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堕落校花
昨天晚上, 他们走后,周慕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他话说一半,世宇就冲了进来, 脸色黑得仿佛要杀人。
要是早知道他在门外,他绝对不会开这个头。
除了昨天那次, 江绵都没有迟到过,他应该早点发觉不对劲的。
未婚妻天天一放学就往外跑, 谁都会犯嘀咕吧。何况世宇了。
但想这些也没用。
追在他们车后时,他无数次担心原世宇会怒火攻心连人带车冲进江里, 后面跟丢了,也找了原家父母, 还有自己这边的关系,帮忙查看沿途状况。
即使收到了平安回复后,也没想过他们今天还会过来。
能在这里见到对方, 老实说, 担忧比庆幸更多。
被父亲拉着和各位长辈寒暄殆毕,一找到空隙,周慕云便溜了出来。
原本没想直接去见她的,毕竟还要顾忌世宇的心情。
但见到世宇不知去哪了,女生独自站在社员的画作前,两条腿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知不觉走了过去。
“喜欢这幅?”
江绵回头。
周慕云发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虽然说对她会来不抱希望,但今天要见人,合影,还是做了点造型。
她是在看这个?
他忽然想摸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看下头发有没有蹭乱, 刚才人挺多的,但还没抬手,就听对方道,“不是。”
江绵说:“我在等你。”
周慕云怔了下,不自觉屏住呼吸,“我?”
老实说,周慕云这次把头发半扎到脑后,只在额前留点碎发的发型,还真有几分艺术家的气息,但此刻呆呆望着自己的样子就完全没有那种唬人的架势了。
江绵不由笑起来,重新将目光放到画作上,“慕云忘了?”
“昨天晚上,你的故事还没说完。”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慕云的理智回笼些许。
顺着女生的视线望去,只看了不到几秒,他的眼睛又像长了摄像头般,黏回了对方脸上,用目光描绘她的五官,“你们回去以后,世宇有说什么吗?”
应该有吧,都那么生气了。
周慕云想。
不知道是他的许愿太小声,没起作用,还是别的缘故,女生说的是,“在你开口以前,我都不知道他经历过那些事。”
她的语气轻柔极了,可惜不是对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会背后说他坏话的人。”
哦,他是。
周慕云这么想,倒没说出来讨嫌。
他耸了耸肩,正要继续说,一道声音就插进他们中间,“在聊什么?”
原世星别的地方都好,但到底是原世宇的哥哥,当着他的面,周慕云肯定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对女生无奈地挑了下眉,转头和原世星道,“世宇没和你一起过来?”
原世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江绵,对朋友道,“他在外面找人。”
周慕云知道原世宇在找谁,他刚才看见他追着江绵出去了。但展馆是一个环状结构,估计以为江绵还在外面,所以还在那里打转呢。
闻言,点点头,聊起了别的话题。
自从原世宇搬进江家,江绵单独出来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两个人都对彼此出现她身边心存不满,尤其周慕云还是先来的。
但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又都是体面人,顾忌两家长辈的面子,只在嘴上占点便宜,别苗头也是暗地来,没那么露骨。
从表面看,倒好像把唯一的女生冷落在一旁,兀自聊得起劲了。
以至于林夏奇出现时,谁都没能反应过来。
也没人知道原世宇从哪里钻出来的。
前两下,都捅到了他身上。第三下时,刀尖被人握住了。
细白的指缝间渗出血。
顺着女生的手心,滴滴答答淌到她白色的裙摆上。
周围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们,到了这一刻,似乎才回过神来,尖叫四起。
在保安冲进来以前,夏奇就被回过神的周慕云拉开了。
他狼狈地扑到地上,去握女生的手,狗狗眼里满是凄惶,“学姐,你为什么……”
明明是世星哥从中作梗,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拦他。
世宇就算了,连学姐都要。
她不知道他对他做了什么吗?他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害的。
他不该付出代价吗?!
