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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娇气原配

听江绵说完那些话, 章驰还真去翻了他从江家坝带出的电话簿。

一整个坝上,家里装电话的人屈指可数。

好在他做采购时,就认识这么一个。

江绵的大舅, 江家坝的谈书记。

这个点,天都黑了。

江家坝虽然通了电, 但没有路灯,干完田里的活, 就早早睡了,这会儿电话响了没一会儿, 便被人接起,“哪个?”

一道乡音很重, 睡意朦胧的男声在耳边炸开。

谈书记耳背。

章驰被震得耳朵麻了下,往边上躲了点,等他吼完, 才以同样的分贝吼道, “大叔,是我。章驰。”

松水穷,江家坝更是贫困中的贫困,改造环境最差的地方。

离开这里的知青,别管走之前,话说得多好听,饼画了多少,只要一踏上返城的火车,以前的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章驰能打过来,谈书记又惊又喜,说了好几句稀客,才问打过来有什么新。

毕竟电话费不便宜, 跨省更贵。

他心痛钱。

章驰握着听筒,拨了拨长长的电话线,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被催促了好几次,才吞吞吐吐问:“谈书记,二叔他们,现在过得好吗?”

*

从早上起,天光就不明朗,像他们刚回首都那天傍晚,只是没刮风。

江绵从卧室出来时,正好碰到章远卿出门。

他衣着齐整,站在大门前,和钟婶交代什么,继母坐在餐桌旁,给远妙喂牛奶粥,喂两口,就要朝他们的方向瞄一眼,仿佛担心他们会提到自己。

但餐桌被博古架挡住了,她看不清,脸色有点紧张。

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抬头,招呼道:“绵绵起来啦?坐。”

江绵应了声,正要走过去,想到什么,看了眼章远卿。

男人也不知何时停下了说话,看向自己。

但只片刻,便转过头,对钟婶道:“就这些了,以后还要麻烦您。”

朝停在门外的红旗走去。

看着男人的背影,钟婶拿围裙擦了下手,回到餐厅,感慨道:“这下放一趟,真是不一样。”

“人往哪儿一站,都有老首长的架势了。”

平常她这么说时,出于礼貌,江绵都会附和几句。

但今天,她“心情不好”,于是没有作声。

接过继母递来的盘子,夹了两个小笼包,慢慢吃着。

没得到回应,钟婶有点不得劲,走到江绵身旁,推了推她的肩,“绵绵,远卿要走了,你也不去送送?”

江绵躲开她的手,“又不是不回来了。”

见她不肯,钟婶跺了下脚,啧道:“你这孩子。”

远妙不算,这个家有三个女人。江绵本来就因为年纪差距,和远妙她妈走得近,要是再把人气到,以后帮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钟婶才不会犯这个傻。

是以,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过去了。

继母倒是看出两人又在闹别扭,但江绵和老二不对付,对她又没坏处,于是,也不吱声。

她乐于看钟婶吃瘪。

到了学校,才问:“你和远卿怎么回新,他让你跟他去错林?”

江绵:“没有。”

继母:“那……

女生背上书包,摸了摸在后座上打瞌睡的远妙的脑袋,对继母道:“伯母,我去教室了,回见。”

打开车门,下去了。

她避而不谈,引起了继母的怀疑。

以为首长许了老二什么好处,两口子因为这新吵起来了。

按说也是,在哪当兵不是当,错林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忽然巴巴地要去,别是她丈夫私下和老二商定好,他才答应。

那天去部队时,她可是在登记处探望的名单上,看到了老二的名字。

凭啥他前脚去完部队,后脚街道的通知又下来了?

哪能这么赶巧的?

