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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卫不疑不爱读书,从七岁启蒙到到现在,每次看到竹简都要昏昏欲睡的哀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

但是如果让他来教,那他可就不困了。

真是的,怎么忘了阿昭这个年纪才刚刚启蒙?

小孩子七八岁开始启蒙,这个时候能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错了,上来就学典籍纯粹是难为人。

太傅的主要任务是教太子殿下读书,肯定没有耐心从头教小娃娃认字,还好陛下让他们两个一起给太子殿下当伴读,阿昭没有他可怎么办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于想到了开心的事情,阴安侯一路上都在傻笑,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上学。

霍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不停后退的宫墙,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学习。

阿兄说了太子太傅石庆博学多识家学渊源,是陛下精心为太子殿下挑选出来的老师,他这是沾了太子殿下的光,不然就算阿兄搬出大将军也请不到人家。

石太傅的父亲叫石奋,年轻时侍奉过高祖皇帝,处世恭谨家教严明,文帝时因德行出众被推举为太子太傅。

等到景帝继位,石大人不光自己官至九卿,四个儿子也都因恭谨孝顺官至两千石。父子五人皆是两千石之官,皇帝见了他都尊称他为“万石君”。

当今陛下给太子挑太子太傅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位家教严明的万石君,可惜当时万石君已经去世好几年,家中最恭谨孝悌的长子也因悲伤过度离开人世,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时任沛太守的万石君幼子石庆。

霍昭觉得这个只要孝顺就能当官的规矩不太好,但是大汉以孝治天下,这年头也没有科举考试能选拔人才,看重名声也能理解。

再说了,石太傅不光以孝顺闻名,人家的学问也很厉害。

太子殿下说天子尊崇儒家,不管是宫里还是民间都是先认字再学其他,启蒙的一年半载主要用来认字,然后再由浅入深学习儒家经典。

他上辈子学的杂,识字用的是兵书,学兵法背军阵的时候顺带着学点儿史。

就是打起仗来比较忙,直到被系统仙人捡到也还是个没多少文化的兵,不然也不至于不知道霍去病和霍光是兄弟。

这辈子在平阳上了几个月的学,认字的过程他已经经历过,就差后面正儿八经学儒家经典了。

唔,不对,系统仙人给他讲过《论语》,也就是说他对四书五经也不是一无所知。

很好,等学到《论语》的时候他还能再当一次小天才。

虽然期待的方向很不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霍昭和卫不疑对接下来上学的日子都充满期待。

太子宫中,刘据也很期待新的小伙伴的到来。

宫中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二弟才六岁,三弟四弟年纪更小,都还不到上学的年纪。

即便二弟明年要启蒙,他们俩念书的地方也不在一块儿。

刘据今已经明白储君意味着什么,他的太傅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重臣,他的伴读是知根知底的亲信子嗣,他要读的书也都是父皇亲自选出来的,这些待遇弟弟们启蒙的时候未必会有。

他也不强求和弟弟们多亲近,但是也很希望能有年龄相仿的玩伴陪他一起读书。

先前启蒙的时候身边有表哥卫伉和御史大夫张汤之子张贺,年前表哥被任命为郎官,于是身边只剩下一个张贺。

这次父皇一下子给他点了两个新伴读,四个人一起读书肯定比三个人更热闹,他已经做好教导玩伴的准备了。

太子殿下端坐在书案前,话里话外难掩骄傲,“不疑已经学完《大学》和《论语》,接下来要学《孟子》,阿昭还小什么都没学过,他们两个我都可以教。”

还没说两句,霍昭和卫不疑也到了。

卫不疑经常进宫,也经常和刘据一起玩耍,到了太子宫也不拘束,怕霍昭来到陌生的地方感到不自在从门口就开始介绍。

这座宫殿是干嘛的,那座宫殿是干嘛的,太子宫中有哪儿能偷懒躲闲,肚子饿了又要到哪儿去找东西吃,别管有用没用总之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他没给太子殿下当过伴读,但是他每次进宫都会到这儿玩。

出门之前爹特意叮嘱他和阿兄,表兄的两个弟弟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他们兄弟俩自幼在长安长大要多帮衬帮衬。

这话就多余说,爹不叮嘱他们也会像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一样保护新来的小鸡崽。

大鹏展翅.jpg

霍昭不太清楚卫不疑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阴安侯有点兴奋的过了头。

时间还早,太子太傅还没有到场,卫不疑带着霍昭去拜见太子殿下,然后介绍他和之前没见过的张贺互相认识。

他自己就省事儿了,大家都是长安城里长大的住的也近,平时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再互相介绍。

张贺对卫不疑并不陌生,他没见过的只有骠骑将军从平阳带回长安的幼弟。

霍昭对太子殿下也不算陌生,他没见过的也只有酷吏张汤的儿子。

小孩子之间没那么多规矩,没一会儿就熟悉了起来。

就是张贺觉得霍昭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小家伙进了皇宫也大大方方毫不忸怩,完全不像刚从小地方来到京城的小孩儿。

霍昭也觉得张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小少年和谁说话都温声细气,跟他的酷吏父亲截然不同。

……问题不大,他们是小辈,长辈之间就算有恩怨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御史大夫和阿兄还有大将军有过节吗?先前听宜春侯讲御史大夫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应该是没有。

不多时,石庆石太傅到场,四个学生全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用来上课的宫殿很大,太傅的漆案在最前方,转身是太子的书案,再往后是依次摆开的三张案几。

如果宫里学生数量足够多,再摆上三十张书案空间也绰绰有余。

石太傅年逾五十,腰间组绶垂得笔直,严肃的模样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今天来了两位新学生,石太傅检查完太子的功课,留下今天要讲的篇目让太子殿下先熟悉熟悉,然后去询问新学生的情况。

卫不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他进宫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真正见到石太傅还是胆战心惊。

他听说过太傅的大名,也知道石家家风极严。

当年万石君还在世,太傅当时还不是太傅,而是内使。

有一次他在外面喝了酒回家,进里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到这事便不肯吃饭,吓的太傅光着上身就去找父亲请罪,但是万石君就是不肯谅解。

——内使的身份好尊贵啊,内使出行好威风啊,进入里门还坐在车里,要里中父老匆忙回避,这是应该的吗?

老爷子在气头上,太傅去请罪也不管用,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全家齐上阵都脱了上衣请他恕罪。

从那之后,石家人回家路过里门时全都不敢忘记下车。

卫不疑不知道其他人听到这事儿是什么感觉,反正他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他没生在石家,不然老爷子可能被他气的天天都不肯吃饭。

太傅是石家最“简略疏粗”的人,连太傅都这么一丝不苟,不敢想万石君能严肃成什么样儿。

斗志昂扬的阴安侯在太傅大人进来后立刻端正态度,太傅问什么他答什么,一点儿小心思都不敢有。

这边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年纪更小的冠军侯之弟。

石太傅扯扯嘴角,尽量显得不那么严肃,“小郎君可曾学过《仓颉篇》?”

霍昭坐的板正,“回太傅的话,已经学过了。”

石太傅顿了一下,又问道,“都学完了?”

霍昭乖乖点头,“都学完了,在家时阿兄教过。”

蒙学教材什么时候都不缺,《仓颉篇》是秦丞相李斯所撰的蒙学教材,再往前的春秋战国还有用来认字的《史籀篇》。

秦始皇灭六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蒙学教材不只有《仓颉篇》,还有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三册书并称为“秦三苍”,均以小篆书写。

大汉立国后民间的蒙学教材没有变,依旧用的是“秦三苍”,不过后来闾里书师在教学的时候将《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合编成一部,只留下了《仓颉篇》的名字。

阿兄启蒙时学过《仓颉篇》,学完之后就回家教他,一共二十篇一篇都没少,所以他说都学完了不是在吹牛。

石庆从《仓颉篇》中挑出两篇让小家伙背诵,看他确实能流利的背下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除了《仓颉篇》还学过什么?”

霍昭眨眨眼睛,“还有一点点《论语》。”

石庆想了想,又说道,“小郎君随意写几个字,不拘写什么,三四个即可。”

霍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铺好竹简开始写。

背书可以靠记性,写字却是得长久的练,他在纸上都写不好看,用竹简就更没法入眼了。

唉,写字要是和画画一样简单就好了。

霍昭昭同学将竹片送到太傅跟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小伙伴难以置信的眼神。

卫不疑在小伙伴背书的时候就惊呆了,不是说没怎么学过吗?怎么二十篇里随便挑出来两篇都能背的滚瓜烂熟?

学过一点点《论语》?一点点是多少?

卫不疑精神恍惚,他也学过《仓颉篇》,但是学的快忘的也快,现在让他背第一篇他都背不下来。

他在家学过《大学》和《论语》,马上就要学《孟子》,《大学》和《论语》的内容对他来说属于看到书简可以确定学过,他可以拿着书简给阿昭讲那些“子曰”是什么意思,但让他背就只能背的磕磕巴巴。

什么情况?他还是学的最差劲的那个吗?

怎会如此!

漆案后面,石太傅看着竹片上的字,大致了解了这小郎君的情况。

书背的流利,竹片上的字迹虽然稚拙,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差的只是练习。

是个肯用心学习的好孩子,太子殿下应该会喜欢。

霍昭猜不出严肃的太傅大人在想什么,得了允许后便回去坐好,跟卫不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平阳县学的老先生慈祥和蔼,上课跟讲故事似的,听着听着一节课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怒自威的先生。

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周身气势就不一般,【系统仙人!您害怕吗?】

【又不是我上课我害怕什么?】系统满脑袋问号,翻了翻石太傅的个人资料,入眼就是石太傅过里门没下车惹得老父亲绝食的光辉事迹。

系统:???

这下浑身都是问号了。

就是古代人,就算家风严谨,就算、咳咳、老爷子何至于此啊?

难怪太子长大后严格遵循儒家那套规矩,启蒙恩师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他很难不受影响。

如此稀奇的事情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系统看完后立刻给宿主分享。

霍昭:???

