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上的时候,燕棠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下一秒,手背缺泛起温软的触感,像有无数道电流从那处皮肤炸开,窜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叫她浑身发麻。
燕棠注意到面前的男孩儿也愣了,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他的左手还扣在她后颈上,是莫名熟悉的强势姿态。
见她拒绝,他还空着的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准备挪开她用来挡住他亲吻的手。
燕棠感觉自己被他包围了。
男孩子轻缓的呼吸,柔软的唇瓣、手指骨节的力度。
似曾相识,却无从想起。
理智暂时休眠,直觉性的心动在此刻爆炸般席卷全身。
燕棠在意志准备弃械投降的前一秒,对宋郁严肃地说了声“这是违反校规的”,随后迅速溜走。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身后的情景。
围墙斑驳,灯光冷白,照着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影。
男孩儿形单影只,看着她走远。
*
燕棠在这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和男人做坏事。
梦中四周是黑漆漆的,她被高大的身体压住,不远处还有小猫挠门的声音。
“kaka在闹了。”燕棠说。
“它故意的,不用管。”身上的男人安抚她。
这是宋郁的声音,只不过听起来更成熟,也许因为兴致上头,还带着点儿喘息,让她心神震颤。
早晨醒来时,燕棠像是一夜没睡般疲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暗恋江聿行两年心如止水,怎么跟宋郁认识了没多久,大脑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不知羞耻地运转。
宋郁才十六岁!
她再一次谴责自己。
为了约束自己的思想,加上期末考试就要到来,燕棠努力不再思考这件事,一头扑到复习上。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宋郁似乎也并不意外她那天晚上态度,甚至没有再提当时的事情,照常送吃的送礼物,还会抓住机会跟她聊天。
一般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还有周末一起在家吃饭的时候,他们偶尔还会一起去喂小区里的流浪猫。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多数时间是宋郁在说,从拉斯维加斯说到非洲大草原,从阿布扎比说到西伯利亚。
燕棠努力克制自己对宋郁不安分的幻想,但当他说起那些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地方时,许多新鲜的画面便不受控制的涌入她的大脑。
——要是她真的去过该多好,那样的人生该多有意思。
而当燕棠以为两个人达成默契,先变成了好朋友的时候,宋郁心里却开始感到煎熬。
那些根植于她脑海中的记忆好像被一层厚重的帘布遮住,阻挡燕棠想起这些事情。
而宋郁则在不断地进行实验,试图找出触及那块帘布,将她记忆解放的方法。
实验的确有一些效果,尤其是在那天他试图和燕棠接吻之后。
他这些天里故意在她面前提起两个人过去的事情,注意到燕棠会不时冒出一些和两人过去有关的话语。
“你在非洲草原上会看见狮子夫妻吗?”
“在西伯利亚是不是可以在雪地里泡温泉?”
“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是不是不会天黑?”
她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问这些问题。
经过仔细思索,宋郁猜测也许亲密接触可以有效激活燕棠的记忆——那一天晚上在学校里,他抱过她,还亲过她的手背。
如果这个结论是对的,宋郁觉得他至少得和燕棠真正接一次吻才行。
问题在于,现在两个人都是高中生,亲不得抱不得。如果要等到十八岁,还要等至少两年。
可他等不起。
这天晚上,当宋郁给燕棠发了条祝她考试顺利的短信之后,他坐在租来的破旧屋子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快速地打字。
“2015年12月7日,我在位于北京市中关村的xx超市第一次遇见燕棠,她那时”
电脑屏幕亮着冰冷的光芒,右上角的日期显示现在是2010年6月,以至于这个文档里所写的内容仿佛是小说一般荒诞。
可宋郁不得不写下来——也是在那一天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他和燕棠之间的事情。
先是一些小细节,随后是大事件,当他忽然开始不确定两个人第一次遇见的时候究竟是十二月还是来年一月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件可怕的事情。
宋郁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恐慌如影随形,他不敢想象如果两个人都忘记了彼此该怎么办。
他立刻将两个人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并且想办法尽快让燕棠恢复记忆——至少在他完全忘记之前。
可如果亲密接触是唯一的办法,他当下能做什么呢?
把她抓来自己的房间里,先做了再说?
宋郁打字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着可行性。
*
期末考试持续两天,终于在六月的第一周结束。
燕棠的努力复习有了一点成果,让她擦边挤进了重点班的名单,不仅如此,王奇雨也挤了进去。
“唉,你说这算是好事儿吗?”
拿到成绩后,王奇雨没有她那么高兴,反倒唉声叹气起来。
“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我俩进了重点班,你倒数第二我倒数第一,跟那群尖子生在一起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对燕棠来说,进重点班的吸引力也少了许多,至少江聿行的存在已经对她毫无吸引力了。
可每年重点班的一本率都是100%,从玄学角度看也算是有个保障。
期末考试一结束,准高三生们立刻重新分班分宿舍,在一切安顿好后会有半个月的假期,随后便开始提前补课,提前进入高三状态,全力冲刺高考。
在放假的前一天,新班级里一位同学邀请大家到他父母开的农家乐去玩一天,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一拨学生,譬如江聿行之类的也会去。
燕棠本来不想去,奈何王奇雨爱凑热闹的,说是进入地狱模式前的最后狂欢,得好好玩一顿,她这才答应了。
这次聚会的时间就定在暑假第二天,地点在南市郊区一处风景区边上,好山好水,就是有点儿远,得要老燕送。
燕棠八点钟爬起床,洗漱吃完早餐,打开家门站在公共走道里等老燕出来。
还没等她站定,对门就响起了开锁的声音,门被人从里推开。
她下意识看过去,恰好和宋郁对上视线。
“早上好。”他主动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又做梦了。
燕棠呼吸一滞,随后缓缓道:“睡得还可以。”
“你要出去玩儿吗?”
“嗯,有同学聚会。”
恰好这时候老燕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瞧见宋郁站在门口,“起挺早啊,也放暑假了吧?哎,棠棠啊,你既然要出去玩,就带弟弟一起去吧。”
这话刚说出来,宋郁立刻看向燕棠,“可以吗?”
还没等燕棠说话,老燕替她开口:“这有什么问题,她一个人出去我和她妈还不放心呢。”
老燕俨然已经把宋郁当成家里的孩子,平常在家里念叨了几次“这孩子一个人生活不容易”,还让燕棠多在学校照顾宋郁,把他当成自家弟弟,也算是善事一桩。
这让最近多梦的燕棠内心挣扎更上一层楼。
重点班的同学自然都听过宋郁的名字,听燕棠说要带他来,大家都没意见,女生们尤其激动。
于是宋郁成功当上了燕棠的跟屁虫。
中午十点的时候,老燕开车将两人送达地点。
这里依山傍水,场地干净,草棚下是木栅栏围起来的小动物,有兔子和鸭子,还有几只羊,南边还有果园可以采摘水果。
燕棠跟宋郁抵达的时间不算特别早,已经有几位同学在布置烧烤的场地,见他们来了都热情打招呼。
王奇雨也到了,给她塞了一个竹篮子,笑得一脸八卦,给她分配任务,“你带着学弟一起去摘草莓吧。”
“我来拿吧。”
宋郁伸手接过竹篮,下意识伸手准备揽住燕棠的肩膀,等她有些惊愕地抬头看过来,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
宽圆丛生的绿叶中生长着一颗颗鲜红的草莓,燕棠看着他熟练采摘,好奇问:“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我外祖父母家就有一个农场,那时候带——”宋郁声音一顿。
“带什么?”她有些疑惑地问。
“没什么。”
宋郁转而开始跟她说起外祖父母家的猫。
“它很讨厌我,甚至如果有人沾上了我的气味,也会被它欺负。”
燕棠顿时乐了,“那要怎么样才算沾上你的气味?”
他直起身来,微微垂下眼,和她双目相对:“拥抱、接吻,还有”
燕棠一愣,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中有不对劲的地方,追问:“你说的好像遇到过这件事似的,有谁因为沾上你的气味被猫打过吗?”
这问题让宋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以为燕棠会被暗示出什么记忆,却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你怎么不说话?”
燕棠盯着他,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郁是在想该怎么解释、引导她继续回忆,可这模样落在燕棠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在对视三秒之后,燕棠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宋郁瞬间反应过来,急得直接说出了俄语。
燕棠脚步一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句俄语的含义。
可怒气很快再次压过其他思绪,她继续往前快步走。
宋郁追上去要拉住她的手腕,这会儿她偏偏又仿佛对他的举动十分熟悉,总是在他要抓住她的上一秒精准避开。
“草莓摘完啦?”
远处的王奇雨正在和其他人一起烤串,看见他们走出来,立刻说:
“快来过来搭把手。”
燕棠快步跑过去,不搭理身后的人。
——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生气。
就像王奇雨说的,外国小孩儿开放多了,十几岁又是青春期,正是对异性好奇的时候,宋郁长那么好看,没有人追才有鬼。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对待她的方式都极其熟练,总是让她感到恰到好处的舒适自在,仔细一想就知道他不可能没有经验。
可她心里就是有说不上来的失落、愤怒、难过。
和同学们聚在一起,燕棠努力让自己不要泄露出任何情绪,勉强和大家坐在一起吃完了午饭。
偏偏宋郁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连饭后一起玩游戏都要和她坐在一起。
“就玩最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吧!”有人提议。
宋郁作为所有人里唯一的洋人面孔,自然得到了重点优待。而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大家问他的问题无外乎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牵过手、有没有接过吻等等。
燕棠坐在他身边,已经非常后悔带他来这里。
而和她信息不同步的王奇雨这时还在拼命撮合,大声说:“学弟不想回答,就抱一下你姐姐!”
大家都以为宋郁是燕棠的亲戚,姐弟之间抱一下自然没什么。
宋郁这会儿不想多说什么刺激燕棠的话,刚准备伸手和她拥抱,燕棠立刻扭头瞪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你碰一下试试”。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做,而是出钱请大家喝了奶茶。
回程是老燕来接,燕棠坐在副驾驶,宋郁只能一个人坐在车后,一抬眼就能看见她绷紧的侧脸。
抵达小区时是晚上八点,老燕要停车,让他们先上去。
燕棠已经打算和宋郁保持距离,上楼时也走得飞快,奈何宋郁个高腿长,根本甩不开。
等她站在家门口,准备敲门的时候,身后的男孩儿忽然伸手将她拦腰一抱,就这么直接把她抱到了对门的房子里。
“你干什么!”燕棠用力推着他的手臂,愤怒地说。
宋郁抱着她没撒手,动作利索地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强行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房子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漏了几缕清冷的光线进来。
燕棠被他这一串动作惊住,直到稳稳坐在他怀里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夏季衣服单薄,男孩儿的双手紧扣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的布料渗入她的皮肤。
“我的时间不多了,既然发生了这样的误会,干脆跟你解释清楚。”
他的声音有少年人的清澈,可语气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燕棠下意识问:“解释什么?”
“关于我们两个事情。”
“我们两个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吗?”宋郁凝视着她,漂亮的眸子里情绪极深,“你难道不觉得我让你感到很熟悉?难道没有偶尔想到一些不在你记忆里,却和我相关的事情?”
燕棠一怔,没立刻否认。宋郁心里有了底,还在继续往下说。
“我的确有喜欢的人,和她牵过手、接过吻还上过床。”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她扭过头,闷声说。
“——那个人就是你。”
宋郁捧住她的脸,逼迫她和自己对视。
“我只和你发生过这些事情。是不是听起来很荒谬?但这些都真的发生过,你其实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结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穿越时空回到了这个时候”
面前的人还在继续说,洋洋洒洒一大段,核心意思就是他们俩其实是夫妻,但穿越回来的时候只有他有记忆。
燕棠强迫自己听完。
她随即冷静地想——可能她今天真的误会了。
这个学弟不是花花公子。
他确实是脑子有病。
见她一脸不信,宋郁继续证明,开始列举她种种私人习惯,以证明自己真的是她老公。
燕棠听着,越听越不对劲——宋郁真的非常了解她,就像是在她身边安装了摄像头似的。
“你喜欢穿浅色系的内衣。”他相信这个信息足够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听到这句,燕棠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恍然大悟的神情。
宋郁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心道不好,连忙开口:“你别误会”
“你是不是还在偷窥我?!”
