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羽毛笔和毛笔的受力方式有很大不同。
雪斐穿着这棉白睡袍,如此可爱,如此娇矜,还不停地,不停地散发出一阵阵清甜好闻的香气。
没尝过味儿也就罢了……
如今,漂亮的少年是他可以触摸得到的一种诗意,也是一种不知疲倦的欲/念。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无比强烈地勾起他关于肌肤相亲的回忆。
使他胀痛。
使他的魔性沸涌。
可黑泽尔的模样看上去大致依旧是斯文的,温和说:“决定权在你,神父先生,我是祈求您,祈求您多看我一眼,看看我的模样、我的灵魂、我的品质,是否值得被您所爱……不过,无论如何,我认为你应当参加后天的庆祝会,镇上的人们都期盼着你的到来。
“届时,我会在那里,恭候你的到来。”
“晚安了,神父先生。”
第 26 章 CH.26
恩人谷郡。
白穹圣心大教堂。
这座教堂矗立在郡首最繁华的街区,占地比一般王亲贵胄的城堡更大,堪比行宫,不仅包括主殿,还环绕着庭院、回廊、圣徒墓堂与礼拜小堂。
作为主殿的教堂尤其辉宏华丽,穹顶高耸、飞拱繁复,工匠们用了上百年的时间雕琢了每一块砖瓦,花窗玻璃在晨光中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仿佛天地之间的桥梁,呼应无数信徒的祈愿。
它是光明神教廷众最为权威的七座辉光大教堂之一。
自它诞生那日起,便吸引着如潮的信徒。
过往的诸多圣物收藏在侧殿与密廊,使这里不但是礼拜与告解之地,更是流动的历史长卷。
饶是兰博都难以为之定性,只得含糊其辞:“不用担心,自然相处就好。虽然那位表现得非常凶恶,但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你看你的传家宝不是还留着吗。”
罗纳德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果然是故意想让我把我家传家宝送出去的吧?”
“你不是也同意了。”瑞克斯躲在被子里,咬着手指,不断地发着抖。
怪物、怪物、怪物
妈妈已经死了,为了他死了,为什么会出现长着她模样的怪物?
这是个阴谋,是个谎言。
爸爸呢,他又为什么会重新出现,他也早就
瑞克斯努力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拼命推迟着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他膝盖发软,忍不住想哭。寂静的门外只有偶尔巡逻的骑士脚步声,踩在瑞克斯的神经上,每一步都让他想要尖叫。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房间的镜中浮现出一团模糊的人影。人影寻找片刻,出声呼唤:“瑞克斯”
床上裹着被子的蚕蛹停了一下,抖得更夸张了。人影盯着他的所在,一声接一声低语:“瑞克斯快过来,瑞克斯”
催命魔音不断灌入耳中,无处可逃的瑞克斯最终还是屈服了。他裹着被子,心惊胆战地来到镜子前。随着靠近,镜面中的人逐渐变成他的模样,神情阴郁冰冷:“你来得真慢。”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怪物有求必应随叫随到!?瑞克斯嗫嚅着,哭丧起脸:“对不起”
“别耽误了。一位先生有些问题想要问你,我只是代替他转达。”
镜中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双与他一样的棕色眼瞳逐渐变得幽深:“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
不知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的骑士精神一振,声音骤然提高:“那不一样!你不知道他多厉害!他堪称骑士历史大师……”
兰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他是背景音乐。奥丽赫很不乐意地瞥了眼吵闹的某人,等辫子编好就哒哒哒地跑了出去。中年人望着她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
罗纳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迟疑道:“你叹什么气?”
兰博面无表情:“任务太多,责任太重,回去还要写报告,想休假,累。”
这件事真的报告上去,会引发什么?想想都让人头大。这边有一个光辉骑士的相关者……
那么现在正在雅安城中的祭司呢?他又会是谁?混乱的力量在小范围爆发,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雪斐将速度提到了极限,这才在迷失者追上来之前直接甩上门,紧随而来的追逐者停在门口,隔着门扉都能感受到磅礴的怒气。
没过几分钟,时钟便响起了报时声。在催命符般的敲击声里,重新整理好自己的红发青年淡定地打开了门。
女主人瞪着他,有一缕头发略显凌乱地别在耳后。她将牙齿咬得吱吱响。片刻后才按捺下怒意,冷声说:“请和我来,客人,为了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决定在今晚召开一场家族宴会。”
青年的微笑标准到可以当做大理石雕像卖:“我会期待的。”
他们来到客厅。这次少的人毫无疑问,正是奥丽赫二人。罗纳德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对两人颇有些担心。他似乎已经不认识雪斐了,在男主人介绍自己时,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友善地点了点头。
餐品比上次少了更多。似乎是由于某位不守规矩的客人,这次进餐时男女主人明显急躁许多。他们每吃一口都会看向这位红发青年,仿佛正将对方当下饭菜。后者一副全然不惧津津有味的模样,偶尔还会对他们回个笑脸,看得人血压飙升。
吃完饭后,女主人送瘟神一样将他“请”回房间。九点钟,雪斐再次制作好发丝。它们正欲穿过门缝,突然停滞在了原地。青年感受到门外逐渐靠近的阴冷气息,不由咋舌:“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麻烦,只是打搅了两次吃饭,居然蹲在门口不走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盘桓在房间各处的发丝转了个方向,柔若无骨地垂在了镜面上。红发青年蹲下来,面向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朋友,帮帮忙?”
镜子中的倒影装死般不说话。惹得青年露出一丝无奈神色:“别装了。你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些头发,迷失者们却没得到消息,让我得手了一次又一次,证明你根本没告诉他们真相。既为虎作伥,又心怀鬼胎。你这样的人就是一根墙头草,哪边风吹哪边倒。”
“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你看,尊敬的玛利亚夫人在门外等着我,我想和她的小儿子聊聊。你可以帮我传个话吗?”