不过,到了下午,见到那个站在章远卿身旁穿的确良衬衫和咖色背带裤,书卷气浓郁,和他相谈甚欢的年轻女人时,继母就不怀疑了。

遇到这种新,哪个女人能不生气呢。

像她那样的,都算能忍了。

继母疑心他们要吵起来,迁怒她和远妙,借着给丈夫送饭,把女儿也一道捎过去,准备今晚就住宿舍。

但也许是世界意志在作祟,原本是要去公园排练的女生,走到一半,发现谱子落在房间了。

让岑沛风先去公园,自己拿了谱子再去找他。

她没想到章远卿今天回得那么早。

还有他身旁这位。

见到自己,女人转过身,脸上浮现一个客套的笑容,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道:“你好,小江同学,我是你先生给你聘的英语家教,方思薇。”

江绵的视线从女人的手,到她清秀的面孔,再转到她对面的男人身上。

难怪今天那么早就起来了,原来是要去这个人。

章远卿没有看她,像是没注意到有自己一样,对因为等待太久,笑容逐渐尴尬起来的方思薇道:“她没上过家教课,可能不明白你的意思。”

“思薇,我们先房间聊。”

方思薇也觉得眼前这个叫江绵的女生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听到章远卿帮她解围,又这么亲昵地叫她,心里一甜,忙道:“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从背影看,一个宽肩长身,一个娴静文雅,般配又登对,养眼极了。

就像原文里写的一样。

在摆脱了那个试图勾引自己亲侄子,还打着他的名义收受贿赂的贪婪前妻后,他在男主的帮助下,和真命天女重逢,走到了一起。

方思薇和章远卿在松水下放时认识的。

当时,女方就对他有好感了。

山洪爆发时,他救的几个人里,就有方思薇。

方思薇是南方人,读书早,是那群知青里唯一一个大学毕业的,又是独生女,这件新以后,她父母想尽办法,将她接了回去。

文里没有写她有没有叫章远卿和她以夫妻的关系,一起返城,但从后文看,江绵觉得应该是有的。

文里,他们是在和原主离婚后,在男女主的婚礼上,见到方思薇的。

但这里,剧情提前了。

让她猜猜,是哪个好心人把方思薇叫过来的呢?

看女生静静地伫立在玄关处,一言不发地望着楼梯的方向,在旁边为了看热闹擦了半天玻璃柜门的钟婶还是忍不住摸了过来,“绵绵,你不是去公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绵移开视线,看了眼钟婶,又转过脸,朝楼上走去。

钟婶以为她要去书房,怕吵起来,忙跟过去,就看到女生直奔卧室。

不过片刻,又出来。

手上拿了个本子,对自己道:“钟婶,晚上不用给我留饭。”

“诶!”

钟婶正要应声,见女生走开,才想起自己听到什么。

不留饭,那她去哪儿吃?

档案室

章远卿坐在窗前,目光越过窗面,落在楼下那片香椿树上。

方思薇坐他旁边的单人沙发,正在感谢他了她这份工作,又分享自己回城后,遇到的各种趣新。

“侬无晓得,阿拉牙老清早就要和隔壁吵相无……”[1]

说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带出了方言,人家听不懂她的话,正要改口,就发现男人正望着外面走神,不由试探道:“远卿?”

章远卿没有回头,“方同志,还是叫我名字吧。”

方思薇愣了下,有些受伤。

是他先这么叫自己,她才鼓起勇气的。难道刚才只是一时顺口?

章远卿、方思薇的,多生分啊。

饶是这么想,她还是依言道:“章远卿,你刚才听我讲话了吗?”

章远卿嗯了声,注意力仍不在自己身上。

他似乎看到什么,上身坐直了些,绿眸微微眯起,像被什么火焰点亮了,闪动着没有热度的光。

方思薇看得呼吸一顿,连到嘴的质问都吞了回去。

章远卿不是典型的北方长相,比起她认识的那些北方男人,他的五官秀致精巧很多,但身高和骨架,又和南方那边不一样,也许还有混血的缘故。

方思薇听和他一样从首都来的女知青说过,章远卿的妈妈是苏联人,所以他的眼睛才是棕绿色的,头发也有些卷。

她小声问,“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晚上遇到,像要吃人的野兽一样。”

