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祭
“你住的地方倒是清简。”傅徵打量着眼前的茅草小院。
羽岸怀念道:“嗯, 师父从小便住在这里,直到当上掌门才不得不离开,我没进宫之前也住在这里。”
傅徵环顾四周, 院内落叶被专门堆在树下, 流水静谧地从小院穿过,“这里经常有人来打扫。”他对羽岸道。
“是师父。”羽岸埋头在流水前喝着水, 回答:“他有心事时就会回到这里。”
傅徵脑海里闪过况御风的身影,他微微挑眉,道:“你师父看起来心事蛮重的。”
“是啊, 作为掌门, 要思量的事情总是很多嘛。”羽岸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狼的妖丹碎片,然后跳到自己的小窝里, 将碎片珍惜地放了进去。
傅徵记得当年晏守衡过,乱世之中, 当权者最忌思虑过重,所以紫薇台历代国师皆为杀伐果决者。
若将太珩山作为紫薇台的延续, 这况御风倒是个例——他是个心软的人。
就拿方才的事来说,太珩山被一只妖怪随意闯入,按照傅徵的行事风格, 就算不伤害这只妖怪, 也会将其圈禁起来。
可是况御风听了他徒弟的话后, 就放任傅徵随意行动。
如今太珩山的大能都在玄天峰,防守空虚, 傅徵若是有心做坏事,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了,傅徵此行前来并非是为了做坏事,但属实也有事要做。
傅徵问羽岸:“听闻太珩山有一处泉水名为‘净妖泉”, 你可知在哪里?”
“那是用来惩罚偷跑出洪荒妖怪的地方,就在玄天峰的后山,少君你打听这个干嘛?”羽岸给妖丹碎片盖上一片新鲜的叶子。
“没什么。”傅徵从容起身,对羽岸道:“既然你已经到达此处,安心等待你师父便是,我们就此别过。”
羽岸惊讶道:“啊?少君你不陪我一起等吗?我还没报答你呢。”
“你已经报答过了。”傅徵轻笑一声,他随手揉了把羽岸的脑袋,和声道:“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傅徵的身影消失在木门门口。
数万年来,神州沧海桑田,发生了诸多变化,可太珩山在结界之内,不易受到外界影响,这里的山峰与河流皆是傅徵按照阵法亲手布下,尽管已过万年,但并未发生很大的变化。
上古之时神州灵力鼎盛,傅徵天生灵体,能引天地灵力集于一身,他曾借天地气运,创出过无数奇诡阵法:或用以抵御妖族、护佑苍生,或极尽阴损狠厉,专司惩戒妖邪。
净妖泉便是他专门为惩戒妖怪所造,此泉水能涤荡妖物周身妖气,使其沦为毫无力量的废妖,日日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只可惜时移世易,如今天地灵力日渐枯竭。许多上古阵法即便未遭失传,也因缺乏足够灵力支撑而难以运转,与失传实则并无二致。
正如当下的傅徵,虽手握诸多精妙符咒,却受限于自身修为不足,加之他对妖力始终心怀芥蒂,自然无法将这些符咒的威力尽数发挥。
傅徵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来到玄天峰后山,看见一处被符纸封印的泉眼。看符纸的灵印痕迹,净妖泉约摸被封了一百来年了。
“掌门跟了在下一路,可有何指教?”傅徵背对着来路,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树叶无风而动,原本空无一人的树下出现一个清朗肃正的身影,“敢问阁下是太珩山的哪位前辈?”况御风望着傅徵的背影问。
况御风并非盲目信任傅徵,而是守山结界准允傅徵进入,那他约摸是太珩山某位祖师的转世,所以他放任傅徵进山,想看看傅徵要做什么。
傅徵淡然一笑:“亡故之人,不值一提。”说完,他捏住封印净妖泉的符纸,轻巧一扯。
符纸消失,泉眼里重新涌出清水,只是那清水刚沾上傅徵的手背,那处皮肤便灼伤一片,但傅徵仿若未觉般地甩去手背上的水珠。
况御风微微凝眉,“阁下…要寻死吗?”
傅徵好笑道:“这泉水只会叫我生不如死,哪能寻死?”他取出一只瓷瓶,装满泉水后又收回袖袋里。
况御风若有所思地问:“阁下是专门护送羽岸回来的?”
“是,也不是。”傅徵转身,神色坦然道:“我与他有着渊源,有意送他回山,却也未曾料到,我俩的目的地一致,如此也好,一举两得。”
况御风指尖捻着袖角,周身灵力不自觉地凝了几分。
二百载光阴里,他见惯了人心鬼蜮,可眼前这易了容的妖怪,像被净妖泉的水雾裹了般——坦然里藏着说不清的模糊,连眼底那点笑意都掺着让人抓不住的深意,像是午夜梦回,出现在况御风梦里的诸位师门先祖。
况御风平静地望着傅徵,问:“前辈此番前来,是为了帮太珩山度过危机的吗?”
“……”傅徵深深地看了眼况御风,这掌门还真不客气,知道他与太珩山的渊源后,竟然不是先问他的身份和目的,而是变相地请他帮忙。
他微微一笑,摊手示意自身:“掌门,在下如今作为妖怪,纵使有心也无力。”
况御风认同般地颔首:“是了,所以前辈要炼出洗髓丹,利用洗髓丹褪去妖身之后才好帮忙。”
傅徵挑眉道:“哦?”
“《太珩山志》记载,洗髓丹可帮妖怪褪去妖性,重塑筋脉化身为人。”况御风有条不紊地说:“洗髓丹的原料之一便是这净妖泉水,前辈既然不想寻死,那收集泉水便是有其他用途,在下才疏学浅,只晓得洗髓丹,便作出这样的推测,若是冒犯到前辈,在此给前辈赔礼道歉。”
才疏学浅?分明是博闻强识,傅徵心道,这《太珩山志》是他当初胡诌乱写的,里面的记载真假参半,不可一概而论。
况御风继续道:“不过万年来,这洗髓丹从未被人炼制成功过,晚辈奉劝前辈不可抱太大期望,其实,前辈何必执着于妖身或是人身?只要一心向人,妖身又有何妨?”
傅徵颇为惋惜道:“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
况御风欣慰道:“前辈能想开就好。”
“但是,我家夫人嫌弃我是个妖怪,不肯同我亲近。”傅徵眸色黯淡,看起来颇为苦恼。
况御风骤然失声。
傅徵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况御风眉宇微皱,直言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不上真心,前辈何必执念如此?”
“无妨,毕竟我也没有多少真心。”傅徵理所应当地笑了笑。
况御风彻底失言:“……”
傅徵语重心长道:“但我实在想和他亲近,只能想方设法摆脱这副妖身。”
况御风面无表情:“此等私事,前辈无需告知晚辈。”
傅徵情真意切道:“这事需要掌门相助,在下自然得和盘托出。”
相助?况御风巍然不动的神色出现些许裂痕。
傅徵道:“既然洗髓丹这条路行不通,我想找些其他法子,久闻太珩山的藏书阁藏有万千孤本,在下想去一探究竟,还望掌门应允。”
不等况御风回答,傅徵便又道:“世事讲究公允,这样吧,在下愿为掌门出谋划策,事后掌门放我进入藏书阁,如何?”