他的话诚挚异常,简直是掏心掏肺的真情流露。被这份真诚打动的镜中人缓慢地点了点头,青年大为感动地拍了拍镜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懂事的人。”
紧贴在镜面上的发丝赞同地动了动,尖端滑过镜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镜中人僵硬地点头,看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魔鬼。
雪斐把玩着金叉,抬头看向男主人背后的壁炉与巨大画像。在外部贴有金箔的红砖壁炉上方,挂着男女主人的合像。两人面向大厅的众人,衣饰华美,手握在一起,能够看出感情极佳。用色精细而大胆,绝对出自名家手中。
但这幅画像没有落款,也没有时间,并不符合作画的习惯。回忆自己先前在走廊看到的画作,每一幅都与这幅一样。尽管极其逼真,却没有画者落款。
男主人咽下蘑菇,笑容可掬地询问:“您对这次宴会还满意吗?客人。”
红发青年回过神来,微笑着回答:“当然,您的款待很周到。”
“那就太好了,我们都很喜欢款待客人。今晚的宴会结束了,我的妻子会带您回去,外面还是黑夜,请好好休息,客人。”
女主人优雅地擦拭嘴唇,在脸颊泛起的健康红晕中,这份美貌简直在发光。她起身来到客人身边,带领他回到房间里。在房门的扣合声中,红发青年脸上的微笑逐渐淡去。
他从袖子里抖出那枚偷渡的金叉,在他的注视下,坚硬金属慢慢融化在空气,直到消失不见。
看来迷失者很警惕,才会将他拿走的一切武器搞掉。但这就代表只要有武器,对方是可以被杀死的。
虽然很逼真,不过这里的许多东西都存在漏洞:没有著名的画像绝不可能被出售,贵族也不会让女主人亲自服务客人。至于被冠以家人身份的奥丽赫等人更不用说……
这是奥丽赫的房间吗…雪斐悄无声息拧开门把,闪身入内。
梦幻的粉色如海浪般涌入视野,这是一间非常具有少女气质的豪华卧室,单从那一张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大小的垂幔公主床就可见一斑。层层叠叠的淡粉色纱幔朦胧遮掩着里侧的场景,貌美的少女正在酣眠,皮肤宛如婴儿般吹弹可破。垂在床榻间的长发若金,恍若神明最杰出的杰作。
但让雪斐满脑问号的不是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而是奥丽赫枕着的不是枕头,是兰博的大腿。中年人金丝眼睛后的蓝眼睛幽幽看着他,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兰博放下手里的故事书,语气相当不客气。
“我想您没有理由在晚上擅闯一位小姐的房间。”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的关系,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你们都没分开?雪斐咽下满心吐槽,抓紧时间道:“你听我解释,奥丽赫能够证明我是好人,对吧?”
在这种距离下,他重新感觉到了血丝的操控,若有若无的联系被轻轻勾扯。奥丽赫悠悠转醒,看到红发青年顿时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向他跑过去:“你终于来接我啦!”
她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与面前不认识的青年存在某种关系,态度亲昵极了。血的操控胜过家人挚友,对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来接你了,你和兰博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怎么不知道奥丽赫认识这样的人?
咚咚咚、咚咚咚……
雪斐大清早被吵醒。
本来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愁了没两下,他就像被枕头吸走魂儿似的昏睡过去,一觉到天亮。
他的睡眠总是和食欲一样好。
换好祷告服。
雪斐出门去找噪音来源,“哪来的啄木鸟?”
第 27 章 CH.27
之后直到他们出发前。
雪斐发现,黑泽尔似乎在刻意地躲避自己,而他也没有主动接近。
雪斐不免在心底,暗暗把黑泽尔跟两个哥哥对比。
当初,他刚离开家,外出求学,听说他是斯卡里杰罗家的小儿子,别人的声音都放得谦虚恭敬了:“……哦?你的两位兄长就是名噪一时的王都双英?”
在外人看来,他的两个哥哥都是光彩夺目的精英。
大哥发表了轰动全国的学术报告,而二哥是有剑圣头衔的剑术天才。
十点钟声一过,迫不及待的敲门声响起。
兴致缺缺的青年起身开了门,女主人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注意到某面消失的镜子后,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随后立刻正常地邀请对方参加晚宴。
就算出了一点小小意外都无法阻止她的好心情,总算找到对付这个麻烦家伙的办法了!宴会马上就会结束,这些人谁都跑不了。她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忽然听到身后人问:“女士,您是怎么和丈夫认识的呢?”