她的质问声中夹杂着五分愤怒、五分不敢置信。
时隔多年,宋郁终于凭实力再次得到了燕棠的一记耳光。
IF线-转学来的新学弟我可以……
脸颊泛起疼痛的时候,宋郁懵了一秒。
这么多年里,他给燕棠解内衣的次数怕是比她自己脱的都多,那句话对他来说太过寻常。
问题是燕棠现在回归十七岁,还以为自己什么经验都没有,不过是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
宋郁有些着急了,没有细想自己刚才那番话在小姑娘耳朵里是多么下流。
可不急又不行。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宋郁大脑中那片遮住记忆的帘布也开始缓缓合上。刚才跟她说的那些生活细节,都还是他记得的。此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
随着记忆逐渐消失,十六岁时的心性对他影响也越来越大。
就好比现在,宋郁理智上能分清楚她伸手扇耳光的缘由——实际上这一巴掌的力道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想到是挨了老婆的打,他心里难免委屈,鼻子一酸,什么话都来不及说,眼泪先掉下来。
宋郁一哭,燕棠也懵了。
面前的男孩儿眼眶通红,开始接连不断地冒泪珠,长睫毛都变得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坏了。
“你”
明明是宋郁在耍流氓,可燕棠这会儿看他哭,自己心里忽然也觉得闷闷的。
还没等她多说什么,宋郁头一低,将脸埋进她颈窝里,双臂却紧抱着她的腰,声音哽咽:“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在偷窥你。”
燕棠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可她此刻却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定住了身体,难以动弹。
颈项间有温热的泪水淌下,她仿佛真切地感觉到了他的无助。
憋了半天,她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只说出一句话:“你先别哭了,我去给你拿纸巾。”
宋郁却不放她走,双手把她抱得更紧了,继续认真地跟她说:“我还可以给你看别的证据,但那些东西记在我的电脑里”
偏偏他说这话时还在继续掉眼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让燕棠没法说出一个不字。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是老燕的声音。他问燕棠在不在里面,怎么没回家。
燕棠这才猛然回过神来,飞速从宋郁怀里离开,跑到门口时却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他双眼通红地看过来。
内疚一点点爬上心头,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做得太过了。
“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燕棠缓声说完,又跟他道了句晚安。
*
这一晚,燕棠并没有睡好,而是又陷入了梦境中。
梦境画面是超乎以往的清晰,就连感受都十分真实。
她梦见自己再次坐在了宋郁的怀里,和他说着话。可这回却是她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已经爱上我了。”
“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她在梦里哽咽着说。
而宋郁好声好气地安慰她,极尽温柔耐心。在她说出这些话之后,笑着说她答对了。
燕棠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真实的,被爱包裹的感觉,就像踏实地站在土地上,被温暖的风裹着,幸福得让人不愿醒来。
入夏后,南市每天都是大晴天。
阳光在早上七点多就从云层里渗出来,像金子般落在小区的桂树和玉兰树上。
刚放假没多久,燕棠还保持着在学校的作息,七点半睁眼,睡眼惺忪地爬起床走进洗手间,一把清爽的凉水让大脑瞬间清醒。
梦醒了,可那梦境依然留在她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清晰。
清晰到就像她真实的记忆一样。
燕棠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稚嫩的眉眼间浮出一丝困惑。
理智告诉她,宋郁昨晚说的论调非常离谱、非常荒诞。
可与此同时,她却无法再忽视自己遇到的异常情况。
如果只做了一两次梦,还可以说是巧合。但现在接二连三地做梦,梦越来越清楚,甚至能和生活里发生过的事情对应——
那天在校园里,宋郁单手搂腰把她拎起来,当晚就梦见自己和他睡在了一起。
昨晚一时不察被他抱在了怀里,这晚果然梦见了相似的情景。
她回忆了一遍宋郁昨天说的话,想起宋郁也问过她是否有任何记忆上的异常。
也就是说,宋郁可能一直在观察、思考她的反应。
只是昨晚他突然说出那番话实在是太过突然,像是强行解释他过去的情史,以至于燕棠情绪上头,全当他在胡说。
稍微整理了思绪,燕棠神情略显凝重地走出洗手间,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客厅的宋郁。
见她来了,他朝她笑了笑,“早上好。”
燕棠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等会儿你跟我出去聊。”
她挑了家附近的奶茶店。
二楼靠窗的座位十分安静,往窗外一望还能看到附近公园里那片茂密的树林。
宋郁坐在她对面,深深地注视她,问:“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想起什么吗?”
大概是昨天掉眼泪太多,他的眼眶还有些红,偏偏皮肤又白,看上去还是一副让人狠不下心的可怜模样。
燕棠谨慎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另一件事:“昨天你说还有别的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说来听听。”
料到她会这么问,宋郁提早做了准备。
他不再说一些燕棠的个人习惯,而是提起一些除了她外没人知道的事情。
“你暗恋过江聿行。”
他在列举了一系列事情之后,冷静地把她目前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你给他递过情书,但从来不署名。你还有习惯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卧室左侧书架第三层的书里夹着几张情书草稿。”
这话一出来,燕棠立刻瞪大了眼,迅速打断了他:“这是你猜的吧?如果你真的是我未来的老公,我也不可能跟你说这些!”
这回轮到宋郁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你还想瞒着我?”
面对宋郁此刻的眼神,燕棠心里莫名奇妙涌上一阵心虚。
“我没有。”她迅速地否认,本能地开始为自己辩护:“我相信我不会对你谈论过去感情生活,这除了让你伤心也没有用”
注意到燕棠开始不自觉地把他带入未来丈夫的角色,宋郁的脸色好了不少。
“我们结婚之后,每次回南市我都住在你的卧室里,情书草稿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难过了,你还会哄我。”
他盯着她,意有所指地说着。
“不过关于江聿行的事情,最开始的确是你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还是你的补习学生。”
“什么?”
燕棠的神情瞬间凝滞。
“我的中文是你教的,我们最开始有交集的时候,你是我的家教老师。”
空气安静了几秒之后,燕棠才再次开口,声音微微发虚:“你那时候多大啊?”
“刚满十八。”
燕棠暗自舒了口气,又问:“那我呢?”
“在读大四。”
这年纪差距让她再次陷入沉默。
宋郁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太过笃定,也并没有什么逻辑上的矛盾。他还再三发誓他没有偷窥过,然后又提起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细节,比如她英语笔记本里的俄文单词有拼写错误,有一条底色嫩黄的刺绣小动物床单等等。
燕棠竟真的开始有点儿信了。
唯物主义信念开始敲打着她的心灵。
“这件事的确非常离奇,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接受。据我观察,你其实会无意识地说出和我们未来经历有关的话,而这种情况在我们有亲密接触之后越来越频繁。”
宋郁这么说。
这话立刻勾起了燕棠的记忆——她发现自己接连做梦,也是因为和宋郁的亲密接触。
思索再三,燕棠向宋郁描述了自己昨晚的梦境以作试探。
如果这件离奇的事情是真实的,那她梦见的场景应该就是未来她和宋郁真实发生过的画面。
果然,宋郁听她说完之后,脸上浮出一丝惊喜。
他精准地描述出了和燕棠梦境中一模一样的画面,随后补充说道:“那是我们在西伯利亚的时候。那天之后,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燕棠心中彻底被惊愕填满,又跟他核对了许多事情,比如一只叫kaka、会在夜里挠门的小猫等等。
她提得越多,宋郁越高兴,帮她将细节一一解释。
纵使真相看上去太过荒诞,但说到这一步,燕棠不得不相信了。
“所以如果要我想起来,我们必须要有进一步的接触?”她问。
“是的。”宋郁凝视着她,“昨天我们拥抱了,你就开始清晰地想起一些事情,如果有更多接触,甚至——”
他话音一顿,燕棠已经意会,立刻红了脸。
“不行。”她坚决地说,“我现在是未成年,你也是未成年。”
“可我们以后会做夫妻,也有做夫妻的记忆,该做的都做了,该看的都看了。”
宋郁抿了抿唇。
“而且我告诉过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燕棠心中不由一紧。
宋郁凝视着她,“因为当你渐渐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的记忆却在不受控制地消失。如果有一天我遗忘了,你还没记起来,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他不担心他们不会相爱。
可相爱不一定能一直在一起。
宋郁害怕他们会再次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分开。哪怕在结婚之后,他只要回过头去看,都常常觉得后怕。
哪怕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燕棠已经被那些记忆碎片影响。
这会儿想到宋郁有一天会彻底遗忘两人的事情,她心里便感到一阵沉闷的难受——甚至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宋郁面对失忆的她,会是这样的感觉。
她在遵守规则和恢复记忆之中纠结一会儿,最后跟宋郁商量了一个缓冲的方案。
两人先尝试纯洁的办法,如果效果不佳,再剑走偏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在市区里到处散步,从商场到公园。
据宋郁说,这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
他们是牵着手一起走的,偶尔会拥抱,因为朋友也可以牵手和拥抱。
这个方法的确有效,燕棠开始陆陆续续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比如他们曾经一起到过公园的岩洞里,她踩在他的脚背上,被他抱着在浅浅的潭水里走动。
他们今天便故地重游了一番。
宋郁个子很高,当燕棠被他抱在怀里时,她恰好能听见他胸膛出沉稳的心跳。
那心跳仿佛拥有一种恒定的力量,让她感到安全和放心。
岩洞清凉,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深处一片黑暗,使得相拥时交换的体温如此令人依恋。
“我的记忆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了。”宋郁忽然低声说。
燕棠猛然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和他对视,看见他那双眼里浮动着不安。
犹豫片刻,她缓缓说:“记忆恢复都是发生在夜里,如果明天我还没有完全想起来,我们就”
想到明天可能会发生什么,燕棠心里难免紧张。
她一面觉得这事情她肯定早就和宋郁做过了,另一面又苦于当下的年纪实在太小。
晚上抵达家门口,宋郁察觉到了她的忐忑情绪,安抚般说,“不会很疼的,我还在长身体,以前成年的时候你都能受得了——”
燕棠木然打断了他。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灵魂仿佛一半是二十七岁,一半是十七岁,十七岁的那一半可听不得这个。
居民楼每一层都悬着一盏暖黄的照明灯,走廊静默照亮。
宋郁拉着她的手,迟迟不放开,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燕棠知道他眼神中的意思——他也在紧张、也在担忧。
不论是面对着失忆的她,还是面对即将消散的记忆,这都是一个煎熬的过程。
她打起精神,用轻快的语气说:“也许明天过后,不仅我想起来了,你的记忆也会全部回来。”
这对他们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
宋郁眉眼一弯,“希望是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那现在我可以亲亲你吗?”
出乎燕棠预料的,那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而非落在唇瓣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吻让她的心脏开始急速地跳动起来,要比她梦见的接吻场景令她心动一万倍。
“晚安。”
他的声音落在耳畔,说的是俄语,但燕棠已经神奇地能听懂。
就是在这一晚,当两个人打算在第二天破釜沉舟的时候,奇迹出现。
燕棠想起来了。
从额头落下的那个亲吻开始,过往所有的梦境碎片被串成了连贯的记忆,仿佛是灵魂彻底苏醒。
第二天,当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卧室内的时候,燕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
她连睡衣都没换,直接冲出卧室。
老燕刚提着早餐回来,见她急匆匆地往外走,立刻说:“先吃早餐——”
“等会儿再回来吃!”
燕棠大声说着,推开家门,冲到对面的房门前按动门铃。
过了大概有四五秒,门被人打开了。
宋郁大概也是刚睡醒,浅棕色的发丝略有凌乱,秀气的眉眼间还留着睡意。
“Kirill,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燕棠想也不想就扑到他怀里,声音激动。
面前的男孩儿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露出惊讶,随后伸出左手绅士地扶住她的手臂,免得她摔倒。
燕棠注意到他不说话,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恰巧与他对上视线。
“请问,你是哪位?”
宋郁用英文问,目光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陌生。
这句话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把燕棠的心瞬间压到了谷底。
燕棠站直了身体,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确恢复了记忆。
但与此同时,宋郁竟然也彻彻底底回到了十六岁。
见她不说话,面前的男孩儿忽然又朝她露出个甜蜜的笑来,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清透的光。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闯进我家,但你真漂亮。”
十六岁的宋郁注视着她,礼貌夸赞。
IF线-转学来的新学弟(完)当我看……
燕棠回到家中,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
南市已经开始变得燥热,窗外艳阳高照,室内开起了空调,冷风扑来,凉意让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没想到宋郁的失忆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好在并不是毫无对策。
自从燕棠相信宋郁关于时空穿越的论调之后,他们就开始仔细地讨论过这件事,包括恢复记忆的办法以及两个人并不同时拥有记忆的原因。
有了宋郁之前的经验,她不算毫无头绪。
他们还发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当下是2010年,按理来说,宋郁在这个时候只有十四岁,可他现在却是十六岁的年纪,而他的父母和哥哥对此却没有任何疑问。
燕棠朝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年轻了不少的父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竟然真的是过去的时光啊。
可尽管心里感慨,但燕棠却并不留恋这个时候。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高三和高考,更不想再吭哧吭哧再经历一遍做翻译和创业的苦日子。
饭后,燕棠再次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门再次被人打开,宋郁笑着用英语问她:“你又需要拥抱了吗?”
燕棠盯着他看了几秒,用熟练的俄语说:“我需要先和你谈谈。”
果然,宋郁在听见俄语的时候一脸惊讶,随后侧身让她进了门。
这间房子已经多了不少物品,比如他们一起逛公园时买的泥人版哆啦A梦,在街头小店拍的合照。从一周前开始,宋郁就有意识地在自己的生活里留下很多关于她的痕迹。
正当她沉思之时,脸颊忽然一冰,吓得她猛然往后一仰,连人带椅一起倒。
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单手稳稳扶住她的椅背。
燕棠抬头,便见宋郁拿着一罐冰可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喝可乐。”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可乐,心里默念:“他现在才十六岁,熊一点儿也很正常”
宋郁另拿了罐可乐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棠。
屈指拨开易拉扣,“啪”的一声,可乐罐里气泡刺啦作响。
这声音也让燕棠回神。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跟他说明情况。
“你是说,我现在失忆了。我们只要拥抱接吻,就可以让我恢复记忆。”
宋郁单手撑着下颌,总结了一遍刚才她花了一个小时解释的情况。
“不是接吻。”燕棠纠正他,“亲额头就可以,就像以前那样。”
“听起来像是奇怪的童话故事。”
宋郁像是被逗笑了,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燕棠体会到了和宋郁当时同样的着急,心里甚至忍不住想:不如先趁他不注意亲了再说?反正到时候想起来了,也不算占他便宜。
她含蓄提议:“不如我们先试试,也许今晚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记忆有变化。”
对面的男孩儿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坐在位置上没动。
既然他没动,燕棠就当做默认了。
她现在记忆回笼,跟宋郁在一起那么多年里,亲来亲去早就习惯了。
走到他面前,燕棠习惯性伸手捧住他脸颊。
一低头,长长的发丝往下滑落,扫过男孩儿的衣领和锁骨。
大概是他早上冲了个澡,身上还有浅淡的薄荷香气儿。那气味钻入她鼻尖,让燕棠走神一秒:这小子十六岁时的脸真软
她浅浅地往他的额头上碰了一下,随后直起身观察他的表情,试探性问:“你想起来了吗?”
宋郁忽然垂下眼没看她,过了几秒才掀起睫毛,剔透的瞳孔盯着她,说:“好像不行你是不是在骗我?”