况御风默然地望着傅徵。
傅徵挑眉道:“还是说,藏书阁不允妖怪进入?”
况御风沉吟:“成交。”
玄天峰的方向骤然爆发出滔天的妖气。
傅徵和况御风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玄天峰的缥缈云雾被黑紫妖力撕开,枯藤从撕裂的结界里窜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捏诀闪至玄天峰封顶,看见加固结界的几位长老已被妖气缠上,衣袍染血,灵力护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结界裂缝深处,一双猩红竖瞳缓缓亮起,伴随着低沉的嘶吼,竟有无数黑影正顺着裂缝往外爬。
傅徵的眉心狠狠一跳:“结界破损竟如此严重?”这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况御风道:“如今结界的力量不能同昔年相提并论,陛下在时,妖怪们尚且有所忌惮,如今它们察觉到神州已无浊气震慑,自然肆无忌惮起来。”
倏地,傅徵喉间滚上热意,他强行咽下喉间腥甜——地宫的禁制牢牢束缚着他,只要他动用术法,便会收到反噬。
傅徵行云流水地画出一个阵法,与此同时,他言简意赅地对况御风道:“以此阵法为引,需要撑足三个时辰,期间需要输入源源不断的灵力,掌门,可行吗?”
况御风稳当点头:“可以一试。”
长老们虽然对傅徵的来历心有疑虑,但看况御风对其如此信任,便也纷纷听令。
以况御风为首,身后众人即刻各归其位,灵力如溪流汇入,与真气交织成网,猛撞向结界裂缝处的黑紫妖气。
“哪里来的小妖?简直是不知死活!”裂缝里传出的声音粗粝如磨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震得峰顶颤抖不止。
交织的真气网猛地凹陷,原本莹白的光网被黑紫妖气染透大半,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纸,边缘滋滋作响,不断有细碎的光屑剥落。
傅徵眸底厉色乍现,手腕轻扬,腕间青龙镯即刻破空而去,精准落于结界之上。
镯身轻颤,无数青芒自龙纹中溢出,如溪流般汇入真气网,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网瞬间被注入新的力量,凹陷处微微回弹,与黑紫妖气形成短暂的僵持。
长老们也不再犹豫,十余道灵力汇成光柱,死死抵住黑紫妖气的反扑。
况御风双手紧握成拳,灵力在掌心激荡出莹白光晕,目光如炬地盯着裂缝中缓缓凝聚的黑影:“弑影妖尊,你看守洪荒万年,如今叛变,可有想过后果?”
黑影闻言发出畅快的怪笑,黑紫妖气翻涌间,弑影妖尊咆哮道:“后果?你可知这千年来本尊守的是什么?这里不过是人族用来囚禁妖族的牢笼!如今结界已是强弩之末,帝煜失踪不见,简直是天助洪荒!今日本尊便破了这结界,率领妖族攻占神州,再取了那暴君的性命!”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道妖气凝成的利爪撑破结界,护在结界四周的青龙灵气骤然躁动,莹白鳞光在黑紫妖气的侵蚀下飞速黯淡下来。
灵气所化的青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鳞片碎裂成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傅徵眸色微动,若是洪荒妖族冲破结界而出,神州大地必遭血洗,不行!且不说他被禁制束缚,即便没有禁制,凭他如今的力量,也根本无力阻挡。
玄色袖袍翻飞间,傅徵飞身闪向碑石之前,他掌心凝出莹白灵力,哪怕经脉被禁制反噬得阵阵抽痛,也强撑着将周身灵力聚于掌心,拼尽全力打开碑石上的契约。
碑石散发灵光,光影之中,无数名字浮现在光影里,那些名字或清晰如新,或斑驳模糊,却都透着一股跨越时间的沉重。
万年来,太珩山弟子前赴后继将名字刻入碑中,以血脉为契、性命为引,为守山结界注入力量。
血契一旦签下,便是生生世世的牵绊——此生若洪荒破,便要与山同毁;即便身死转世,也逃不过结界自毁时的连坐,最终落得灰飞烟灭、再无往生的结局。
可碑石上的名字,却仍在一代代弟子的血祭中,愈发稠密。
傅徵能打开守山结界上的血契,身份已然不言而喻——太珩山的先祖之一。
况御风以及太珩山众人眼底的惊愕逐渐转变为坚定。
众人或执剑、或凝灵力,目光齐齐望向傅徵,那眼底的坚定如同燃起的火焰,与碑石灵光交织在一起——
纵是以身殉道,也要护这神州最后一道屏障。
这便是太珩山的初衷。
“你究竟是谁?为何能打开血祭?你这个妖族叛徒!本尊今日先取你性命!”妖气幻化的利爪直取傅徵心口。
傅徵缓缓抬眸,唇角血迹未拭,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叛徒?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弑影,你当日是如何答应本座的!”
“你…你!你是…”弑影的妖气骤然紊乱,那直取傅徵心口的利爪竟生生顿在半空,黑紫雾气剧烈翻涌,似是被这声质问震得心神剧震。
他死死盯着傅徵,瞳孔因震惊而缩成针尖,声音都在发颤:“国师?不可能!不对!他已经死了!帝煜苦寻他数年而不得!如今怎会突然出现?不是…不对!你不是国师!国师没有这么弱!本尊杀了你!!!”
傅徵在听到某个名字时瞳孔骤缩,他怔忡片刻,无可奈何地勾起了唇角。
早知结果如此…
早知…
罢了。
血祭即将被打开,冷汗不停地从傅徵额前滚落,是啊…弑影说的没错,太弱了…当年挥手便能催动的血契,如今竟要拼尽残存修为、硬扛反噬才能勉强开启,连指尖凝聚的灵力都在微微晃动。
灵力在经脉里冲撞得如同乱箭,恍惚间,傅徵的脑海里蓦地出现一个虚影,虚影逐渐凝聚成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影——
帝煜盘坐于地,神色肃穆庄严,眼睛倏地睁开,黑眸暗沉如渊,唇角扬起诡谲的笑意——“找到了。”
傅徵苦笑着闭上眼睛,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帝煜,连禁制反噬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头那点荒唐的悸动。
正在这时,墨色浊气自虚空中喷涌而出,周遭天地骤然失色。
原本澄澈的天幕像被泼了浓墨,流云凝滞成灰黑的笔触,连风都似被染了墨色,裹着威压缓缓流淌。
众人衣袂上的色彩、妖怪皮毛的光泽,皆在浊气蔓延中褪成浅灰,连呼吸都似要吸入墨粒,只觉眼前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一片压抑的、水墨般的死寂。
傅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先是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便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悄然升起。
墨色浊气仍在缓缓翻涌,一道身影却踩着浓稠的墨浪款步而出。
帝煜未着帝王冠冕,泼墨般的乌发披散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鬼魅的慵懒。
玄色衣袍下摆扫过浊气,竟未沾半分滞涩,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得像在自家庭院漫步。
“陛下?!”有人或是妖怪惊呼。
“是陛下!”