女主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是在一场危险的袭击里,他主动帮助了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只有他的心闪着金子般的光。随后我们坠入了爱河,经过不懈努力,挣钱买下了这座古堡,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提起丈夫,她的神情变得极其温柔。爱是一种魔法,让本就绝伦的美貌愈发光彩焕发。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一个顶尖的美人,那么看到她坠入爱河的眼神,没有人会不为她心动。
“哪怕再来无数遍,无论经历怎样的艰难,我都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这无疑是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雪斐一路打听家长里短,好似亲密姐妹会谈。在不涉及特殊要求的情况下,女主人十分慷慨地分享了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连带态度都好了些。
“海曼,我爱你。”
在每个黑夜,他都会想起她的声音。他们在城堡里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为了活下去竭尽全力,哪怕是最绝望的现实都没让他们放弃希望。
只要有彼此。
只要有她。
只要她还活着
“是你杀了她”
鹦鹉——不,海曼死死地盯着奥雷乌斯,它的身躯融化,不断吐露出凶狠的诅咒。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让我和她分开的人都去死吧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好饿好痛啊啊啊”
苏菲亚我最美也最可爱的姑娘无论多么艰难都会向我露出笑容的女孩
整座古堡地动山摇,光彩夺目的外壳褪去,舒适的床榻是枯萎稻草、华美的装饰不过是残破蛛网。地面到处堆积着被啃食过的腐朽尸骸,随着黑雾蔓延,逝者们全都缓缓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向着还有人类的地方走去。
身处二楼走廊的瑞克斯目睹这场大变活尸,一声尖叫后哆哆嗦嗦地抱紧罗纳德。在离开前,女主人并没有伤害他。
直到看到大厅的门,她才不再言语,专心致志领着客人入座。这次所有人再次齐聚一堂。唯有瑞克斯有些不安地到处张望了一下,满心惶恐又很快就被食物吸引。
极度诱人的食物香气让所有人都挪不开视线,但量只有第一次的三分之一。在用餐结束后,一张张脸上还是充满了饥饿。男主人含着微笑,视而不见地宣布本次晚宴的结束。
“我还没有吃饱呢。”
奥丽赫撅起嘴巴,很不乐意地嘀咕着。青年看了她一眼,被逗笑似的弯了弯眼睛。
在雪斐踏入这座房间的瞬间,头顶的垂枝水晶吊灯骤然亮起。照在一双双眼睛里,晃起猩红的冷光。
模糊影像转瞬消失,快得像是错觉。青年环顾四周,黄金地板上铺着价值连城的紫色手织地毯,床榻如云、处处只透露出两字:有钱。
看了这么多,他已经对这座富贵的城堡有了一丝麻木,全心全意都在翻找地下室。
翻着翻着,雪斐就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他查看一个个柜子,里面放着各类衣服、华美的首饰、珍贵古老的书籍无论那种都极其昂贵的物品上根本没人用过的痕迹,类别也大同小异,单调相似。
雪斐转身撩开垂幔,宝石蓝色的床被上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而随着时间推进,他能够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其中有一双尤其恶毒阴狠。
青年置若罔闻,找了一圈总算在床下找到了突破口。他将地毯切开,露出其下紧锁的小门。一根发丝捅进锁孔,没花多大力气就将其拆开。
浓重的恶意隔着门扑面而来,他几乎听到了那些声音从空气中溢出,正期待着自己走下去。雪斐这才感到一丝棘手。
“这下面有没有灯啊,房间里也不放个油灯,平时穿那么长的裙子,下去真的不会被绊倒吗。”
他打开小门,看着底下一望无际的黑暗叹息。吊灯的光芒灿烂夺目,却无法深入这黑暗分毫——
那是黑雾。看到刚刚瑞克斯施展能力的场面,罗纳德微妙地不想让他挂在自己身上。但在帮助弱小的品格下,他还是默许了对方的靠近。
“滴滴滴——”从门缝里溢出浓郁的黑暗,兰博眯了眯眼:“带过来,丢进黑雾里。”
能够唤醒记忆的除了冲突,还有强烈的恐惧。
尖锐的提示音响起,在褪去表层幻境后,联络器终于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兜里。罗纳德掏出来接通,从电话那头响起了兰博略显沙哑的声音:“往门口集合,准备突围。”
“收到。瑞克斯怎么办?他好像还没恢复记忆。”
正在破解大门的兰博表情冷漠,他的腰腹处被剐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露出了些许骨骼。少女忠实地履行职责,撕扯着所有靠近的尸体。
翻涌不息的黑雾充斥在地底,实质的黑暗拒绝着光明入侵,仅以窥伺的狰狞笑声期待入侵者的粉身碎骨。
青年没想太多,头发给了他一丝灵感,他咬破手指往自己的眼睛里滴了两滴血,心里念叨着“能够看清路就行了,能够看清路就行了”
既然他能够强化其他人,怎么就不能强化自己呢?
思路打开,格局打开。当他将自己的身体看做一件可改造的武器时,雪斐居然真的有了点感觉。
翻译过来就是“不够,再给点”。
微弱的联系在此刻就已经建立。在座人前后离开大厅,房门一关,雪斐首先在脑子里画了张攻略图。
奥丽赫的房间是一楼,瑞克斯的房间在二楼,骑士会出现在哪里也已经知道了。感谢这座城堡的走廊是开放式设计,为了美观特意开了栏杆,下面能够看到进门时的候客等待厅。
九点钟一至,门外气息如约而至。雪斐却没急着出去。
等到时间仅剩下两分钟时,他站在门口,循着一直维持的联系,熟能生巧地将奥丽赫关于真实的记忆推了上去。
几乎同时,站在门外的迷失者转身离开。她一下楼,雪斐推门而出,暗红发丝迅速蔓延,转瞬隐藏进地毯里,迅速扩张到整座城堡范围。
青年直奔楼梯,在楼梯附近与刚结束巡逻,正准备去大厅的骑士撞上,不等后者反应,青年直接开口:“雪斐少爷被黑雾污染马上就要死了,子爵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这番我自己咒自己的粗暴话语效果惊人,罗纳德身体一震,忠心耿耿的骑士直接被这个消息惊醒。他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雪斐只丢下一句“站在这里别动,拖住女主人。”,立刻转身冲向走廊另一头。
看着逐渐靠近的他。女主人神色幽幽。
“神明没有拯救我们,人类的同类逼疯了我们。我们当时只是为了得到一份工作,有尊严地活下去才接受了邀请。可努力的回报唯有绝望。”
“活着饱经痛苦,死了灵魂归于黑雾不得安宁。每晚我都能感觉到祂在呼唤我,我对丈夫的爱被一点点磨去。直到回归祂的所在,就连这一点小小的,仅剩的东西都不会留下。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一个愿望呢。”
“我很抱歉听到这句话。”
红发青年站定,将鹦鹉放在了对方的掌心里。被打散的镜中人目呲欲裂,恨不得亲自上去夺走那东西:“不要还给她!她会变成怪物杀掉所有人的!”