这怎么可能?
燕棠心里也冒出疑惑,“难道是太随便了?”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再试试?”
“可以。”宋郁大方地说。
燕棠又亲了他额头一口,这回她用了点儿力,可宋郁还是说不行。
她从额头亲到鼻尖,再到脸颊,直起身时却见他还是皱着眉,孩子气地说她在骗人。
燕棠真的有些急了,“不可能,之前我不记得的时候,这些方法都是有用的。”
过了三四秒,宋郁往后一靠,一脸认真地说:“你说得这些事情,我在我的电脑里都看到了。”
她舒了口气,点头:“没错,我们是同时来到这个时空的。你一边唤醒我的记忆,一边为了防止自己忘记,专门给自己留了详细的记录。”
“今天也安排了日程。”
宋郁说着,扯下一张贴在桌面上的小纸条看了一眼,随后递给燕棠。
她展开纸条,看见上头是许多条中文夹杂着俄文的待办事项,当下只剩最后一项,下方画着几条醒目的红线,强调是必做事项。
「6.28一定要和‘燕棠’一起去游乐场坐‘碰碰车’‘。」
“你计划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重温和Ilya在索契度假时的雪地摩托比赛。”
她凝视着上面的字迹,心里却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宋郁当时对自己强调一定要做这件事?
宋郁思索片刻,拿起手机给人发了条短信,过了一会儿拉着她下楼。
“既然我写下要做这件事,一定有我的道理。”
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这破旧的家属楼下。
他们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车,抵达南市唯一一座游乐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鬼屋过山车一类游乐项目应有尽有。这会儿正是暑假,来的大多都是十四岁以下的小朋友和他们的家长。
燕棠站在游乐场门口,忍不住感慨:“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十二岁之后我爸就说我长大了,不该来了。没想到现在还这么热闹,真是像梦一样。”
甚至连她和宋郁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没去过游乐场。
早年虽然年纪小,但很快就分手了,是没机会去。后来在一起后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不会去这种小孩子去的地方。
身边的男孩儿侧过脸看她,随即眉眼一弯:“那我们就好好玩一次吧。”
他直接拉着燕棠往里跑,如果不是暑假,就像两个逃课来约会的高中生。
宋郁不着急直接去碰碰车的排队入口,反倒和她一起买票去坐了鬼屋和海盗船。而燕棠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点了头。
这个年代的鬼屋远没有未来那样可怕的音效和布景,但这里却需要人徒步穿行,还有扮鬼的游乐场员工,昏暗的环境里闪着诡异的红色灯光。
燕棠又菜又爱玩,走进鬼屋没两步就吓得腿软,喊了声“Kirill”,下一秒便眼前一黑,是宋郁把他的棒球帽反扣在了她头上。
“你前面有鬼。”头顶上响起少年人淡定的声音。
这一句话直接把燕棠吓得往后猛退,撞到了他怀里。下一秒,宋郁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像之前那样把她提了起来,带着她往前走。
这动作熟悉得很,燕棠试探性问:“你想起来了?”
“嗯?”
宋郁的声音带着疑惑。
“这跟想起来有什么关系吗?这样很方便。”
燕棠心里再次升起疑惑——为什么之前有效的方法,这会儿就没用了?是不是亲亲抱抱已经不够了,真得试试别的?
可还没等她多想,宋郁忽然摘走了她头上的棒球帽,“既然来玩了,就玩得尽兴。”
“等等!”
燕棠屏住呼吸,就这么被宋郁抱着跟旅游似地在鬼屋里溜达。凡是有点儿奇怪动静,她就被吓得惊叫,等走出鬼屋的时候又心有余悸地说:“还挺好玩儿的。”
宋郁被她逗得笑个不停。
这对燕棠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真正十六岁的宋郁多了几分孩子心性的活泼。
他长了一副外国人的脸蛋,把中文都忘光了,全程靠燕棠跟工作人员交流,一路上享受了众多小孩儿的围观,就连两人在碰碰车排队的时候,还有小孩儿为了凑热闹,也挤着过来排队。
“这跟雪地摩托太不一样了。”他忍不住说。
“可这里只有这一种车是你这个年纪能骑的。”
燕棠扭过头去看他。
好胜心作祟,宋郁虽然嘴上那么说,却开得很认真,甚至把车开得很猛。而场上就他一个人是浅浅亮亮的头发,于是他们这辆车也成为了被围攻的中心。
在接连被撞了四五下后,燕棠下意识抓紧了宋郁,说:“老公,加油啊。”
宋郁猛地一怔,睫毛微颤,尚显稚气的脸泛起了红。
他又扭过头去,转动方向盘。风把他的头发吹起,露出漂亮的侧脸。
在把场上所有小孩儿都撞得哇哇大叫后,场地响起了结束游玩的铃声。
好些小孩儿围在一旁看热闹,见他们俩出来了,开始用英语叽里呱啦地朝宋郁说两句,好奇心爆棚。
燕棠还没反应过来,被宋郁直接拉着手腕往外跑,两人一起躲进游乐场里一个卡通塑像后。
他们在游乐场玩了很久,现在是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柔和的夕阳铺在宋郁身后的草地上,把他的身周也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燕棠凝视着他,笑着说:“其实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
“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也了解你。”燕棠说,“你至少想起一些了。”
不仅如此,刚才在碰碰车的游戏里,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两人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家人在高加索山里度假的时候,那时候她跟宋郁提到,要是能见到他十六岁的样子就好了。
现在已经发生了这么奇异的事情,燕棠便大胆推测,也许这只是上天或者某种神灵开的小玩笑,让她和宋郁真的回到这个年纪见上一面,所以宋郁在2010年时才变成了十六岁,而非十四岁。
她把这个推测告诉了面前的男孩儿,又说:“也许等我们两个都想起来了,我们就会回到正确的时空去。”
说罢,燕棠走近了一点儿,“我们试试?”
她踮起脚,手撑在他的胸口,仰起头靠近。
却没想在唇瓣将要贴近的那一瞬间,宋郁忽然别过脸,有些孩子气地说:“我是想起了一点点记忆,但并没有全部想起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现在这么着急回去,是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当然不是!”
燕棠立刻否认。
她其实今天过得很开心,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新奇,毕竟她在十七岁时还未曾有过机会,跟一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子一起像约会似地放纵玩耍。
可她仍然会止不住想念那个和她同甘共苦过的宋郁。
和她一起走过漫长坎坷的年岁的他,才构成了她全部的爱情。
宋郁安静地听她说着,等她说完了,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朝她额头处亲了一口。
“可以。”他这么说,“但你要记住,这个亲吻是来自十六岁的Kirill。”
燕棠微微一怔,刚抬起头,就被人咬了一口脸颊。
“这也来自十六岁的Kirill。”他又说。
此刻的宋郁像只小狗一样啃上了她,亲脸颊亲鼻尖,就是不接吻。
他们躲在这玩偶的身后,热闹的喧嚣都藏了起来,夜色渐渐蔓延,将他们年少的身影包裹。
在这种稚嫩又孩子气的接触中,燕棠感受到了一缕初恋的气息。
这时,面前的男孩儿忽然抬起眼皮和她对视。
他的目光清凌凌的,带着笑意,“十六岁的我让你满意吗?”
燕棠也笑了,笑里也带着几分腼腆,随后点了点头。
夜色逐渐浓重。
宋郁扣住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
双唇轻碰,触感柔软。
随后是一秒钟的、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
*
燕棠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坐起身来往外一看,外头在下雪。
身边的人也醒了,伸手将她紧紧抱紧怀里,随后叹了口气:“我刚才做了个梦”
燕棠惊愕地说:“我也做了个梦!”
小猫kaka被吵醒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蹭了蹭宋郁,又蹭了蹭燕棠。
“你猜得没错。”宋郁将脸埋在她颈项里,“只要让对方再次心动,我们就会恢复记忆,当两个人恢复记忆的时候,我们就会回来。”
这是他在那个时空里通过半个多月的时间探索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告诉燕棠,他就直接失忆了。
燕棠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想起来的?”
“当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开始想起你。”他声音轻缓。
燕棠察觉不对,立刻问:“那你当时为什么说你不记得?”
“你不是想看看我十六岁的样子吗?”宋郁一本正经地说,“总要让你见一次真货吧。”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高加索山脉变成一条模糊的虚影。
时间向他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这场玩笑最终变成一句真实的情话。
(IF线完)
短IF线分手后甜熊和小燕的小熊玩偶……
四月初,莫斯科又开始下雪。
燕棠交完翻译稿,从编辑部办公室出来时发现公共雨伞已经被全部被借用。
雪势太大,打开yandex打车也要等,她只得满身疲惫地去大楼的咖啡厅里暂作休息。
咖啡厅里香气弥漫,有不少等着雪停的集团员工坐在里头。
燕棠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消遣时间。
指尖滑动屏幕几下,随即猛然顿住。
最新显示的朋友圈来自一个熟悉的白色头像,发出的是一群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合照,看背景是在公园里游玩。
北京的天气比莫斯科好了不少,四月时春和景明,叶绿花红,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照片里这一群男孩儿和女孩儿也是如此,脸上都洋溢着轻快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间的那个男孩儿身上——他脸上也挂着浅淡的笑,优越的外貌在一群俊男美女里仍然显得十分出众。
分开将近一年,宋郁大概也进入了新的生活。
他年轻帅气,有太多新鲜的事情、新鲜的人等着他,自然很快将她这个人,连同那些令他伤心的往事都抛在脑后。
燕棠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落地窗外,将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
外头的天是灰白色的,视野所及之处都被蒙上一层雾白的薄纱。从远处看,并列聚集在一起的勃列日涅夫楼像是一个个戳了方孔的盒子,被雪埋成一座座空旷的坟。
训练营将近尾声,大学研究生申请和翻译工作双线进行,让她这一个月的睡眠时间都少得可怜,这周更是连着通宵了两天。
在异国城市生活并不容易,好在日子一直向充满希望的方向发展。
由于太过忙碌,燕棠也没有什么时间感到孤独。
她稍微盘算了一下手头上的事务,发现近期已经没有急事,便想约几个朋友去圣彼得堡散散心。消息很快得到回复,可惜的是大家各自都有事要忙。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偶尔闲下来了,却尤其寂寥。
燕棠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时针指到五点半,雪势变小,车还是没打到。
她拿起包,打算直接走到最近的地铁站。
这大概是转暖前的最后一场雪,冷得毫不留情,燕棠一出写字楼就捂紧了衣领,脚步一转,准备抄近路。
穿过CBD,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往右,地铁站就在路的尽头。街边是一排老旧建筑,沿街开着咖啡厅和零售商店。
燕棠匆匆走着,却在路过一个橱窗时停住脚步。
洁净的橱窗后亮着暖黄的灯光,一只半人高的小熊玩偶坐在橱窗里。
打卷儿的浅棕色毛发,漆黑的眼珠,棕色鼻头,肚子圆滚滚的,正歪着脑袋看着街边来往的行人。
它看上去很柔软、很温暖,抱在怀里一定很舒服。
燕棠这么想。
“你很有眼光,这是我们店里推出的孤品。它一直被保存在干净的容器里,带回去后不需要做清洁。”
店主阿姨拥有一头黑色卷发,纹着浓重的黑色眼线,显得那一双蓝色瞳孔像海洋般清澈。
她的声音也像丝绒般温柔,干脆利落地将小熊玩偶打包放进礼品袋,又给燕棠塞了张纸条。
“你只需要在今天晚上对它念出这句话,就可以将它开启。”
“开启?”燕棠有些困惑地重复。
店主解释:“开启陪伴。”
她懂了——这是一种仪式感。
店内还有许多其他小玩意儿,大多数是毛绒玩偶,还有一个木架上摆着水晶和草药。
相比国内,俄罗斯这里十分流行神秘学,在莫斯科时常能看见一些售卖塔罗或者通灵占星用品的门店,不过同时售卖玩偶和神秘学用具的门店倒是很少见。
燕棠没有多想,从店主手中接过礼品袋,道了声谢。
“不客气。”店主说,“祝你幸福。”
这晚回到家后,由于没有事要忙,燕棠慢悠悠地煮了晚饭,舒服地泡了澡,换上新买的真丝睡裙,睡前把小熊玩偶从礼品袋里拿出来。
她想起店主的话,这会儿闲着没事儿,还真的拿起纸条对小熊玩偶念了起来。
上头是俄文,像是许多词汇打碎重组后的生造词,像是一串咒语。
燕棠勉强念了出来,随后对着小熊左看右看,确定什么变化都没有后,把自己逗笑了。
——能有什么变化呢,玩偶总不可能说话或者变成人吧。
她将纸条扔进垃圾桶,抱着小熊在床上睡下。
这只小熊玩偶就和她想的一样,柔软又厚实,她压在它身上,像是扑在了云层里。
燕棠很快就睡着。
*
宋郁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从朝阳公园和同学见面后,他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刚想打开手机看朋友圈是否有动静,就立刻发现了异常。
他发现自己甚至不在公寓里。
入眼是略显陈旧的天花板,房间布置很温馨,角落里摆放着几株绿植,搭在椅背上的裙子显示这是个女孩子的房间。
宋郁想弄清楚状况,可他无法动弹身体,所以看不到更多的蛛丝马迹来判断现状。
很快,他又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气。
熟悉的、清浅香气儿,从极近处飘来。
宋郁只从一个人身上闻到过,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在梦里。
他听见了一阵窸窣的声音,随即感觉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宋郁想要皱眉。
他不觉得有人能把他抱起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被轻松地拎了起来,背靠在床头,呈坐姿坐在了床上。
下一秒,一条白皙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耳边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
这个姿势让宋郁的视野发生了变化,于是他清晰地看见了这条属于女人的手臂。可惜他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然这时候大概已经从床上跳起来了。
但很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宋郁同时看见了他的腰。
——这也许已经不能称之为“腰”,只能称为“肚子”,圆鼓鼓毛绒绒,弹性十足,和他的八块腹肌公狗腰相去甚远。
宋郁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测: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玩具熊。
他的猜测迅速被证实,因为他的熊身再一次被人扯住手臂翻过身,被身旁睡着的女孩儿当做枕头。
这也让他看清了女孩儿的脸。
如果小熊玩偶有呼吸和心跳,宋郁的这两项指标此刻会同时骤停。
九个月零四天。
这是他们分开的时间。
他昨天还曾想过再次见到燕棠会是什么时候。
分手是她提的,主动权并不在他手上,而是取决于她什么时候想要再见面,而这日子看上去似乎遥遥无期。
没想到今天便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了她。
一切感官都如此真实,这不可能是梦。
月光穿户,夜色弥漫。
在经过了十分钟漫长思索,宋郁终于弄清楚了现状——他莫名其妙地附身到了燕棠的小熊玩偶身上,而燕棠肯定不清楚这件事。
因为如果她知道的话,大概会立刻把他丢到垃圾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抱得紧紧的,像曾经那样靠在他身上。
宋郁想。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只玩具熊里面待多久,但心情在此刻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开始观察起面前熟睡的人。
熟悉的秀气眉眼,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不远处的书桌上还摆着咖啡杯和只剩下半罐的巧克力糖,明明没少吃,但人看上去还是瘦了。
还以为她离开后会过得更好,怎么看上去把自己弄得这么疲惫?