霍昭昭同学看完发出来自灵魂的质疑,【那什么,过里门不下车很过分吗?乡老们天天在里门附近遛弯,他们看到马车会自己躲,难道每个路人路过里门都要下车对他们行礼然后再离开?】

别了吧,多耽误事儿啊。

看完太傅大人家里的情况,再看看严肃板正的太傅大人,霍昭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感觉太傅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家里管的严就是这样,还好他家里管的不严,老爹阿兄都不严,他比太傅大人过的轻松多了。

日头高升,窗外蝉鸣聒噪,石太傅翻开案上的竹简,“暑气难耐,正是磨炼心性之时,今日授《尚书》,请太子殿下翻开《尧典》篇。”

刘据和张贺翻开书简听太傅大人讲解,霍昭和卫不疑面前也有《尚书》,于是也跟着听。

俩小的知道石太傅给太子讲完课才顾得上他们,听讲的同时还悄悄翻看桌上的其他书简都是什么。

卫不疑有满肚子话想和小伙伴说,可是两张书案离得远,太傅大人在讲课他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如坐针毡的等新课讲完。

等啊等啊等,等到看竹简上的字迹都有重影的时候,终于到了课间歇息。

太傅大人到偏殿歇息,宫人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浆,一刻钟后授课继续。

卫不疑顾不得手边冒着凉气的酸梅浆,一骨碌从蒲席上爬起来,“阿昭阿昭,你怎么会学过那么多?”

刘据和张贺小口啜着凉沁沁饮子,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孩童大多七岁启蒙,阿昭今年才八岁,就算学也不该学那么多,难道民间孩童开蒙开的比他们还早?

霍昭重复刚才在太傅大人面前的回答,“是阿兄教的,阴安侯知道的,我阿兄背书特别厉害。”

卫不疑鼓了鼓脸,他知道霍光背书特别厉害,为了在兄长面前争口气他还非常笃定的说他们家阿昭背书也特别厉害。

可是这家伙也没说他背书真的很厉害啊?

好吧好吧,好歹下次和兄长拌嘴的时候不用再强词夺理,他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的小伙伴也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为了下次拌嘴的时候能更有底气,阴安侯选择多问几句,“那除了刚才说过的那些,你还学过什么?”

霍昭干了半碗酸梅浆,夏日里的透心凉意舒服极了,“算筹?我爹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要用到那东西,算来算去可好玩儿了,这个我学的比阿兄还快。”

毕竟背书是学习,而算筹他是当玩具来玩的。

——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

千变万化玩一整天都不会无聊。

从来没接触过算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太子殿下艰难开口转移话题,“阿昭刚才说学过一点点《论语》,学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学到哪里了。”霍昭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说道,“孔子周游列国未尝一败,早上打听到去仇人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不分昼夜的顺着河水流下来。”

“咳咳!”刘据呛了一下,“朝闻道,夕可死矣?”

张贺声音微颤,“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啊?我记混了吗?”霍昭摸摸鼻子,“对不住,这些是我在别处听到的,阿兄还没来得及教。”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比刚刚离开的太傅大人还要严肃,“没关系,我来教,阿昭记住,千万别在太傅面前说这些。”

他怕太傅听到会气晕。

————————

太子([害怕]):父皇,出大事儿了!

猪猪陛下([星星眼]):平阳果真是人杰地灵,不光有仲卿这等将星,还有此等大儒解民之惑涤荡乾坤。

第32章

*

——朝闻道,夕死可矣。

——早上得知真理,即使当晚死去也没有遗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间像流水一样流逝,日夜不停。

像河水一样昼夜不停流逝的是时间,不是仇家的尸体啊!

到底是哪里听来的古怪解释?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太傅是正经人,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霍昭听完正确解读还是有点不服气,齐鲁多豪杰,孔夫子周游列国打遍天下无敌手,记录他言行的书就算看上去文绉绉解读出来也得符合他们孔夫子的身份。

太子殿下和张小郎君听完他说的立刻就能想到原句说明什么?说明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也是对的。

孔夫子的后人亲自过来也不行,他们家系统仙人可能见过孔夫子本人,在世的孔家后人见过吗?

霍昭喝完剩下半碗酸梅浆,然后一本正经的问道,“殿下,您觉得‘君子不重则不威’是什么意思?”

刘据一脸警惕的反问,“你先说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霍昭挥挥拳头,“这话的意思是,孔夫子说,如果君子和人起冲突,那么下手不重就没法树立威信。”

这是无数事实验证出来的真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果对面不服那就出手把他们打服,毕竟有些人不挨揍永远不懂什么叫好好说话。

太子殿下备受刺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确实,讲道理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好一会儿,太子殿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旁边的书架说道,“这里有《论语》二十篇,等太傅走了我们从《学而》篇开始看,其他书先放放,尽快把《论语》学完。”

说着,太子殿下拍拍额头,慎之又慎的问道,“阿昭,你除了《论语》还学过什么?不是你兄长教的,是跟刚才那些一样在外面听到的。”

霍昭摇摇头,“没有了。”

书简昂贵,之前他们家里只有简单的算术简册,系统仙人也不怎么教他读书,他们看的最多的是解闷的动画片。

可惜每天只能看一会儿,后来知道冠军侯是他爹的儿子后连那一会儿的动画片也都换成了讲解天下大势的纪录片。

啊,河西走廊;啊,大汉疆域;啊,真正的大一统。

每次看完都心驰神往热血沸腾,恨不得睡一觉起来就能出去建功立业。

兵书比儒家典籍还珍贵肯定是不能说的,那除了《论语》就没再学过什么了。

此话一出,刘据和张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没连其他经典一起祸害。

平阳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论语》都有人编排?

自己编排也就算了,还传出去带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真是罪大恶极。

太子殿下对平阳城里胡说八道带坏小孩儿的书生非常不满,可惜他没法找罪魁祸首出气,只能想办法把学偏的小孩儿教回来,“太傅只在上午过来,我们用过午饭后休息一会儿才要去练武,以后中午不休息了怎么样?”

太傅教太傅的他教他的,他们一起努力,就不信还抹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好,我会认真学的。”霍昭不介意中午多学一会儿,反正他晚上睡得好,睡饱醒来一整天都很有精神。

卫不疑满眼茫然,“我也不能休息吗?”

刘据知道这个只比他小几天的表弟不喜欢读书,身为表兄要看好表弟,于是严肃回道,“对,你也一起。”

卫不疑颤颤巍巍捂住心口,“我也要和阿昭一起学《论语》?”

刘据这次没有直接点头,而是反问道,“你学过的还记着多少?”

卫不疑:……

此处无声胜有声。

刘据了然,“你也跟着再学一遍。”

他跟着太傅学了两年多,自认为学的非常好,肯定能把学歪了和忘干净了的两个臭小子掰回来。

阴安侯吸吸鼻子,有点想哭。

本来跟着太傅学就很吓人,现在太傅走了还有太子,这是老天都在逼他成为博学多识的大儒啊。

也罢,天意如此,他也不能逆天而行。

系统要笑死了,它就知道宿主进宫读书要出点儿问题,没想到第一天上课就让太子发现了他的非同凡响。

看小太子的反应,他好像真心觉得他爹信奉儒家经典。

废斥百家之学而定儒学于一尊,不是信奉儒家难道是装的不成?

就……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没耽误汉武陛下迷信方士追求长生。

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耽误他想弄死董仲舒。

汉武陛下抬高儒家的地位是因为董仲舒那些“大一统”“天人感应”的说法很符合他的喜好,汉初几十年推崇黄老之学奉行无为而治,儒家的学说也有利于他选拔人才,并不意味着他对儒家有多尊重。

这位用人都是有用就用没用就扔,其他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小太子还是太单纯了,书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要知道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储君都不能太守规矩。

这里是封建社会,皇帝是定规矩的人,要是反而被规矩给框住,那朝廷和君臣之间的权力分配大概率得出点儿问题。

还好还好,小太子年纪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他们家宿主当伴读潜移默化也能把人染出点儿别的颜色。

虽然他已经不是战争游戏系统,但是不代表他不希望宿主生活在太平年间。

没有外敌入侵朝廷不打仗民间才能安心种田,不求皇帝雄才大略四海臣服,但也得保持清醒别发猪瘟。

宿主的身份在这儿放着,这几年还好,等过几年太子长大就不一定了。

冠军侯的身体要着重关注,太子的成长需要着重关注,汉代的生产力水平需要着重关注,总之来到长安就不能掉以轻心。

在汉武帝手底下生活风险太大,未雨绸缪非常有必要。

别问为什么明知道风险大也要带宿主来这儿,问就是有个能接纳他们的小世界已经很不错了,问就是随机。

系统乐滋滋的看热闹,看完热闹又去看书架上都有哪些书。

先把书名和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回去找点儿符合这个时代价值观的教材悄悄给宿主补课,这样才能让他们家宿主更好的大放光彩。

诶嘿,就偷跑。

课间一刻钟很快过去,衣冠整齐的石太傅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太子殿下和张家小郎君的反应不太对。

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一切皆以太子为重,检查完太子的功课才好教授和太子进度略有不同的伴读。

好在太子和伴读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人,分开教授也不费事儿。

冠军侯府的小郎君基础不错,可以直接从《大学》开始学,《大学》内容简单,学完里面为人为学的道理才好接触《论语》和后面那些儒家要义。

石太傅从《礼记》中挑出《大学》篇放到小家伙面前,态度严谨的跟教导太子时没有区别,“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大学》首章,小郎君先自己读,看看能不能读懂其中之意。”

霍昭跟着太傅大人念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据:!!!

张贺:!!!

俩人目露惊恐,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简,不约而同在心里呐喊:不要啊太傅!不要让他自己读!

石太傅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殿下?”

太子殿下差点把竹简扯散,急中生智回道,“太傅,阿昭还小,让他自己读会不会有点难?”

霍昭疑惑的抬起头,太傅已经带他读了一遍,还不够吗?