“暴君出现了!”
“帝煜,是帝煜!”
“逃逃逃!”
“不出洪荒啦?”
“废话!你想被暴君打死吗?”
惊喜夹杂着惊恐,场面愈发焦灼混乱。
帝煜浓墨般的眸子扫过周遭战栗的众生,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寂与漠然,仿佛眼前的人与妖,都不过是他眼底随时可散的尘埃。
“帝煜…不,陛下…”弑影妖尊周身妖力因为帝煜的出现而本能震颤,待看清那玄衣长发的身影时,他瞳孔骤缩,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与帝煜对视上那一刻,弑影妖尊不受控制地收起妖相化为人形,膝弯重重跪下,头颅都不敢抬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战栗,却又强迫自己维持着镇静:“…参见陛下。”
浊气还在周身缓缓翻涌,帝煜却似浑然未觉,只垂眸扫过下方屏息凝神的众生。
披散的墨发随动作轻晃,玄衣下摆扫过地面,未带半分急切。
片刻沉默后,帝煜才缓缓启唇,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浊气的穿透力,漫过每一个人的耳畔:“诸位,可有看到朕的鱼?”
第52章 惩罚
“诸位, 可有看到朕的鱼?”
听到这句话后,弑影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什么鱼?但他反应极快, 当机立断地踹出一只鱼头人身的妖怪, 颤抖的声音恭敬道:“鱼,鱼在这里!陛下, 我等一时鬼迷心窍…”
“啧。”帝煜不满出声。
弑影狠狠叩首于地,“还望陛下恕罪!我等立马回到洪荒境内,发誓永不再出。”
帝煜瞥了眼那只装死的鱼妖, 嫌弃道:“不是这种鱼。”
弑影忙道:“还请陛下详细描述。”大不了去无尽海将那只千年鱼妖捉来, 总比惹恼帝煜来的强。
帝煜思忖道:“他?他有一条漂亮的蓝色尾巴,高兴时喜欢用尾巴缠住朕的手腕。”
弑影惊愕抬头:“……”谁啊?还活着吗?!他飞快摇摇头, 先不论别人的生气,他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
傅徵同样无语, 他不信帝煜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既见帝煜现身,同归于尽的念头便从傅徵的心头烟消云散。
紧绷的心神如释重负般缓缓松懈, 傅徵周身流转的灵力骤然敛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似断线纸鸢般从空中直直坠落。
不等帝煜有所动作, 浊气便无声地涌向傅徵, 织成柔网裹住傅徵, 托着他缓缓落地。
帝煜恍然转身,与易了容的傅徵遥遥相对, “这位道长的眼睛与朕的故人颇为相似。”他语调微扬。
傅徵气若游丝地呼吸着,他狠狠抓住想要离开的浊气,紧攥在掌心里,“……”眼神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差一点, 就又要生离死别。
傅徵胸腔中翻滚着浓烈的情绪,眼神如同蛛网般地黏在帝煜身上。
陛下似是发出一声轻哼,未再看他,他面向着跪服的众妖,冷淡吩咐:“朕着急找鱼,没空收拾你们,速速滚回境内,若是再有下次,朕不介意再次血洗洪荒。”
以弑影妖尊为首,众妖如蒙大赦,连磕几个响头,拖着那只还在装死的鱼头妖,慌不择路地往洪荒边界退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况御风象征性地跟帝煜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很有眼色地率领众人离去。
场中只剩帝煜与傅徵二人,风卷着残叶掠过,傅徵掌心的浊气还在微微挣动,却被他攥得更紧——那是方才护他落地的暖意,此刻倒成了他攥着的唯一的实在。
帝煜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傅徵苍白的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道长既然伤着,为何不寻个地方歇着?倒是有闲心看朕处理这些杂事。”
傅徵喉间滚了滚,话到嘴边却成了气音:“…陛下的鱼,可找到了?”
帝煜挑眉,脚步缓缓朝他走近,阴影落下来覆住傅徵,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找没找到,道长难道不清楚?”
他视线扫过傅徵攥着浊气的手,眼底掀起愉悦的波澜,但又被他勉强压下。
傅徵抬眼望他,苍白的唇瓣动了动,没说出话,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还没彻底散去。
帝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肌肤:“方才可有摔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在意。
傅徵指间的浊气消散,他反手握住帝煜,固执地追问:“陛下要找的鱼,找到了吗?”
“怎么?你想冒名顶替?”帝煜戏谑地眨了下眼睛,他抬手扼住的傅徵的下巴,注视着傅徵相貌平平的假脸,啧道:“不过道长这张脸,可不及朕的鱼半分好看。”
帝煜拇指轻轻蹭过傅徵微凉的下巴,语气里的揶揄藏着掩不住的亲昵,“尤其是他那条蓝尾巴,缠上来时湿湿软软的,可比道长这硬邦邦的手腕讨喜多了。”
“荒唐。”傅徵皱眉,忍不住低声呵斥,抬手就拍开了帝煜的手。
“荒唐?”帝煜缓声重复,眼底的温度降低:“道长知道更荒唐的是什么吗?朕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傅徵瞬时哑口无言:“……”片刻后,他略显苍白地开口:“我以为你要睡上好久。”
“所以?”
“我想在陛下醒来之前化身为人。”傅徵的双手搭握在帝煜微凉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蜷起,“那时候,陛下会不会更能接受我一些?”
“……”帝煜难得有说不上话的时候,他盯着傅徵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方才冷下去的眼底慢慢回暖,“你伤势如何?”他状似随意地问。
傅徵笑了下,“无碍。”
帝煜挑眉,他骤然出手,上前揽住傅徵的腰,傅徵直觉不妙,立刻警惕起来,但帝煜没给他逃跑的机会,果然下一瞬,两人滚落在一张软榻上。
“既然如此,你欠朕的,也是时候还了。”帝煜姿态睥睨地撑在傅徵上方,不容置疑地摸上傅徵的脸,抹去傅徵的假面,露出那张风华绝然的脸。
傅徵瞳色微震,他瞬时撑起身体,“你作甚?!”
帝煜抬了抬下巴,目光里淬着几分戏谑和势在必得,指腹还轻轻摩挲着方才触到的细腻肌肤,声音听起来威严低缓:“先前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以下犯上?