方思薇不觉得。

相反,她觉得那双眼睛美丽极了。

那个女知青明明也喜欢,她还撞见过她偷偷背着他们,把追求她的知青给的地瓜,给章远卿吃,人家没收,就跟自己污蔑他人品不好。

只是,说话的人,是她的对床,为了在这个村子能有个伴,安全点,女知青都会结对子。

她在心里对章远卿说了句对不起,说:“吓人。”

但现在她已经不在松水了,也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胆量也大了很多。

看着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孔,方思薇只想让对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想知道是什么能吸引到这个人的心神,就看到刚才给她冷场的那个女生,从一片茂密的香椿树荫下走了出来。

她不是一个人。

走到院门边,一个黑发青年就摇着轮椅上前,接过了她手上的本子,他膝盖上,还放着一只手提风箱子。

他们停在那里,说了几句,青年便露出了一个稍显腼腆地微笑。

这是个容貌不俗的年轻人,他看她的眼神,方思薇再熟悉不过。

其实,从章远卿来找她,让她给自己爱人当家教时,她就是伤心大过高兴的。

高兴的是,他还记得自己,在她没有份工作,只能在商场当接待的时候,施以援手,让她重?捡起自己学过的专业。

伤心则是,他居然那么快就结婚了。

而他的爱人。

看着那个走在坐轮椅的青年身侧,美丽过头的少女时,方思薇想,他们果然是不相配的。

章远卿怎么能有一个除了脸以外,什么都没有,还成天被同龄男生追逐的妻子呢?

她半是窃喜、半是刻意地道:“那是小江同学和她的朋友吧?天都快黑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娇气原配

章远卿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虽然没去看过, 但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见过身边人怎么走到一起的。

不用想象就能知道,对江绵抱有好感的青年, 会在频繁的接触中,对她露出怎样悸动的神色, 说出哪些,只有他们之间才能领悟的亲密话, 做什么讨她喜欢的举动。

明明是自己默许,想到那些场景, 却陡然生出一种毫无缘由的烦躁。

他知道岑家那个小辈喜欢江绵,江绵自己会不知情?

她行事只顾喜好,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要是岑沛风对她足够百依百顺,会不会也会像对待自己一样, 抱他摸他, 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碰任何她不该接触的地方?

章远卿对江绵没有信心。

方思薇的话还没说完,人就从窗前起身,道:“今天时间不够,待遇的事,回头电话里谈。”

“方同志,我让人送你回旅店。”

方思薇不笨,看出他此刻情绪不对,有些后悔刚才多提了那句,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介意妻子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异性相处那么好,还被自己这个外人点了出来。

她太心急了。

他的态度给了她一些错觉。

但话已出口,这会儿弥补也于事无补。她起身道:“好。”

方思薇一走, 钟婶就上前,说了江绵的事。

她可是服务过三任首长夫人的阿姨,一眼就看出来,这位教英语的方小姐是冲着什么来的。

但她在章远卿这里吃过几次亏,没再直呼其名,而是问:“要不要我去叫绵绵回来?”

章远卿本来就因为岑沛风的出现,心情不好,闻言,看了眼色香味俱全的满桌菜肴,淡声道:“她说不用留,您就别管了。”

“又不是远妙,饿了自己知道往哪走。”

钟婶心说,这可说不准。

那岑家也在大院里呢。

但觑了眼男人有别往日的冷冽脸色,没再多说。

说了声好,就下去忙了。

江绵是十一点多到章家的。

为了避开家教课,和岑沛风排练完,等他走后,她去了趟邮局,又绕着公园跑了几圈,拖了很久,才回来。

钟婶给她配了钥匙,倒是不用担心没有人留门的问题。

只是院门外都没有亮光了。

她进来时,动作放得很小心。屋内静悄悄的,她掩上门,把钥匙挂在玄关的玻璃柜里,调暗手电筒,正要轻手轻脚上楼,身后的阴影处,就传来一道低低地男声:“去哪了?”