但他的手还没伸出去,胳膊就被保安从后挟住,从地上拉了起来。
而从始至终,女生都没回应过他的祈求。
她丢开剪刀,紧紧抱着那名腹部中了两刀,疼皱眉的男生,清婉美丽的面庞上早已爬遍泪意,“世宇、世宇你撑住。”
救护车来得很快。
人被送去医院时,江绵也跟了过去。她的手被划伤了,伤口很深,皮肉向两边翻开,触目惊心。
自己还没察觉,跟到急诊室前,还想进去,才被原世星拉住,带去找医生缝针。
没打麻药,也不知道呼痛,整个人都好像随着那个人的受伤丢了魂。
原父原母赶来时,得知了原委,本来还对她心存怨气,认为林夏奇的发难,和江绵脱不了干系,看了监控才知道对方一开始对准的就是自己大儿子,被小儿子推开了,才顺势刺到他身上的。
还是江绵握住剪刀,才阻止了他继续动手。而且,就算有什么不满,见到女生这幅样子,再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母想骂大儿子,又被原父拦住,怒气冲冲去了急诊室门口。
江母来接女儿时,倒是对原家的态度很气愤。
“怎么说都是你救的人,连句感谢都没有就算了,还给我们摆脸子!”
“你妈说得对。”
江父也赞同妻子。
他本来只当江绵随口胡说,项目组进施工单位后,还真的招到了她说的那两个人,托人调查了下,确实有前科后,还是没招他们。
听说那两人去了隔壁工地,还给人家吱了声。对方经理没当回事,过了几天,又来吐苦水,说那两个人偷了自己的新车拿去卖了,现在还在就赔偿的事扯皮。
后悔没听他们的劝告。
还以为女儿长大了,现在看她冒着风险去救原家那小子,才发现她在感情的事上,还是拎不太清。
左右也不是他们的错,江家人想带女儿做完笔录就回去。
但江绵坚持要等到原世宇苏醒,他们只好先走,把司机留给她。
原世宇进去两小时不到就被推出来,晚上十一点多醒了。
听说儿子醒了,原母擦干眼泪,快步进去。没几分钟后,又神色复杂地里面出来。看了眼坐在长椅上发呆的少女,说:“世宇要见你。”
江家人走后,原世星就代替了他们的位置,一直陪着那个女孩坐在外面等,轻声安慰。原母不是没长眼睛,看得出上次自己问小儿子的那个问题,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什么都没说。
现在还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原世宇失去意识前最后见到的,就是女生低着头,拼命给他捂伤口的样子。
她的手都被他的血染红了,擦眼泪时还抹到了脸上。其实挺痛的,但看到她担心自己,居然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这会儿见到女生走到自己床边,还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不仅如此,还故意做出很痛的样子,听她满脸担忧地问自己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护士,才拉住她,“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安慰我一下吗?”
江绵:“……”
她板起脸,“你再这样,我就不看你了。”
原世宇举手投降,“行行行,不说了。”
江绵坐下来,他才看到她的手包起来了,想伸手去拿,又被打了下,有些不满,“看一下都不行?”
江绵:“你好了可以看二三四下。”
“没好之前忍着吧。”
原世宇是很讨厌被管着的,但被她这么教训,又莫名感到浑身舒坦。不过,也知道她不给自己看,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没再往那个方向飘,而是趁机提要求,“江绵,我住院期间,你会来陪我吧。”
再怎么说,他可是做了好事。
“说到这个,”江绵说,“我还想问你,白天为什么要挡刀。”
她语气严肃,“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吗?”
原世宇愣了下,脸色别扭了点,“你问这个干嘛。”
见人要走,才皱着眉道,“等等。”
他抿了下唇,“昨天,阿云不是和你说了那个事吗。”
周慕云不是亲历者,知道的不全,她怕他被带歪,才不让他说完的。
但即使再歪,错的那方,确实是自己。
当时他们是一起逃出来的,只是他运气不好,跑太慢被逮到了。后来他哥找到人,把他捞出来,母亲问他经过时,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拖后腿,就默认了她的问法。
原本他哥才是被偏心那个。
从那以后,家里才把他放第一位。
“所以,你是在还债?”