傅徵哑然,喉结轻滚,他蹙眉道:“那只是个意外…”
“你想死吗?”帝煜抚摸着傅徵侧脸的手缓缓向下,丈量着傅徵脆弱的脖颈。
傅徵扬了扬脖子,自然而然地改口:“…美好的意外。”
帝煜发出一声冷笑,“朕可不觉得美好。”
傅徵挑眉:“是吗?陛下明明喘得…呃唔!”
嘴巴被人暴躁地堵上,傅徵顺理成章地张开嘴巴,放任帝煜毫无章法地闯了进来。
亲吻中夹杂着帝王被冒犯的怒意,帝煜恨不得将傅徵吞下去,他隐约察觉到自己面对这条鲛人时的失控,偶尔纵容便也罢了,可是…
可是就连床笫之间,他也控制不住地心软放纵。
是的,若非帝煜真心应允,哪怕失去全部的力量,也无人能强迫他分毫。
掌控感的脱离让帝煜烦躁不安,身体的欢愉极大刺激着他的理智,好在后来他昏了过去,不用再面对这失控的一切。
当然了,不排除是傅徵肆意妄为所导致的昏迷。
由此可见,发情的妖怪简直不可理喻!尤其是当帝煜醒来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简直要被气笑。
好在他感应到了傅徵身上的禁制。
帝煜原本打算杀了傅徵以泄心头之愤,可他看到傅徵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他眼前,又改变了这个想法——至少,傅徵是为了保护他的子民。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帝煜要把自己遭受的“折磨”毫无保留地还给傅徵!他埋首狠狠咬住傅徵的锁骨,“你这只无法无天的妖怪,朕应该杀了你!”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滔天怒火。
傅徵的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了身上的伤口,他故意吃痛出声。
他真的没做好准备,而且,回忆里帝煜的强硬让他心生不适,他难免心生抗拒。
傅徵看似亲昵地搂住帝煜的腰,实则禁锢着人不让人动,他微微蹙眉,开口:“慢着…陛下,伤口真的很疼…等伤口痊愈好不好?我保证。”
只要能逃过这次,傅徵有千百种法子让帝煜彻底居于下位。
帝煜轻嗤:“是你自己说的无碍。”
傅徵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
帝煜心中兀自升起一股憋闷,他默不作声地想,傅徵为何不愿意?凭什么?他都默许了傅徵的放肆,可傅徵却不愿…
罢了,他作何要考虑傅徵?他是皇帝!皇帝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帝煜眸色一暗,脑海里回忆着傅徵的所作所为,然后牢牢把握住了傅徵的弱点。
傅徵的异色瞳里浮现出愕然与仓皇,呼吸顿时变了频率,“等等…嬴煜!”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让傅徵变了声音,他死死盯着上方面无表情的人。
“等什么?你合该受到惩罚!”帝煜的嗓音威严而又不容置疑,然后他冷脸拿出一只小盒子。
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打开盒子,幽香浮动,让人有些意乱情迷。
傅徵心头闪过万千念头,他死死攥紧帝煜的衣袖,惊觉自己上头时并没有用脂膏?那煜儿是不是很痛?还有,陛下这盒子是哪里来的?他竟然能想到这里?这么细心…不,是早有预谋!
傅徵的游刃有余随着脂膏一同化为春水,潮湿的香气弥漫开来,喉间溢出的声调压抑而又破碎,鬈发随汗水暧昧地黏在肌理分明的背部。
“嬴煜…”傅徵扣住帝煜肩膀的手猛然收紧。
“放肆,谁准你直呼朕的名字?”帝煜嗓音冷淡,他放缓动作,贴心地等待傅徵缓上片刻。
任谁也意想不到,素来阴晴不定的暴君会在床上是如此温柔,但温柔又是另一种磨人——
傅徵锐利如冰刃的眼神融化成粼粼春水,难耐的折磨他的眉梢眼角染上世俗烟火,露出的皮肤上红粉交错,似是画作里的无心之作,也恰是画作里最艳的一缕笔墨。
比起来单纯的泄愤,帝煜更乐于在傅徵身上找回掌控感,他轻轻啄吻着傅徵的侧脸和颈侧,试图让人放松下来,又像是一种别扭的亲昵——
分明极为不舍得,但偏要色厉内荏地实施自己的惩罚。
帝煜的墨发散乱黏在汗颈,深邃的眉眼仿佛被朱砂点染,盛满了情动的波光,他扣着傅徵手腕按在身侧,指节泛白似墨笔压出的折痕,不悦地盯着傅徵。
鬼气森森而又勾人心弦。
傅徵呼吸微沉,他狠狠闭上眼睛,不再看帝煜的脸。
帝煜偏头蹭了蹭傅徵的脸颊,声音低哑带了点沉闷:“你可知错?”不容忤逆的威严里竟然渗透出一丝委屈。
“……”傅徵喉结滚动,钝疼与欢愉之中,他最先软了心,好吧,早在帝煜拿出小盒子时他就没了脾气。
这个…混账。
傅徵眼睫潮湿,他不由分说地压低帝煜的脖子,凶狠地亲了上去。
第53章 梳理
身体交融带来的感官刺激直接刺激了傅徵丹田内的龙角之力, 他控制不住地扣紧帝煜的肩膀,手指关节处由于用力泛起苍劲的白色。
帝煜察觉到傅徵的异样,放缓动作轻声问:“还疼?”
这不应该, 陛下温柔细心得紧。
龙性本淫, 更别提汇聚上古龙族传承于一体的龙角。
恍惚间,傅徵的意识沉入识海, 他看见万丈高的上古巨龙盘踞于混沌云海,龙首低垂时,额间那对贯穿天地的螺旋龙角, 正不断吞吐着天地灵韵。
与此同时, 傅徵的瞳孔化为竖瞳,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上方的帝煜, 脑海里闪过地宫中的一幕幕,像陛下这样的硬骨头, 最适合被一点一点地扒皮拆骨,怪诞的竖瞳里透出想将人拆吃入腹的□□。
陛下十分不满, 自己明明是上位者,还被傅徵用眼神锁定为猎物,他沉声警告:“你在想什么?给朕老实点。”
傅徵察觉到古怪, 这龙角似是只能在床笫之间被融合。
这太荒唐了。
“……”傅徵呼吸沉重地闭上眼睛, 他强忍下想翻身而起的躁意, 唇角勾起调侃的弧度,“陛下…就只是这样吗?”
帝煜:“……”
帝煜:“???”