媒介是执念之物,而被唤醒执念的迷失者则会彻底失控!
接触刹那,鹦鹉的身体爆发出猛烈的黑光,沿着女性的手臂极速蔓延伸展,迅速融入其中。骨骼颤动的高昂声响犹如禽鸟鸣叫,女主人咧开嘴角,脸上绽放出与先前哀怜神色极为不符的狰狞神情——
下一秒,隐藏在鹦鹉羽毛下的红线犹如斩首钢丝,飞起割裂了她的脖颈。
“我很抱歉听到这句话,海曼先生。”
奥雷乌斯轻声重复。
雪斐:“……?”
他想缩回手,可已被牢牢抓着。
王太子的掌心,像火一样滚烫,带着汗,把他的手给全然地包住了。
第 28 章 CH.28
雪斐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男同性恋,是在他进入神学院的第三个月。
那时他尚且不能很好地适应这种生活。
神学院位于城郊,远离集市与港口,灰白色的石墙高耸而封闭,晨钟暮祷一日不误。每天清晨,钟声在雾气中敲响,仿佛是从天穹上垂落下来的一只无形之手,将人从睡梦中提拎出来,塞进同一套规整而冰冷的日程里。
尽管,布朗老师已事先提醒过他,那地方很多男孩被关久了以后觉醒了男同性恋的癖好,雪斐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一来,他从小就不太容易被“禁忌”二字吓住;二来,他也不觉得旁人的情感走向,真的会与自己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交集。
他向来不爱提前为尚未发生的事情忧心,更不喜欢先入为主地去揣测他人的“不正当”。
于是他仍旧照常地与同学们来往、讨论经文、轮流朗读、一起打扫庭院,态度温和而疏离,像一汪不太起波澜的水。
吾儿叛逆伤透我心
得知了奥丽赫的想法,雪斐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沧桑。
这种感觉很奇妙。同样是我,为什么一个是你要贴贴的大哥哥,一个是你的暗杀对象?
难道奥丽赫天生阵营恶,偏向外表杀气十足的奥雷乌斯,却讨厌平易近人的迦南?
雪斐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才能让奥雷乌斯以恰当的方式加入贵族协会?毕竟他之前一直表现得没什么兴趣。
雪斐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不断重写着剧本。写着写着,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缓。圣仆靠在窗边,不知何时也慢慢闭上了眼睛。细碎的花枝缠绕在床柱与地毯上,绽放出漂亮的小花。
在弥漫的馨香中,他们睡着了。男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带我们来的,总得把我们好好带回去吧?”
“抱歉,之后我再去找你们道歉。”
闪动的直觉让奥雷乌斯下定决心,不顾其他人的阻拦转身离开。等他离开没多久,黄昏的天空就浮现出一片莹白
那是高速飞行时爆发的能量闪光,速度快到转瞬即至。当城镇中的人们发现它时,那抹闪光以极快速度坠落,覆盖了整座城镇。
一觉醒来,雪斐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神清气爽之余又有点心虚。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平时哪怕有一个马甲在睡觉,他也一定在另一边忙碌。尽管身体不会疲惫,但真正睡上一觉后,雪斐顿时感觉世界都明朗了。
他正想翻身,发现身上盖了条薄被,靠在窗边的迦南身上也不知何时被人披上了一件毛毯。不知道是他们睡得太熟还是来人脚步太轻,居然让人毫无察觉。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做的,被子和毛毯都很柔软,让人心情不由愉快起来。雪斐弯起唇角,指挥迦南起身将窗户打开,过了十几分钟,一道身影从外闪了进来。
红发青年坐在了迦南的椅子上,平复着略显紊乱的呼吸。不比坐马车的其他人,奥雷乌斯是硬生生跑过来的。至此,祭司重新关好窗户,一人两马甲总算聚齐。
雪斐扑腾着企图坐起来,通过迦南的视角,少年微弱挣扎的样子像一条死鱼。
他上前调整了一下本体,好舒服地靠在枕头上。全都齐全后,雪斐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开一下作战会议,参会人员报一下自己的信息。”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熟悉三个人同时说话,牢记每个马甲的相处设定。如果中间窜剧本的情况,雪斐想想就头皮发麻。
红发青年举手:“一号马甲奥雷乌斯,祝福是【神圣武装】。目前剧本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光辉骑士克里斯汀所救下,因杀死克里斯汀的灵魂而堕落。目标是以杀止杀,审判所有不公。”
银发青年用能量捏了个椅子坐下:“二号马甲迦南,祝福是【天国】。活着的时候是受人尊敬的祭司,极端人类主义者,因为挚友奥雷乌斯的堕落被污染,目标一是阻止对方的堕落,二是守护人类。为了保护人类可以暂时与奥雷乌斯合作。”
床上的亚麻发色少年想要指指自己,迫于身体原因遗憾失败:“本体雪斐,遭受黑雾诅咒的子爵后代,没有特殊能力。目标很简单,第一是绝对保证本体安全,第二是尽最大可能找到球体信息和怎么安全解决的方法。奥雷乌斯可以和贵族协会接触,迦南那边考虑一下其他组织。”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在忽悠完雅安后,迦南就回到了医院,在处理完奥雷乌斯那边的事情后。迎着熹微晨光,银发青年推开门,看到了门口放着一支小小的野花。
他挑起眉梢,弯腰将那支野花拾起,丝毫不掩好心情。
同样是与那些声音产生联系,迦南的能力无疑比奥雷乌斯更强。这是出于什么原理?等他治疗好本体,雪斐不介意深度研究一下。
他步出医院,直奔领地的方向。有能量打底,雪斐直接飞了出去,就连吃饭都被省略了。
毕竟这具肉茧又没有消化器官,纯属模仿人类。在全力加速中,他只飞了一天就到了地方。
而在领地中的红发青年忽然感应到什么般,抬头看向空中。
“怎么了,奥雷乌斯?”