江绵问。
原世宇靠在枕头上,拿没输液那只手摸她包扎过的那只手,语气有点心虚,又很解脱,“反正,这次以后,他没理由再缠着你了。”
他以为原世星是因为报复自己,才缠着她的。
江绵想。
不过这样也好。
她回握了下他的手,在男生有些惊喜地目光里,说:“以后不许做这种事了。”
不等他答应,又道:“为了让你记住这次教训,你康复以前,我都不会来探望了。”
原世宇:?!
他有一肚子话要问,但看到女生脸上的担忧,想到她帮他挡刀的样子,还是忍耐下来,故作慷慨道,“不来就不来。”
下一句话,想说我没你也行,涌到嘴边时,却变成了,“那我好了,你能来接我出院吧?”
江绵:“……”
江绵笑道,“当然。”
因为林夏奇的伤人,原、林两家也逐渐断了来往。
没成敌人,还是因为官司还没打完。
原、林、周三家是一体,现在少了个林家,只剩下两家,联合起来也没从前势大,给了不少其他集团可乘之机。
江家就是其中之一。
江原两家的婚约,是在原世宇住院的第一个星期解除的。
两家人都同意了。
原世宇得到消息时,已经在几周后出院的时候。
他闹了一段时间,被断了经济来源,就老实了。在没有彻底独立前,谈任何自由都是奢侈。
遵从父母的意思,转去了父亲读过男校。
原世星虽然没必要去,但原母不希望他和小儿子以前的未婚妻好上,让他跟着转了过去。
莱帕斯特的f4,只剩下周慕云一人。
这次的循环,比他印象里要晚,结局也有些不同。
过去的世界里,江绵黑化以后,只有江家和她受到影响,世宇和白萤的感情没有变化,只是那些攻略者为了阻止他们在一起,动用了很多偏激的招数,强行扭转了剧情。
自己也被剧情反噬,结局一次比一次凄惨。
而这个世界里,可是能江原两家取消了订婚的缘故,江绵没有和原来的剧情里一样读新娘学校,为成为原家儿媳做准备,而是学了临床,毕业后利用家里资源,开了医药公司。
没有世宇,他也失去了靠近对方的渠道,只能通过不断给她注资,拉投资方,找机会和她见面。
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女儿,家里的双亲又正值壮年,江家这十几年,已经迅速成长到恐怖的地步。
从前原家还能把他们家当作给儿子兜底的存在,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眼见着江绵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缓和的迹象,甚至答应了自己单独约会的请求时,世星哥和世宇又回来了。
一个回到原家,继承了集团;另一个大大小小的赛车比赛冠军后,签给了知名车企俱乐部,现在是风头正劲的职业赛车手,比读书那会儿更难打发了。
还有夏奇。
当初原家非要他坐牢,林董想尽办法,打赢官司,将人捞出来后,他像是变了个人,改名复读后,投身影视行业去了。现在做了艺人,主演的商业片叫好又叫座,黑料捂得很死,谁也不知道他那点过去。
只是周慕云每次去找江绵时,总能看到她的窗边,插着一束新鲜的黄风铃,送花人的卡片上的字迹,他没有认错的可能。
不过,他也不担心。
今晚,是循环日前一晚,他准备把他的秘密告诉对方。
如果江绵不是攻略者最好,如果是,下一个世界,他会第一个认识她的人。
看了眼面前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周慕云满心期待地看了眼江岸对面,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的钟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娇气原配
绿皮火车开得不快。
车上除了人, 还有鸡鸭鱼鹅,角落里,时不时响起两句带着浓厚方言味的叫骂声, 越往北边开,车厢里的人越少, 杂货也变少了。
过道空出来,偶尔有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打开窗, 外面山峦叠嶂,起伏连绵, 早春清冷料峭的空气从钻进来,将车内的窒闷浑浊一扫而空, 江绵感觉呼吸都没那么艰难了。
只开了一会儿,对面捂着红格子头巾的中年女人就发出一声响亮地咳嗽,坐在她旁边的小伙子也抬起手, 跟着关上窗。
江绵:“……”
她没有再次打开, 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穿了件灯芯绒套头衫,藏青直筒裤,棉鞋,这个年代常见的年轻女孩打扮,只是独自出现在车上,就有些不常见了。
乘务员还没来,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挑剔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很和善,“妹妹一个人出来的?”
