏大量”,本不愿和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计较,奈何臭小子大庭广众之下污他清白,就算是表兄弟也不能就此作罢。
他是清清白白的大汉将领,万一陛下听信谗言真的觉得他能在睡梦中魂魄出窍要把他当方士用怎么办?
事已至此,也别怪他不讲兄弟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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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伉大惊失色,连忙拉起旁边的霍光当挡箭牌,然后继续嘴硬,“万一表兄会分身术呢?不对,分魂术!”
一个魂儿分成两份,一份在自己身上一份附到阿昭身上,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猜错了,表兄不会附身术也不会分魂术,俩人在陛下面前射出去那一箭也不是全然无用。
表兄不信的话就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随行的那么多大臣侍卫听到猎物都是阿昭一个人打回来的时候哪个没有被惊掉下巴。
大家都很震惊,可见他的猜测没有问题,他只是在为大家解决疑惑,是为他们家绝世无、绝世有双的阿昭正名。
如果不是他问出来,事情传出去后其他人肯定会在背后偷偷议论。
不用如果,现在大家都还在议论。
因为大家都亲眼看到了阿昭射箭,所以这会儿都在感慨小家伙不愧是骠骑将军的弟弟就是不一般。
要是没有亲眼看到,鬼知道他们在背后会怎么说。
万一背后那些不友好的议论传到阿昭耳中,阿昭受了委屈伤心欲绝要收拾行李回平阳老家怎么办?
总之就是,他是合理提出质疑合理解决问题,绝对不是胡搅蛮缠。
分析的有理有据,如果不是躲在小伙伴身后才敢嚷嚷,怕是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霍昭嚼着太子殿下分给他垫肚子的牛肉干,虽然事情和他有关系,但是也不耽误他看热闹。
他还没见过阿兄揍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家伙们蹲在一起嚼嚼嚼,毫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思。
卫伉色厉内荏,“表兄,如果不是阿昭跟你太像我也不会那么觉得,讲讲道理,这事儿错不在我。”
骠骑将军冷笑一声,“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表兄想干什么从来不讲道理?”
强词夺理?巧了,他从来不讲理。
霍光默默掰开小伙伴的手,不敢掺和接下来的战争。
篝火里抽出来的木棍已经不带火星,虽然看上去没多长也没多粗,但是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他没有胡说八道,他不要挨打。
卫伉见状心道不好赶紧逃,小伙伴靠不住,事到如今只有亲爹能保住他,连天子都不行。
他的大将军父亲不喜欢小辈之间闹的太过火,不管谁打谁都会拦着。
陛下不行,陛下只会看热闹。
宜春侯跑的飞快,奈何他的冠军侯表兄动作更快,场面极其凶残,吓得看热闹的小家伙们只敢透过手指缝往外看。
此情此景,看的系统再次诗兴大发,【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呜哇,打的好凶啊!
好在大将军及时从营帐里出来救下了他的倒霉儿子,不然待会儿围观干仗的人比刚才看射箭的都多。
有亲爹赶来救场,卫伉立刻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他不该看小家伙拉弓时手脚并用准头还好就觉得见鬼了,也不该回来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已经知道错了,待会儿吃饭自罚一个烤兔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别说霍去病,连卫青听到这说辞都气笑了,“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卫伉缩缩脖子,“跟阿昭学的。”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
小家伙乖巧的眨眨眼睛,怎么看怎么无辜。
他跟宜春侯不熟,宜春侯学坏不能怪他。
【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呢?分明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上进的机会。】系统煞有其事的点评道,【吃饭积极也是上进。】
霍去病将没怎么用到的棍子扔回篝火堆里当柴火,然后拍拍手转过身,朝装乖卖巧的表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些天在甘泉宫不会太忙,等安置好天马,表兄亲自来教你骑射。”
卫伉:!!!