与他建立起血液联系的奥丽赫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前者蹙起眉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最好现在就离开。”
“你要离开?”
“别啊!”
听到兰博的问题,瑞克斯差点一蹦三尺高。他还记得贵族协会要找奥雷乌斯呢!雅安的计划好是好,但都没想到青年有可以传送的污染物。现在对方一跑,他回去怎么交代?
雪斐表情极其严肃。
“无论祝福和诅咒是什么,大家一定要做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好人!不要引起任何组织的敌意,调查进度可以慢,但要稳,不要引起任何人怀疑。”
苟到底,活下去就是胜利!
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引起他人怀疑,解决生命安全问题,早日退休!
奥雷乌斯道:“我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很多人,他们似乎把宴会地点转到城堡这边了,今晚应该会在这里开宴会。”
迦南补充:“罗纳德肯定希望医生片刻不离地守着你,所以不会让我离开太远。”
“所以最好的出场机会就是今天的宴会。”
三人发言没有一丝停顿。雪斐又看了几眼奥雷乌斯,这张脸怎么看都太过不像好人,当初捏脸只顾帅的人看着看着,不由长叹一口气。
“我当初就不该选这个祝福,看现在这样子就不像个好人。等开技能岂不是更糟。学学迦南,这才是好人的标配。”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现在去做毁容手术吧。”
迦南幽幽:“你刚刚说的是毁容手术吧。”
“要这张脸长成你那样,不毁容变成橡皮泥是不可能了。”
雪斐越想越悲从心来,开始在脑子里记笔记:“算了,奥雷乌斯就当苦情角色吧。从今天起为克里斯汀狂为克里斯汀疯,为克里斯汀哐哐撞大墙,等加入贵族协会第一件事就是熟读光辉骑士克里斯汀史千万不要露馅啊!你露馅迦南就跟着没了!”
“行行行,一个人扮演三个人说话总觉得怪怪的。”
“习惯一下。虽然后期都会到不同的地方,但如果真的遇到了,还是需要提前构思相处模式的。”
行走的仆从很少,雪斐记下城堡内部的地图。随着距离逐渐靠近,他心里也不由激动起来。
骑士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城堡最高层的一处房间。他伸手推开紧闭的房门,苦涩药味与垂死之人身上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雪斐立刻想起了躺在床上的痛苦时光。
罗纳德小心点燃了蜡烛。借着盈盈烛光,踏入房间的雪斐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脸,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句形容。
他像是躺在一副绸缎织的棺材里。
任何人看到这个少年都会觉得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唯有漏气般的微弱喘息能够证明他还活着。居然用这么辛苦的身体活到现在,连雪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伸出手触碰本体的额头,银发青年垂下眼睛,眼瞳深处盈起光辉。
无边无际的能量在房间内凝结成实体,而后源源不断地注入少年的身体里。修复内脏的损伤、连接断裂的神经,迦南是最杰出的治疗师,他巧妙地将所有漏洞一一填补修复。骑士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就像是看到了真正的神迹。
少年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脸庞恢复血色,这是罗纳德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轻松地呼吸。
也照亮了雪斐眼底,那点再也藏不住的、年少而炽热的心动。
像是有一汩岩浆藏在自己的胸口,蠢蠢欲动着。
他摸黑地捧住骑士先生的脸,先用指腹摩挲一下,以确认胡滓刮得干净。因看不清,第一个吻有点失准,只亲到了下唇,然后才仰起头,生涩地、轻轻慢慢地吻住那唇。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褪尽了。
月亮,小镇,街角,马车。
先前的不算。
第 29 章 CH.29
蔓生的花藤舒展蜿蜒,循着离开者的气息找到了宅子里的血脉者们。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能量中央,他踏出一步,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并没有发现想要找的人。
“奥雷乌斯在哪里?”
几人对视一眼,白袍的祭司似看透他们的想法:“雅安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带我去找那个被诅咒的孩子。”
“领主大人还未回来,如果您想要见雪斐少爷,还需要他们的许可。”
忠诚的骑士出声拒绝。祭司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不打算伤害那个孩子。我想找到他是因为奥雷乌斯之所以来这里,很有可能是因为他。”
“奥雷乌斯曾经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疼爱他的父母忙于奔波,在一次采药中死亡。旅行到秘地的克里斯汀救下了他,因此每当遇到和自己情况类似的人,他就会主动去帮助对方。”
迦南声音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
园丁抱怨几句,顺从地牵走了马匹。对于时不时到城堡里的医生,老人已经习以为常。他细细打量了一圈众人,神色越发恭顺。
罗纳德摆了摆手,作为近些年来支撑起领地的男爵,他相当有威望:“我直接带他们进去。”
说完,骑士极有礼貌地示意众人跟上自己,踏入了这座尚且年轻的城堡。
“这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打搅雪斐少爷而特意建造的城堡,因此比较小。其他人还请到大厅休息,雪斐少爷身体虚弱,需要尽量少见外人。”
罗纳德带着歉意解释,兰博等人顺从了安排。骑士本人则摘下头盔,亲自带着雪斐走过擦拭干净的地板,城堡内部的装饰较为简洁,并没有过多铺张。
回到旅馆时,夜已很深。
走廊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两人心照不宣,一句话都没说,一前一后,刻意放轻脚步。
在各自房门前停下。
雪斐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你有时会偷偷把‘先生’去掉,是故意的吗?”