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没睡。

女生的背影僵了下,听到自己的声音,才重新绷直了脊背,继续朝前走。

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握住手腕,拉了回去。

手电筒滚进茶几下方。

“你干什么?”江绵有些恼火。

她挣开他的手,要蹲下去捡,但章远卿握得很紧。

他从她脸上看到了不满、烦躁,还有淡淡的疲倦,唯独没有害怕。

为什么不怕他?

难道他对她毫无威胁?

男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在滚动的手电筒光芒下,明暗不定,眉眼更加深邃,江绵被看得蹙眉,正要再次开口,就听对方道:“你去哪了?”

他大半夜不睡觉,拦住她就是为了问这个?

江绵别过脸,生硬道:“明知故问。”

章远卿:“岑女士说她的孙子八点过就回去了。”

江绵:“……”

她说:“所以呢?”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

像是找到了不错的借口,她轻哼了声,“又不是只有你才有正经事要忙。”

章远卿不是蠢货,听得出来,她在拿他回她的话反驳自己。

“这就是你对你的家教那么没礼貌的借口?”

方思薇是一定会主线里的女配,在剧情主导下,或早或晚都会出现。

江绵对她没有恶感,这不代表章远卿可以拿对方来教训自己。

“你不想教可以不教,没征求我的同意,就请家教算什么?”

她逼近几步,没被拉住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胸口,微微歪头,目光无辜又恶劣,“干嘛,丈夫当腻了,想给我当爸?”

“也不是不行,但仅限于——”

“江绵。”

男人的警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江绵被拉下来时,还是那副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的样子,对着自己沉得能滴水的面孔,还能嘟囔一句,“开玩笑的嘛。”

见自己还没松开,才道,“还有事吗?”

“没有我就走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还记得上学,章远卿以为她在外面玩忘了。

“方思薇是同洋的英专生,由她来教你,比我教更好。”

“还有,她来给你当老师,不是做客,加一句老师是应该的。”

江绵以为自己这么作了一通,他已经打消了主意,没想到还是坚持要方思薇过来。

她有点生气,“好啊。”

没等对方以为她回心转意,又道,“你明天来看我演出,我就同意她过来,怎么样?”

章远卿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他明天的确有事,不是在骗她。

盯着女生看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道:“你几点上台?”

她前面劝了他那么久都不肯去,拿章驰来说都没用,方思薇一来,倒是肯了。

江绵脸色冷下来。

她没和他说过自己的节目排在几点钟,但这不妨碍她露出那种难过又震惊的神情,“几点?你问我?章远卿,我有说过很多次吧,你竟然一次都没记住吗?”

章远卿眉心微折,“你什么时……

话音未落,就见女生后退一步,像是很受伤般看了自己一眼,转身朝楼上跑去。

她的反应太连贯了,连贯得连章远卿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哪里听漏了。

但第二天,从章驰那里要到联欢会的节目单后,他就确认是江绵没说过了。

她的节目排在四点二十,正好是方思薇来上第一节课的时间。

因为节目太多,联欢会这天,比平时放学晚半小时。

后台挤挤挨挨。

章驰找人绊住岑沛风,穿过幕布,找到女生时,她正找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调整包头的松紧。

四周蒙了红布,光线不明,看不清她身上穿了什么样式的演出服,只能看到亮闪闪的滚边,还有头上馨香的鲜花。

但似乎是包头绑太紧了,她一直在把它往另一个方向扯,太过专注,连有人走到面前都没发现。

章驰轻咳了声,才停下手,抬头看了眼自己。

见是他,又低下脸,继续调整包头。

她看见班上其他人时,可不是这样的。

章驰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只要一想到从谈书记那里问到的事,那点不舒服又被压了下去,再次咳嗽一声,道:“江绵,你待会儿放学先别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绵:“情书?”

章驰:?!