如果是以前,他会非常开心表兄带他玩。
但是现在,他更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弟弟们。
他已经有官身的大孩子了,不需要表兄那么费心,跟在陛下身边当郎官不算忙也绝对不算闲,没准儿到时候表兄有时间他却抽不出空。
算了算了,不要那么麻烦,阿光阿昭才跟表兄共同生活没多久,表兄得闲的话还是紧着亲弟弟比较好。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表弟,不敢跟亲弟争宠。
看在他那么懂事的份儿上,表兄就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万幸庖厨那边处理好野味派人过来问话,不然宜春侯还得胡扯老半天。
刘彻宣布吵架暂停,饭菜已经做好,吃饱了都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到甘泉宫后想怎么打他都不管。
高强度活动了一下午的小少年们立刻回去坐好,吃饭吃饭,他们早就饿了。
营寨条件简陋,好在御用的厨子手艺好,打回来的猎物又变成了香喷喷的烤肉、肉糜、肉羹、炖汤来和他们团聚。
皇帝陛下慢悠悠喝着肉羹,看看他的骠骑将军,再看看旁边俩小的,刚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了出来。
绣衣使者说霍仲孺跟妻子感情很好,以前夫妻俩带着俩孩子生活,现在俩孩子都被去病带到长安,他们会不会觉得膝下空虚?
冯娘子的年岁也不算大,夫妻俩闲着没事儿干会不会再生一个两个三个?
嗨呀,他可真是太爱操心了,像他这么关心百姓日常生活的皇帝哪里找哦。
霍昭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放下筷子,发现看他的是刘彻后满眼茫然,【系统仙人,汉武陛下笑的像是要拐小孩儿。】
系统也有同感,【莫非是刚才表现的太出色,他想把你拐到身边教导?】
【应该不会。】霍昭认真的分析道,【陛下忙的很,连太子殿下都没空亲自教,怎么可能亲自教我?】
他现在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待遇已经很好了,陛下想让他学什么可以直接和师傅们说,不需要亲力亲为。
系统光球旁边冒出个代表思考的小圆圈,【那他这是什么表情?】
小圆圈转啊转,直到他们家宿主填饱肚子也没转出个所以然。
晚饭是用霍昭昭同学打到的猎物做成,大功臣的待遇不一般,不一般就不一般在连分量都比往日少。
皇帝陛下亲自嘱咐,烤肉煎肉吃多了容易积食,晚上也不宜吃太多,所有人面前的饭菜分量都不算多。
吃完饭天色也暗了下来,卫伉看他们家表兄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连忙一溜烟儿跑远,卫不疑着急去嘲笑臭哥哥,跟刘彻说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刘据也想跟上去,但是连着三个人都吃完就走好像有点不合适,于是只好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父皇。
刘彻示意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然后将霍光和霍昭留下,他有些贴心话想跟这兄弟俩说说。
起到一半的卫青:???
不明所以的霍去病:???
什么意思?
大将军委婉的提醒道,“陛下,阿光和阿昭还是孩子。”
就算想让霍仲孺多生几个孩子那也得是和霍仲孺本人说,和孩子说没用。
霍去病听的云里雾里,“舅舅?”
霍昭和霍光也是一脸懵,他们俩还是孩子怎么了?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朕知道他们还是孩子,就是想和他们唠唠家常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皇帝陛下完全不觉得留两个孩子说说话有什么不妥,安抚好他的大将军后便温声细气的问两个小孩儿,“来长安那么久了,想家吗?”
霍昭小心的回道,“有点想。”
看上去情绪稳定,实际上已经吓的滋儿哇乱叫,【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狼外婆!活的狼外婆!】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的录像,它要把这场面录下来珍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光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看看旁边的兄长大人,很好,兄长大人也很懵。
“回陛下,我们会给家里写信,爹娘也会给我们写信。”家中最稳重的小少年回道,“长安到平阳不算远,信件很快就能到。”
虽然没住在一块儿,但是到长安后每天都有各种事情要忙,忙着忙着就适应了。
看弟弟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知道了,他们适应的很快。
刘彻点点头,又问道,“你们跟着去病来长安,家中爹娘会不会觉得家中空荡荡?”