太子殿下觉得不太够,小张同学也觉得不太够,他们都怕这小子开口就是“大学的用意是用拳头让百姓明白道理”。

于是刘据说完,张贺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傅,阿昭年幼,或许不解书中真意,太傅可以先为他解惑,然后再让他慢慢学。”

不要让他自己理解,太傅要把正确的解释塞进他脑子里才行!

石庆眉头微皱,“张小郎尚年少,亦想为人师?”

小张同学铩羽而归,太子殿下也没有办法,挨了训斥后都老老实实不敢再说话。

阴安侯完全没有感受到旁边的惊心动魄,日头越来越高,房间里有冰鉴也挡不住热气,他只想再来一碗冰凉凉的酸梅浆。

夏天那么热,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是不是为了寻找避暑的好地方啊?

不过他很快也没办法胡思乱想了,因为太傅大人给小家伙布置完作业后就朝他走过来了。

卫不疑打起精神,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硬着头皮问道,“太傅,学生愚钝,可否从头学起?”

子曰:温故而知新。

成为大儒道阻且长,阿昭看到书简会胡说八道,他不会胡说八道,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正中午也要跟阿昭一起学《论语》,不如现在就保持一致。

石太傅的眉头皱的更紧,好在最后也没有反驳。

一节课上的提心吊胆,四个学生有三个心思都不在竹简上。

临近正午,石太傅检查完四个小家伙的进度,分别给他们留下温习的内容,然后才放好竹简离开太子宫。

太子殿下有了新伴读定不下心情有可原,明天再这么浮躁就要受罚了。

那边太傅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边四个小孩儿就立刻凑到一起倾诉心情。

卫不疑眼泪汪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太傅要骂我。”

张贺唉声叹气,“我已经挨骂了。”

刘据没有挨骂,但是也吓得不轻,“还好阿昭答的很正常,不然太傅一怒之下告到父皇那里就完了。”

霍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在太子殿下眼中真的很不对劲吗?

“殿下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学的。”小家伙不觉得他们家系统仙人有错,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个导致上个课都坐立不安。

既然太傅大人听不得这些,那他不在太傅面前说就是了。

唉,凡人眼界的局限性。

一上午过的跌宕起伏,放松下来才察觉到饿。

肚子咕咕叫的小家伙们正准备吃饭,然后就等到了前来召他们去未央宫的宦官。

两个新伴读今天第一天上课,天子特意召他们去未央宫用膳。

张贺紧张的问道,“我也要去吗?”

传话的宦官笑道,“御史大夫也在宫中,陛下特意说了要小郎君与太子殿下同行。”

小家伙们跟着传话的宦官去未央宫,刘据和卫不疑很习惯和天子一起用膳,张贺有些受宠若惊,霍昭昨天在椒房殿吃过午饭,这会儿对待会儿未央宫的午饭很是期待。

大汉能吃的东西远不如大唐多,不过只要厨子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的很好吃。

他刚来长安没几天,大部分朝臣权贵都没见过,知道张汤也在好奇心瞬间蹦了出来,【系统仙人,听说御史大夫小时候审讯过老鼠,是真的吗?】

身为天子最为倚重的酷吏,御史大夫从小就非同一般。

怎么不一般?家里的老鼠犯错都要走流程立案拷掠审讯追查。

可惜他和张贺今天刚认识还不太熟,不然直接问当事人的儿子更方便。

系统没有说话,直接找了个Q版幼年张汤审理老鼠偷肉案的动画片给他看。

未央宫中,刘彻还在为难收的算缗钱头疼。

天子不觉得政令有问题,他只觉得负责这事儿的官员做的不够好,更觉得民间商贾不识好歹。

张汤低眉顺眼候在旁边,他从长安吏一路干到御史大夫,非常清楚他们家陛下的脾气。

有用时重用,没用时弃的也毫不留情。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二把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丞相,绝不能因为算缗令被陛下厌弃。

殿中安安静静,天子神色不愉,御史大夫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太子殿下带着三位伴读到来,殿中沉寂才被打破。

小家伙们规规矩矩的拜见天子,等宫人摆好食案然后整整齐齐做好。

刘彻面上带了些笑意,示意张汤也坐下,“朕记得张卿家中前不久又添麟儿,希望长大后也能如张卿般为国效力。”

“臣定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张汤无声松了口气,知道政务已经翻篇,接下来可以安心用饭了。

刘彻活动活动手指,眸光扫过已经落座的四个小孩儿,想起某个小家伙曾在用饭时自认饭桶,于是贴心的吩咐宫人将他桌上的盛满米饭的木桶撤走。

他正当壮年,每日处理政务消耗甚多饭量也大,未央宫中饭菜的分量不比大将军府少。

米饭留一碗就够了,留太多他怕这小家伙吃过饭还得找太医。

霍昭看看离他远去的饭桶,再看看上位明显在看他笑话的汉武陛下,不敢吭声。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

命没了还能找系统仙人再要一条,名声没了可是真没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皇帝陛下对小家伙敢怒不敢言的反应非常受用,果然处理政务之余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然天天看那些蠹虫非得把自己气死不可。

“据儿今日学的如何?”刘彻这些年越发随心所欲,也不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问就直接问,“太傅前几日说你学的太快,可以慢下来缓一缓,学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学会。”

“儿臣明白。”如果这话是前两天问,太子殿下可能会抱怨父皇要求多,学的慢不行学的快也不行,那要他怎样才行?

但是现在,小太子接触了闻所未闻的《论语》新解读,他都要回去把《论语》再学一遍好把学歪的伴读掰回来了,父皇不说他的进度也会慢下来。

读书的确不能太快,学的太快就可能像他一样听见歪理的时候还要琢磨一会儿才能想出来要怎么反驳。

要是他对《论语》了如指掌倒背如流,也不至于让阿昭到现在都觉得他的理解没有错。

太子殿下想着待会儿吃过饭要打怎样的硬仗,看向饭菜的眼神都有点凶巴巴。

他要多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啊不、讲道理。

可恶,都怪阿昭,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了。

罪魁祸首霍昭昭同学在努力降服面前的小半块烤羊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幽怨的眼神。

刘彻挑了挑眉,促狭的继续问,“太傅是朝中最为严谨妥帖的臣子,不疑和阿昭今日第一次上课,害怕吗?”

卫不疑实诚的点点头,“有点儿。”

那岂是有点儿害怕?要不是实在躲不过去,他看到太傅的一瞬间就想扭头逃走。

霍昭现在连见皇帝都不怕,也没感觉在严肃的太子太傅手下读书有多紧张,“太傅学识渊博和蔼可亲,不害怕。”

这话说出来,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石太傅学识渊博他们承认,但是和蔼可亲……

这小家伙看着挺机灵,怎么小小年纪眼睛就坏了?

刘据选择性的遗忘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傅差点被吓哭的记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的分享欲,“父皇,儿臣今天听到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的释读。”

阿昭说的信誓旦旦,现在想想,会不会民间确实流传有别的《论语》解读?

他学的浅显没有听过,父皇尊崇儒术懂的肯定比他多。

霍昭也满怀期待的看向汉武陛下。

别人听不懂系统仙人的解读,汉武陛下求了一辈子仙问了一辈子道,肯定能和系统仙人达成共识。

刘彻抬手打断儿子的话,“‘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朕记得这好像不是一句。”

“也有可能是传下来的竹简乱了,它们本该是一句,却在后来整理时被拆成了两句。”太子殿下已然逻辑自洽,“早上打听到仇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顺着河水不分昼夜的流下来,您觉得这个释读合理吗?”

刘彻愣了一下,“什么?”

朝堂上下人见人怕的酷吏张汤差点被口中热汤呛到,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太子之口。

殿下哪里听来的释读?怎么感觉比他的手段还要狠辣?

刘彻反应过来后笑的不行,别说,两句凑在一起还真有点儿意思。

都不用问儿子是从哪里听到的,看旁边那小子满眼期待的模样就知道出处在哪儿,“阿昭说的?好小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在家时听路过的老翁说的。”霍昭毫不心虚的回道。

“看来民间还是有许多深藏不露的高人。”刘彻对那老翁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深问,“好了,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民间高人的行踪大多飘忽不定,人家愿意出现的话会主动出现,不愿意出现的话就算派出大军去找也找不着。

太子殿下加快吃饭速度,然而午饭刚吃完,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方士李少翁求见。

刘彻摆摆手让张汤和小家伙们先离开,然后说道,“让他进来。”

自从方士李少君生前得天子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纷纷效仿他的发家之路说他们也见过鬼神,可惜上达天听的没有几个。

前段时间王夫人病逝,皇帝陛下悲痛不已,这位李少翁自称是李少君的徒弟,说是能将王夫人的魂魄召回阳间和陛下相见,凭此成功留在了天子身边。

召唤魂魄的事情不能只是说说,得拿出实际行动,在天子的催促下,准备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李少翁终于宣布术法大成可以招魂了。

霍昭捏捏耳朵,在心里小声呼唤,【系统仙人,是李少翁,是皮影戏耶。】

系统哼了一声,【在汉武陛下眼中,那是召唤鬼神之术。】

————————

系统([白眼]):李少翁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他的那些谋算就算告诉本统,本统也不会做的。

第33章

*

霍昭之前并不知道皮影戏是什么,听名字还以为是什么把动物或者人的皮扒下来做成工具的邪恶术法。

活人都能做成傀儡,人皮的用处肯定更多。

嘶,太可怕了,不讲不讲。

他怕晚上做噩梦不想看邪恶的术法,然而他在大将军府和宜春侯阴安侯他们谈到李少翁,系统仙人说多学点没坏处非要他看,还强调说皮影戏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这才分开捂着眼睛的手指瞄了几眼。

还好还好,皮影戏没他想象的那么血腥,用到的工具都很正常,那他就不怕了。

大唐也有弄影巫术傀儡杂戏,不光有,大大小小的戏班子还都办的很红火。

没办法,天宝皇帝喜欢,上行下效,皇帝喜欢的东西很难不在民间发扬光大。

系统仙人说李少翁是皮影戏的鼻祖,那他表演的皮影戏好看吗?