帝煜:“!!!”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帝煜眼神暗沉, 他蓦地俯身,逼出傅徵口中的呻吟,“当然不止。”他冷嗤道:“看来爱妃的胃口不小,那便…慢慢品尝罢。”
傅徵仿佛是惊涛骇浪之上的一叶孤舟, 他被卷进漩涡之中,被风浪追逐拍打,似乎这样才能压下他翻腾不止的饿意——
他无数次想将身上的人压在身下,可设身处地地想,傅徵不忍心坏了帝煜的兴致。
更重要的是,傅徵颇有自知之明,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恢复浊气的帝煜。
汗珠从额前滚落,傅徵情不自禁地抬头,与帝煜额头相抵。
金光从两人额心升起,帝煜有一瞬讶然,下一瞬他便被强行催动神魂,与傅徵的神魂缠绕在一起。
神魂相接之处,识海交融,虚无缥缈的镜湖上,傅徵与帝煜相对而坐,膝间间距不过半尺。
二人周身萦绕的光晕一冷一暖,恰如阴阳相济之象。
傅徵体内精纯灵力顺着灵脉溢出,化作缕缕银线缠向对面。
陛下龙颜不悦,原本正在亲热,现在却被傅徵拉进识海梳理他那乱成一团的真气!
帝煜没好气地扔开那团银线,银线又黏黏糊糊地爬上帝煜的胸膛,帝煜按住银线,皱眉问:“你还没将龙角炼化?”
被帝煜按住银线后,傅徵忍不住身体颤抖,仿佛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牢牢把持着,覆盖在膝头的五指猛然收紧,他语调微乱:“我一个人…不行。”
帝煜熟稔地引导着银线回归本位,同时轻哼:“你就是懒骨头。”
傅徵有气无力地瞪了帝煜一眼,“这遭罪的事本该是你的!”
帝煜:“是你主动服下的龙角!”
傅徵:“本该是你服下!”
帝煜:“你们南海的东西!”
傅徵:“南海进献给你的!”
帝煜咬紧后槽牙,狠狠攥紧银线,怒道:“放肆!谁准你…”
傅徵闷哼出声,他身体忍不住蜷缩起来,鱼尾的虚影不断在腿上闪现,淬了冰似的眼神直直地戳向帝煜,“你!!!”
帝煜下意识赶紧松手,微微后仰身体,略显避让地退开些许,眉心微动:“朕不是故意的。”
这丁点无所适从很好地取悦到傅徵,傅徵神色微动,眸间冰雪消融。
如今他和帝煜共处于一片识海,彼此的情绪都能互相感知到。
这让傅徵想起了以前,帝煜总是莫名其妙地惹恼他,然后再无所适从地望着他,眼底带着强撑的倔强和闪烁不定的歉疚——这是国师拿捏陛下的最好时候。
傅徵心里柔软一片,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连带着腿间一闪而逝的鱼尾虚影都染上几分温软。
识海里属于傅徵的情绪泛起细碎的暖意,悄悄裹住了帝煜那点还没褪去的局促。
“陛下,帮帮我。”他指的是梳理那些由龙角化成的真气。
“……”帝煜眉间闪过不悦,腰间再次缠上那湿滑的触感,他沉声威胁:“尾巴!”收起来。
傅徵的双臂搂住帝煜的脖子,化成春水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帝煜,“床上…陛下还没从我身体里出去。”他先是这般提醒,而后委屈道:“我不过是忍不住变出了尾巴,再说这里也不是真实的世界,不许吗?”
帝煜只觉得傅徵在颠倒黑白,他皱眉道:“为何朕要两边出力?”
傅徵挑眉道:“陛下当然可以躺下,臣很乐意效劳。”
“…哼。”帝煜轻轻碰了碰傅徵的嘴唇,“再说话朕就割了你的舌头。”
傅徵用力吻上帝煜,他纵情肆意地搅弄着帝煜的口腔,直到两人气息紊乱才不舍地松开。
傅徵眉目含笑,他望着帝煜深邃威严但染上绯色的眉眼,“割了的话,就没办法接吻了。”
帝煜下意识眯起眼睛,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角,然后又追着傅徵的唇舌缠绕。
随着法诀同频,二人识海同时震颤。
傅徵能清晰窥见帝煜神魂中悬浮的紫金帝印,果真是半神之态。
帝煜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之遥。傅徵恍惚地想,这些年帝煜到底经历了什么,当年的细枝末节…他到底忘了什么?
帝煜亦触到傅徵丹田深处藏着的龙角印记,他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傅徵紊乱奔走的真气,稳当地提醒:“凝神。”
傅徵抬眸,与帝煜对上视线。
神魂共鸣间,意识悄然相融 。
不知过了多久,傅徵眉心闪烁着龙纹般的印记,但转瞬即逝,他缓缓睁开眼睛,先看到了床笫之间的罗帐,然后是帝煜略显担忧的眼睛。
几乎要溢出的力量感游走在身体之内,傅徵感觉到丹田处的龙角被炼化了一大半,连带着周身气息都变得厚重又鲜活,甚至地宫里的禁制都解开了。
“龙角中有上古龙族的血脉传承,等被你完全炼化,你就会拥有上古大妖的全部妖力。”帝煜细心拂去傅徵额角汗湿的鬓发。
傅徵仰脸望着帝煜,他抬手抓住帝煜的手,温声道:“陛下辛苦了。”
帝煜微顿,虽然傅徵说的是实话,但为何他会想反驳?
“爱妃更辛苦。”陛下似笑非笑,然后吝啬地抽回自己的手。
傅徵:“……”龙颜为何又不悦了?
龙颜当然不悦!
明明陛下才是占据主动之位的人,可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傅徵牵着鼻子走,生气倒不至于,只是有些烦闷。
傅徵缓声猜测:“陛下…后悔将龙角让给我吗?”
龙角里面的妖力让人意外且惊喜,任何追逐力量的人都不会对此视若无睹,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帝煜莫名其妙地瞥了眼傅徵:“朕为何要后悔?”
傅徵:“…万年的血脉传承,陛下不想要吗?”
帝煜嗤道:“妖力罢了,还不配跟朕的浊气相提并论。”
傅徵顺理成章地问:“陛下的浊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各种力量的混合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帝煜随口道。
傅徵凝眸:“我是想问,这种力量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帝煜神色微暗,略显嘲讽道:“你打听这个作甚?还没放弃图谋朕的身体?”
“我…”傅徵一时语塞,他心里又气又急,他只是想缕清帝煜身上的千丝万缕,这白痴白活了万年,连自己身上的疑团都没弄明白。
帝煜从地宫醒来之后心情一直沉郁得像压了层乌云,他刻意忽略这种难言的沉闷,直到傅徵又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归结到底,这妖孽还是在图谋他的长生之术,为此甚至可以屈居人下!
帝煜愈发觉得傅徵方才的关切都是伪装,眼底那点因共感而起的软意瞬间冷却,语气也添了几分冷硬:“为何不说话?被朕说中了心思?”
傅徵凝视着帝煜,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与刻意冷硬的语气,眼底漫开一丝了然。
帝煜又是一声冷哼,他兀自拢好衣衫,装作很忙的样子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坊间传言,好奇是动心的开端,陛下听过这句话吗?”傅徵轻声问。
帝煜抬眸,语气不明地问:“你想说什么?”