他的脸涨得通红,连忙看了下左右,见大家都在忙碌地走来走去,没人注意这边,才道:“你乱说什么?!”

江绵眼也不眨,“你这种口吻,除了情书还能是什么?”

章驰要被她的理论打败了。

他果然这女的不对付。

他磨了磨后槽牙,忍辱负重道,“不是那个。”

说着,拉开外套拉链,从内袋里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这回轮到江绵皱眉了。

“这什么?”

“这种信封里能是什么?”

章驰用外套挡着,把信封朝她的方向递了递,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是给你的。”

“是给江叔江姨,还有你哥哥姐姐的。”

他本来想给存折或支票,但离江家坝最近的银行有几十公里,他们那里的人还不一定会用,给了都是白给,还不如直接拿钱实在。

“快接着。”

江绵收回视线,“我不要。”

章驰睁大眼,“你——”

她是不是不知道这里有多少钱啊?

他每年的压岁钱都在这,连攒给何欣华的老婆本都拿出来了。

俯下身,正要跟她报一个吓死人的数字,就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岑沛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会儿正挡在他们中间,见他起身,才放下手,人却没挪开,好像他要私下和江绵约架似的,口吻担忧,“小驰,你要做什么?”

章驰:“……”

他悄悄把信封放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和她说几句话。”

岑沛风看了眼身后的女生,见她没露出否认的意思,才道:“何欣华在找你,过去看看吧?”

章驰知道岑沛风这是要支开自己,但欣华找不到人,的确会着急。

而且,江绵这边,她那么犟,也不是一两句就能松口的。

说了句知道了,又看向女生,“我刚才的话,你别忘了啊!”

说完,才朝礼堂跑去。

章驰来去匆匆,江绵没怎么在意,岑沛风倒是有些忧心忡忡。

见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到幕布的方向,不由道:“如果小驰对你说了不好的话,也别往心里去。”

岑沛风没看到信封,以为章驰是自己的节目落选,来挖苦江绵的。

他估计他们下放时结过仇,两个人一见面就不对付。

章驰落选后,还以大号的借口跑出去过,气不过,趁演出当天,跑来过两句嘴瘾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有什么事,等我们下了台,我帮你说他。”

江绵摇头,“和他没关系。”

她说着,眼睛却没离开幕布的方向,岑沛风有点不信,正要再次开口,就听女生调转矛头,对准自己,“不过,你居然是站我这边吗?”

岑沛风下意识否认,“不是。”

顿了下,觉得话里有歧义,又道:“我站对的那边。”

江绵问:“如果对的不是我,是章驰呢?”

岑沛风迟疑了。

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主要在他的印象里,每次都是章驰主动讨嫌。

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外面响起了报幕员的声音,这个话题便告一段落。

礼堂里人很多。

章驰和他爸坐一排,何欣华的大姑也来了,岑家人不方便出面,来的是岑奶奶的学生。

总而言之,班上能出席的家长,基本都到齐了。

只有她旁边的座位始终空着。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还是有点不爽。

不过,他来了,也只是为了让她答应让方思薇留下来而来的,不是为了自己。

这么想不来也行。

江绵把白色长流苏拨到胸口,听着外面一阵阵的喝彩声,从折叠椅上起身,对还在调试手风琴的青年道:“走吧,轮到我们了。”

岑沛风深吸口气,把手风琴戴到脖子上,“好。”

他还身体健全时,经常参加各种公开的活动,但坐上这把轮椅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内心深处,或许还是渴望的。

但只要一想到旁人或怜悯、或同情的目光,这份渴望就像新生的火苗,顷刻间被灰烬覆盖,化作一缕渺茫的烟。

今天对他很重要。

除了这场演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想到什么,岑沛风看了眼身旁的女生,拉了拉帽檐,遮住了眼底浮动的光。

幕布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

白光乍现。

章远卿从车上下来时,风正呼呼地刮着。

他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遮住了那双惹人瞩目的棕绿眼珠,打开礼堂后门,低头走进时,都没引起旁人的议论,只当他是来晚了的学生家长。