霍昭昭同学认真的想了想,感觉可能不会太好看。

傀儡杂戏这种考验技巧的活计都是越往后发展越好看,李少翁是皮影戏的开山鼻祖不假,但是上了戏台子可能还没有八九百年后的小学徒演的好。

没准儿他上他也行。

系统摇头,【李少翁的皮影戏只演给汉武帝一个人看,人家不上台竞技。】

霍昭晃晃脑袋,【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他。】

一家独大容易让人失去斗志,有对手才能更好的进步,为了让李少翁琢磨出更精彩的皮影戏,他们可以人为创造对手。

系统“切”了一声,【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怎么能是看热闹呢?这是为了守护英明神武的汉武陛下!】霍昭义正辞严的反驳道,【陛下寻仙问道追求长生很正常,那些方士不想着为陛下寻找真神仙解忧也就算了,竟然还诓骗陛下,这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拯救汉武陛下,他们义不容辞!

系统的心情一言难尽,臭小子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他就是想看热闹的事实。

霍昭不管,他现在感觉带着太子殿下认识皮影戏比掰扯《论语》到底该怎么释读更有意思。

太子宫离未央宫有一段距离,刚吃饱不能走太快,正适合他来打探情报。

御史大夫有真本事,他也不好当着张小郎君的面儿嘀咕他父亲小时候干过的趣事儿,李少翁有什么?李少翁什么都没有。

霍昭戳戳旁边的卫不疑,眨巴着大眼睛感叹道,“是李少翁呀!”

他们前几天才在大将军府讨论过神仙的事儿,应该还记得吧?

阴安侯当然还记得,他还记得这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是李少翁呀!”

刘据和张贺不明白他们俩在感叹什么,“李少翁怎么了?”

卫不疑压低声音问道,“传闻李少君当年尸解成仙,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你们说他会飞升吗?”

“应该会吧。”刘据想了想,回道,“他号称能召唤鬼神,李少君当年也不过是见到过神仙,连李少君都能当神仙,他肯定更能飞升。”

张贺犹豫了一下,小小声问道,“殿下,您觉得那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吗?”

不等刘据回答,卫不疑便笃定道,“他都叫李少翁了,名字和李少君那么像,肯定是一家人。”

张贺:……

有没有可能,名字是可以改的?

阴安侯觉得名字像就是一家人,还煞有其事的为他们陛下操心,“当年李少君不打招呼就飞升,这次他徒弟落到了陛下手里,陛下肯定不会再让他徒弟轻易离开。”

话说天上是什么样儿?陛下找到成仙的办法后能带身边人上去长长见识吗?

期待.jpg

卫不疑的意思太明显,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跃跃欲试想上天。

计划已经想好了,就差陛下把方士手里的好东西榨干净了。

霍昭在心里唉声叹气,这不行啊,怎么能在没有亲眼看到神仙之前就相信方士的鬼话呢?

不像他,他就谨慎的多,直到系统仙人把他从大唐弄到大汉他才相信脑海里多出来的声音不是幻觉。

傻孩子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回到太子宫中,霍昭昭同学便神秘兮兮的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会变兔子和狼。”

刘据刚从书架上找到《论语》第一篇,听到这话好奇的转过身,“变成兔子和狼?怎么变?”

“不是变成兔子和狼,是变兔子和狼。”霍昭纠正了一句,知道不好解释,直接让殿中宫人取来油灯演示。

夏天的正午到处都是亮堂堂,越亮堂的地方越热,为了让太子殿下读书的时候没那么受罪,殿中不光摆了冰鉴,还用透光的绢纱遮住了窗子。

不过殿中亮堂也不影响他变兔子,环境越亮灯下的影子越明显。

取油灯的宫人怕小郎君烫到手没敢把灯给他,霍昭也不是非得自己拿,有人帮他拿油灯更好,这样他就能同时把兔子和狼都变出来。

然后,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霍小郎君倾情表演的狼捉兔子手影舞。

……别说,还挺好看。

小少年们好奇心都很重,看看映在墙上的影子,再看看霍昭的手,连最文静的张贺都没忍住将手放到灯光后面看影子有什么变化。

霍昭得意洋洋,“看,是不是变出来了兔子和狼?”

卫不疑眼睛亮晶晶,“这个好玩,待会儿回家我要给我爹看。”

太子殿下也难得活泼,“我也要给父皇看。”

小张同学想想他爹的脾气,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怕他被他爹打成影子。

几个人围着油灯玩儿了一会儿,自制力非常出色的太子殿下开口喊停,“我们已经知道兔子和狼要怎么变了,再过半个时辰武师傅就到,快来学《论语》。”

卫不疑依依不舍的看着油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影子什么时候都能玩,在小伙伴面前大出风头的机会可不多,不能在这个时候贪玩。

虽然他是第二次学阿昭是第一次学,但是就问是不是大出风头吧?

可怜的阿昭不光是第一次学,之前学过几句还学歪了,待会儿看到他学一句会一句肯定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在太子殿下的组织下,针对霍昭昭同学的午间补习班迅速投入使用。

小太子非常重视这次的学习,他越想越觉得那个毫无君子之风的解释有道理,父皇听到那个解释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不再学一遍他怕他也被带歪。

竹简铺开,一脸严肃的太子殿下开始授课,“《论语》的开篇之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太傅说这一句乃是《论语》的入门之道,必须要牢记于心。”

霍昭也一脸严肃的点头,“我明白的殿下,这句我也听过。”

太子殿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忘掉,先听我讲。”

等他把正确的解释塞进这小子脑袋里,然后再来讨论另一种不知道是对是错的释读。

卫不疑着急出风头,当即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先听殿下讲。”

再然后,他就发现重点教育对象霍昭昭同学的学习速度不太对头。

不是,念一遍就能记住啊?

知道你记性好,可是你也没说你的记性这么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阴安侯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竹简,感觉他手里的竹简是平平无奇的竹简,小伙伴手里的竹简是被神仙保佑过的竹简,不然这事儿没法解释。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午间补习结束,霍昭昭同学和他的太子老师都有些意犹未尽。

一个觉得儒家典籍也没什么难的,上辈子有机会读书的话没准儿他也能考个进士给统领长长脸。

一个觉得教学和自己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果然有教书育人的天赋,第一次教就教的如此出色。

双方都觉得非常满意,双方都决定明天中午继续来。

小张同学旁听的同时温习他自己的功课,在场只有阴安侯一个倒霉蛋备受打击。

好在阴安侯心态不错,家里有个从小优秀到大的表兄,莫说他们家,放眼整个大汉也没人能盖过他们家表兄的光芒,天天跟表兄待在一起心态想不好都难。

没关系,待会儿要练武,还有机会。

他爹是大将军,他表兄是骠骑将军,他们全家都非常重视习武,小伙伴马上就会发现他是他们四个中最厉害那一个。

太子殿下爱读书不爱练武,张小郎君的骑射也没好哪儿去,他出风头的机会在后头呢。

……

不对!霍昭昭!你这不对!

……

下午的课程申时末结束,这个点儿离天黑还早,刘据一般会再玩一会儿,然后才去椒房殿找母后一同用饭。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疑,你还好吗?”

霍昭和张贺也放好弓箭看过去,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卫不疑吸吸鼻子,险而又险的将眼泪逼回去,“……还好。”

他不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有人八岁就拉四钧的弓啊?

嘴上说着没事儿,实际上都快要把“委屈”俩字写到脸上了。

霍昭歪歪脑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走过去小声安慰,“我力气大是天生的,不要害怕,阿兄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卫不疑闷闷开口,“那为什么我天生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害怕,他是羡慕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然后就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都托生在大将军府了,难道不比天生力气大更厉害?”

天生力气大也比不过好出身,李广老将军也是力大无穷,追求了一辈子的封侯到最后也没能如愿,而他们阴安侯襁褓中便得父荫封千户侯,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要伤心啦,再伤心他就躺地上打滚儿哭诉老天不公。

卫不疑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小少年,听到这话不会想出身好对出身不好的人来说公不公平,想想他长这么大的确比天底下绝大部分人得到的东西都多也不纠结了,“是哦,我爹厉害就够了,我可以不用那么厉害。”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

太子:……

张贺:……

这就哄好了?

太子殿下神色复杂,傻弟弟啊,有没有可能那小子不光天生超乎寻常连出身也不同寻常呢?兄长是大司马骠骑将军跟父亲是大司马大将军有区别吗?

小孩儿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刘据挥别三位伴读,转过身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难怪开蒙的时候父皇给他找的两个伴读都比他大,年纪小的坏处这不就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情绪就冒出来了。

还好俩臭小子没有起冲突,不然一个是他表弟一个是他表兄的弟弟偏帮哪个都不行。

不管了,先去椒房殿给母后看他刚学的狼追兔子,如果父皇有空闲还能给父皇也演一遍。

别看他的手小,只要调整好手、油灯、墙壁的距离,他小小的手也能变成大大的兔子和更大的狼。

另一边,在太子殿下眼中险些起冲突的俩小孩儿亲亲热热的坐一辆马车出宫,完全不像有过矛盾的样子。

卫不疑现在不羡慕小伙伴力气大了,他现在更好奇小伙伴的爹是何方神圣。

表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姑母生的好,阿昭天生神力也可以说是他母亲生的好,可是俩人又是一个爹,这么一来很难不往他爹身上想。

“我爹?”霍昭想了想,回道,“阿兄路过平阳之前我爹在县署干活,他的字写的很好看,算筹也用的特别好,我以前跟他去过乡下,量田的时候不管田地是什么性状他都能很快算出结果。”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卫不疑凑近一点,连说带比划,“我想问的是你父亲打架厉害吗?城里有贼寇出现的时候是不是都是他出面降服贼寇?”

霍昭想了一下他爹遇到贼寇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越想脸上的表情越古怪,“如果我爹碰到贼寇,他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他爹的武力值有多低他最清楚,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他能毫不费力的打败他那文弱的老父亲。

卫不疑撑着脸,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应该啊,你父亲不会打架的话,为什么你和表兄都那么厉害呢?”