江绵看了她一眼,捏住跑出棉线的袖口,没作声。
女人看她动作忸怩,穿着寒酸, 不由轻笑一声,撞了下自己旁边的小伙子,“我知道你是谁,你也是回城的知青吧,我儿子也是。在外面呆了三年了。妹妹哪里人?”
那小伙子被母亲撞了下,有些不高兴。
目光落到对面的江绵脸上,又顿了下,有些做作地理了下领口。
江绵细声细气道:“江家坝三组的。”
中年女人问,“江家坝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
她说得一口标准北方话,江绵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边上一道阴影落下。
替她回答的男声坐到她旁边的空座上,“松水。”
“她是松水人。”
松水省在这会儿还是贫困省,一听到松水,刚才还有兴致和她搭话的女人顿时闭了嘴,她的儿子,也露出了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
车子到站,母子俩下车走了。
车厢里还有其他人下车,一下子空出很多。
江绵看了眼站台的标识,又看了眼身旁的青年,见他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也没有动。
刚从医药大会的会议桌上,跳到这个年代文背景的小言世界,她还有点不太习惯。好在原主本身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孩设定,这会儿不爱说话,光顾着看新鲜,也不会惹人怀疑。
原主是江家坝三组农户江建国的第五个女儿。
江建国重男轻女,只对原主这个女儿还算疼爱。
不让她下地,还让老婆送她上学。
把她养得娇气又心比天高。
原因很简单,江建国自己是赘婿,靠脸赘给村书记的女儿,还读了书,当了村里管工分的记工员,执拗地认为长相比什么都实在。
而原主这个女儿,是他五个孩子里最漂亮那个。
他特别看中原主,一直想把她的价值最大化。
半年前,一批知青被下放到江家坝。
江建国到处打听,终于从这群人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女婿,也就是此刻坐在江绵身旁的这名叫章远卿的年轻人。
正常人都是找媒婆说媒,但江建国自己上位手段不干净,对女儿也是这一套。
他把催*兽药下在人家饭盒里,让女儿送过去,等生米煮成熟饭,就带人去捉个正着,逼章远卿和原主领证。
和江建国不同,原主喜欢的是章远卿的侄子章驰。
也就是这篇文的男主。
章驰长得端正又疏朗,为人慷慨,因为做采购,每周有一次进城机会,还给大家偷偷带不被允许的零食、书,连收音机都有,在知青里人缘很好。
原主也暗恋他,经常借着她爸名义给人开小灶。
章驰对原主无感,但碍于她爸是记工员,不好拂他面子,当面没有拒绝,回头就分给了大家吃。
为此,还博了个好名声。
江建国知道女儿喜欢谁,不告诉她章驰都提前走了,骗她说章驰睡这间屋,说要帮她实现心愿。
原主信以为真,真的跑了过去,还脱了外套和鞋子,躺人家被窝里。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后面才知道被骗了。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她的配合,江建国也不能给章远卿“定罪”。
江家坝这种小地方,把女人的名声看得很重。
江建国带了一堆人来见证,章远卿又即将返城,不可能带这么个污点,于是和原主领了证,带她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原主本来都死了心,到了北京发现章驰也和他们住同一栋楼,心思又活泛起来。
章驰和女主何欣华一个院子长大,感情很好。
哪怕下乡不在一个地方,都没有改变。
为了得到对方,原主仗着自己婶婶的身份从中作梗,给他们制造误会,还收取贿物,最后真相大白,章远卿忍无可忍和她离婚,退还赃款,送她回了老家。
兜兜转转,又是江家坝。