如果在莫斯科遇到了困难,她为什么不找我?
宋郁凝视着面前的人,脑海里飘过很多思绪,化作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有一刻恍然以为回到了过去还没分手的日子,心里随即又升上一股浓浓的委屈——那时候他们在一起那么快乐,她却还要跟他分手。
分手了又过得这么辛苦,这算什么呢?
没过多久,靠在他肩头的人忽然动了。
大概是小熊玩偶质感太舒服,她一直在往他身上挤。
挤就算了,还把脸埋在他胸口,跟以前一样。
燕棠这条吊带睡裙布料顺滑,她动了两下,细细的肩带便从肩头落下。
宽松的领口往下掉,露出雪白的胸口,就压在小熊的肚子上。
宋郁有五感,却偏偏不能动,以至于现在既没法闭上眼睛,也没法移开视线。
她的体温和身上清浅的香气儿就这么全方位的包围了他,瓦解着感官的防线,全面唤醒他过往的记忆。
心里的惆怅褪去,宋郁陷入另一个困境。
他觉得自己被逼得快要硬了。
可他很快意识到,小熊玩偶不仅没有呼吸和心跳,也没有作案工具。
于是这一整夜,他都一动不动地被燕棠抱着,全方位感受她的体温和呼吸。
当第一缕天光亮起的时候,宋郁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北京时间已是凌晨,外头仍然一片漆黑,只有林立的写字楼格子窗还亮着金黄色的光芒。
宋郁还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睁眼看向桌上的电子时钟,时间恰好是凌晨两点。
他到家时将近五点,稍微换算时差,他大概是在莫斯科晚上十点进入玩具熊的身体里的。
略一思索,宋郁心里便有了更详细的猜测。
不经意间低头,他看见一顶帐篷,神情一滞,随即叹了口气。
整整九个小时。
不会废了吧
*
燕棠的生活总是单调地忙碌。
当她不忙的时候,生活就只剩下单调。
申请研究生入学的资料已经上交,接下来便是等录取结果。翻译稿也交了,编辑反馈意见至少需要一周。
前段时间太过疲劳,她也不打算出去旅行,便过上了独自在家休整的日子,看看电影刷刷剧,一天也就过去了。
但新买来的小熊玩偶给她带来了不少新鲜感。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燕棠总觉得这只小熊玩偶让她感觉更加亲近。
它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充满了温暖的气息,独居的房子里有了它,那股冷清的感觉也消散了许多。
莫斯科晚上,时针缓缓指到晚上十点。
燕棠洗过澡后在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和王奇雨视频聊天,过了十分钟,她专程给王奇雨展示了一下自己新买的小熊。
视频那头的王奇雨和小熊那双黑圆的眼睛对视几秒,问燕棠:“你是不是一个人留学太寂寞了?”
“什么?”
“你一个人住,平常又忙得不得了,都没有说话的人。虽然拼事业很有干劲儿,但人总是会累的嘛。”
王奇雨了然地说。
“我猜你肯定是夜里孤枕难眠才买了这只熊,但熊又不能动不能说话,还不如找个新男朋友呢。你在莫斯科快一年了,留学生里没有合适的,总能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小伙儿里找到前男友的代餐吧?”
窗户开了个缝,漏了一缕冷风进来,燕棠打了个喷嚏。
她把小熊放回床头,找了件衣服披上,才坐回桌边继续跟王奇雨聊天。
“有男生追我”
“人还可以,但我没什么想法。”
“再说吧”
坐在床头的小熊静静地看着书桌的方向,黑圆的眼睛映着冷光,听燕棠聊起自己的感情生活。
事实上,燕棠没有找男朋友的意愿,更无意找所谓宋郁的代餐。
对她来说,宋郁是无可替代的,他带来的甜蜜记忆和他身上那股令人着迷的不安定感一样,独一无二、鲜明又强烈。
这也让燕棠始终处于一种矛盾的心情里。
她并没有后悔分手这件事,但她仍然怀念那个照亮过她生活的男孩子。
这种矛盾心情便杂糅成一种深入骨髓的怅然,偶尔盘旋在她心里,勾勒出过去浅薄缘分的模样。
和王奇雨结束视频后,燕棠坐在床上靠着软乎乎的小熊发呆,短暂地陷入回忆。
这是个危险的行为,大脑总会美化过去,那些曾经有过的忐忑不安被遗忘了,亲密美好的画面却反复出现。
房间一片安静,窗外的路灯光影冷清,照得人倍感寂寞。
燕棠直起身子抱起小熊,和它面对面。
她问小熊:“你觉得我该再找个男朋友吗?”
小熊玩偶不会说话,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燕棠摇摇头,笑自己在胡说八道。
她揉了揉小熊卷曲柔软的毛发,将它放回原位后起身去洗漱准备睡觉。:
床头的小熊安静如常,脑袋上软乎乎的毛被揉搓得十分凌乱。
远远看去,像是很愤怒的样子。
短IF线分手后甜熊和小燕的小熊玩偶……
——孤枕难眠。
在某种程度上,王奇雨说得有道理。
人都有七情六欲,这些都不是理智所能克制的。
燕棠尝过爱情和性的滋味,知道这种不安分的激情能多大程度的刺激一个人的神经。当日子重归单调,记忆却不会消失。
也许是这几天频繁想起了宋郁,燕棠在这天晚上梦见了他。
梦境总是碎片化的、模糊的。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梦中,当发觉自己无法看清他的脸,便努力地抬眼。
视线之内是他白皙的下颌,滚动的喉结,还有绷紧的胸肌。
宋郁脱了上衣,人鱼线隐没在裤头,年轻的身体性感得要命。
他不说话,只是低下头靠近她。
没分手的时候要多亲密有多亲密,接吻时唇舌纠缠在一起,呼吸交错,连彼此的睫毛都相互扫着。
燕棠太久没感受过的接吻的滋味,身体和记忆一起苏醒。
那只触碰她的手也一路向下,随后像以前那样抬起她的腿,要她缠得更紧一点。
手腕被他捉住,反剪到了身后,这束缚般的姿势让她无法动弹。
“Kirill”
燕棠在梦里叫出了这个名字,把自己惊醒了,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做了梦。
墙上时钟指到凌晨四点十分,窗外夜色依旧浓重,房间里静悄悄一片,小熊玩偶被她在睡梦中的一系列动作弄得乱糟糟的。
燕棠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被她骑在身下的熊也想问:怎么会这样。
宋郁没想到这晚会比前几天更加艰难。
不仅听到她准备找男朋友的打算,夜里也备受煎熬。
愤怒和欲望交织在一起,有如实质地烧着他的理智。
宋郁原想着,等他回到自己的身体,至少可以先把欲望解决。
但没想到这一次,他在白天里也没有走成。
因为燕棠又买了一只迷你版的小熊,恰好可以挂在她的钥匙扣上,将它带出门。
——去见一个男人。
*
“这是‘白银时代’读书沙龙的入场券,我打听过了,你想见的那位作家也会出席。”
莫斯科的雪下了三天,终于在今早停歇。
街头屋檐和栏杆上还裹着白雪,天色仍是一如既往的阴沉。咖啡厅里温暖的灯光和香热的咖啡豆气息令人精神放松。
燕棠在桌边坐下后顺手将包放在窗台,迷你版小熊玩偶吊在包带上晃来晃去。
她接过蒋彦手中的票,高兴地道谢。
这段时间里,燕棠一直在思考新的出路,最后想要尝试自己做图书品牌。
如果要实现这个计划,她需要有更多机会直接接触俄罗斯的作家和书商,建立自己的资源网。可交际是个麻烦事,她向来不擅长。
好在同在培训营的蒋彦在这方面颇有人脉,看见她在留子群里询问读书沙龙的事情,很快就主动联络上她。
两个人之前偶有交集,不算特别熟悉,这次借由书商网络的话题聊了几回,蒋彦发消息很主动,还时常会分享一些有意思的帖子给她,而燕棠平常太忙,却并不是总有空回复消息。
蒋彦笑笑,“你客气了,要是真想谢我,不如和我下周末去摩尔曼斯克玩玩儿,我正愁没有伴儿呢。”
“去摩尔曼斯克?还有谁一起?”
群里有不少人一起搭伙旅游,燕棠有空也会去,倒不觉得奇怪。
“就我们俩,怎么样?”
他的话中带着隐晦的试探,燕棠微微一怔,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交流,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新的客人走进咖啡厅,推门时有风漏进来。
挂在包上的小熊玩偶被风吹得翻了个身,一双黑黑的眼珠盯着蒋彦。
燕棠什么都没说,而是伸手拿起窗台上的包翻找。大概是东西压得深,吊在外头的小熊顺着钥匙扣的拉力掉进了包里。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翻出一张名片,顺手拉上了包袋的拉链。
小熊玩偶被关在了黑漆漆的包里,宋郁听不见也看不见。
不能再这么下去。他想。
如果继续什么都不做,对他来说会有两个后果。
要么因为**长时间不能关机而彻底废掉。
要么在某一天晚上来到玩具熊身体里后,发现自己跟燕棠和她的新男友一起躺在床上。
包内黑沉窄小,过了很久,宋郁才隐隐约约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很高兴,再见。”
“再见。”燕棠说。
宋郁听着她轻快的语调,冷淡地想,看来她也很高兴。
——将他彻底抛弃,高兴地走进新生活。
*
大雪过后,莫斯科又进入了雨天,整个城市都浸在水雾里,空气是湿润的,深灰色的地面镀上一层水光。
读书沙龙的地址在古姆百货内的一家书店。这座商城就位于红场对面,走的是高端路线,古典俄式建筑,内部也像是景点古迹,所以这家书店的主业也不是卖书,近几年频繁给业内知名书商编辑作聚会使用。
燕棠刚来莫斯科快一年,寂寂无名,又是中国人面孔。沙龙内几乎都是相熟的业内人士坐在一起,大家不了解她,也不主动攀谈,显得她孤零零的。
场面直到蒋彦临时加入才有变化。
进入圈子都需要引荐人,蒋彦帮她在人前说了几句话,终于有书商耐下心来和燕棠聊了几句,展现出兴趣。
“今天谢谢你帮忙。”
结束时,燕棠和蒋彦一起走出书店。
蒋彦笑了笑,“小忙而已,不及你还我的人情大。新世纪翻译出版社招聘很严格,我一直在莫斯科生活,正愁搭不上线,我要谢谢你帮我介绍给章主编。”
他话音一顿,又说:“可惜你没空去摩尔曼斯克,等之后其他朋友有空了,咱们再看有没有机会一起去吧。”
两人都了然一笑。
现在已是傍晚五点,外头依旧阴雨绵绵。
商场内部透明的拱形玻璃穹顶上铺满雨渍,映着灰沉的天空。
蒋彦有车,提议可以顺路载她回家。燕棠见雨有变大的趋势,也不再推拒,道了声谢。
等跟他一路抵达停车场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吊在包上的小熊玩偶不见了。
“你先走吧,我要回去找个东西。”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
燕棠顺着原路往商场的方向找去,一路低着头,目光扫过路边角落,始终没有看到小熊的痕迹。
正要推开通往商场内部的玻璃门,她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在找这个吗?”
燕棠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门上。
大雨瓢泼,阴沉的天色成为幕布,让玻璃门清晰地映出她身后之人的容貌。
高个子,一身黑,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庞。
指尖勾着条小链子,下面吊着一只袖珍的小熊玩偶,正是燕棠弄丢的那只。
足足过了半分钟,燕棠才机械般地转身面向他,恍然以为自己在梦中。
离她大概四五米远的男孩儿一步步走进,帽檐下的双眸被阴影笼罩,纤长的睫毛下,眸光闪动着冷冽的光芒。
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哪里变了。
目光沉到了极点,让人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燕棠怔怔地问:“Kirill?你你不是在国内上学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祖父母家有事,来这里给他们买礼物。”
宋郁向她简单解释。
——分手之后,两人并非完全闹僵了,也没有彻底断了联系。
但极其偶尔的问候,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所谓的“联络”。宋郁有一次来到莫斯科,说是看望外祖父母顺带问她是否有空见面,也因为撞上了燕棠的交稿截止周而未能成行。
突然碰见他,燕棠心里一时间涌上极其复杂的情绪,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莫名的、奇异的紧张。
宋郁的声音却很平淡,像是遇见了故人般说:“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他们就在附近一家餐厅一起吃了晚饭,聊了下生活的近况。
话题得体,没有越界半步。
直到吃完饭,宋郁主动拿出卡结账,才告诉她:“我今晚没有地方住。”
“没有地方住?”燕棠惊愕。
和父母闹僵了,被断了生活费来源,手上的卡也全部都不能用,刚才这一顿饭用光了他最后一点钱。
外祖父母家也不想去,会被骂。
宋郁坐在高级餐厅的桌边,不慌不忙地向燕棠解释自己无处可归的处境。
“今晚可以让我暂时住在你家吗?明天我就会找办法解决。”
燕棠觉得有些奇怪,在她的印象里,宋郁在家里是被千宠万宠长大的,怎么会跟父母闹成这个地步?