霍昭很想说大将军的父亲也没多厉害,但是又感觉这么说不太好,只能托着脸和阴安侯相顾无言。

不敢说天赋异禀了,从今天开始这个词儿不准出现再他们俩的交谈之中。

马车将两位小郎君分别送回家,霍光还没回来,霍去病也不在府上,冠军侯府只有霍昭一个。

闲是肯定闲不下来的,哥哥们都不在家正好方便他去看工匠打造马具。

人靠衣装马靠鞍,马儿怎么可以没有马鞍呢?

他知道好的马具要花好几个月才能制作出来,鞍桥要根据马背的性状来做,皮革要精心鞣制,马衔、马镳、络头、胸辔等部件还得单独锻造,单独打造一副不如直接分工大批量的造。

不过大汉还没有他熟悉的那些东西,工匠研究也需要时间,只要能造出来第一副,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还有他的小马,感谢大将军,他上辈子都没机会养属于他自己的小马,圆满了圆满了圆满了。

系统冒出来,【你又不是骑兵,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和我是什么兵没有关系,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马呢?】霍昭一路小跑冲去马厩,无视系统认真的跟马夫学习怎么照顾小马。

系统看看农场里膘肥体壮的骏马,小声抱怨,【汉武帝时期中原没什么好马,不说中原,就是西域的良马也比不过咱们农场里的马,也没见你对农场多上心。】

霍昭小心的给小马刷毛,听到这里皱了皱脸,【系统仙人,您知道马儿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碰的痛苦吗?我也想上心,可是咱们不能直接把马儿带出来,我那是怕触景生情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

和马儿同理,他看牛也是这个心情。

知道寻常百姓家要攒多少年的钱才能买一匹马吗?知道寻常百姓家想吃口牛肉有多难吗?

系统的电子音滋啦滋啦响了好几下,滋啦完也没再说出人话。

霍昭吓得打了个激灵,以为他们家系统仙人神功大成要渡天劫了,【您还好吗?】

【很好,就是想起了一个地方。】系统幽幽开口,【你知道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物种都种在上林苑。汉武帝扩建之后的上林苑地广达三百余里,其中百兽俱全,估计皇帝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霍昭摸摸小马的脖颈,放慢刷毛的动作,【您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去上林苑,我们可以直接把农场里的种子留在那里,也可以放出一匹这里没有的神驹来当做祥瑞之兆?】

系统老神在在的回道,【知我者,霍昭昭也。】

汉武陛下大规模反击匈奴之前能捕获一角而足有五蹄的白麟瑞兽以应天命,打完匈奴后不经意间触发奇遇得天赐良马更显得他是天命所归。

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也方便史官记录时大吹特吹。

霍昭也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就是有一点,【系统仙人,我们过些天要去的是甘泉宫,不是上林苑。】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电子音毫无波澜,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幽怨,【没事,扩建上林苑花了那么多钱,汉武帝又爱玩儿,早晚有机会让你过去长见识。】

甘泉宫也是避暑的好地方,汉武陛下大老远跑过去肯定不会天天窝在宫殿里乘凉。

只要天子出门打猎,他们就能把农场里远超汉代水准的绝世良驹合情合理的偷渡出来。

————————

系统([墨镜]):如此机智,不愧是我。

第34章

*

——天降祥瑞不可信,飞来横财要当心。

热心系统温馨提示,夏日炎炎,但也不要过度追求透心凉。

若是以前,它在听到“天降祥瑞”四个字的时候就会给宿主仔细分析那些“祥瑞”的形成原理,分析完还会琢磨哪些他们也能用。

前提是,可以用那些手段来经营名声安定民心,不能把自己也骗过去。

但是现在他们家宿主的任务不是争霸天下,不需要操心那么多问题,那这个“天降祥瑞”怎么玩儿都没问题。

封建迷信怎么了?这里是封建王朝,封建迷信多正常。

对不起了西域马,你们“天马”的称号还没有得到就要被抢走了,桀桀桀桀桀桀~

【系统仙人,您笑的好像动画片里的大反派。】霍昭搓搓胳膊,一边和他的小马沟通感情一边问道,【今年汉武陛下在跟匈奴开战之前捕获了一头麒麟,您知道这儿的麒麟长什么样儿吗?】

麒麟,还是白麟,除非天降神龙,否则再没有比白色麒麟更祥瑞的祥瑞了。

他还没见过麒麟呢。

系统翻翻汉武帝捕获白麟的记载,很遗憾的回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儿的麒麟和你们那儿的麒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霍昭不懂,【既然不是一个物种,那为什么也叫麒麟?】

系统悠哉悠哉转圈圈,【你得知道有个词叫“指鹿为马”,当全天下都知道有祥瑞出现时,只能说明掌权者需要祥瑞来振奋民心,不代表真的有祥瑞出现。】

将中原不常见的物种解释成麒麟已经算是走心的诓骗,换成不走心的,地上长根草都能解释成祥瑞。

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独尊儒术,董仲舒推崇公羊春秋,于是汉武帝也推崇公羊春秋,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公羊传》认为麒麟是仁兽,是只有人间出现太平圣君才会出现的祥瑞。

而白色在野兽身上是罕见的颜色,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天敌吃掉,一般白化种都活不久,物以稀为贵,各种白化的动物也经常被当做祥瑞献给天子。

麒麟是祥瑞,白化种是祥瑞,白化的麒麟更是祥瑞中的祥瑞。

反正就算真有祥瑞也不是随便谁都能看到的,全天下听的都是传言,那么传言怎么编就全看天子的需求。

深入漠北远征匈奴风险太高,就算带兵的是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心里也没底。

他为了这一仗掏空了国库,谁能慌他都不能慌,不光不能慌,还得有此战必胜的信念。

要是连他都开始慌,朝廷离动乱也不远了,那些一直反对他和匈奴开战的家伙更不会放过这个讽刺他的好机会。

为了稳定民心,为了稳定朝堂,更为了稳住皇帝陛下的心态,天降祥瑞的声势越大越好。

要不为什么非得找白化的“麒麟”?其他颜色的“麒麟”就不是祥瑞了吗?

汉武陛下要干的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大事,必须得祥瑞中的祥瑞才配得上他那般雄才大略的帝王,为了彰显对白麟的尊重他祭天的时候还多烤了一头牛。

一头牛啊,够他们家宿主吃好久了。

【我还以为真抓到麒麟了呢。】霍昭把脑子里的飞来飞去的烤牛肉赶走,假装自己没有被馋到,【这儿没有麒麟,那肯定也没有龙脉了。】

系统又滋啦了两声,有点想死机的冲动,【知道的还挺多,就是学的乱七八糟,你上辈子见过麒麟?上辈子见过龙脉?】

霍昭诚实的摇头,【没见过,只听说过。】

他就是个小兵,哪儿有机会亲眼见到瑞兽,统领讲的时候他都是当故事听的。

系统如果有实体,这会儿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你们统领也是,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讲,就不怕你听多了离家出走?】

乾坤洞主养白雪啊?能不能教点儿实在的?

哦,不对,实在的也没少教。

那没事了。

【我才不会离家出走。】霍昭哼了一声,碰到不爱听的话直接不听,给小马梳完毛又去照顾旁边的两匹成年马。

这可是大将军送来的马,他的坐骑需要伺候的舒舒服服,他哥的坐骑待遇也不能差。

洗刷刷洗刷刷,他要让所有的马儿都有幸福的家。

傍晚时分,霍去病和霍光从外面回来,从家丞口中得知弟弟从宫里回来就跑去马厩忙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来在宫里学的挺开心,不然回家也没这么好的精神。

霍昭申时末便结束一天的课程从宫里回来,大汉官吏的下班时间是酉时末,比他放学晚了一个时辰。

以霍去病的身份去幕府不用看时间,日常军政文书属官会处理,要紧的事情还有他的大将军舅舅能托底,因此需要他拿主意的事情并不算多,今天回来的晚是因为去了趟城外军营。

霍光进宫当值就没那么自在了,不到点儿就是不能走。

俩哥哥都知道他们弟弟有多聪明,太子宫中也都是熟悉的人,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分开,白日里闲下来还是会有些担心。

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以臭小子的机灵在哪儿都能很开心。

马厩里忙着和大马小马沟通感情的霍昭昭同学听到兄长回来连忙去换衣服洗漱,虽然他很喜欢和马儿一起玩,但是不得不承认,马厩里的味道有点儿大。

小家伙风一般回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又风一般飞到隔壁院子里,“阿兄阿兄,在郎署办差的感觉怎么样?”

霍光刚才已经在长兄面前讲过一遍,也不介意在弟弟面前再讲一遍,“感觉很好,很清静,还有很多外面看不到的书简。”

郎署里的郎官很多,陛下不召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是个再清闲不过的差事。

宫中藏书众多,对他来说跟换个更大的地方读书也没什么区别。

霍昭“唔”了一声,大概能猜到郎署是什么气氛,“那和阿兄一同当值的都有谁呀?其他人说话吗?”

霍光无奈,臭弟弟真是的,非得问那么明白吗?

还没等他说话,臭弟弟便很有大人范儿的拍了拍他的手臂,“阿兄辛苦了。”

霍昭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他是贴心的好弟弟,不能让阿兄回家还想糟心事。

清静?才怪,分明是被排挤了。

忙碌的官署不可能清静,着急干活的时候那些官吏不打起来都算是心平气和。

清闲的官署更不可能清静,他们闲着没事儿干难道连悄悄话都不说的吗?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爱找人说话,世上不爱说话喜欢清静的人也很多,清闲的地方也可能是大家都不说话闷声各干各的。

大家可以各干各的,但是阿兄今天是第一次当值,不求跟太子宫中那么融洽,也不能连说话都不带他吧?表面融洽也不愿意做出来吗?