在回去的火车上,原主听到有人议论她走后,章驰和何欣华结婚,还在婚礼上给章远卿介绍新婶婶,一气之下,从车窗跳出去,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回顾完原主的人生,江绵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明白原主不喜欢他的原因了。
章远卿的五官薄而锐利,眼尾斜斜上飞,皮肤白,眉目深邃,瞳孔还是偏浅的棕绿色,像矜贵的波斯猫。
肩背宽平,手长脚长,穿黑色双排扣大衣和棕色毛领,都能穿出风流蕴藉的意味,眼波流转间,还有几丝邪气。
好看是好看,但不符合这个时代欣赏的正统国字脸。
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想到刚才那个,在章远卿开口后,就不再说话的中年女人,江绵忽然觉得她可能不是嫌松水省穷,而是担心惹怒这个人。
刚生出这个念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江绵捂住嘴,脸色难看起来。
江绵偷看他时,章远卿不是没注意到。
从江家坝出来的路上,她就拉这个脸,不是嫌弃火车气味难闻,就是嫌弃东西难吃,这会儿没用那种自己见惯了的眼神,但他也没有理会。
对这桩婚姻,不满意的人不止是她一个。
瞥到对方肩膀微缩,头朝着窗的方向,发出有些压抑地干呕声,才微微变脸,“你晕车?”
江绵没说话。
她想让章远卿站起来,让她出去,但又担心一张嘴,吐到自己手上,于是忍住恶心,不住地咽口水。
连身旁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不过,对方一走,倒是给她腾出了空间。
江绵去火车连接处的厕所吐好,用手接水漱口,把自己弄清爽了,才回到座位。
章远卿比她先回来,他似乎以为她走丢了,正在和乘务员打听,见到自己回来,才冷着脸将她让进去,“在车上不要乱跑。”
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板晕车药和两只橘子放到她面前的桌板上。
上面还有一搪瓷杯的温开水,热气不多。
江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小声说了谢谢,接过去就着温开水吃了一片药。
那两只皱巴巴的橘子,在晕车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诱人,但她现在没胃口吃,吃了药以后,没一会儿,头就昏了,趴在桌板上打起盹来。
再醒来的时候,桌板已经折下去了。
大概是乘务员让折的。
她靠在男人的肩上,身上还披了件大衣,就是她刚才看见章远卿穿的那件。见她睁开眼,男人立刻往旁边让了点,江绵也顺势坐直身,和他拉开距离。
车厢里只有几个人了。
乘务员过来,说列车快到站了,让他们别忘了拿好行李和介绍信,落在车上,出不去站他们概不负责,剩下的几名乘客就忙不迭东翻西找起来。
江绵刚睡醒,还没想起来这是哪里,介绍信是什么东西,见他们在找,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包。
章远卿注意到,说:“你跟着我。”
江绵:“……”
她嗯了声,放下手。
从月台出来,章远卿的手续过得很顺利。
看见披着他的大衣从后面走出来的江绵时,乘务员的表情怪异了一瞬。
江绵知道他们在奇怪什么。
和农村人结婚的知青可是不容易回城的,能带着她过来,关系可不是一般的硬。
她加快脚步。
火车站外,天色墨蓝,街道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地上积着雪,迎面而来的寒风带着生冷,一辆幸福牌摩托停在路旁。
见到他们,穿苏联飞行员夹克,工装裤的青年从车上下来,满脸笑容地走到他们面前,一把抱住了章远卿,“小叔,总算等到你了!”
青年黑发黑眼,个高腿长,小麦肤色,眉眼开阔疏朗,和原文一样的描写,是这篇文的男主章驰。
章远卿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手,看了眼江绵,对青年介绍,“这是你婶婶,江绵。”
见到江绵,青年的笑容僵了僵。
很显然,他也还没忘记在江家坝时,这个女孩怎么追自己追得多凶。
他只是提前一个月走,怎么才短短三十天,她就和他小叔结婚了?