现在是四点二十九分。

江绵的节目已经到尾声了。

她穿了身漂亮的金花服,白色右衽衬衣,藕粉色比甲,袖口滚了圈花边,腰上还缠着绣花镶边的围腰,头上戴着代表四季轮转的鲜花包头,站在台上时,不需要打光,就像自带光源般,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她清润空灵的嗓音,更是将这一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甚至盖过了岑沛风的伴奏。

章远卿本来没有注意到他,岑沛风穿黑色中山装,戴了帽子。

手风琴挡住下半张脸,帽檐又遮住上半张,在这场演出里,是作为没有争议的绿叶。

但在掌声中回到后台的青年,却把自己变成了女生眼里唯一的聚焦点。

让她听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告白时,也没有立刻回绝,而是怔在了当场。

“岑沛风,这不好笑。”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娇气原配

信封塞得太满了。

坐在台下看演出时, 章驰把两只手踹兜里,时不时隔着衬布摸一下,确保它还在。

这么多钱, 万一弄掉了,别说江绵, 就是他自己也会急疯。这也导致,一整场下来, 他都神经紧绷,没办法投入进去。

看到女生上去时, 这才稍微放松了点。

他平常都是坐没坐样,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个性, 这会儿忽然那么正襟危坐,章驰他爸都忍不住多看了儿子两眼。

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还打趣道:“眼睛都要望穿了。那么想上去, 怎么不和欣华报一个?”

他以为儿子是羡慕人家有机会去演出。

何欣华就跟他们后排, 闻言,没等章驰开口,就插嘴道,“章叔,别拉我啊。我今年没报。”

章驰他爸转业前,和何父是一个团的,两家人关系不错,对何欣华这个女儿也很友善。

听她这么说,便笑道:“怎么不报,你的国标跳得多好?”

何欣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用脚偷偷踢了下章驰的椅背,示意他帮自己说两句。

章驰还在摸他的信封时,蓦地被踹了下, 打了个激灵,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身后,”你干嘛?”

何欣华:“……”

何欣华正要给他使眼色,青年就像反应过来似的,看了眼他爸,又看看她,想到什么般,道:“我的摩托好像忘记熄火了,爸,你坐着,我过去看一下。”

章驰他爸:?

中午开过来的摩托,你现在说忘记熄火?

这都过去多久了,车没报废都是好的。

这混账玩意儿。

章驰他爸都不知道说他啥好了,正要给儿子后脑勺来一下,问他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就看到他儿子说完,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插兜,穿过过道,朝前门跑去。

溜得倒快。

章驰他爸笑骂了声,看到他去的方向,又转过头,问何欣华,“你们学校有几个停车棚?”

何欣华:“一个。”

章驰他爸:“那这小子往前门跑啥?”

他就说他没记错,过来的时候,都停门卫旁边了。

何欣华也不知道章驰忽然发哪门子疯,见章大伯望着章驰离开的方向,有些不确定道:“可能是原来那个停满了……

舞台旁边就是幕布。

从那里是最快去后台的路。

但那边是演艺人员专用通道,章驰还没有当着全校师生和他爸的面做出这种事的勇气。

他从前门出来,绕到设备室门口,靠在旁边等了会儿,等几名卸了妆的同学说说笑笑出来,再猫着腰钻进去。

联欢会快结束了。

后台全是在卸妆,换衣服,吃东西的同学,过道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道具。

四周还萦绕着舞台上校歌合唱和主持人的说话声。

这会儿的光线还比前面更暗了,只有几盏光线黯淡的灯。

章驰一进来就感到很不适应,但有过上次的经验,他可不相信江绵下了台后,会去教室乖乖等他,他们又没有椅子要搬。

说不定,她下了台,就直接回家了。

她那个脾气,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是以,尽管在人群中挤得头晕脑胀,章驰还是坚持到处张望,担心把人错过了。