可他的语气很是认真,脸上的神情也带着几分沉郁,像是的确走投无路了一般。
她转念又想,男孩子都是要面子的,大概是真的遇上了大事,才会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寻求帮助。
燕棠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看向宋郁的目光带上担忧。
到底才十九岁,又没经过什么挫折,他现在心里大概很不好受吧?
“可是我家没有客房,你要是去只能睡沙发,不如我帮你定一个酒店房间?”
宋郁说他不想乱花燕棠的钱。
如果她要给他订酒店,那他情愿在外头待一宿。
“你可以收留我吗?”
他注视着她。
“看在过去那段时间的份上。”
*
这间上了年代的房子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渍,映出落地灯的明亮光线。
燕棠给坐在沙发上的宋郁倒了杯水,又给他拿了洗澡擦身的新浴巾。刚才回来的路上,她还顺带去商场里给他买了暂时用作换洗的衣裤。
“你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这里。”
燕棠将被子从衣柜里拿出来,瞥了一眼放在他放在桌面上的个人物品,有些恍惚。
——这真是像做梦一样,无家可归的前男友竟然来她家里借宿了。
在这时,宋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瞥过去,将新消息和他的手机背景都看得一清二楚,铺被子的动作猛然顿住。
消息来自娜斯佳,问他在莫斯科玩得开不开心,什么时候回家。
语气亲切,根本不是闹僵的样子。
而他的手机屏幕是一个女孩儿的背影。
如果燕棠没看错,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
浴室的门被人打开,水汽弥漫。
燕棠猛地转身看向他。
面前的男孩儿穿着她新买的短袖,半湿的头发捋至脑后,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双眸看向她,“怎么了?”
她有些犹疑地问他:“你真的跟你家里闹僵了吗?”
宋郁瞥了一眼手机,意识到她大概看见了什么消息,毫无负罪感地说:“没有,我骗你的。”
“你——”
燕棠惊愕地看着他。
可宋郁这时却反客为主,走到她面前把沙发上的被子拿开,问她:“难道你真的要我睡沙发吗?”
“不然呢?”
“一个成年男人对一个成年女人说晚上要在她家住,还能是什么意思?你不可能没想过吧?”
他声音平缓而冷静,将毛巾拿在手里,变凉的水汽扑在燕棠脸上,试图侵占她的神智。
燕棠听懂了他话中的暗示,是超乎想象的轻佻,心里顿时有些生气了。
“我是真的担心你,才让你过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揣测我?又为什么要骗我?”
“不骗你,难道要等你带别的男人进来吗?”
宋郁话锋一转,反倒怪上了她,语气带上一丝气愤。
“你说什么?”燕棠猛然抬头。
宋郁垂眸看着她,“嘴上说不想和我发生什么,白天还去和别人约会,但在夜里还抱着玩具熊一边**一边叫我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燕棠直接懵了。
她脸颊涨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是真的。
“不仅骗我,你还骗自己不在意,你才是最大的骗子。”
“你监视我?!”燕棠不敢置信。
宋郁笑了一下,直接强硬地把她拉进怀里,逼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告诉我,你晚上用腿夹着熊的时候梦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梦!”燕棠双手推着他,恼怒地说:“你这么做是违法的!”
宋郁的力气足够大,牢牢将她按住,眼皮一耷,缓声说:“我才没有监视你,但我就附在那只熊身上。”
这话让燕棠动作一顿。
她觉得宋郁可能疯了。
“是真的啊。你的朋友说你寂寞,让你找我的‘代餐’,是不是?你还把我举起来,问我要不要再找个男朋友。”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她看,声音很沉,语速很快,但睫毛轻轻颤着。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和你见面的那个男人哪里比得上我?分开的时候都说了原谅你啊。”
信息量太大,燕棠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她磕磕绊绊想多问几句,可宋郁正在气头上,也听不进多余的话。
他相当熟悉这个房子的格局,直接拦腰把她抱进了卧室。
燕棠被放在了小熊玩偶身上,背靠着它柔软的肚子,就好像被它抱在了怀里。
下一秒,宋郁压上来,大力捉住她的脚踝。
“你要像那天晚上夹住熊那样夹住我的腰啊。”
他垂着眼看她。
眼眶明明红了,声音却透着冷酷,动作也毫不留情。
房间没有亮灯,夜色密不通风地笼罩着他们。
窗外还在下着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枝叶上,树影摇摇晃晃,路灯光影朦胧。
一切都像梦一样,感受却如此真实。
强势的拥抱逼去了燕棠所有理智,当身上的男孩儿拷问她的时候,她也都糊里糊涂的答了。
“有没有想我?”
“我是不是比那个男人好?”
“梦见我几次?”
最后一句话却是不容拒绝的陈述句。
“我要和你重新在一起,既然那么想我,别想有机会找别人。”
*
第二天,燕棠在下午才起床。
腰酸背痛,几乎报废。
宋郁缠人得要命,她只得带着他一起去了那家玩具店。
他站在门口,念出了玩具店的名字。
「ЗачарованныеКуклы」
「被施了魔法的玩偶」
走进店里,那位黑发蓝眼睛的店主就坐在一张摆着塔罗牌的桌后。
听燕棠问起小熊玩偶的事情,店主一脸惊讶。
“那是爱情咒语啊,你那天什么都不问,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只要两个人还想念彼此,咒语就会在小熊上生效。”
莫斯科终于放晴了,阳光漏进室内,木架上水晶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燕棠看向身边的男孩儿,忽然意识到——宋郁要比她想的更喜欢她。
“如果当事人出现在附近,就不会出现附身的情况。”
店主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片刻,又微微一笑。
“如果又需要,还可以开发别的功能,比如说话和调整附身时间,但这是另外的价格。”
还没等燕棠说话,宋郁就开口了。
“钱不是问题,能不能定制更多功能?”
燕棠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刚想问他要人偶模型干什么,抬头便对上他的目光。
宋郁微微一笑,用店主听不懂的中文说:“之后还要异地那么久,总要全面照顾一下你的需求。”
*
人和人之间要离得多近,才能让两颗心听明白彼此的声音?
也许只需要一个可以通感的玩偶。
在之后长达三年的异地里,直到燕棠和宋郁重新同居之前,他们都以另一种方式亲密无间地生活在一起。
(共感篇完)
短IF线年龄倒置,甜熊当老师教小燕……
派对在一家苏联风格的酒店进行。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木质香气,黑色地板上铺着棕红色地毯,两侧的房间门一扇扇并列着直抵尽头的拱门处。
门后就是举行派对的宴会厅,承袭了苏维埃式的美学风格,里头的装饰物少而大,挂墙的雕花烛台拥着巨幅油画,四处都是深沉的红黑色调。
对于燕棠这样十八九岁的中国南方姑娘来说,莫斯科的一切都充斥着肃穆高大的气息,就连这里的斯拉夫人也一样。
她稍有些局促地站在走廊边缘,踮起脚尖往里望。
穿着礼裙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时从她面前走过,都是高个子,他们偶尔目光会瞥向他,露出好奇的神色。
原因无他,燕棠背着书包,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白裙子,像个走错路的中学生。
“你在等你爸爸?”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儿走过来,以为燕棠需要什么帮助,主动询问。
她用不太流利的俄语说:“不我在等我的老师。”
“老师?”女孩儿有些惊讶,“这里都是些做生意的人,你是不是走错了。”
燕棠并没有走错,她已经看到了她的俄语老师宋郁。
他就站在宴会厅的中央,俊秀的脸上挂着随意的笑,白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被男女簇拥着聊天。
与生俱来的贵气,在名利场里如鱼得水,哪怕离得极近,也总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女孩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高大的男人,眼睛一亮,继续跟燕棠攀谈起来。
“今天我们真很幸运,平常难得在这样的聚会上看见Kirill,一般只能见到他的哥哥Ilya等等,他是在朝我们走过来吗?”
男人果然在她们面前停住脚步,目光瞥了一眼试图跟他攀谈的金发女孩儿,随即转向燕棠,扬起一个笑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说的是中文,流畅地道。
燕棠立刻说:“没关系,我可以再等一等。”
“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宋郁看了一眼手表,“走吧,不要耽误你的时间。”
在金发女孩儿惊愕的注视下,燕棠被她的俄语老师领着离开了热闹的派对。
*
成为宋郁的学生完全是一个巧合。
燕棠是来莫斯科的交换生。
彼时她刚刚入学,为了挣生活费,正在申请一份笔译工作,主办单位是一家致力于促进中俄文化交流的基金会。
虽然她的语法和词汇量很不错,可因为常年在国内生活,没有语言环境,口语水平不佳,因此没有被选上。
当她沮丧地离开基金会所在的写字楼时,因低头匆匆走路,恰好与宋郁迎面相撞,碰掉了他的咖啡。
燕棠用俄语磕磕绊绊地道歉,慌张地抬头,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时又愣了半天。
好在宋郁是个体贴绅士的男人,他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因为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眶而热心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在异国他乡听到母语,燕棠迅速放松下来。
她给宋郁再买了杯咖啡作为道歉,期间两人聊了一会儿,宋郁在得知燕棠有补习口语的需求时,忽然夸她很幸运,因为他正好有辅导口语的经验。
他所收的课时费也不高,是燕棠能够承担的范围,补课地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附近没有合适的咖啡厅,为了节省时间只好带你来这里了。”
燕棠跨进门,熟练地换上拖鞋。
这里是宋郁的家。
位于中心地段的高级公寓,陈设是简洁利落的现代主义风格,唯有走廊墙面上挂着的熊头标本,带来粗犷而暴力的气息。
棕色的熊头保持着狰狞嘶吼的姿态,据说是宋郁在西伯利亚一次猎熊的度假中打下的。
燕棠走进书房坐下,拿出笔记本,乖乖坐在位置上翻看之前的笔记。
她来莫斯科已经快一年,也跟着宋郁学了一年,笔记厚厚一本,夹杂着两个人的字迹。
外头响起咖啡机运作的声音,没过多久,宋郁拿着两杯咖啡走到书房门口。
窗户半开着,夏季微风漏进室内,吹动桌边女孩儿的发丝和裙摆。
他看着这画面,微微一怔,才迈步走进书房,问起她这一周的学习情况。
“弹舌练得怎么样?”
弹舌很难,燕棠偶尔可以冒出几声,但平常和人交流的时候总来不及反应。
“熟练度还不够。”
宋郁在她身边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他把手帕覆在掌心,随后抵在燕棠下颌处,以便感知她发音震动的部位,同时向她示范正确的口型和唇舌部位。
“你需要找到吸气的感觉”
燕棠努力地认真听他指导,但注意力却难以控制地转移到别处。
哪怕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她依旧能感受到抵住她下颌的手掌是多么有力。
视线所及之处是老师那张帅得令人心颤的脸,他所说的教学内容全部没有进脑子,反倒是唇瓣开合的模样印在了她眼中。
“你好像走神了。”宋郁垂下眼来,笑着看着她。
他笑起来时更令人晃神,斯拉夫血统所特有的标致美貌让人很难有抵抗力。
——燕棠是在成为宋郁的学生之后,才知道他就是基金会所属集团的小公子。
宋郁向她收取的补课费,一个月加总下来还不够他在高级餐厅吃一顿饭。
一个闲散公子哥儿就算再没有事干,也不会无聊到给异国小姑娘教俄语。况且在多次接触下,燕棠发觉宋郁也并非是个对谁都热心肠的人。
她早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但她也是真的很想低成本地练好口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燕棠无法抗拒的理由,那就是她的俄语老师有一张让人不想错过的帅脸。
她被他迷住了,深知路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道理,索性顺水推舟。
“你希望现在进行课间休息吗?”
她听见宋郁这么问,随后点了点头。
*
在教学期间,燕棠注意到宋郁总是与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尽量在开放空间见面,如果必须要接触肢体进行指导,也必须隔着布料进行,以免让她感到不舒适。
但课间休息时就不一样了。
他将手帕叠好收起,随后直接将她拉进怀里,带茧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摩挲着那处柔嫩的皮肤,缓缓问:“现在跟我说说,刚才你在想什么?”
燕棠抬起眼与他对视,被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热。
她知道宋郁今年二十五岁,平常做一些VC投资,在此之前他曾是一名格斗选手,年少成名,还拿过金腰带。
这也许解释了他在床上的强势风格。
尽管平常竭尽得体,但宋郁在**上并非是一个温柔的人,他喜欢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听她喘息和哭泣。
哪怕在接吻时,宋郁也像是捉住猎物般,禁锢着她的行动,逼她老实待在他怀里。
燕棠仰着头,张开唇齿,接纳他的亲吻。
后脑被他的掌心抵着,腰也被牢牢扣住,接吻时间过长,她渐渐感到缺氧,呼吸急促,喉咙也泄出破碎的声音。
宋郁终于放开了她,替她理了理脸颊滑落的碎发,“你希望接下来怎么做,要用俄语告诉我。”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在休息时间也不忘提醒她学以致用,练习日常用语。
一开始燕棠很不适应,因为有些下流的词汇是不会出现在书本上的,不过只要她放软声音寻求帮助,宋郁就会心生怜惜,主动教她怎么连贯地表达。
白裙子落在地上,和男人的衬衫交叠在一起。
莫斯科的夏日微风总是十分清爽,一阵一阵地涌进室内,燕棠却浑身热得冒了汗。
她的手搭在男人的手臂上,掌心下绷紧的肌肉结实有力,也冒了薄汗。
“Kirill老师,我下周就要回国了。”她鬼使神差地在这时提起这件事。
宋郁动作一顿,直起身子,“下周回国?”