唉,年轻人,还是缺少现实的毒打。

指指点点.jpg

系统听的滋儿哇冒火花,【霍昭昭!别学我说话!】

霍昭不管,他感觉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话非常有道理,就学就学就学,“老话说的好,不招人妒是庸才,这说明他们也觉得阿兄优秀,觉得在阿兄面前自惭形秽,所以才不敢说话。”

霍光拿起桌上的果子堵住他的嘴,“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他刚被陛下任命为郎官的时候阿兄就提醒过了,宫中郎官多是出身显赫的少年郎,权贵之间也有不同的圈子,相处不来也不需要强求。

郎官随侍陛下左右容易被陛下委以重任,但是陛下身边的郎官来来去去没少过,并非所有郎官都会受到重用。

他们家阿兄和陛下关系亲近,就算他不当郎官陛下也知道“霍光”这个人,如此一来很难不被排挤。

不过郎署的郎官们也不会做的太明显,世家出身的小郎君要脸面,顶多就是不和他说话。

往好处想,没人搭理他才好有时间安心读书,太热闹了反而静不下心。

阿兄说了,他只需要谨言慎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跟太子还有其他两位伴读处的热热闹闹的霍昭:眼神飘忽.jpg

那什么,虽然他们那里很热闹,但是他们读书的时候也很认真,没有因为玩儿耽误功课。

不说了不说了,既然阿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就不说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晚饭。”小家伙揉揉肚子,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兄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师傅教我们拉弓,我力气太大差点把阴安侯吓哭。”

霍光脚步一顿,“你打他了?”

“怎么会?”霍昭大声喊冤,“我那么乖,怎么会随便和人动手?还是在太子殿下宫中?”

阴安侯一看就打不过他,就算起冲突他也不会动手,何况他们相处的好的很。

阿兄太不会说话了!

霍昭张牙舞爪的描述当时的场面,没有弓箭也不耽误他表演,看架势好像天上多了九个太阳等着他去射。

不要胡思乱想,他没有欺负人,就是力气太大拉弓时宛如射日的后羿把人吓到了。

可恶,和阿兄说不明白,他去找大兄评理。

“阿昭?”霍光抬手试图将人拉住,可惜小家伙的动作太灵活,这边刚伸手那边就气势汹汹的走远了。

霍光:……

他明白,他真的明白,臭小子倒是给他留说话的时间啊!

……

椒房殿中,太子殿下成功用刚学到的影子舞让他们家母后展露笑颜。

天色已经暗下来,暗下来的宫殿里照出来的影子更明显,他的小兔子也比中午更加活灵活现。

这么看的话,等天黑下来肯定更好玩。

太子殿下迫不及待想再表演一遍,陪母后吃过饭便派人去他们家父皇那里看看父皇有没有空闲见他。

卫子夫笑吟吟看着他安排,乐得看到孩子和天子亲近。

另一边,刘彻得知刘据求见诧异不已。

他这小太子从小就正经老成,旁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家这小子一点儿出格的事情都不愿意干,比太学里古板的老夫子还要老夫子。

如果是开蒙之后受到石庆的影响也就罢了,石家的家风满朝皆知,太子在他的教导下太活泼也不正常。

可他们家据儿没开蒙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就只能是像娘亲像舅舅了。

反正不像他,他小时候虽然不调皮,但是也没温吞成这个样子。

宫里有个古板小太子的后果就是到了晚上完全见不着人,就算哪天忽然想召见,一想孩子已经睡下也得作罢。

“父皇,孩儿刚学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想让您看看。”太子殿下努力绷着小脸儿,但是亮晶晶的眼睛将他的心情暴露的干干净净。

哼,古有老莱彩衣娱亲,今有他刘据为父母表演狼捉兔子,回头传出去他也将是孝子的一大典范。

“孩儿需要一盏油灯。”刘据矜持的提出要求,等宫人将油灯取来,然后选中殿中的屏风来展示影子。

父皇的宫殿太大,墙离得远,也不好让父皇跟他一起去墙边看,旁边这扇屏风就正好。

他在椒房殿表演过一次,已经熟练掌握狼捉兔子的技巧,定能让父皇想到外出游猎的快乐。

过几天就要去甘泉宫避暑,他也好久没出过宫了呢。

“的确挺新鲜,从哪儿学的?”刘彻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道给他找俩同龄玩伴果然是个好主意。

这才第一天,他端庄沉稳的好大儿都能跑来逗他开心了。

太子殿下毫不吝啬的给小伙伴表功,“阿昭教的,他说手指不光能变出兔子和狼,还能变出别的东西,可惜中午的时候没来得及看。”

他们要学习,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

父皇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白日里处理政务那么累,晚上更要早些休息。

小太子结束表演恢复沉稳,规规矩矩的劝了他们家父皇几句,然后便急匆匆回他的太子宫。

刘彻哭笑不得,还以为小古板儿子真的改性子了,结果可好,活泼了一会儿又端起来了。

近侍送走太子殿下,走到门口看到行色匆匆的宦官连忙加快脚步,“如何?”

宦官压低声音回道,“李先生那里已经准备妥当,请陛下三更时分到后殿凉亭。”

近侍皱起眉头,“还要等?”

宦官小声解释,“李先生说夜半子时是日夜交替阴阳转换的关键,玉衡、开阳、摇光三颗星斗指向正北,只有那时才能召唤出鬼神。”

近侍听的头都大了,“你亲自和陛下解释。”

殿中烛光闪烁,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

一是儿子终于有点儿调皮的样子,二是马上就要见到爱妾的神魂。

心情好的时候对什么都宽容,听到还要再等也不着急。

让已逝之人重返阳间本就是逆天而行,做法时要挑时间可以理解。

不就是两个时辰?他等。

……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后殿凉亭周围摆了十二扇屏风,亭子在轻薄的帷幔下若隐若现,香炉中的烟气缓缓上升,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宛如仙境。

李少翁围着凉亭转了好几圈,再三确认离凉亭多远最合适。

不能离太远,离的太远陛下不乐意。

也不能离太近,离的太近容易被看穿。

不行,烟气不太够,还得再搬几尊香炉过来。

……

临近三更,皇帝陛下带人来到后殿,看到这仙气飘飘的场面心中大喜,立刻就要掀开帷幔和爱妾重逢。

“陛下!陛下且慢!”李少翁吓了一跳,顾不得端架子连忙出来将人拦下,“陛下,生人阳气重,您得站在屏风后面,否则阴气不胜阳气,夫人的魂魄怕是不敢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至屏风后面五步左右的软塌处。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位置,定能让陛下心满意足。

刘彻听了这解释心想也是,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也只能离远一点。

李少翁恭恭敬敬的退到凉亭另一边,蒲席前放着燃烧的铜盆,有烟气和帷幔的遮挡,稍远一点便看不清这边的动作。

更漏声响起,凉亭的帷幔被夜风吹开,刘彻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心跳也渐渐加快。

铜盆后面的李少翁开始摇铃,清脆的铃声再夜半时分异常清晰。

恍惚间,在晃动的烛火之中,围着凉亭的帷幔上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曼妙身影。

鬼魂与活人不同,魂魄不会走路,从凉亭这头到那头都是用飘的。

刘彻:……

如果不是刚看过儿子表演的狼捉兔子他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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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猪陛下([愤怒]):朕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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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字数少,明天补上orz

第35章

*

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没有伏尸百万也没有血流成河,但是未央宫上上下下全都被折腾的够呛。

天子睡不着谁都别想睡,除了皇子皇女,连皇后都没逃过大半夜被喊起来审案。

相信李少翁真的召唤出王夫人的魂魄那是上当受骗,刚开始就识破那是他英明睿智不好糊弄。

协助李少翁将后殿布置成仙气飘飘的模样是宫人不明所以被利用,那仿照王夫人身影剪出来的纸片人呢?

没有宫人吃里扒外,李少翁怎么知道王夫人的身形?又怎么备齐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李少翁浑身瘫软的被拖下去审讯,刘彻看着恢复原样的凉亭直接被气笑了。

屏风帷幔香炉撤的干干净净,烟熏雾绕的时候感觉仿佛入了仙境,将所有东西都拆了摆在面前又感觉刚才的肃然起敬像是脑子进了水。

一个方士?一个方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半夜被喊过来的卫皇后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于李少翁的胆量之大,但是想想他们家陛下对方士的推崇,只能说方士胆量大也是陛下自己惯出来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她只能温声细气的劝皇帝息怒。

不光要劝还要认错,别管有错没错,总之得先认错。

“妾管束不严致使奸人出入宫禁,该罚。逝者已逝,陛下消消气,您对王夫人的思念有目共睹,王夫人泉下得知也不愿看到您为她伤怀。”

“此事与你无关,罚你做什么?”刘彻面色稍缓,虽然他很生气,但是也不至于因此迁怒无辜之人,“传掖庭令、永巷令、少府丞,还有各宫主事的女官,朕要知道到底是谁给李少翁透露的宫闱之事。”

皇后无辜,宫里的其他人可不无辜,那些混账东西暗中给李少翁行方便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呵,谁想看他笑话,他就把谁变成笑话。

殿中宫女宦官跪了一地,全都在拼命回想以前有没有和李少翁说过不该说的话。

李少翁进宫之后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能言善辩还出手大方,这种人只能捧着不能得罪,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几句话他们的性命就没了。

谁曾想那李少翁竟是个骗子!