这不对吧?
江绵坐了好几天的车,又是晕车,又睡不好,北京又比松水冷很多,这会儿裹着章远卿的大衣,整个人都没什么血色,眼皮半垂,唇珠盖在下唇上,细脚伶仃的,比起在村里时,每天叽叽喳喳的活泼样子,反而有了几分脆弱透明的美感。
连他以前最看不顺眼的,尖尖的瓜子脸都显得可怜可爱起来。
想什么?
居然会觉得江绵可爱?!
章驰打住自己可怕的想法,正要和她打招呼,就听女生道,“叫名字就好。”
没看自己,望向小叔,“我坐哪?”
只有一辆车。
听见江绵让章驰叫她名字时,章远卿没有任何意外。
这么短的时间,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立刻移情别恋,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她安分守已,记住自己的身份,他不会揪着这种细节不放。
“有别的车。”
“和你爸说一声,”他看了眼那辆红旗,对侄子说,“我们明天去拜访,今天太累了,就不打扰了。”
章驰不赞同,“这怎么行?”
为了庆祝他回来,家里菜都烧好了,但他还没说出口,另一辆黑牌1字大头的红旗就停在了他的前方。
警卫员从前排跳下来,对章远卿行了个礼,打开后排车门,请他们上车。
“先走了。”
章远卿对章驰点了下头,让江绵先上去,然后才是自己。
看着那辆红旗甩着尾气离开,章驰都被这个变故搞迷惑了。
回到家,把这个事一说,章驰爸妈倒没当回事。
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领的证,江建国要的是全家得道,怎么可能宣扬出去,他带去的人,都是自家亲戚,以后要沾他女儿光的,嘴巴都闭得死死的,原主自己嫌丢人,也不会说。
章远卿在信里,只告诉家人,自己在江家坝结了婚,别的没说。
章家就怕他一时起意,留在江家坝那个小地方,毕竟去那里下乡,就是他主动请求的,同期去的,都是北京附近的乡下。
他肯带着妻子回来,章家人就放心了,哪里会说别的话。
早晚要见面的,他们也不急这一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娇气原配
原文里写章家人住在一个大院, 江绵就以为章远卿没坐章驰的摩托,另外叫车,只是嫌坐不下, 到了才发现,叫是叫院, 其实是一片规模不小的独栋别墅区。
门口有高高的围墙和二十四小时的岗哨,进去后, 是一栋栋秩序井然的灰色楼房,绿化很好, 门口种了香椿和罗汉松,林间鸟鸣啁啾, 路灯簇新。
章驰那辆醒目的红色摩托停在其中一栋小楼前,人不在那里,大概是抄了近路, 提前回来了。
他们坐的这辆红旗没在章驰家停留, 径自往里开。
开到目的地时,天空没有一丝亮光。
鸟声变得遥远,沿途只有路灯拖曳的长影。
江绵下了车,还没打量一眼眼前的建筑,就被一名穿围裙,笑容和蔼的中年女人迎了进去。
她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手提箱,放到玄关上,转头看向自己,“这就是我们远卿在外面讨的姑娘吧,长得真标致。今年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读到几年级?”
江绵以为这是章远卿的母亲,听到对方的称呼,才知道这是他们家请的阿姨, 叫钟婶的。
原主除了长相,还有把好嗓子。
她是被宠大的,知道说什么最讨长辈欢心,虽然带了点乡音,但并不难听,反而因为音色清甜,更加俏皮了些。
叫了声钟婶,夸人家气质不凡,都认成章远卿的亲戚了,对方笑容更大,乐呵呵地拉住她的手,搓搓热,一个劲问她冷不冷。
忘了自己的问话,人家一句没透露。
还是后面进来的章远卿,看出了江绵的回避,对钟婶道,“钟婶,我爸在屋里吗?”