“嗯。”
燕棠躺在床上,乌黑的发丝散乱在肩头,声音因不时的喘息而断断续续。
“我会把还没结清的补课费转给您,之后我也不会再打扰啊——”
她还没说完,便被宋郁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还愿意专程通知我?”
宋郁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和她接吻,继续他们在做的事情。
只不过要比往常更狠一点儿,大概因为这会是最后一次,也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
在留学圈子里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借学校奖学金出来见世面的普通学生,家里有矿的二代三代,或者是一些游走在少爷小姐们中间,通过另类努力实现阶级跨越的人。
有钱人从来都不蠢,图的是你情我愿,适可而止。
燕棠本来无意沾染上什么富家少爷,但她心动了,于是大胆地跨越了边界。
但她没忘在这次交换即将结束时谨慎地收回步子,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燕棠也并非全无收获——除了一些精致昂贵的礼物之外,宋郁还教她能说出一口上得了台面的俄语。从结果来看,他简直是在做慈善。
她很感谢宋郁,于是在回国的飞机起飞前,还给宋郁发了一段祝福语,大意是谢谢他的悉心教导,祝他健康幸福。
但燕棠没想到,在回到南市家中的第二天,当她走出卧室准备洗漱时,会看见自己的俄语老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宋郁一身闲适的打扮,正在跟她爸爸聊天,见燕棠从卧室出来,朝她露出一个笑。
“我来南市旅游,正巧来看看你。”
他用中文说完这句,随后又转成了俄语,声音沉沉,只有燕棠能听懂。
“我辛苦教了你一整年,你不会以为回国了就能这么算了吧。”
燕棠就这么被宋郁捉到了酒店里度过了难忘的暑假。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他随她一同到了北京,声称要继续辅导她的俄语学习,保证她能够顺利毕业。
在很久以后,燕棠才意识到她当时对宋郁了解得太少了。
有的富家少爷薄情,有的则愿意浪费大把时间将心仪的人捕获。
这场从补习开始的情人关系结束于一场婚礼。
但宋郁在床上依然保持着某些曾经的喜好,比如——
“老师”
燕棠身上的婚纱脱了一半,紧抱着面前的男人,轻声请求他的温柔。
(年龄倒置篇完)
短IF线婚后小燕老师穿回甜熊小时候……
夏天的莫斯科郊区,阳光铺在广阔的草坪上,河流蜿蜒,漆着红白色调的灯塔静静伫立在村庄中。
燕棠提着小皮包,有些迷茫地站在农场的大门前。
她身上没有任何用于联络的电子设备,穿着一身复古的束腰长裙,像是回到了世纪初。
往前望去,农场里非常安静,花圃和菜圃整齐并列,生长着诸如胡萝卜、土豆、红苋菜之类的果蔬。另一侧有木栅栏围成一圈畜养鸡鸭。
两只体型巨大的高加索犬在农场中逡巡,注意到门口来了陌生人,立刻大声吠叫。
尽管陈设稍有不同,但燕棠确定这就是宋郁外祖父母的农场。
“你就是Yana吧?”
一个棕色卷发妇人从屋子里匆匆走出来,将高加索犬驱赶到另一侧,把燕棠领进农场。
“加琳娜和阿纳托利去看望朋友,要明天才能回来,今天辛苦你帮忙一起照顾一下Ilya和Kirill。主要是Kirill,那孩子不能离开大人对了,我叫玛格利塔,主管这间农场的杂务。”
燕棠跟在玛格利塔身后,正穿过花圃,忽然听见房子二楼有开窗的声音。
她仰头一看,便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趴在窗台前。
这男孩儿有一头浓密微卷的头发,双眼大而明亮,脸蛋白嫩,像个小洋娃娃似的,正一脸好奇地注视着她。
燕棠愣住了。
和宋郁结婚后,她已经看过很多他小时候的照片,自然也不会认错面前的小孩儿。
——出于某种的原因,她回到了宋郁的小时候,成为被聘用来照顾他的人。
她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Kirill,窗边很危险,快回去Ilya不在你身边吗?”
玛格利塔停住脚步,仰头对那男孩儿说。
小男孩儿转身离开了窗台,就在燕棠踏进屋内的时候,她听见脚踩木楼梯的声音,随后见到小宋郁从楼上跑下来,走到她面前。
“你是西瓦神派来照顾我的吗?”
他抬起眼,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打量着燕棠,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
还没等燕棠回答,玛格利塔先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Kirill?”
“因为我昨天晚上向女神许愿,希望有像妈妈一样可爱的人来陪我一天。”他一本正经地说。
玛格利塔大笑:“向你的睡前故事书许愿吗?”
“故事书里的女神也是灵验的!这是哥哥说的!”
玛格利塔没有戳破他,凑到燕棠耳边小声道:“Ilya不是很有耐心,偶尔喜欢敷衍Kirill,但你不能让Kirill知道这件事,他会伤心的。”
燕棠若有所思地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忽然笑了笑,低下身子对面前的小男孩儿说:“也许Ilya没有骗你。”
她注视着面前的小朋友,心都要化了。
这跟看照片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面前的小男孩儿真实而鲜活,五官精致又可爱,明明脸蛋还没长开,但依稀能见到他未来长成少年乃至成年男人后的俊美。
而且照片上看不出的是,年幼的宋郁要更像纯种斯拉夫小孩儿,头发颜色更浅,皮肤也白得像牛奶一样,如果背后长一对翅膀,真的就像油画中的小天使。
在燕棠打量自己年幼版的老公时,宋郁也同时在打量她。
“我对你很满意。”他用小主人的口气说,“你叫什么名字?”
燕棠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两眼一弯,说:“我叫Yana。”
见她笑了,看向他的眼睛里泛着灵动的光,小男孩儿白皙的脸颊飞起一点点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
燕棠猜测宋郁口中所谓向女神许下的愿望,就是她来这里的原因。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大概只会在这里停留一天。
疑虑散去,她的心情便很快放松下来,注意力再次转移到身边的小男孩儿身上。
宋郁这时才六岁,刚刚上小学。这时正是暑假,他没有特别的事儿要做,早上就是坐在家里看动画片。
世纪初的家庭里多是笨重的台式电视,但这间房子里已经安装上了新上市的液晶屏幕,播放着《小长鼻子雅各布》,热闹的音乐从音响里传出来。
“你看过这部动画片吗?”宋郁主动跟她寻找共同话题,
见燕棠摇头,他又说:“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小男孩儿杰克遇到被巫婆施咒的公主葛丽塔后,和她一起解决困难,成为好朋友的故事。”
小男孩儿认真注视着燕棠,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又说:“我想,你就是我的葛丽塔。”
燕棠一愣,忍不住笑着问:“你觉得自己是杰克?为什么呢?”
“因为我被困在这个农场里了,看不见爸爸妈妈,哥哥也没有空陪我。”
他垂下眼,低落地说。
同在一个屋檐下,孩子的世界和大人的世界并不一样。小朋友没有办法为自己做决定,事事都需要依赖他人解决,那样无法为自己做主的无力感,渐渐会变成一种令人慌张的不安全感。
“你不一样。”
宋郁忽然又说。
“你是西瓦女神带给我的,所以你只属于我!”
不过是相处了两个小时,宋郁已经迅速地对家里新来的姐姐产生了依赖。
尽管玛格利塔说Yana是外祖父母在莫斯科一家大学教育学专业临时聘用来照顾他的学生,但他坚信这是自己许愿的结果。
灿烂的阳光环绕着农场,宋郁觉得今天的景色格外美好。
*
在午饭时,燕棠终于看见了宋璟。
他这时也不过十岁,但显然比宋郁成熟很多,身量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十分高挑,俊秀白皙的脸庞也有了少年人的模样。
餐桌上摆着烩饭和肉汤,涂抹着鱼子酱的列巴切片被烘烤得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房子内的布局和燕棠记忆中并无二致,她帮玛格利塔端上餐盘后,又问宋郁:“你要来一点儿腌西瓜吗?”
可问出这句话后,燕棠见他露出犹疑的神情,有些惊讶地说:“我以为你是喜欢吃的。”
毕竟他长大后对这玩意儿接受良好。
过了两秒,宋郁抬起头看向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喜欢吃,给我吧。”
坐在对面的宋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目光又转到燕棠身上。
燕棠不经意和宋璟对上目光,礼貌性地问:“Ilya,你要一点儿吗?”
“不用,谢谢。”十岁的宋璟已经十分高冷,说话疏离客气。
哥哥话音刚落,宋郁忽然伸手扯住了身边女孩儿的裙摆,说:“我可以吃很多,给我拿两罐!”
这一次,燕棠和宋璟同时看向宋郁。
她迟疑地问:“你吃得下那么多吗?”
宋郁坚持说吃得下,还真的在午餐的时候干了四片腌西瓜,就连早就吃饱的宋璟都坐在桌边观赏他的举动。
“你真厉害。”燕棠忍不住赞叹。
得到她的夸奖,宋郁也露出个甜甜的笑来,剔透的眼睛闪动着亮晶晶的光芒。
宋璟安静看着这一切,忽然含笑看向燕棠,问:“Yana,你已经结婚了?”
燕棠一怔,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名指,发现婚戒还戴在手上,便点点头:“是的。”
宋璟却不继续问了,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后起身离开餐桌边,顺便对弟弟说:“Kirill,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吧,祝你吃得高兴。”
燕棠以为宋璟不过是随口一问。
可当宋璟转身的那一瞬间,坐在她身边的小男孩儿忽然大哭起来。
宋郁的眼泪来得太过突然,哭得伤心至极,连宋璟都惊愕地转过身来,眉头皱起,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哄一哄。
下一秒,宋郁扑到了燕棠怀里,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泪珠大滴大滴地滑落,抽噎着说:
“你你怎么结结婚了呀”
小洋娃娃哭得梨花带雨,说俄语的时候也呜呜咽咽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可怜坏了。
*
六岁的小朋友,还是相信童话的时候。
宋郁以为新来的姐姐Yana就像动画片里的葛丽塔那样,会是他独一无二的好朋友。
他还不明白结婚代表着怎样的含义,但知道爸爸妈妈、外祖父母都经历了这个步骤。他们对彼此而言是独一无二、排他性的存在。
午饭后,小男孩儿坐在农场外的秋千上,小小的身体被阳光包裹,是挥之不去的失落。
他难过地想,也许燕棠是葛丽塔,但杰克不是他。
宋郁抬起头,看向坐着他身边的女孩儿。
她有着秀气的眉眼,乌黑的长发,在他眼里漂亮极了。此时此刻,她正目光担忧地看着他,宋郁想——她其实也很喜欢自己。
“你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燕棠一愣,随后笑着说:“他啊”
很帅,很有担当。
有些娇气,偶尔会哭,但往往能把自己哄好。
以前是名优秀的格斗选手,后来成立投资公司,成绩也非常出众。
小男孩儿沉默片刻,说:“你喜欢格斗选手那样的男人吗?如果我去学格斗,你会更喜欢我吗?”
燕棠知道他的好胜心又在蠢蠢欲动,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声说:“Kirill,你永远是最讨我喜欢的人。”
“那你的丈夫呢?你不喜欢他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期待。
燕棠诡异地沉默一秒,重复一遍:“反正Kirill肯定是我最喜欢的人。”
这话迅速地安抚了宋郁的心情。
他很好哄,只要听几句好话就能忘记烦恼。但他也实在很黏人,比长大后要黏人一百倍。
一整个下午,他都牵着燕棠的手,要和她一起到菜园里摘胡萝卜,还带她去农场附近的溪边看鱼。
“你可不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儿?我们可以在冬天的时候去贝加尔湖冰钓。”
他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规划着未来要和她去的地方。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比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还要开心。”
夜幕落下,农场里四处点上煤油灯。
吃过晚饭后,燕棠陪伴宋郁回到房间,给他念起故事书。
西瓦女神是斯拉夫神话中掌管爱情的神灵,也许她的确存在,才会听见六岁的宋郁许下的愿望。
“可你只向女神许愿让我来这里一天。”
当时间渐渐流逝的时候,燕棠也有了这场奇异旅程即将结束的预感。
落地灯昏黄,照着面前小朋友的脸庞。
他靠在床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睫毛一颤,眼眶又泛起了红。
燕棠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她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将他抱进怀里。
小孩子还在一点点学习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所以每一次分别都显得难舍难分。
宋郁将脸蛋埋在她的颈项里,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和身上浅淡的香气。
“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他问。
“会的,Kirill。等你长大了,我们就会见面了。”
燕棠想,她和宋郁大概都不会记得这一天的经历。
但等下一次,当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他在北京见面的时候,他们会再次注意到彼此。
从喜欢到爱。
然后为彼此戴上婚戒。
时针一点点走着,燕棠怀里的小男孩儿哭累了。
灯光照着他浅亮的发丝,也照着她婚戒上闪闪发光的钻石。
燕棠低下头,轻轻亲了口他的额头。
“晚安,Kirill,祝你好梦。”
*
“我又做梦了,梦见你和我的小时候。”
宋郁在深夜里朦胧醒来,看着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北京三环里林立的写字楼依旧亮着永不熄灭的光。
听到他的声音,燕棠也醒了,迷迷糊糊地说:“我也是”
“也许那不是梦。”他又说。
燕棠没睁眼,轻声笑了笑,“你和我想的一样。”
睡在他们头上的小猫kaka伸了个懒腰,大概是嫌他们俩吵了,自己跳下床到小窝里睡下。
燕棠钻进宋郁的怀里,听着他安稳的心跳,轻声说:“继续睡吧。”
男人伸出手臂揽着她的腰,低头亲了口她的额头,“晚安。”
(小甜熊篇完)
短IF线婚后甜熊穿回小燕老师小时候……
燕棠和爸爸妈妈走丢了。
时值国庆节,北京的人流量大得惊人,天安门从前一天晚上十二点就开始聚集满了人,等着看第二天旭日初升时的升旗仪式,一直到早上十点都十分拥挤。
六岁的小燕棠就是在这个时候跟父母走散的。
她第一次跟父母到北京旅游,被爸爸牵在手里观瞻这处伟大的景点。
她对天安门兴趣不大,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倒是一直望着站岗的武警哨兵哥哥们,其中有位武警特别高,眉目端正,站在那里很有气势。
燕棠看得出神,再一转头,惊觉前后左右都是陌生人,父母不知去了哪里。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了,前面挤着后面,燕棠不得已随着人群往不知道的方向走去。
小姑娘个子很矮,看不到更远处同样在找人的父母,于是和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当燕棠随着人群走到陌生的地铁口,连天安门都在她视野里消失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恐惧笼罩在心头,燕棠真希望有人能帮她找到爸爸妈妈。
好在这里安保严密,有两名警察很快就注意到了她,将她带到一旁树荫下询问情况。
燕棠记得父母的名字,可不巧的是,她爸爸妈妈刚刚换了手机号,她还没能够背下来。
警察正准备带她回警局,忽然有人在不远处叫出了她的名字。
燕棠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过去,注意到那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浅棕色的头发,眉眼俊秀,似乎不是中国人,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帅。
警察注意到那男人眼里也充满惊讶,猜测也许是熟人偶遇,便低头问:“小朋友,你认识那个叔叔吗?”