傅徵试探着将手轻轻覆盖在帝煜的手背上,“作为利益所得者,这么说似乎有些虚伪…可是,今天的事,我的初衷只是想让陛下开心。”他道。
帝煜幽幽道:“朕不开心。”
“那陛下怎样才能开心?”傅徵好脾气地问。
帝煜当真思索起来,片刻后挑眉道:“你不是要为了朕变成人吗?”
傅徵心觉不妙,这厮要开始无理取闹了。
果然,帝煜理所应当道:“朕要你放弃上古龙族的血脉传承,专心致志地将自己变成人。”
傅徵:“……”绝对不行,这血脉传承是难得的机缘,傅徵绝对受不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尤其是在帝煜面前。
帝煜阴森道:“不行吗?”
傅徵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陛下接受不了我是妖怪?”
亲也亲了,睡也睡了,现在谈接受不了未免有些可笑!
“朕总不能立一只妖怪为皇后!”帝煜烦躁得像是困境中的猛兽。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四目相对,傅徵怔然,帝煜哑然。
“什么?”傅徵轻声问。
帝煜:“哼。”
傅徵牢牢注视着帝煜:“陛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帝煜语气强硬道:“这是你的福气,天大的福气。”
傅徵笑出了声,他无奈且怜爱地望着帝煜,和颜悦色道:“陛下,我不仅是妖怪,还是个男妖怪。”
帝煜不屑一顾道:“朕又不瞎。”
傅徵无语片刻,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嗓音和煦道:“好吧…那陛下为何想立我为后?”
“将你困在身边,等玩够之后再狠狠丢掉。”帝煜颇为自得地抱起手臂,许是觉得不妥,他改口道:“不对,不是丢掉,是杀掉,朕的东西,万不能给别人捡了便宜。”
傅徵:“……”
他极尽无奈地长叹一声,倒是不生气…见了鬼!他竟然觉得威武霸气的陛下有些可爱,他兀自点头,循循善诱地问:“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蠢货!当然是因为舍不得。”帝煜理所应当道,顺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傅徵。
傅徵:“……”究竟谁才是蠢货。
第54章 依偎
待仪容整理妥当, 傅徵才意识到一件事,他环视四周之后,眉心微动:“这是何地?”而且, 陈设布局略微眼熟。
这孽障该不会随便找个地方就做那事吧。
帝煜懒洋洋地靠在窗户旁边的坐塌上, 秋日阳光明媚,晒在身上很舒服, 陛下心情不错地说:“胡思乱想些什么?朕身份尊贵,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屈就的,这里是朕在太珩山的住处。”
傅徵侧身, 站在阴影里望着帝煜, “陛下对这里很熟悉。”
帝煜的乌发懒散地披散脑后,暖阳为其镀上一层绸缎般的光泽, 让人生出把玩的心思,傅徵情不自禁地摩挲指尖。
“不算熟悉, 只是他们需要仰仗朕来震慑蛮荒,来往不免多了些。”陛下被暖阳晒得几欲打盹儿, 半梦半醒之际,脾气竟然意外的和顺。
眨眼间,傅徵瞬移到帝煜身旁, 他俯身挑起一缕帝煜的头发, 把玩着那缕泛着暖光的发丝, 掌心似乎都暖了一些,“陛下与在宫中时很不一样。”
帝煜哼笑一声, 他仍旧阖着眼睛,懒懒道:“朕未着冕服,自然不同。”
“陛下的冕服呢?”
帝煜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在地宫时被你发/情弄得一团糟, 出地宫时朕又着急抓你,没空回宫换。”
“……”傅徵对帝煜的前半句很是无语,他打量着帝煜身上素净的黑袍,问:“你这身是哪里来的?”
帝煜可疑地沉默了。
傅徵猜测:“你不会是随便找个人家偷的吧?”
“放肆!”帝煜恼怒道:“难不成让朕光着身子来抓你?荒唐!”
傅徵明白了,好的,就是偷的。
帝煜对上傅徵忍笑的眼神,阴森森地剜了傅徵一眼,闷声道:“…朕留了夜明珠。”
才不是偷。
傅徵勉强压下唇角,指尖痴痴地缠绕着帝煜的头发,故意不说话惹得陛下不快。
帝煜不轻不重地拍开傅徵的手,斥责:“退下,朕要歇息了。”
傅徵望着帝煜困倦的模样,心头痒意轻起,他坏心眼儿地落座,强行与帝煜挤在一起。
帝煜猛地回身,不可思议地怒视着傅徵,这人简直放肆极了!真是惯的他无法无天!
傅徵挑起眉梢,屁股往帝煜那边又挪了半寸,膝盖故意蹭了蹭帝王衣料下的腿,见帝煜眉峰蹙起,反倒笑得更明目张胆。
傅徵眼尾弯出两道浅弧,像浸了春光的月牙儿,连带着眸底的碎光都软下来。
帝煜心念微动,最终只是浅浅皱眉,说不上生气地呵斥道:“再闹杀你。”
傅徵欺身靠近,他半边身子几乎贴上帝煜,温热的气息扫过帝煜耳畔:“陛下这榻宽得很,臣挤挤不碍事。”
宽得很?
陛下都要被挤成猫饼了!
傅徵见帝煜伸手要推他,干脆耍赖似的往他身侧缩了缩,指尖还轻轻勾了勾帝煜的衣摆,揶揄地问:“陛下为何这般困倦?”
“朕为你出了大半夜的力!”帝煜眼神不虞地警告傅徵。
傅徵意味深长道:“噢,陛下体力…不行吗?”
帝煜攥紧傅徵的手腕,扯出一个笑容,阴森森道:“你的真气全是朕帮你梳理的。”床上出力,识海内亦出力。
傅徵抬眸:“陛下很擅长帮人梳理真气?”
“你又冒什么坏水?”帝煜眯起眼睛。
傅徵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缠绕上帝煜的头发,缓声喃喃:“我只是想到陛下可能与别人这般亲近过,心里就闷闷的。”
帝煜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他道:“你又不是人,同‘别人’攀比什么?”
“……”傅徵不想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可这话听起来十分可气!
正如同傅徵知道帝煜的逆鳞是什么,帝煜同样也清楚傅徵耿耿于怀的地方。
“昔年朕控制不好浊气,多次真气紊乱后,朕便摸索出如何梳理了。”帝煜望着傅徵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地描摹着那线条精致流畅的侧脸,说:“至于给别人梳理,朕是第一回。”
傅徵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人。”
帝煜顺毛似的摸了下傅徵的后背,补充:“给妖怪梳理也是第一回。”
傅徵若无其事地贴在帝煜身上,低柔的嗓音徘徊在帝煜耳侧,问:“下次,会是何时?”
什么下次?