被戳穿小心思的黑泽尔有些尴尬,用轻咳一声来掩饰,“我想……同你亲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你不喜欢的话,我便加回去。”
“我也没说不行啊……”
雪斐的语气轻轻的,推开房门前,又补了一句:“晚安了,骑士先生。希望你能早点入睡,一夜好眠。”
而对于黑雾探险队来说,黑雾本身就是一种最致命的恐惧。
无人知晓的地下室中,正在发生一场惊人的变化。
扭曲、无尽的扭曲,城堡露出腐朽肮脏的内里后,主人的形态也发生了改变。人类的恶念与痴欲纠缠着这具身躯,撕裂出巨大的口。
“它”挥动着自己的手,皮肤上密密麻麻咧开流着涎水的嘴巴,抓住灵魂们向嘴里塞去。“它”的形态突破人类的极限,那是唯有幻想中才会存在的可怕怪物。
就此摧毁吧,毫无希望之地。
就此绝望吧,毁灭希望之人!
“他放弃理智了!!”
亡魂们惊声尖叫,企图逃避着吞噬。可一切徒劳无功,它们本就是这个巨大怪物的一员。无论苏菲亚、海曼还是亡魂们,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
奥雷乌斯就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鱼,轻松避开对方舔食的长舌,转身极快地向上方跑去。
怪物紧追不舍。所有黑雾都听从它的指挥,缠绕在猎物身上。沉重的枷锁拷紧青年的双腿,恍若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有些费劲地避开怪物的攻击,膝盖猛然一痛。镜中人带着两个亡灵从黑雾中浮现,抓住了他的膝盖,脸上的笑容古怪又扭曲。
“好饿!好饿!好饿!吃了你!!”
这个一直以为自己谋划着逃离的亡魂至死也不知道,他的一切都在迷失者的预料之中。但他又取得了惊人的成果:所保密的唯一一个秘密就让仇敌不得不采用最后手段。
摧毁媒介不会让海曼死去,但是他会燃烧所有情感,彻底发疯!
红发青年眼神冰冷,强化发丝凌厉地抽散了鬼魂们,但这完全无法阻挡会源源不断重生的亡魂,更不用说背后还有个大东西。
“滴滴滴”
就在这时,他的兜里突然有个东西响了。
“???”
雪斐满头问号,闪过攻击转而拿出那个东西。兰博先前拿给他的联络器不知何时出现,正显示接通。
“听得到吗?滋滋我们已经从城堡里离开了。”
中年人的声音从联络器那边传出,带着些许电流杂音。
“不能让迷失者离开滋瑞克斯说你有办法消灭滋滋污染武器”
“滋滋联络器滋滋背部拆开”
这款为了黑雾特制的联络器最终还是没抗住地下室中巨大的污染,咔嚓一声哑了火。但这足够了!
雪斐迅速拆开联络器的背壳,发现里面藏着一根细长的维修针。形状类似前世用的手机针,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藏着啊
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红发青年在台阶上猛然前扑,青蛙般的长舌从他头顶擦过,表面的螺旋状牙齿密密麻麻,可以料想到被击中的惨烈代价。
一切到此为止、红发青年毫不犹豫将针刺入皮肤,血液渗透猩红。猎猎作响的亡灵嚎叫与翻涌黑雾中,神圣祷言声刺破怪物的嘶吼,带来于炽热火焰中熊熊燃烧的金铁味道。
“祂的血为银,祂的骨为金。凡灌溉祂的骨血的,皆为祂的武装!”
灿烂夺目的光辉重现,尽管有些勉强,但那根维修针仍旧重构成了雪白的荆棘长剑。红发青年握住剑柄,踩着最后一阶台阶,翻身一跃而起,斩断了对方的长舌!
“饱受痛苦者、无助哭泣者。被审判为恶,却不曾被善待的囚徒;从未偏移信念,被迫陷入绝望的灵魂。”
狭长剑身上组成荆棘的咒文骤然跃动,雪亮剑锋所至,万物消融。倾泻而出的血气充斥了整座地下室,繁复赤红的纹路顺着脸颊与脖颈蔓生,狂乱!杀意!铺张而来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唯有那双眼睛明亮如初。
在这个世界上。
善会被恶欺凌,可怜之人中也会诞生新的恶。如果一百个坏人里出现一个好人,他一定会成被压榨的对象;人们之所以尊敬强者,也只是因为自己无法征服对方。
曾经有个剑士,他曾有幸与世界上最高洁的骑士同行,与众多纯洁之人共同守卫着世界树。但最后,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成为不了骑士。
因为善良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人类是愚昧的从众生物,必须有谁来作为天秤,来审判他们的恶,守护他们的善;背负无数人的诅咒而前行,背负无数人的希望而屹立。
“请安息于血与火之中,漫漫无途,身负荆棘,静候罪者终结的忏悔。”
碎石砖块不断砸落,怪物吃痛地哀嚎,不管不顾地将无数口器对准了敌人。
迎面长舌如箭雨,青年眼神冷厉。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后退,最锋利的剑破甲穿空,击碎阻碍,与庞大狰狞的身躯直直撞在一起!
腥臭鲜血喷洒,断裂的血肉在空中飞舞,光辉长剑扎入核心,象征罪痕的荆棘汩汩吸吮,绽放出妖艳赤色。
神圣灵魂的结晶、抹杀罪孽的武装。透过它,一个声音轻轻在青年耳边叩响。
它问:那你呢?你又凭何去审判他人?
倘若杀戮是罪,最为残酷的你,难道不是最该被处决的罪人吗?