燕棠没吱声,眼里露出迷茫。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可他太帅了,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就在这时,那男人主动开口了。
“我是她爸爸燕金生的朋友,有她父母的手机号,可以现在联系他们过来。”
他拨了个电话,点开免提,燕棠果然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父母也急得团团转,在电话里说了好几次“谢谢宋先生”,说要马上赶过来。
燕棠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阳光落下,把他柔软浓密的发丝照得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他的睫毛也很长,像小扇子一样。而燕棠在班上同学中算是长得白的孩子了,可这男人的皮肤比她都要白。
孩子有欣赏美的本能。
燕棠觉得,这个叔叔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打完电话的宋郁半蹲下身子,和她平视。
他注视着小姑娘稚嫩秀气的脸庞,眼里浮出温柔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宋郁问。
燕棠脸颊微红,说:“叔叔,你长得好高呀。”
她顿了顿,又踮起脚尖伸手比划,补充道:“就跟动物园里的大棕熊一样高!”
*
当宋郁站在北京二环街头,注意到年份显示为2002年时,他很快就接受了现状,并且迅速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
他记得燕棠父母的手机号,不过当下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燕棠父母中学的捐赠人,曾经在南市跟燕棠父母有过许多次交流,算是熟人。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孩子的事真是太感谢您了。”燕金生的声音充满感激。
这时的岳父岳母还很年轻,从外貌看上去和他差了不了几岁。
而他的妻子这时却还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朋友,此刻攥着妈妈的衣角,躲在父母身后悄悄观察他。
宋郁询问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听说他们要去好几个景点,主动提议加入他们,还可以安排接下来的午餐和晚餐。
他很坚持,燕金生又有意和他结交朋友,于是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燕棠听了全程,在得知面前这个宋叔叔会跟着他们一起游玩时,心里暗自高兴。
“你想牵着我的手吗?”宋郁注意到她期待的神情,笑着问。
她点了点头。
北京很大,景点和景点之间的距离长得惊人,哪怕宋郁迅速地安排了轿车接送他们,燕棠在抵达圆明园后还是很快就走累了。
父母的教育准则是要咬牙坚持,不要轻易喊累,所以她不敢声张,只能抿着唇坚持走。
但牵着她的宋郁却很快感知到了这一点。
他又问:“你想坐在我的手臂上看风景吗?你可以看得更远。”
燕棠心动了,可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你会很累的。”
“不会,你对我来说就像只小鸟一样轻。”
宋郁将小姑娘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看见她眼睛突然亮了,两条乌黑的辫子荡着,声音脆生生的,“好高!比坐在爸爸肩膀上还高!”
一旁的燕金生摇头,“棠棠,你不要乱说话,爸爸还没有那么矮。”
燕棠觉得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但风景很快看倦了,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在宋郁身上。
“你的睫毛好长呀,是真的吗?”
“你的鼻子也好高呀,这也是真的吗?”
她对他有许多的问题,宋郁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因为我妈妈是俄罗斯人,而我长得很像她,你可以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小朋友的好奇心难以抑制,真的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睫毛,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是真的。”
燕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明亮的眼睛弯成一弧新月。
*
燕棠觉得这个新认识的叔叔真是个大好人。
在逛完景点后,他还带着她和爸爸妈妈去了很贵很贵的餐厅。
餐厅在四合院的包厢里,中式屏风,外头竹影横斜,柳树成荫,垒砌的山石之间是黑瓦红柱的亭台。
“她不小了,已经可以自己吃饭”
父母略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坐在宋郁身边的女儿。
燕棠正等着身边的男人把汤喂过来,被爸爸妈妈这么一看,立刻不敢张嘴。
她从小就被父母要求学会独立,今天被哄得很开心,一时间忘了父母的要求,也开始学会饭来张口。
“没关系,汤很烫。”宋郁笑着说,“她容易被吓到,等会儿该不愿意吃饭了。”
燕棠吃得高兴,他喂得也高兴。
第一次照顾这么小的孩子,还是自己老婆的小时候,宋郁跟看宝贝似地看燕棠,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放在身边舍不得挪开视线。
小姑娘坐在他怀里,裙摆飘荡,白生生的双腿晃动,眉眼间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稚气。
餐厅紧挨着大商场,吃过饭后,宋郁又坚持带着他们去买点纪念品,顺带给孩子买些见面礼。
说是买见面礼,还不如说是在商场里扫荡式购物。
燕棠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似的,被宋郁抱在怀里时,还被销售小姐误认为是宋郁的女儿。
她走神了一秒,有些心虚地想,要是面前这个帅气的叔叔是她爸爸就好了。
——燕棠很爱燕金生,她觉得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爸爸。
但如果她还能有个像宋郁这样的爸爸,可以不用每天跟她说一些“要努力”“要坚强”之类的话,而是千方百计地让她开心就好,这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叔叔”
燕棠凑到宋郁耳边小声叫他,音量放的很低,因此显得语调又软又轻。
燕棠此刻仍然坐在宋郁的臂弯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
男人强壮有力的身体令她感到十分有安全感,仿佛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被他保护得很好。他注视人的双眸也充满了柔情,让她感觉所有的需求都能得到温柔的回应。
事实也的确如此。
宋郁注视着年幼的燕棠,放柔了声音问:“嗯?你还想要什么,小宝贝?我可以把月亮摘下来给你。”
在从恋爱到结婚的整个过程里,宋郁才是喜欢撒娇的那个人。
燕棠比他年长三岁,他很少能看见她露出稚气的样子。她从来都是克制的、沉稳的、冷静的,只有被他撩拨或欺负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露出鲜活的模样。
当然,当他们恋爱趋向稳定,走向婚姻之后,燕棠笑得越来越多了,但这样稚气纯真的孩子模样对他来说仍然很新鲜。
在某一刻,宋郁甚至想,如果他和燕棠有一个女儿,也许会跟面前的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可能头发和瞳孔的颜色会随他,更浅一点儿,但一定会像燕棠这样讨人喜欢。
但“和燕棠拥有一个女儿”,跟“年幼的燕棠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当第二个爸爸”,对宋郁而言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当宋郁听到燕棠提出后者这一请求的时候,他立刻陷入了沉默,随后说:“恐怕不行。”
听她这会儿叫叔叔已经十分勉强,当爸不行,当干爹也不行。
差辈儿了。
燕棠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见他拒绝,也乖巧地不继续追问下去。
她安静地又在宋郁怀里待了几分钟,忽然别过脸冲向亲爸燕金生,眼眶一红嘴巴一瘪,哽咽着对亲爸说:“爸爸抱。”
小孩子的情绪说变就变,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的眼泪像珠子似地往下掉。
她哭的时候也很安静,只是默默抽泣着,听得人很心疼。
宋郁没放手,找了间甜品店坐下,点了她会喜欢吃的甜品,将她抱在怀里哄。
他又心疼又心急,心里忍不住叹气——这该怎么解释?
燕棠也不是真的不想理他,只是以为他没那么喜欢自己,才下意识想躲开。
这会儿被宋郁好声好气哄几下,她就将脸埋在他怀里,默默流眼泪。
“我很喜欢你。”宋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但我现在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燕棠仰起头,声音里犹带着泪意。
她的视线因哭泣而变得朦胧,面前男人俊秀的面容也变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但他温柔清朗的声音落在了她耳畔,“因为还没有到最合适的时间。”
——因为还没有到合适的时间,所以今天的相遇不过是神灵的小把戏,让他恰好捡到了走丢的燕棠,陪伴她度过这以慌乱开场,以快乐结尾的一天罢了。
“我们以后会再次见面的。”宋郁替她把眼泪擦干。
燕棠有些困惑地抬眼,湿漉漉的睫毛掀起,漆黑水润的瞳孔里映着他的模样。
“那是什么时候呢?是不是如果我学习俄语,更有可能在未来碰见你?”
宋郁微微一怔,忽觉似乎冥冥中的确有只手在拨动着他和燕棠的命运之线,无论何种情况,他们的人生总会交汇在一起。
“是的。”他这么说。
*
夜色笼罩住北京城,四通八达的马路变成一道道黑色的绸带,车流和路灯如金银般点缀其间。
燕棠被爸爸妈妈牵在手里,依依不舍地和男人告别。
“再见。”
她伤感地说着,但已经从宋郁口中学到了“命运”这个词。
她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还不能明白命运为什么不能让她和这个同样很喜欢她的男人一直相处下去。
也许是因为一个女孩子总是需要一些独立成长的时间,也许是因为她和他本该有另一种更紧密、更长久的关系。
等燕棠自己吃过苦、靠自己解决过困难,也靠自己取得了成就,她才能更好地审视男人所给予的爱和关怀。
也只有等她长大了,她才能摆脱仰慕的姿态,在欣赏她的男人所具有的成熟魅力时,也能爱上他的幼稚和任性。
但燕棠现在只有六岁。
她还需要很多很多时间去长大。
不过他们总会遇见的,这是命运的安排。
*
“怎么又做梦了。”
夫妻俩再一次在夜里醒来,这回宋郁主动把kaka赶下床。
燕棠笑着看他压到自己身上,顺势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轻声说,“现在是凌晨,你明天还要开会”
“对,我明天还要开会。”
宋郁埋在她颈窝里嗅着,挺翘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
“但我总觉得好像有一整天没见你了,可不可以申请履行夫妻义务?”
“可是没有套了。”
燕棠遗憾地说。
“那——”
宋郁回想起那个梦,心里有些痒痒的。
可他转念一想,还是希望跟燕棠有更多的时间相处,立刻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恋恋不舍地替她穿好睡衣,“明天我去订一箱避孕套回来”
(小小燕篇完)
短IF线小燕老师成为冰熊……
莫斯科入秋后气温骤降,阳光稀薄,落在高楼大厦的格子窗上,折射出冷锐的光。
时值中午,燕棠坐在工位上望了眼窗外的日头,又看向一道透明玻璃门后的办公室。
集团实行全开放的办公环境,就连老板办公室也由透明玻璃墙围成,尽管玻璃墙可以调节成不透明的私密模式,但多数时候员工们都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里面坐着一位年轻的黑发男人,俊秀的面容上神情冷淡,正在进行一场电话会议。
办公室隔音效果极好,燕棠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猜测他此刻的心情大概不太美妙。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电话会议结束。
燕棠起身走过去轻轻敲门,见他抬头瞥过来,微微点头,才敢推门进去。
“Ilya,昨天到今天中午的邮件已经整理完毕,业务线的都分发给相关部门,剩下五封邮件需要您亲自过目,其中阿列克谢先生在今早九点发来的邮件比较着急,他希望您在今天之内能给一个回复。”
她维持着专业平缓的语速,用俄语一口气报告完。
“好,谢谢。”
这句话等同于她可以离开的指令,燕棠迅速离开这片令人紧张的高压地,找编辑部的好朋友玛莎一起吃午饭放松神经。
给宋璟当秘书,燕棠感觉压力很大。
“Ilya好像从来没有骂过Yana。”
咖啡间内,几个部门的员工围在一起聊八卦,聊起了老板的时候见燕棠和玛莎一起过来了,有些好奇地说起这件事。
玛莎说:“是呀,Ilya很欣赏Yana。”
燕棠无奈笑了笑,没法跟别人诉说自己如履薄冰的生活。
作为宋璟的秘书,她是最靠近宋璟的人之一,对他的行事风格也十分了解。
尽管大多数时候,她的老板都态度平和,但燕棠见过他骂人的样子。
那天恰好是她第一天入职,HR主管将她领至宋璟办公室里。HR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璟接到一个下属拨来的办公室的电话,随后眉头一皱,开始用俄语训斥。
声音又沉又冷,话很少,威慑力十足,旁听的人都觉得胆战心惊。
那一天的记忆至今为止仍然十分深刻,以至于燕棠一直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求被夸,只求不被骂,这也让她每天都战战兢兢。
好在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她已经得到了莫斯科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入学offer,半年后就会申请离职,继续念书。
休息时间结束,燕棠拿着咖啡杯回到工位,刚一坐下就看见宋璟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个男孩儿。
连帽卫衣运动裤,姿态闲散地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仿佛把宋璟的办公室当自己家似的。
安排来访人员也是燕棠的职责之一,她确定今天下午没有人预约和宋璟见面。
她将咖啡杯放下,连忙推门进办公室,“这位先生”
那男孩儿抬起头来,浅棕色头发,剔透的金棕色瞳孔,漂亮的脸蛋上浮出一个灿然的笑:“你好。”
话还没说完,燕棠的声音就生生止住。
这男孩儿有和她老板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只不过眉眼稍显稚嫩,还带着几分少年气。
她自然知道集团里还有位名不见经传的二公子Kirill,今年才刚满十八岁,只有老员工才见过。
两兄弟实在长得太像,燕棠忍不住想:原来Ilya笑起来是这样的啊。
“原来你就是Yana。”宋郁也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姿态随意地支着下颌,眼里含笑,“我听哥哥在家里跟你打过电话,你的声音跟你的样子一样”
他跟燕棠随意地聊了起来——
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给我哥当秘书很辛苦吧?