御前当差的宫人跪在殿中瑟瑟发抖,不多时掖庭令等人匆忙赶来,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大惊失色,于是瑟瑟发抖的又多了一群人。

良久,皇帝陛下冷静下来,摆摆手让卫子夫不用在这儿陪他,“此事朕亲自处理,夜深露重,皇后回去歇着吧。”

卫皇后:……

所以她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卫子夫心情复杂的回到椒房殿,折腾一圈已经到了寅时,这个点儿睡也睡不安稳,索性收拾收拾不睡了。

李少翁蒙骗陛下的手段她看懂了,先用屏风帷幔将凉亭围起来再点上香炉,然后再将事先剪好的纸片的影子映在帷幕之上说是魂魄归来。

魂魄阴气重,陛下思念王夫人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夜间即便有月色也看不清东西,加上烟雾缭绕就更容易欺骗人的眼睛,不知道其中门道的话确实会被诓住。

陛下笃信鬼神,又对那李少翁的招魂之术充满期待,可能看到帷幔上出现影子就开始回忆和王夫人生前的恩爱,心情激荡之下更不会怀疑招魂术是假的。

只要据儿傍晚没去找他,明天宫里就会多一位备受尊崇的方士。

可惜据儿去了。

卫子夫端坐殿中,倏然笑了出来,“误打误撞,还真让他去准了。”

长御倚华取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夜间凉,娘子添件衣裳。”

“来,坐下陪我说说话。”卫子夫拢了拢外衣,温声道,“据儿说,他晚上给我们看的那些是去病的幼弟教给他的。”

长御为椒房殿内宫女之长,秩比中两千石,可以代替皇后接受宫中嫔妃拜见,只有亲信中的亲信才能担任。

椒房殿中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我总觉得据儿乖乖的就好,他是太子,要沉稳要懂事要规矩守礼,太有棱角陛下会不喜欢。”卫子夫叹道,“现在想想,他们是父子,父子之间太重规矩反而生分。”

父子亲近天经地义,即便是在宫里,太子傍晚去找天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她的小太子懂事惯了,没有父皇的召见从来不会主动去找,生怕打扰父皇处理政务。

这次如果不是学到新鲜的本领迫不及待要献宝,只怕也不会在傍晚过去。

谁能想到那李少翁诓骗天子的手段竟是从民间孩童的玩闹中学来的?

倚华跪坐在一侧,笑道,“天意如此,老天都在让太子殿下帮陛下,也许强求反而会弄巧成拙。娘子莫要心急,顺其自然便好。”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对殿下的看重有目共睹,就算如今宫里的皇子越来越多,旁人也越不过太子殿下。

卫子夫弯弯眼睛,“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谢谢那小家伙,不过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做什么都太明显,等过些日子再找由头给他送一份谢礼。”

她是去病的姨母,冠军侯府没有主母执掌中馈,如今还多了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要养,身为长辈确实得多上点心。

未央宫闹腾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亮那些被传至御前的倒霉蛋才被放走。

清白的被放走,不清白的视情节轻重分别处罚,情节最严重的李少翁则是毫无意外的被处死。

太子宫中,刘据睡醒后知道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李少翁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在宫里都敢欺君罔上?”

椒房殿的宫人只负责传话,传完话便回椒房殿复命。

太子宫中都是帝后精挑细选出来的谨言慎行之人,就算平时可能会大嘴巴,这时候没人敢接话。

跟李少翁走的近的宫人要么流放边郡要么黥面逐出宫,李少翁本人更是直接腰斩于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要命的话题。

这世上贪心不足的人多了,自从陛下对那个自称活了几百年的李少君大加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几乎个个都标榜自己是第二个李少君。

他们真有沟通鬼神之能?未必。

但是为了能让陛下知道他们,再大的谎言他们都敢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少翁不是第一个诓骗陛下被处死的方士,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宫人全都低头不敢说话,太子殿下也没难为他们,等几个伴读到了趁太傅还没来立刻拉着他们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他们的狼捉兔子立了大功,父皇差点儿就被骗啦!

【哇,看来李少翁的皮影戏演的非常不好。】霍昭惊叹道,【还是我们厉害,我们用手指赢过了他的剪纸。】

有工具都打不过他们只靠两只手的,羞羞羞。

【这东西不看技巧,只要汉武陛下提前看过类似的东西,李少翁设计的再完美也没有用。】识海之中,系统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陛下不是被骗了,陛下是又被骗了。别人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汉武陛下不是一般人,在鬼神之事上那是吃了一堑又一堑,从来不带长记性的。】

汉武朝涌现出多少有名的方士来着?数不清呢。

封建迷信,该。

霍昭不敢说话,他怕系统仙人说着说着连他一起嘲笑。

他已经知道“迷信”的意思是盲目的信仰和崇拜,汉武陛下在没见过鬼神的情况下盲目追求是迷信,他天天和系统仙人在一起,所以盲目崇拜系统仙人不算迷信。

可惜系统仙人不乐意找陛下玩,不然陛下真的能把他供起来。

话说回来,系统仙人需要香火吗?

霍昭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想到之后就忍不住了,冒着被嘲笑的风险也要问,【系统仙人,您修炼的时候需要香火吗?】

虽然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给系统仙人立牌位祭祀,但是他可以把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已经饿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等几年。

【……】系统冷酷的回道,【本统已经修炼大成,不需要香火那种低级的供奉。】

高科技产物不吃香火,到哪里都能找到能量自给自足。

霍昭暗戳戳把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厉害程度再拔高一个台阶,连香火都不需要,在仙界肯定能横着走。

难怪系统仙人不爱争斗爱种田,肯定是以前跟人打多了,打遍仙界无敌手,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所以才解甲归田。

不愧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就是厉害。

“还好阿昭给我们看了他变的狼和兔子,还好我昨天傍晚去找了父皇,不然就真的让那李少翁糊弄过去了。”刘据后怕不已,虽然宫里有没有装神弄鬼的方士都对他没有影响,但是身为一个贴心的好儿子他很难不为险些上当受骗的父亲担心。

卫不疑搓搓胳膊,“阿昭,你还会别的吗?”

方士从民间来,招摇撞骗的手段估计也都是从民间学的。

他们四个里面有三个都没离开过长安,平时也接触不到平民百姓,完全不知道民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如果有方士在他们面前行骗他们也可能会上当。

谁说阿昭来到长安会被瞧不起?明明阿昭才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

谁敢瞧不起?谁瞧不起就揍谁!

阴安侯现在觉得在民间长大的小伙伴跟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一样身怀绝技,区别就是方士会用那些绝技糊弄人,他们家小伙伴只会带他们一起开心。

霍昭歪歪脑袋,他感觉他什么都会一点儿,但是让他说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会的有哪些是你们不会的,怎么办?”

刘据叹了口气,“没事,慢慢来,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长着呢。”

他们刚相处两三天,对彼此都不算太熟悉,相处的时间长了就知道谁会什么谁不会什么了。

几个小家伙坐在一起讨论民间可能存在的稀奇术法,包括但不限于玩影子、求雨、腾云、上天入地,听的霍昭发自内心的怀疑长安城里是不是真的有高人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平阳城是个小地方,长安城是大汉国都,他要是奇人异士他也来长安而不是平阳。

幸好没一会儿石太傅就到了,不然系统仙人会在识海中循环播放“不信谣,不传谣,事皆验于实,毋信虚言”。

石庆已经了解两个新学生的进度,今天教起来不用像昨天一样询问那么多,检查完昨天教的之后翻开竹简便开始新的一篇。

太傅大人教的认真,学生学的也认真。

别管有没有学会,反正看上去都很认真。

脑袋空空但态度特别端正的阴安侯如是道。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上完文化课就是吃饭的时间,然而这边刚结束,那边皇帝陛下再次派人过来接他们共用午膳。

霍昭和卫不疑以为太子殿下每天中午都要去和陛下共同用膳沟通感情,收拾好竹简便准备出门。

但是已经上了两年学的太子殿下本人还有当了两年伴读的张小郎君都很茫然,怎么连着两天都要他们陪着用膳?

陛下昨晚刚被装神弄鬼的方士气到,还有心情让他们陪同用饭?

太子殿下想了想,感觉他们家父皇可能是要他们过去再表演一下狼捉兔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父皇肯定是要仔细了解影子骗人术,好让全天下人都不用再受骗。”

张小郎君重重点头,“殿下说的有道理。”

已经走到门口的霍昭和卫不疑:???

啊?你们在说什么?

皇帝陛下确实想问问狼捉兔子是怎么来的,平阳离长安不算远,他平时经常出去逛,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把戏?

还是说霍家小子天赋异禀,连玩儿都比别人会玩儿?

太傅说这小子天资聪颖,竹简上的生涩字句一点就通,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武师傅也说这小子习武的天分非同一般,小小年纪就能拉四钧的弓,好好培养的话将来定是一员猛将。

短时间内可能会看走眼,还得再看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是文武双全,那确实得用心培养。

他在军事上已经有卫青和霍去病当左膀右臂,政事上能用的人才更多,但是他儿子身边还没几个好用的帮手,霍家小子的年纪小,培养出来了正好给太子干活儿。

真被问到了的霍昭完全没想到皇帝陛下已经想到十几年后的事情,听到问话只是茫然抬头,“回陛下,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灯光下的影子很好玩,比划着比划着就会了。”

他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儿,反正他在家的时候晚上点灯就爱玩影子。

灯油价贵,一般到晚上就上床睡觉了,只有老爹熬夜的时候才会点灯,那时候阿娘就会趁点灯做点针线活儿,小小的他就能在灯架旁边大玩特玩。

阿兄不玩,阿兄觉得影子不好玩,从来不跟他抢灯光。

刘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了,长安附近的陵邑都是全国各地迁来的富户,家里条件都不差,能玩儿的东西也多,不会见到灯光都稀罕,只有条件不好的孩子才会看什么都觉得好玩儿。

啧,霍仲孺怎么回事?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生孩子上了是吧?

由此可见民间他没有了解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出门可以不拘泥于长安周边,还可以多腾出些时间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他之前是那么的信任李少翁,可李少翁拿民间孩童的把戏诓骗他伤透了他的心。

既然未央宫已经变成了伤心地,那就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吧。

皇帝陛下果断的做下决定,他要去远离未央宫的地方抚慰他受伤的心。

霍昭感觉他回的还可以,看陛下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于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皇帝陛下怕他撑死在未央宫,今天的食案上除了菜依旧只有一碗饭。

也行,系统仙人说了,他这个年纪要多吃肉多吃蛋,不然容易长不高。

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对刘彻没什么影响,他只负责下命令,但随行官员需要管的就多了,车架马匹和随行护卫都得重新安排。

问题不大,他们陛下任性惯了,说走就走的命令也不是头一次下。

何况这次陛下遭方士诓骗受了刺激,不让他折腾折腾他没法消气,陛下消不了气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朝臣。

大人要安排各种事情,小孩子什么都不用管,他们只需要听安排。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车马穿过横门前往渭河北岸的甘泉宫。

大将军一如既往的陪天子坐在一起,骠骑将军向来不耐烦坐马车,除非带着小孩儿不方便,不然什么时候都是骑马。

今天的陛下出发后就开始怒骂李少翁心怀叵测狗胆包天,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骂一路。

别说他受不了,朝堂上下除了舅舅就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那李少翁也确实胆大,竟然拿个影子就糊弄说是王夫人的神魂,就算陛下笃信鬼神也不能把陛下当傻子吧?