在我们堕入绝望的时候,死亡、饥饿、痛苦,在我们被屠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怪物丑陋浑浊的眼球中倒映着青年的身影,在昏暗的空间里,即便浑身缠绕杀气,他居然还是这里唯一可以称之为人的存在。
既恐怖,又血腥,任谁看来都是和它们一样可怕。但他的眼睛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仍旧清澈而平静,看着狂乱的怪物就好像注视着一朵花,没有厌恶、出奇干净。剑锋被送入最深处,仿佛回答着翻涌不休的问询,他轻轻念出最后的祷词。
“不必畏惧。所受之刑即为我之刑,所生之罪即为我之罪。”
“从今往后,狱火深处,我与你们同行。”
奥雷乌斯不是一个真正的骑士。
他甚至从来不想像兄长那样成为一个英雄,因为那样太累了。但就算这样的他,也会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既不是邪恶,也不是正义。他一次又一次举起长剑,只凭借自己的意志行动,以杀止杀,既屠戮堕入黑暗的弱者,也洞穿这个逼迫人变成疯子的世界。他不配成为一个拯救者,但他也不是一个坏人。
在故事里,屠龙者终成恶龙,但在那之前,他愿意背负荆棘,始终走在自己的路上。
黑泽尔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房去。
什么意思?以后‘乔儿’是独属于他的爱称吗?
他们究竟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本来他以为能牵个手就很好了。
早点睡?
今晚他哪还能睡得着?
第 30 章 CH.30
翌晨。
天色才刚泛白,旅店后院的鸡还没叫第三声,老板夫妻便已起身。灶火被重新点燃,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豆子汤,面包在炉膛里慢慢回温,整间旅店从夜的静谧中苏醒过来。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仍忍不住提起昨晚的宴会。
“可真是热闹,”老板娘拿着扫帚,“我都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连山里养蜂蜜的老巴特都来了。”
“是啊,”老板刚洗好的杯子一只只倒扣在木架上,语气里带着还没散尽的兴奋,“镇子这些年太安静了。昨晚那阵仗,倒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雪斐对于给黛弗妮买礼物这件事已经轻车熟驾,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更愿意收到的是珠宝和华服,上次他送给黛弗妮一条镶嵌着钻石的珍珠项链,她第一时间就佩戴上了去参加了一场重要的社交舞会。
看样子应该是对这件礼物很满意的。
雪斐不是那种死板不知道变通的人,在黛弗妮年纪还小的时候送过的礼物之一是一套里面有着各式精致家具的娃娃屋,还附赠有可以调动关节的陶瓷娃娃。
他会通过黛弗妮分享的近况来判断黛弗妮需要什么。
“艾拉小姐的紫罗兰胸针很精巧,据说是一位来自苏弗比的新秀设计师设计的,那枚宝石胸针的花瓣会随着艾拉小姐的动作而颤抖……”
黛弗妮写来的信件中提到了艾拉小姐的颤抖花胸针,雪斐觉得黛弗妮会乐意收到这样一件礼物。
百货商场的珠宝柜台在三楼,雪斐和黑泽尔先走到了电梯口,乘坐电梯上去就能直达珠宝柜台。
“你和克莱顿小姐的关系很好。”黑泽尔对雪斐说。
“我刚去到克莱顿庄园生活时黛弗妮只有一岁,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克莱顿庄园里还收藏着许多我和她一起的双人合照。”雪斐提起黛弗妮时嘴角不自觉地带上笑意,他和黛弗妮从小一起长大,黛弗妮是他最珍视的小妹妹。
“从你要准备的贵重礼物就可以看出来,你相当重视克莱顿小姐的到来。”黑泽尔由衷感叹。
他没有小妹妹,也没有相熟的表姊妹,但是有一个年长他十岁的姐姐,在他上圣西尔军校之前关系不错,在她出嫁以后就只有假期才能见面了。
黑泽尔也给姐姐和母亲买过钻石项链,与雪斐说的话完全是有感而发。
雪斐点点头,他手上可以支配的财产很富足,所以他很愿意给黛弗妮和多蒂姑妈买礼物,黛弗妮和多蒂姑妈也是如此。
不出意外的话,黛弗妮从基罗斯过来时会带上满满一箱衣服,都是最近社交界上时兴的款式,还有与之匹配的袖口和领针,这样多的行李要累坏她的贴身女仆诺娜了。
百货商场的电梯刚好到达一楼,电梯员看见他们过来伸手拉开了葡萄藤蔓与夜莺样式的黄铜推拉门,将他们请了进去。
雪斐告诉电梯员他们要去三楼,电梯员的白手套替他们按亮了三楼的电梯按钮。
“请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梯外传来。
身着漂亮蕾丝荷叶边衣裙的尤金妮小姐夹着一把小洋伞匆匆往电梯这边赶来,她身后还跟着英吉拉小姐。
“非常感谢!”她走进电梯时对及时按停了电梯按钮的电梯员表示感谢。
“尤金妮小姐。”雪斐认出了她和她打招呼。
“噢!真是太凑巧了,是谢菲尔特先生和德莱恩先生。”尤金妮也看见了电梯内的雪斐和黑泽尔。
“尤金妮。”从后面赶来的英吉拉严肃的叫了她的名字,可以听出几分警告的意味。
尤金妮当众奔跑的行为要是跌倒了将会有失淑女的身份。
尤金妮对姐姐英吉拉悄悄吐了一下舌头。
“日安,谢菲尔特先生,德莱恩先生。”英吉拉警告过尤金妮后对雪斐和黑泽尔打了招呼。
“日安小姐们。你们是要去哪儿?”黑泽尔回应了问好,并且随口关心了一句。
“为一周后将要在沃德庄园举行的舞会做准备,我们要到三楼去购置一些新的珠宝。”英吉拉回答。
“请柬应该已经派发到谢菲尔特先生的府上了,下星期三请务必要来参加沃德庄园举办的舞会,大家都会很期待谢菲尔特先生还有德莱恩先生的参加。”尤金妮补充道。
雪斐计算了一下时间,下星期三黛弗妮应该已经抵达佩克诺农庄,可以也带她一起参加这场乡村舞会。
“我的小妹妹黛弗妮将会在下星期三之前来到萨默斯莱平原度假,我们将会一起出席这次舞会。”他说英吉拉和尤金妮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希望她在萨默斯莱平原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尤金妮用欢呼雀跃的声音说道。
沃德庄园与佩克诺农庄离得不算远,雪斐认为英吉拉和尤金妮都是好姑娘,她们应该会和黛弗妮成为好朋友的。
电梯很快就来到三楼,一出电梯门就闻到了混杂的香水气味。
珠宝展柜对面是售卖香水的柜台,化着精致妆容的香水售货员正拿着一小瓶香水喷撒在空中让一位想要购买香水的女士闻香。
空气中橙花的气味和玫瑰味道混杂在一起,不算过分难闻,只是闻起来有点奇怪。
售卖珠宝的柜台空闲着,年轻的售货员小姐正在和隔壁烟草柜台的小姐说话。
目的地相同,一行人都走到了珠宝柜台前。
售货员小姐看到有生意上门,立刻就止住了话头,满面笑容地开口询问:“先生们是要给这两位美丽的小姐购买礼物吗?”