章父在这篇文里着墨不多,但设定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听章远卿问起,钟婶笑容讪讪,“在呢,在楼上书房。我领你们过去。”
她松开江绵,转身朝楼上走。
章家装修得简约厚重,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隐晦压迫。
章远卿走出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
回头看到女生孤零零地站在门边,望着对面的傅抱石的山水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眉眼微沉,“还不过来?”
江绵抬头,看向男人。
她不喜欢他叫她的口吻,再怎么样,她现在还是他的妻子,起码的尊重要给的。原本也没打算开头就起冲突,但听到对方这个态度,反而不动了。
原主在江家坝时,就喜欢被人哄着。
但章远卿不是她爸妈,不会惯她,见人不动,没再叫,直接上楼。
钟婶见状,以为小两口路上拌嘴,正要帮女孩说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见男人越过自己朝前走,眉目冷冽的样子,也不敢维护江绵了,匆匆走了过去。
去江家坝之前,章远卿在松水省别的村子待过,前前后后用了近三年。
时隔这么久再见面,父子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没个一两小时出不来。
这是打算把她晾在这里啊。
江绵在心里骂了句狗脾气,仍旧没挪位置。
大门敞开着,冷风呼呼往里吹。
这个时节,北方的夜里气温零下几度,尚且没有回暖的迹象。
她身份特殊,又赖在门边,警卫员不能把人拖开关门,大眼对小眼看了会儿,还是默默钻进车里,把红旗开回了车库。
那辆车原本停在江绵前面不远的空地上,刚好给她挡住了一部分风,现在车子开走了,寒潮直接往人身上招呼。
这里和松水省很不一样。
松水湿度高,冬天也不冷,最低温只有4度左右。
这边是干冷,没多久,江绵就感觉脸被吹痛了。
像有刀子在刮。
鼻子也麻麻的。
她以为自己被冻得流鼻涕了,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看到擦得锃亮的红木地板上出现一颗圆圆的血滴。
江绵……
她仰起头,正要去摸身上的口袋,找手帕擦鼻血,手刚伸出去,身后就响起了那道讨人厌的男声,“打算在这里罚站一晚上?”
章远卿和他爸没有江绵想得那么能聊,何况还有一个自己在,想到她可能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闹出别的乱子,没呆到半小时,就下来了。
见她还固执地站在原地时,其实是有些不快的。
但走过去,发现女生正背对自己,仰着头止鼻血时,那抹不快,又变了淡淡的无奈,“仰着头会呛到气管。”
江绵没搭理他。
听对方沉吟半晌,主动给了台阶,才勉为其难捂住鼻子,接过了男人递来的手帕。
刚擦干净,又有新的。
章远卿让她把左右手的中指互相勾住,用力往两边拉。
江绵将信将疑照做,坚持了没几秒,居然真的止住了。
但她是谁?
原文里最不会看人脸色的乡下原配,道谢的话是一句不说的,去洗手间洗了手脸回来,就道,“你这边这么冷,晚上怎么睡?”
不用她提醒,章远卿也考虑过这事。
听女生问,便提起两只手提箱,带江绵去自己屋。
章远卿住在一间朝南的卧室,看得出,这里是除了主卧外,采光最好的一间,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葱葱茏茏的树景,还有远处朦胧的山影。
房间陈设和外面是一个风格,看不出屋主的个人喜好,但再怎么看不出,床只有一张。
章远卿放下手提箱,打开暖气,对江绵道,“今晚你住这。”
江绵没有接话,她直觉对方还有别的要说。
果然,没等一会儿,男人又道,“江绵,你对小驰怎么看?”