霍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
霍昭没想那么多,就单纯的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不会,阿兄给家里安排了好些仆从侍卫,我家现在热闹的很。”
以前家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现在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四十口,他娘到现在管起家来还手忙脚乱。
陛下放心,他们家中爹娘不会觉得家里空荡荡,只会觉得家里人太多。
卫青低头忍笑,笑完了才压低声音给身旁的外甥解释,“陛下觉得你们兄弟三个都是可塑之才,想让霍仲孺再生几个。”
霍去病听完之后表情一言难尽。
两个弟弟被他带到长安后回平阳的时候不会多,霍仲孺夫妻也不会来长安,俩人想再生个孩子聊以慰藉可以理解,但也只能他们自己想,陛下插手的话就变味儿了。
老霍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强人所难。
霍昭恍然大悟,【系统仙人系统仙人,不是狼外婆,是催生的恶婆婆。】
区别就是恶婆婆催的是刚成婚的年轻小夫妻,他们陛下丧心病狂的连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都不放过。
系统笑的镜头都在晃,【霍昭昭,你真是个小天才。】
皇帝陛下本来想从家里空荡荡顺理成章延伸到需要添个新生儿热闹热闹,没想到这实诚的臭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想好的话题愣是扯不过去。
行吧,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天子恼羞成怒,下一刻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帐篷。
卫青笑着让俩小的回去休息,然后继续和外甥说天马的事情。
马群还在河边,明天大部队启程去甘泉宫,天马也要转移到甘泉宫附近的苑厩,明早起来就不像今天这么清闲了。
到甘泉宫后要祭天,祭天之后大概率还要检阅士兵,甘泉宫这边有练兵的校场,随行的士兵都是精锐,操练几天就能让陛下检阅。
就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大将军说完几件要紧事顿了一下,然后问道,“陛下说检阅士兵时可以加个秧歌,还说你知道要怎么操练,这是怎么回事?”
骠骑将军脸都青了,“陛下真这么说?”
尚未走远的霍昭听到秧歌俩字下意识扭头,看到他们家兄长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拉着他哥冲回他们住的帐篷避难。
好险好险,还好他跑得快。
霍光点亮油灯,眉头微微皱起,“阿昭,你说陛下刚才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想让爹娘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
“大概是的。”霍昭想了想,说道,“爹娘想生就生,爹娘不想生陛下应该也没法强迫他们生吧?”
霍光忧心忡忡,“希望如此。”
女子生产是去鬼门关转一圈,娘亲再生孩子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说实话,他感觉他们家爹娘那样就是民间最好的情况,陛下只是说说还好,若是真的派人到平阳传话甚至给他们爹送美人,不敢想家里得乱成什么样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只有叹气。
唉,太优秀了也是问题。
万幸皇帝陛下没有丧心病狂到给家有妻室的中年男人送美人的地步,他很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决定与其折腾一个奋斗了二十多年都没啥大成就的小吏,不如直接折腾他的大司马骠骑将军。
霍仲孺夫妻感情甚笃,给他送美人是脑子被驴踢了,但他们家去病可还没成亲。
臭小子不想成亲就不成亲,侍妾不是正妻,府上添几个侍妾也不耽误他逍遥快活。
刘彻不喜欢拖延,既然想到了那就安排。
正好现在他们都不在未央宫,给皇后送封信让皇后挑几个模样出挑的宫人送去冠军侯府,等过俩月回去也算给他的冠军侯一个大惊喜。
皇帝陛下笔走龙蛇,写完信将信放进竹筒交给近侍送回宫里,信还没送走就已经开始期待某个臭小子回去后发现府上多了几个侍妾是什么反应。
长者赐不可辞,这个道理冠军侯不会不懂、唔、也可能死活不听,反正不乐意就再给他送回宫里,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很好,心里舒服多了。
冠军侯不知道他们家陛下又冒出了什么坏主意,满脑子都是检阅士兵时的扭秧歌。
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怎么陛下还能想起来?
——霍昭昭!看你干的好事!