帝煜勉强睁了下眼睛,倦意席卷着神智,他又摸了摸傅徵的后背,随口敷衍:“随时。”
耳边又传来傅徵的低笑声,陛下这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倒像只被人扰了瞌睡,却还强撑着摆架子的大猫。
帝煜下意识要睁开眼睛,但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然后是傅徵轻柔的语调:“没什么事了,睡吧。”
于是陛下就安心地睡了过去,恍惚间,熟悉的氛围将他包裹起来——
晨光掠窗,落在檀香书桌上,木面光滑映影,指尖触得到细密纹理,淡香漫在空气里。
两人对桌而坐,靠窗的少年趴在桌上酣睡,帝煜能感觉到睡着的人是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时候的自己睡得十分安心。
对面的青年朝他投去一个无奈却纵容的眼神,弹指将安神香燃得更旺了一些。
并不浓烈的熏香,带着木料本身沉淀多年的淡雅气息,像裹着旧时光的暖意,恰如燃香之人。
梦中,帝煜想努力睁开眼睛,无奈眼皮沉重,他只能看到一个虚虚的身影,那个身影不疾不徐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或审阅奏折,或研究符咒,或勘察星图…
桌角青瓷笔洗盛水,浮着几片檀香木屑,风过便轻轻晃。
“言若,歇上一歇。”帝煜梦呓般喃喃。
傅徵盯着帝煜的眼神微凝,听到这个称呼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什么?”他嗓子眼发紧地问。
帝煜陷入到熟睡里,没有回答傅徵的问题。
傅徵急切地欺身靠近,晃醒帝煜:“陛下,你喊我什么?”
帝煜抬起手臂,不耐烦地推开傅徵。
傅徵握住帝煜的手腕,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迫切,“陛下!嬴煜!!!”
帝煜终于动怒,他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语气暗沉:“你闹什么?”
“陛下在说梦话,是梦到什么了吗?”傅徵目光灼灼地盯着帝煜。
帝煜没好气道:“朕能梦到什么?你吗?”
被吵醒的瞬间,梦中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似是有什么力量阻碍着某些记忆的复苏。
傅徵:“……”他敛眸垂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又是这幅表情,帝煜凝望着傅徵,不明白这条鱼又在委屈什么,看起来都快哭了。
“等朕睡着,你可以进朕的梦境里面。”帝煜纡尊降贵地哄了一句,虽然仍是高高在上的语气,“这样你就知道朕梦到什么了。”
傅徵讶然抬眸,这相当于帝煜对他敞开自己的识海,识海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最关紧和私密的地方,哪怕傅徵邀请帝煜帮他梳理真气,也未曾完全打开识海。
帝煜坦然自若地望着傅徵。
傅徵低声问:“陛下不怕我趁机控制你的识海?”
帝煜微微挑眉,似是觉得有趣一般地笑了声,懒散道:“你可以试试。”
傅徵垂眸:“…臣不敢。”敢也得说不敢。
帝煜哼笑一声,他抬手搂住傅徵的腰,强行将人揽入怀内——他看过很多画本,里面他就是这样将帝师揽入怀中,帝师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看起来十分惹人怜惜。
可真这样做的时候,帝煜发现现实与画本有些出入。
首先,两人身量相仿,傅徵无法小鸟依人地躺在他怀里,其次,傅徵的眼神强势且直白,一点都不惹人怜惜,但也有种别样的好看,像是寒冬梅枝上的冰凌。
帝煜不满道:“你要柔若无骨地攀附在朕身上。”
傅徵:“……”他在幻想些什么?
帝煜强行将傅徵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强势地命令:“睡吧。”
睡个头!
傅徵的脖子歪得难受,他深呼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地抬头:“我…”
眼前是帝煜再次睡过去的侧颜。
“……”傅徵无奈地呼了口气,他端详着陛下线条凌厉的侧脸,闭眼贴上帝煜的额头,毫不犹豫地进入帝煜的识海之内——
不过眨眼功夫,傅徵蓦地睁开眼睛,仓皇地离开了帝煜的识海。
因为在帝煜的识海内,傅徵极尽勾引之态地攀附在帝煜身上…
简直不成体统!
傅徵冷着脸给帝煜垫了个软枕,然后抽身离开,甫一开门,他看到了等候在外的况御风。
况御风等候许久,看到傅徵之后,行礼道:“见过祖师。”
“……”傅徵略微心虚,不知道况御风有没有听到什么。
况御风恭谨道:“晚辈封印了听感,祖师和陛下若是…空闲了,可以给晚辈一个提示,晚辈自行解开听感。”
傅徵矜持地点了下头。
况御风解开了自己的听感,然后问:“烦请祖师通传一声,晚辈有要事面见陛下。”
傅徵以手作请状,示意况御风坐下聊,两人一同在石桌前落座,傅徵略显无奈道:“陛下休息了,被贸然叫醒会生气,掌门稍待片刻罢。”
见过陛下大开杀戒的况御风十分理解地点头:“应该的。”
傅徵挥手布下茶具,茶壶自动给况御风斟茶,况御风看向傅徵,问:“祖师身上的禁制已经解开了?”
他能感觉到傅徵不仅解开了禁制,而且修为大涨,浑身萦绕着精纯的妖力。
傅徵点头:“已经解开了,有劳掌门记挂。”
况御风微叹:“祖师要再想化身为人,需得舍弃这一身妖力,实在是可惜。”
“可惜?”傅徵轻笑一声,“即便我前世为人,如今也是妖怪之身,掌门不忌惮我是妖怪?”
况御风认真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先时为了守住洪荒结界,祖师不惜以命相搏,太珩山上下无不拜服。”
第55章 命运
玄天峰顶, 秋风卷袖,况御风执盏垂眸,眼底锋芒敛作薄雪般的悲悯, 掠过云海下的人间灯火。
傅徵立旁, 鬈发缠雾,望着眼前的通天碑石:“之前结界出现裂缝, 掌门是存了死志?”
两人并肩立在云雾翻涌的山巅,身影被残阳拉得修长,仿佛两道劈开天地的屏障, 却又在俯视众生的刹那, 将一身风骨里的刚硬,都揉进了对这人间烟火的珍视之中。
况御风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眉眼柔和,不疾不徐道:“让祖师笑话了, 如今修行者众多,修行界人潮如过江之鲫, 可真正能引动天地灵气、悟透功法核心的天才,百中难寻一个,太珩山众人更是如此。”
傅徵沉吟:“所以不是你们不愿打开血祭, 而是根本无法打开?”
“是。”况御风颔首:“我修行了二百年来年, 才能堪堪顶住碑石的浩瀚灵力不被反噬, 余下弟子连靠近碑身三尺,都要耗去半载修为, 谈何开启血祭?”