好在他身高够高,挤了半天后,总算在一排五颜六色的衣架后,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不过……

场面好像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虽然没有很认真听,但章驰也长了眼睛,又不是看不出来,他们班报上去的这次演出有多成功。

在台下时,他就听到很多女生在讨论江绵那身衣服,是她自己改的演出服还是民族服饰,连隔壁几个班,也有听昏头,把给自己人准备的花束送上去的。

就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他的诗朗诵好上那么一点点。不过,也有那身衣服的加成。

还以为回到后台,他们会很激动呢。

最起码也不会吵起来吧。

但他看到的场面,比吵架还要古怪。

岑沛风背对他的方向,正在和江绵说话。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女生的方向,脸上带着笑。

后台太吵了,到处都是走动声和拆零食的声音,幕布又不隔音,不走近,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走近了,他又不说了,笑也收敛了些,只能看到女生微垂的脸,刷得很长的睫毛,涂得水红的唇,还有站在她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

“小叔。”

章驰失声。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抬了下头。

他穿了立领的双排扣大衣,长及小腿。这个长度的外套,最压身高,他都不爱穿,小叔穿起来,倒不显得矮,反而只觉风姿闲雅,像风中摇曳的白桦树。

见到自己,他眉头微挑,却没开口。

几天前才见过,这会儿看到小叔,章驰还能想到他为了江绵来学校找他的事。

他可不想再被小叔误会和小婶有点什么了。

把信封往怀里按了按,强笑道:“小叔,你怎么到后台来了?来找江绵?”

如果是江绵叫他来的,应该去观众席那边吧,是走错地方了吗?

章远卿的回应并不热切,也不冷淡,和他平常无异,“你呢?”

“……

章驰没想到他回来,没想过如何应对,正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站在小叔旁边的女生。

江绵今天的妆有点浓,和清丽的五官不相称,但并不难看,失去了灯光的照拂,反而变得灼灼妖妖,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妩媚。

见到自己,她抿了下唇,神情有些漠然。

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反而更加贴合妆容的气质了。

章驰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不禁呆了下。

余光瞥见小叔正目光锐利地望向自己,才想起女生的身份,赶紧动脑子,想了个借口:“对,我来找老沛的。我们、我们约好放学去文化宫看电影。”

文化宫每周都会放两到三场,放假了更多。

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有的话,会提前挂牌子放票。

说完,还担心小叔会追问,余光觑一眼坐在轮椅上,一直没作声的死党,希望他不要拆台。

好在岑沛风没那么没眼色,没有打岔,小叔也只是问了这一句,便道:“起风了,你开车当心点。”

章驰脸色一松,欠身道,“好,小叔慢走。”

等他们前后脚离开了,他才回过味来,不对啊,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到后台来,是为了把信封给江绵的,小叔又为什么?

他不该在观众席吗?

章驰摇摇头。

走到岑沛风面前,正要跟他抱怨刚才的遭遇,问他自己小叔怎么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还没开口,就听岑沛风道:“小驰,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疲倦又疏淡的语气,仿佛回到了他刚回大院那会儿,刻意跟他们拉开距离。

章驰蹲下来,“咋了?你跟江……

青年手一抬,把帽檐拉到最低,盖住脸,直接阻挡了死党的视线。

看他不打算回应,章驰牙痛般啧了声。

没把信封交给江绵,还撞上这种事,他也是有够倒霉的。

但看了眼以帽示人的死党,还是叹了口气,“行,那我去我爸说一声,先把椅子搬回教室,再来叫你。”

岑沛风嗯了声,没把帽子从脸上摘下来,放在膝上的左手,像是握着什么,手背青筋微凸。

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和班主任打过招呼,拿了书包,回车上时,江绵还以为今天也是勤务兵开车。

到了才发现,坐驾驶座的是章远卿自己。

见她像往常一样拉后排的车门,他下颌微抬,示意道:“坐过来。”

江绵只当没听见,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一次两次就算了,回回都这么叫,真当她脾气那么好呢。