闻言雪斐有点尴尬:“不是的,是要送给另一位小姐。”
尤金妮说:“我们只是恰好碰到一起,最近有上什么新款式吗?”
售货员小姐最近两个礼拜刚刚入职,所以并不认识尤金妮和英吉拉这两位常客,她们往常都是独自来购买珠宝的,有时会去皇后大道那边的店面,所以刚好这段时间也没怎么来。
“有的,有新款式的海蓝宝石胸针和戒指,还有可以叠戴的钻石手环。”售货员小姐赶紧从柜台后拿出几个丝绒盒子。
这几个盒子一一打开,透净的宝石与金银镶嵌的底托折射出闪耀的光芒,在底下黑丝绒布的衬托下显得非常耀眼,似乎要把玻璃展柜上的所有光芒全都吸纳进去。
美丽的宝石与贵金属的确很吸引爱美的小姐们。
英吉拉和尤金妮拿起这些新首饰,往白皙纤细的手指上还有细长的脖颈上比划,售货员小姐拿来镜子让她们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佩戴这些首饰的样子。
雪斐的眼睛匆匆扫过这几个丝绒盒子,这里没有他想要的。
他始终惦记着会颤动的宝石花胸针。
“有没有那种花瓣会颤动的宝石花胸针?”他开口询问售货员小姐。
“当然有的,我给您找出来。”售货员小姐低头在柜台内寻找起来。
黑泽尔对这些珠宝的兴趣不大,在雪斐和小姐们看珠宝时他的目光在柜台漫无目的地飘荡。
突然之间他的目光被一抹绚丽的色彩吸引了。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珐琅音乐盒,盒身是纯银的,上面镶嵌着漂亮的蓝色珐琅工艺,是几只彩色羽毛小鸟的图样款式。
黑泽尔曾经见过那样的音乐盒,从盒身中抽出机关手柄,只要轻轻一旋转盒盖里就会跳出一只斑斓色羽毛的小鸟滴哩哩,鸟叫声很是悦耳动听。
他莫名想起了雪斐生病时他在佩克诺农庄的篱笆上见过的那只知更鸟,他那时很遗憾雪斐没有一起见到。
现在他的内心有一股冲动,他想买下这只音乐盒送给雪斐。
雪斐正在挑选胸针,售货员小姐拿出了好几个款式的颤抖宝石花胸针供他挑选,他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挑哪个才好。
黛弗妮的眼睛和他一样都是祖母绿宝石一般的深绿,这个镶嵌着猫眼石的胸针不错,但是那个用珍珠作为花蕊点缀,四周镶嵌着碎钻的也不错。
他开始纠结了。
不过他没有犹豫多久,大手一挥干脆都一起买下来。
黑泽尔没有立即行动,他觉得买音乐盒这件事要秘密进行。
惊喜礼物当着当事人的面买的话,感觉会很容易被察觉到,那就失去了惊喜这个意义了。
黑泽尔决定下次单独行动时再来订购一个珐琅鸟雀音乐盒,他现在已经开始期待雪斐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了。
英吉拉和尤金妮挑选到合心意的首饰以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扭头去了售卖香水的柜台。
为舞会多做些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香水当然不单只是女士的权利,柜台上还售卖给男士们的香水,黑泽尔在收拾行李时也带了两瓶香水以备不时之需。
雪斐凭借对黛弗妮的了解,相信她已经包揽了百货商场上她觉得好闻的男士香水新品。
他们和两位小姐道别,离开珠宝柜台到别的地方去购买物品。
出门前雪斐列了一份清单,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须后水和姜汁啤酒什么的,他清点了佩克诺庄园的储藏室,由于懒怠储藏室的架子上空了大半。
二楼是生活用品区,不需要搭电梯,直接走楼梯就好了。
其实外面也有零售小商贩售卖需要的物品,只是恰好来百货商场购买珠宝,就干脆一起在这里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好。
黑泽尔心里惦记着珐琅鸟雀音乐盒的惊喜,走神之间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突然停下的雪斐,把刚要转头说话的他撞了一个踉跄。
雪斐没站稳身体失控向后栽去,黑泽尔赶紧伸手将他捞起来。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黑泽尔将雪斐扶稳在臂弯里,勉强保持住了雪斐作为绅士的体面。
“没关系。”雪斐轻轻吐出一口气,缓慢地扶住黑泽尔的手站直身体。
这样的亲密接触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这时,雪斐停下脚步,转身,微微抬头地看向他。
黑泽尔也回望过去。
两人的眼神毫无阻碍地搭上,难以形容,就像是一张睡莲的叶,薄而轻,紧贴在夏日被晒得微热的水面,漪然一漾。
雪斐嗯了一声:“那我私底下该怎么称呼您呢?总不能跟别人一样,叫你‘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