“若是祖师没有出现,晚辈自当以全部修为承压,勉力打开血祭,和洪荒众妖同归于尽。”况御风语气如常地叙述, 他早就对自己的归途了然于心,但义无反顾。
傅徵道:“掌门修为高深,即便没有我,也能护下太珩山众人。”
况御风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他摇了下头:“我自小资质愚钝,不如师兄师姐。”
“他们人呢?”傅徵明知故问。
况御风颇为怀念道:“二百年前,他们随陛下离山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有人另立门派,却也在百十年间烟消云散,有人娶妻生子子孙满堂,一生了无遗憾,二百年已过,怕是全都化为了一抔黄土。”
那一年,太珩山损失了五百名天才,他们皆跌入红尘魔窟。
太珩山前掌门被气得滋生心魔,入魔之际自废修为,将太珩山交由况御风手上后便含恨离世。
十七岁的况御风临危受命,他本就是个木讷孩子,他握着那方还带着前掌门余温的印绶,站在空荡荡的祖师殿里,听着殿外师弟师妹的哭声,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他只知道师兄们没了,师父没了,他再笨拙也得把这快塌的山门,硬生生扛起来。
起初,只是为还师门的养育之恩,可是况御风看到了人间疾苦,看到了山脚下农户为躲妖兽,抱着孩子在雪夜里奔逃,冻裂的脚掌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血印;看到了小镇上的医者为救染疫的百姓,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倒在药罐旁时,手里还攥着没抓完的草药…
如何能坐视不理?
可他不能离山,即便离山,凭他如今的修为?又能救多少人?
悲天悯人者,最忌无能为力。
况御风开始恐慌,那份恐慌像藤蔓,缠得他连呼吸都发紧,他更加努力地修炼。
三载,数十春秋,倏忽百年过。
况御风立于山门之巅,望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田埂上嬉笑追逐的孩童,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已被摩挲得温润的素玉——他终究做到了,不必再踏出山门半步,亦能以山门为盾、以道法为护,将周遭百姓妥帖护在这片安宁里。
时光蹉跎之中,况御风逐渐明白他扛的从来不止是太珩山的山门,更是山下万千人眼里“能活下去”的指望——这份责任,早从“报恩”,悄悄变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自此背负责任,无怨无悔。
傅徵骤然出声,他问:“你恨帝煜吗?”
况御风不解道:“为何这般问?”
“若不是帝煜强行带走那五百人,你本不用承担这份责任。”傅徵淡淡道。
况御风摇了下头:“祖师所言差矣,当年师兄师姐们随陛下离开皆是自愿,他们怀揣着‘除妖天地间’的抱负,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没有想到,况且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太珩山,心境已被红尘扰乱,即便回山,也会将不清净带回来,反倒会坏了山中弟子清修。”
“说到底还是个人心智的事,纵然与陛下有干系,也不能全然赖在陛下身上。”况御风遗憾道:“只是师父看不开,毁了一身修为。”
“况且万年来,陛下不止一次前来洪荒震慑妖族,是非不可一概而论。”况御风淡声道。
傅徵看着况御风垂眸摩挲掌门印的模样,那指尖虽轻,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力道,心底暗叹——这哪里是木讷,分明是把所有杂念都滤得干净,只留“守山门、护人间”这一条心。
方才谈及二百年前的变故,他没半分怨怼,只念着师兄师姐的抱负;说起同归于尽的念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寻常事,眼底却藏着不折的光。
傅徵忽然明白,这等在绝境里不慌、在遗憾中不怨的模样,才是真的心智坚定——任世事翻涌,他自守着心底的秤,半分都不会偏。
无论如何,况御风都是太珩山当之无愧的掌门人。
傅徵看了眼况御风萧索的侧影,那模样像极了万年前自己独守封印、孤立无援的时刻。
又如同少年帝王不得不背负责任上阵杀敌。
时光洪流里,从不缺临危受命者。
他们皆如暗夜独举火把的行客,指尖被火焰烫得发红,掌纹里渗着汗,明知前途渺茫,可攥着那点微光的手也半分不肯松,脚下一步都不敢退。
傅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风一吹便散在云里。
“我有一法,可助掌门摧毁洪荒。”傅徵道。
摧毁?况御风稍显不解地看了眼傅徵。
傅徵道:“洪荒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万年前他能力有限,只能暂时将妖物封印,如今借助帝煜的力量,摧毁洪荒也不是不行。
况御风默然地望着那块通天碑石,一时无言。
傅徵看出他的心思:“掌门不愿?”
况御风询问:“洪荒境内也有未曾作乱的妖族,若将他们全都处死,是否有有失公允?”
傅徵微顿,而后淡然一笑:“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因缘际会,掌门玲珑心思,思量周全,不过在下立场分明,于我而言,对人族有害的东西,全都该处置了。”
况御风侧首看向傅徵,颇为缅怀道:“很久之前,我师父也是这般教导于我——除妖卫道者,当嫉恶如仇,不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傅徵眉梢微挑:“看来掌门并未做到。”
“是。”况御风露出无奈但释然的笑意,“在师父和山中长老看来,我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掌门。”
傅徵随和地勾起唇角:“那又如何?二百年后,山中能做主之人唯剩一人。”
世间道法便是如此,虽千万人吾往矣,捋不清对对错错是是非非;可若这条路上只剩一人,那这一人便是道法准绳。
况御风颇为意外地看向傅徵,他以为他会迎来傅徵的规劝或是建议——如同过去岁月里的长者,劝他以大局为重,莫要优柔寡断。
傅徵推开院角那扇竹门时,晚风正卷着桂花香扑进怀。
月色下,帝煜斜倚在老桂树下,玄色广袖松松挽着,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却偏用这般闲散姿态,将一只雪团似的垂耳兔拢在怀中。
羽岸被桂花香气熏得困了,长耳朵耷拉着,帝煜用指腹轻轻挠着兔颊软毛,动作慢得像怕惊散了什么。
听见脚步声,帝煜抬眼望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慵懒,唇角勾着浅淡笑意:“回来得倒早,没在闷葫芦那里,多劝几句‘斩草除根’的道理?”
闷葫芦?还有昵称,是很熟悉了。
傅徵抬手拂去肩上落的桂花瓣,语气平淡:“他心里已有定数,不必多劝。”
目光扫过那只在帝煜怀中愈发安分的垂耳兔,傅徵又添了句,“羽岸为何在这儿?”
帝煜低笑出声,指尖捏了捏兔耳尖,惹得兔子蹬了蹬后腿,“朕才要问你,自己逃跑便也罢了,竟敢带走朕的兔子,简直胆大包天。”他扬着唇角数落。
傅徵缓步走近,他便朝羽岸伸手,示意羽岸离开帝煜,同时道:“羽岸同寒凌是一对。”
帝煜微微挑眉,他按着羽岸的背部不让兔子离开,他不明所以地问:“谁和谁?”
“…小兔和小狼。”傅徵言简意赅道。
帝煜随口道:“哦,小狼呢?”
傅徵:“受了重伤,掌门为他医治过了。”
帝煜轻哼:“小狼死了便死了罢,反正它也不肯给朕摸。”尽显霸道之态。
傅徵:“……”
听到帝煜这句话,羽岸气得垂耳支棱起来,然后奋力摆脱陛下的魔爪,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帝煜不满道:“放肆,一只兔子,也敢给朕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