去甘泉宫这一路上过的跌宕起伏,第二天傍晚抵达目的地,霍昭再次为汉代的行宫感到震惊。
没别的,就一个感觉——大。
未央宫大,甘泉宫比未央宫还要大,如果算上周围的猎场苑厩,估计比整个长安城都要大。
系统的科普小课堂及时上线,【汉代的长安城跟唐代不一样,唐代的长安城人口过百万,汉代的长安城里除了宫殿就只有权贵,百姓住在外头的陵邑里,你可以直接把长安城当成唐代的皇城,这样就好理解了。】
诗里的“五陵年少”听过没?百姓住的就是那个“陵”。
五陵就是渭北咸阳塬上的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座帝王陵墓,当然,现在是汉武陛下在位,茂陵也才刚发展起来没多少年,平陵更是连影儿都没有。
大汉从高祖在位就经常将各地的豪强富户迁到关中,一来是国都长安需要排面儿,二来地方豪强多行不法,将它们迁到天子脚下也方便管理。
因为迁过来的都是富户豪强,所以陵邑建成后发展的特别快,消费水平跟长安城里相比也没差哪儿去,生活在那里的指都富豪子弟也就成了后世诗词里的经典形象。
霍昭知道这个词儿,当即给他们家系统仙人显摆他的知识量,【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没错,真棒。】系统夸了一句,然后继续说,【现在马儿有了,回头让汉武陛下或者冠军哥给你弄身银鞍,到时候你就能亲身体验“银鞍白马度春风”。】
【不太行,我要黑甲。】霍昭挑挑拣拣,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儿,但是不耽误他梦回上辈子,【玄甲陌刀也能度春风。】
系统也不和他纠结这个,【都行都行。】
霍昭昭同学对盔甲和战马的要求很高,可惜盔甲得长大之后才有。
再想想汉武陛下对汗血宝马的宝贝程度,想分到马儿也不容易。
太惨了,马儿从他的农场里跑出来,还要等到将来马群壮大了才有可能分到一匹,还只是有可能,他可真是太惨了。
不过问题不大,能在现实中拥有总比一直看得到摸不着强。
在农场里和马儿亲近不算,那样只会让他在现实中更馋。
小家伙遗憾的摇摇头,然后继续听小伙伴们说话。
他们家兄长大人刚从苑厩回来,马群成功转移了过去,军中的匈奴马夫也到了甘泉宫,只要陛下点头,这些马夫便要去苑厩照顾天马。
“表兄带回来的那几个马奴都是匈奴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让天马多生几匹小马驹。”卫不疑托着脸说道,“刚才进去的那个看上去好像也没多大,匈奴人难不成真的是马背上长大的?”
小小年纪就能被表兄看重,可见马儿养的有多好。
刘据回道,“听说匈奴人的孩子不会走路就会骑马,所以他们的骑兵才那么厉害。”
“这里离苑厩不远,我们可以经常去那儿看小马驹。”卫不疑小小声,“马群刚到苑厩,我爹这几天可能要住在那边,我们可以悄悄跟过去。”
刘据叹了口气,“想去的话跟父皇和舅舅说一声就行,不要偷偷摸摸擅自行动,出事了怎么办?”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
卫不疑撇撇嘴,“我爹会嫌我碍事儿。”
刘据双手负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样啊,那就只能我和阿昭两个人去了。我们两个再听话不过,舅舅不会嫌我们碍事儿。”
霍昭继续附和,“就是就是。”
“啊?”卫不疑睁大眼睛,“殿下怎么这样?”
刘据促狭的笑笑,然后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昭怎么只会‘就是就是’?跟我以前见过的一只鸟儿一样,那只鸟儿会学舌,可好玩儿了。”
霍昭想起第一次见到冠军哥时得到的评价,心道:合着您二位都见过会学人说话的鸟儿。
行吧,您二位见到的也是同一个霍昭昭。
学舌鸟霍昭昭同学捏捏耳朵,眼角余光看到宫殿门口的公孙敖,说道,“我看到公孙校尉了,他旁边那个是谁?”
太子殿下用他来转移话题,他也能用别人转移话题。
路上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马车上没机会认人,昨天没赶路但是却只顾得玩儿了,到现在为止他连天子身边的近臣都没认全。
刘据往那边看了一眼,回道,“是侍中桑弘羊,应该是有事要见父皇。”
桑侍中在他们家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随侍左右,在宫里的时间比他都长,甘泉宫中没有未央宫那么多规矩,在这儿应该能经常看到他。
不过父皇正在殿中挑选马奴,一时半会儿没空见别人。
太子殿下搓搓下巴,“走,我们去看看。”
他记得桑侍中最近在忙算缗的事情,阿昭能拿算筹当玩具,待会儿应该能听懂桑侍中说话。
不是说他听不懂,就是他听起来费劲。
意料之外,公孙敖和桑弘羊说的不是政事。
俩人说的太入神,没注意身后来了三个小少年。
事情是这样的,陛下因为宫里的方士李少翁是个骗子心情不好,将那李少翁判了腰斩之后就出发来甘泉宫避暑消气儿,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方士敢在长安附近行骗,但是偏偏就是有人非要这时候出头。
出发离开长安前一天,公孙敖就遇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像骗子的方士。
他本来不信方士,架不住那个方士说的玄乎,先是料准了他的生辰,然后又说什么他的命盘出错面相有异还有大灾在后面等着,弄得他就算不信心里也毛毛的。
这几天赶路事情多没工夫想,这会儿有空闲谈立刻又想起来了。
桑弘羊跟在天子身边二十多年,见多了类似的江湖伎俩,“那方士问你索取钱财了吗?”
公孙敖摇头,“没有,他反而给了我三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