他板着脸的样子是不是很讨厌?
燕棠没想到宋郁竟会是这样随和的性格,不过是跟他聊了两句,她脸上就不自觉带上笑容。
“Kirill,你来这里干什么?”
门口忽然响起宋璟的声音。
燕棠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沙发上。
回头看过去,她见宋璟皱起眉,立刻低声跟宋璟说自己先出去。
“你那么凶干嘛啊,把人家都吓走了。”宋郁说。
燕棠心里紧张,以为宋璟要生气,可她没想到自家老板只是叹了口气,随后对宋郁说:“是你不要干扰人家工作才对。”
当她重新在工位上坐下,下意识往办公室方向又看了一眼。
里头的男孩子正跟亲哥在聊着什么,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目光一转,和她四目相对。
随后又朝她露出个笑来。
*
只有在第一眼看见宋郁的时候,燕棠会生出一种看见少年版宋璟的感觉。
她很快就发现两兄弟一点儿都不一样。
宋璟偶尔也会笑,但他笑起来时是高位者那种温和、夸奖式的笑容。
但宋郁笑起来的笑是活泼的,甜滋滋的,让人没有压力,连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在后来的日子里,燕棠偶尔会想,下一次碰到宋郁会是什么时候。
不过她没等到宋郁再次来访,反而遇上第一次在工作里犯错——她误看了一封邮件标注的最晚回复日期,以至于宋璟迟作答复。对方脾气不好,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宋璟的办公室里催促,并且指责宋璟缺乏守时观念。
“来我办公室。”
燕棠接到宋璟电话的时候,腿都吓软了。
正不巧他这时又有个会议,她只得等在一旁。大概是又有人在电话里提了愚蠢的方案,宋璟再三质问,冷淡的话语好像砸在燕棠心头。
等他的电话会议结束,燕棠的恐惧也抵达了顶点。
宋璟仿佛是才想起自己的秘书还等在一旁,听她再三道歉,揉了揉眉心后只说了一句:“下次看仔细。”
燕棠低着头离开办公室,开门时一不留神撞到了人。
抬头一看,对上一双笑意轻盈的眼睛。
“我哥又欺负你了?怎么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
兄债弟偿。
这是宋郁的说辞。
这天下班的时候,燕棠在写字楼下再次碰见了宋郁。
他靠在跑车边好像在等人,见她走出来,立刻朝她招手,说要替他哥补偿她。
燕棠再三解释,今天下午是她犯了错,宋璟已经非常宽容。
可宋郁却说:“这么小的事情,如果是我就会安慰你别害怕。”
她不由失笑。
工作里哪有这种好事,犯错了导致老板被合作方质疑,哪还能要求老板反过来安慰犯错的员工?
但宋郁略带孩子气的作风让她很快放松下来,那面代表身份差距的无形之墙好像不存在了。
两人轻松地聊了几句,宋郁说自己今晚没有事,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尝一家位于特维尔大街的新餐厅。
燕棠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特维尔大街是高档商业区,开在这里的餐厅走的也是高端路线。
宋郁是这里的常客,一般要提前半个月定位置的餐厅,他抵达时直接有经理接待。
燕棠虽然是个出身普通的打工人,但给宋璟当秘书后见过不少大场合,在餐厅坐下后也不显局促。
她接过菜单点完菜,抬眼便见坐在对面的宋郁正笑着看她。
“我觉得你很可爱。”
他这么说。
燕棠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一瞬间甚至没意识到这句话更像是风流公子的甜言蜜语。
“其实那天在我哥的办公室,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宋郁还在继续说。
“那是去年的事情,恰好在我十七岁的生日派对上,我很好奇他在我生日的时候还有什么天大的会议要开,然后就在他的电脑屏幕上看见了你。”
燕棠算了一下时间,惊道:“你现在还没满十八岁?”
“刚刚满十八岁。”他眉眼弯弯,开玩笑般说:“过完生日就来找你了。”
宋郁身上有一股矛盾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有着富家子弟特有的贵气,但说话做事又很是随和得体,不会让人感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所以在这之后的两个月里,当宋郁多次邀请燕棠去尝试新餐厅或者在莫斯科近郊游玩的时候,她都欣然答应。
甚至因为宋郁的缘故,她偶尔都会觉得他哥宋璟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变得顺眼不少。
——事情是在一次露营中发生变化的。
那天原本还有宋郁的几个朋友准备一同前去,但等燕棠和宋郁到了场地之后,才收到其他人的消息,说临时来不了了。
意外还不止这一件,宋郁很快又告诉燕棠,他的帐篷坏了。
燕棠是职业秘书,迅速提供了多种方案,但没想到他这会儿却开始犯少爷脾气——睡不惯营地提供的帐篷,不想一个人去住酒店
等他把所有方案都否决之后,燕棠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正是下午的时候,秋阳温暖,河边波光粼粼,简易桌上新泡好了咖啡。
两人各自坐在月亮椅上商量晚上的去处,宋郁侧过脸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
“我今晚可以跟你住在一起吗?”
燕棠愣了,“你”
刚吐出一个字,宋郁直接把话接上了:“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吧?”
燕棠——还真的没有揣测过。
与其说是没有,不如说是不敢。两个人差距太大,她自然一点儿多余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把他当做朋友对待。
宋郁自以为这段时间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没想到燕棠却一脸惊愕的样子,心里平白生出几分气来。
他倾身凑近了,长睫垂下,“我才不信,你看我的时候都移不开眼了,秘书姐姐。”
这张漂亮的脸蛋离得极近,燕棠心跳都停了半拍。
可那称呼又像一记警钟,提醒她一个事实:宋郁毕竟是集团的二公子,他的哥哥是她的老板,要真的和宋郁发生了什么,被宋璟发现就完了。
“为什么不跟我试试呢?其实我去年在我哥的会议上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想见到你了。”
宋郁又问她。
“难道你真的像传言那样,喜欢我哥?”
“传言?谁说的?这是谣言!”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宋郁又问:“难道你是怕我哥知道,介意你作为员工跟我扯上关系?”
燕棠别过脸去,没吱声。
下一秒,她的后颈被他伸手扣住,生生被逼着转过脸来和他对视,躲不开逃不掉。
“如果是这样,保密就好了啊。我会很乖的,你不想让我哥知道,我就不说。”
宋郁垂着眼,语气轻快,但动作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燕棠被他深深的目光迷惑了,当亲吻落下时都没反应过来。
唇瓣是柔软湿润的。
经过了略带生涩的试探之后,宋郁迅速掌握了技巧,侵入她的口腔,与她呼吸交缠。
指尖也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带着调情的意味。
冲动、美色、一时激情。
多种因素混杂在一起,让燕棠昏了头。
虽然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还不懂什么技巧,但男孩儿的力量和冲劲儿有效地弥补了经验上的不足。
燕棠差点儿要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儿干死在床上。
*
莫斯科进入深秋后,天色便渐渐转阴。阳光完全隐没,偶尔有绵绵细雨。
周一早上九点,写字楼的电梯里挤满了员工。
电梯内壁折射出所有人的面孔,俄罗斯人本就不爱笑,周一早上更是笑不出来。
只有站在前排的燕棠一脸轻松,走出电梯时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Yana,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抵达工位时,隔壁的同事跟她打招呼。
恰巧宋璟也在这时到了办公室,顺带看了一眼燕棠,把燕棠吓了一跳。
她强装冷静地跟他说了声早上好,目送他进入办公室,心里忍不住想——她真的睡了老板的弟弟。
虽然宋郁不是集团内的员工,严格来说不属于内控规则里禁止发生恋爱关系的对象,但大公子的秘书和二公子有关系,传出去总是会令人遐想。
燕棠坐在工位上,忽然冷静下来,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美色误人。
不过反正半年后她就要离职念书,只要低调一点,她相信宋璟肯定不会发现。
在这半年里,燕棠和宋郁都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她偶尔会住在他的高级公寓里,和他拥抱、接吻、上床。
年轻男孩儿身上具有的活力如此迷人,他喜欢和她尝试大胆的姿势,毫不遮掩地向她表达爱慕,将她卷入直白的、热烈的、大胆的激情中。
这段地下恋情美得像莫斯科夏日的阳光,让人眷恋。
也如莫斯科的夏日阳光一样足够短暂。
*
燕棠低估了宋璟的敏锐度。
在来年五月,就在她进入离职倒计时的时候,宋郁在某一个周五下午来公司找宋璟谈事。
燕棠照常装作和他不熟,给他端来杯咖啡。
结果这小子当着宋璟的面朝她笑,笑得很甜,也暴露了一切。
宋郁走后,燕棠被宋璟叫到办公室里。
他头一次关上了电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
俊秀的面容是一如既往地沉着,那双几乎和宋郁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注视着她,却不像宋郁那样常带笑意,反而充满冷静的审视。
宋璟过了很久都没说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出去吧。”
这声音砸在燕棠心头,沉甸甸的。
一个小时后,她把原计划在下周拿出的辞职信递给了宋璟,不久后得到了批准,同时得到了一大笔离职补偿。
辞职员工是没有任何补偿的,这笔钱来自于宋璟特批。
名义上是作为她勤恳工作的奖金,但燕棠猜测宋璟是希望她重新考虑和宋郁的关系。
她懂得知难而退的道理,工作经历也教会她一个道理——普通人玩儿不过有钱人。
甚至连宋璟给她打的这笔钱,由于名义太过正当,她就算想退也退不回去。
尽管结局早有预料,但燕棠还是有些失落。
好在研究生的生活就在眼前,毕业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就业机会,不再局限于当一个小小的秘书。
这晚离开公司时,她打起精神,顺带给宋郁发去结束关系的消息。
*
租住的公寓楼位于列宁大街附近,楼下的树叶都已枯黄,上了年代的老楼在深秋夜里显得尤其萧索。
燕棠坐着破旧地电梯抵达五楼,一出门,便见黑漆漆的楼道内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吓得退后一步,那男孩儿便往前走一步。
月光漏入走廊,照亮他秀气的面容,半垂着眼,眉眼间笼着一股郁气。
“Kirill,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郁却反问她:“你觉得呢?”
此时,电梯吱呀一声打开门,一对小情侣走出来,嘻嘻哈哈地搂在一起,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燕棠只得打开家门,让宋郁进屋说话。
却没想家门刚关上,她就被身后的男孩儿抱起来,直接带到卧室里。
“Kirill,等等”
“等什么?你提分手是因为我最近训练太忙了吗?”
宋郁把她压在床上,逼她和自己对视。
“还是因为我哥?他说不合适,你就信了?他逼你辞职的话,我可以帮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他不是真的想听解释,问完了直接低头和燕棠接吻——与其说是接吻,更像是咬她。
燕棠被咬得疼了,眼里冒出泪花来。
“疼吗?我心里也疼,跟你在一起半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就算被我哥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又不是跟他在一起!”
他将她翻过身去,恰好面对着挂在墙上的全身镜。
上衣一脱,手臂肌肉隆起,一只手将她的腰牢牢扣住,一只手拢住她的长发,要她抬头看向镜子。
窗外吹起了大风,把树影吹得摇摇晃晃,窗户哐哐作响,仿佛摇摇欲坠。
燕棠扬着脖颈,脸颊涨红,声音破碎。
“你看看你多喜欢我,还要分手吗?”
身后的男孩儿问。
见燕棠说不出话来,宋郁俯下身抱紧她。
他细细亲吻她的侧脸,随后又扣住她的下颌,要她转过脸来和他接吻。
在燕棠发出即将窒息的呜咽时,他才将她放开,轻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想继续在一起了。”
*
折腾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燕棠才跟他坦白昨晚的误会。
辞职是早晚的事,就算不被宋璟发现,她下周也会离职准备入学了。
“我和你之间”燕棠说起这个,又叹了口气。
宋郁直接打断了她,解释:“我问过我哥了,他没想辞退你,那笔钱的确是给你辛苦工作的补偿。他虽然觉得不合适,但只是希望我们在公司注意分寸——他才不会多管闲事,插手我的恋爱。”
“恋爱?”燕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难道不是吗?”宋郁问她,“不然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燕棠以为是不能公开的情人关系,至少在她所了解的富家公子哥儿里,这种关系是很常见的。
她老实地说出了这个想法,随后又被炒了一顿。
宋郁气笑了。
“你知道情人关系是什么样吗?是有人要伏低做小,是金钱关系。我天天都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怎么都不放在心里?”
燕棠是普通人,她习惯把事情往坏处想。
但事情并不总是那么坏。
宋郁在床上撒完了气,又抱着她撒娇。
“再跟我试试,只要我们在一起足够久,就不会有人反对我们的。”
“真的吗?”
燕棠看着身边的漂亮男孩儿,心里盘旋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会的。”
宋郁注意到她的视线,侧过脸笑着看她。
“就算你以后要甩掉我,我也会像这次一样找到你。”
“但到时候就不止是做两次这么简单了。”
“别跟我说分手,好吗?”
他亲昵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燕棠这时的确没想到,宋郁是出奇的黏人。
缠得她这辈子都没能把人甩掉。
(哥哥的秘书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