得亏方士都是孤身一人,要是有家眷的话就不只是腰斩于市了,欺君罔上少不了一个族灭的下场。

霍去病摇摇头,城外驿道两侧已有兵卒开路,他去前面看看情况。

骠骑将军策马走在最前头,霍昭和霍光乘马车混在大部队之中,兄弟俩第一次参与这种集体出游避暑的活动,都新奇的不得了。

汉武陛下的甘泉宫是在秦二世林光宫的基础上改建而成,比原本的林光宫更大更奢华更适合游玩。

长安城里还有一座废弃的甘泉宫,据说是宣太后诱杀义渠王的地方,宣太后之后的大秦太后都住在那里,然后就被西楚霸王一把火烧干净了。

霍昭没注意过长安城里的甘泉宫旧址,有新建的甘泉宫等着他们去探索还惦记旧的干什么?

【系统仙人,您想好让哪匹马儿当祥瑞了吗?】小家伙兴冲冲问道,【一定要最高大最漂亮最能唬人的那匹,您能凭空变出马儿吗?要不我给您描述一下马儿的模样您变出来一匹,怎么样?】

自带绝世马具的天降神驹,可以把工匠从头研究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按照模板来琢磨就行。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不怎么样,我变不出来,只能从农场里挑。】

农场里只有改良后的汗血宝马和改良后的蒙古马,虽然品种没怎么变,但是比原品种更加出色。

汗血宝马速度快爆发力强,非常适合轻骑兵奔袭,冠军哥擅长闪电战术,和汗血宝马搭伙儿再合适不过。

蒙古马的速度和爆发力不如汗血宝马,体型也比汗血宝马小,但是却极其健壮,还耐寒、耐粗饲、适应性强,耐力和负重能力都远超其他品种,承载全副武装的重骑兵也不在话下,适合和他们家宿主搭伙儿。

不过这次亮相最重要的是惊艳众人,所以就算蒙古马是成吉思汗蒙古帝国骑兵军团横扫世界的好伙伴,这次出场的机会也得给更高大漂亮的汗血宝马。

宿主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神驹就别想了,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要考虑原住民的接受能力,太离谱了容易出事儿。

霍昭遗憾的摇摇头,【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庄子里的马儿也很英俊,放出去也能让他们惊为天马。】

不是他说,汉代的马是真的不太行。

【我在想,要不要在抵达甘泉宫的时候就把马儿放出来。】系统无视宿主的碎碎念,严肃的分析道,【汉武陛下捕获白麟是在去雍地祭祀的路上,为了对称,天马最好也在去甘泉宫的路上出现。】

霍昭眨眨眼睛,【对称?为什么要对称?】

【为了让史官更好吹。】系统的电子音更加严肃,【对称就是好,对称就是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霍昭不太明白,但是系统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不插话了。

甘泉宫离长安有三百里,御驾出行声势浩大,动静大就意味着速度慢,光路上就要花五天的时间。

第四天傍晚,骠骑将军照例带人去附近山林里打野味,然而刚离营没多久便快马加鞭返回,“陛下!舅舅!林中有异象!”

霍昭在心里和系统击了个掌,【好耶!】

农场里的东西不能离他们太远,一里已经是极限,还好附近有林子,不然还真找不到地方放。

正在检查营寨的卫青快步回来,“怎么了?”

霍去病翻身下马,语气中难掩激动,“林中有神驹,金鬃赤汗身形高大,神俊不似凡驹。”

“当真?”刘彻眼睛一亮,往外走了两步又急忙停住,然后警惕的问道,“确定是真正的马?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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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猪陛下([小丑]):休想再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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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明天一定补。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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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就算非得跌,也不能刚跌完一个就跌第二个。

皇帝陛下收起笑容,他已经不是那个随便什么小孩儿玩的手段就能骗过去的傻子了,想糊弄他没那么容易。

卫青谨慎惯了,得知林中有异象也温声提醒道,“有李少翁欺君罔上在前,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献上祥瑞惑乱圣听。”

系统:【……】

霍昭:【……】

不该迷信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住,该迷信的时候又清醒了,是不是故意跟他们过不去?

系统仙人很生气,【怎么这样儿啊?】

它放出来的马儿不比李少翁搞出来的小动作更像神迹?刘猪猪你分不清好赖是吧?

霍昭安慰道,【陛下应该是刚被骗过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像装神弄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李少翁的事情才刚过去没两天。】

系统哼了一声,然后毛茸茸的走开。

行吧,毕竟不是皇帝亲自设计的祥瑞,有警惕心也正常,希望他将来还能继续保持这个警惕。

好在只有没亲眼见过的皇帝陛下和大将军对天降祥瑞怀有警惕,亲眼见到神驹的骠骑将军明显已经被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神驹俘获。

“甘泉宫周围已经清理出来,林中只有马没有人。”霍去病非常笃定的说道,“陛下稍等,臣去将马儿套来给您看。”

他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障眼法,虽然那神驹看上去不似凡间应有之物,但活生生的马和障眼法做出来的僵硬剪影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甘泉宫附近林木繁茂,前两年他还在这里猎到过比寻常狐狸大了好几圈的红狐,当时那么大的狐狸也吓了众人一大跳。

林深树密草木繁盛的地方冒出来什么都不奇怪,总不能是天上的神驹下凡游玩凑巧让他们给碰到了。

如果马儿真的是天上来的,看到生人就会腾云驾雾离开,还会留在原地让他们观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就是他们大汉好山好水好林子养出来的好马。

骠骑将军对马儿的喜爱溢于言表,天子和大将军对视一眼,果断决定跟上去看看。

瞎猜没用,得亲眼看到才能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

皇帝陛下和大将军都动了,营帐附近没在忙的人也都连忙跟上,不敢让正陛下离他们的视线太远。

霍昭也想看看出现在现实中的马儿和农场里有什么不一样,然而还没等他去找小伙伴同行,旁边便传来了阵阵抽气声。

金鬃赤汗的高头骏马不惧营帐嘈杂闹嚷,竟是主动朝这儿走了过来。

天边彩霞四散夕阳绚烂,神驹颈项高昂,皮毛光滑如最上等的锦缎,身躯在夕阳下仿佛镀了金辉,行动起来波光潋滟更是惊艳所有人。

霍去病也没想到这马儿如此通人性,没等他上套马索就温顺的迈开步子。

就是那大眼睛里透出来的好像不是温顺,更像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的傲慢。

骠骑将军拿着套马索看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口吐人言的神驹,再喜欢也压不住心里的怀疑。

真是天上来的?不会吧?

卫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刘彻却没那么多顾忌,看到神驹的瞬间便将“装神弄鬼”四个字抛之脑后,绕过挡在前面的侍卫直接上前伸手抚摸马颈。

好马,好马啊。

活生生的、会喷热气儿的、汗珠子都跟血似的绝世好马啊!

远远看上去流光溢彩宛如烈日熔金,上手摸起来手感更是美妙,且不说比寻常马匹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量,单这模样就让人爱不释手。

好马,好马啊,就说老天不会亏待他,这是看他被方士气到了特意送来匹神驹来让他开心的啊。

既然是老天送的,那就叫天马好了。

皇帝陛下高兴的围着马儿打转,其他人也想靠近摸摸,但是感觉靠近就会被陛下一脚踹开,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只敢在旁边看。

高大威猛身形流畅,毛发油亮光泽四溢,世上竟有如此神驹,今儿算是都长见识了。

赶紧看赶紧看,等马儿进了陛下的马厩他们就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他人眼馋归眼馋但都不敢上前,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却没那么多顾忌,怕这来路不明的神驹不打招呼就显露烈性都紧张的不行,“陛下当心。”

然而他们家陛下已经认定神驹是上天赐给他的补偿,不光没有当心,还更加兴奋的去拍马头。

大概神驹真的没脾气,被摸被拍也没有后退,反而用前额轻轻蹭了下天子的手,垂下头让天子更方便抚摸。

湿润的鼻息热腾腾的喷在掌心,皇帝陛下欢喜的心都要化了,当即转身宣布,“神驹现世乃天降祥瑞,众卿准备准备,明日到甘泉宫便告祭苍天。”

这次没人说天子胡来了,如此神驹确实值得祭个天。

大行令李息两眼放光,“神驹金鬃赤汗,当建金马厩养之……”

旁边的太子少傅庄青翟听到这话差点把胡子揪掉,连忙小声提醒,“慎言。”

陛下就在跟前,激动也不能口不择言,什么金马厩?让陛下想起来曾经说过的“金屋”怎么办?

大好的日子别胡乱说,得亏在旁边的是他,这话要是捅到陛下面前,大行令明天就得因为左脚先迈进祭坛被抄家。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多少考虑考虑同僚的心情。

李息反应过来也是一阵后怕,连忙赔笑表示今儿除了吃饭就不张嘴了。

他不是在讽刺陛下,就是看到神驹太激动说话不过脑子,嘴一快就秃噜出来了。

失策失策,他闭嘴。

庄青翟无奈摇头,大行令掌管归顺蛮夷及接待番邦使节,需得八面玲珑才好处理那些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的事情,李将军这性子真的能干长久吗?

庄少傅不敢想,只是默默离李将军远点。

刘彻没注意底下人在说什么,神驹如此耀眼夺目,他的臣子激动兴奋失去方寸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