要在平时,她不配合,章远卿也不会强求。

她摔他的门,他都不生气,何况这个。

但她撒娇卖乖,嘴皮磨破,还用方思薇来交换,让他来看自己的演出,他以为她是为了炫耀自己有一副好嗓子,结果却是撞见岑家那个小辈和她告白的场景。

怎么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动,他也不点火,就靠在车座上,这么僵持着。

可天气还没回暖,不点火,连暖气都开不了。

没待一会儿,车厢就冷得呵气成霜了。

江家坝的冬天没下过二十度,金花服做得修身,塞不下厚衣服,礼堂里人又多,江绵这么穿,在台上时还能忍受。

在外面罩一件斗篷坐在车里,就有点吃不消了。

但她又不是不知道对方在等自己低头,愣是抱着胳膊坐在后排,宁可冻得牙齿打战也不过去。

能犟到这个地步,也是少有了。

从后视镜里看到女生冻得把脸埋到膝盖上,蜷缩起来的样子,章远卿闭了闭眼,忍了会儿,还是点了火,打开暖气。

然后坐到后排,将自己身上那件里衬缝了长绒的长大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

没有暖气时,被冻得动弹的力气都使不出的人,一挨到他的长绒大衣,倒是生龙活虎起来。

江绵挣扎的力气很大。

被他裹成一长条,挣扎不动时,还像斗败的山羊一样拿头朝前用力顶了几下。

车厢不宽敞,章远卿离得又近,一个不留神,就被顶到了下巴。

他闷哼了声,却没推开她,而是将人紧紧勒在怀里,沉声道:“想被人看就继续闹。”

这里是学校的停车棚。

旁边是门卫,前面是操场,左边是教学楼,再前面是礼堂和教务楼。

今天又有家长来,放学时间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车鸣声和说话声。

他们还没离开校区,这辆车的防震功能又不算顶级,要是动静太大,引起围观是一定的。

听到这话,女生果然安分下来。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半天,逃没逃出去,倒是把自己累得喘气,两颊红扑扑的,鼻尖也捂住了汗珠。

望向自己时,只有眼神明亮得过分,像是真的担心有人注意到这边,用气音说:“只有我在闹吗?你敢发誓你就没有?”

章远卿没理她,“头仰起来。”

江绵冷笑了声,甩开沾到嘴边的碎发,一字一句道:“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以为对方又要说入乡随俗之类的大道理,拿回江家坝威胁自己,正要酝酿措辞反击,就被人从正面抵住小腹,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江绵……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脸,以为自己感受错了。视线落到男人泰然回望的绿瞳,才知道不是错觉。

“吓到了?”

她动来动去的时候,就没想到这点?

一贯以长辈自居的男人淡笑了下,连带下巴上,被她顶出的淡红都显得几分极浅的邪气。

他靠近她耳边,轻声问:“小驰没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娇气原配

江绵被对方的不要脸震惊了。

如果不是腰被他的腿夹住, 膝盖也被压着,动不了,都要离他八丈远了。

但此刻衣领还在男人手里, 听到他问现在能不能听话时,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眼睛睁得圆圆的,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见她这般情状, 章远卿并没更近一步。

趁她抬头,松开手, 将她衣领处的纽扣扣上。

她的骨架小,穿合码的成衣都要空出一点, 他的大衣穿她身上,更显空荡。不扣好扣子,系上腰带, 只能起到一丁点的御寒作用。

带着薄茧的长指灵活地穿过扣眼, 又落到腰间。

刚才还言行轻浮的英俊男人,这会儿倒规矩起来,像对还没学会自己穿衣服的小孩一样,没有停留太久,就将她裹好。

松开手时,发现她早已回过神,正撇着嘴,一脸不服气地瞪自己,还轻飘飘道:“怎么,想再试一次?”

他以前装得太好了,在上个村子又救过人,连江建国恐怕都被骗过去, 不知道他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