虽然是小叔,但章远卿是章父二婚后生的,比章驰大不了几岁,他这个口吻,倒像把自己当章驰爹了。
章驰亲爹知道吗。
江绵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显。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领证前,原主还在家里大哭一场,哭得江家坝人尽皆知,一路上也没让对方好受,现在就改口说不喜欢了,换谁都不信,更别说苦主了。
她揪了下袖口的毛线,抿起唇角,眼睛不看他,一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又答不出时,负隅顽抗的模样。
虽然答案不言而喻,但看到她的反应,章远卿还是眉心微折。
他说:“我知道你还没放下他,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现在都是夫妻。往后两家人见面的机会多,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江绵不喜欢章驰,但这话她不爱听。
什么叫保持距离,说得好像她倒贴似的。
虽然原主追过对方,但章驰也收了啊。
又不是真大义凛然拒绝了,吃的喝的,借花献佛,他一样没少做,回头又说保持距离了。
真把原主当消遣了呗。
不过,当着章远卿的面,江绵没多嘴。
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呢。
她敷衍地嗯嗯两声,“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以睡了吧?”
章远卿其实还有其他话要讲,但女生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打住话头,说了句,“休息吧。”就带上门出去了。
江绵在火车上睡过,还没什么困意。
但比起这个,她更不乐意被人说教,男人一走,把门反锁,也不管他晚上还要不要进来,自顾自脱衣服躺下了。
如果章远卿知道江绵的想法,会觉得她想太多。
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被迫结婚已经够头痛了,怎么可能给自己自找麻烦。
简单吃了点干面包,就去隔壁的档案室打地铺。
钟婶做了饭,叫他们去餐厅,见两个人都睡下了,还以为是路上累狠了,把饭菜放回冰箱,去忙了别的事。
章父结过三次婚。
第一任妻子离了,第二任牺牲,第三任,就是现在这任,才结没几年,和丈夫的两个儿子都说不上话。
听说章远卿回来,就怕他们要在餐桌上追忆往事,特地带小女儿去娘家住了一晚。
早上才回来。
还没带上女儿。
这名继母看着三十七八的样子,身材偏瘦,长眼方脸,齐肩短发,见到自己和章远卿,她比江建国还要热情,“这是远卿和小绵吧?哎呀,看着很般配嘛。”
章远卿微微颔首,连笑影都没有。
昨天对着钟婶时,脸色还行,换成继母,却笑不出来了。
江绵观察他的脸色,对章夫人道:“伯母好。”
按理,该改口叫妈的,但她叫不出口。
章夫人对她的称谓也不是很在意,倒是章远卿。
昨天她让章驰叫她名字时,他不太赞同,这时她叫人家阿姨,反而脸色稍霁。
吃早饭时,章父下来了。
比起儿子,他和章驰更像,只是威严了点。
见到自己,章父点了点头,没有在餐桌盘问她的背景。
吃了饭,才把他们叫到接待室,问她怎么和自己儿子认识、怎么结的婚。
江绵正要开口,章远卿就道,“已经知道的事,没必要再问一遍。”
章父不赞同地瞪他一眼,“我在跟你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
战场出生的人,身上一股血气,章远卿却仿佛察觉不到,“我们回来之前,爸不是都查过了吗?”
他看了眼江绵,对父亲道,“事情都这样了,没有更改的余地。”
章父道:“什么这样那样,你妈要是知道你是因为人家诬陷耽误自己的人生大事,托梦都要给我俩枪子。”
章远卿反问,“你是说她会给自己刚死不到两个月就让秘书怀孕的男人托梦?”
章父:“章远卿!”
章远卿没说话了,但他的沉默显然不是认输,章父也意识到话题走进了死胡同,还被外人听见了。
他看了眼坐在儿子旁边的女孩,他缓下声调,“小同志,你叫江绵是吧?”
江绵嗯了声。
章父注意到她身上跑线的套头衫,说:“你阿姨听说你要来,特地喊了车过来,带你去逛街,就在门口等着,你过去看看。”
江绵听出这是不让她听下去的意思,看了眼章远卿,见他微微点了下头,才起身道,“好。”
章远卿的继母哪里叫了车,她躲他们还来不及,听江绵这么说,知道是丈夫的意思,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带她出门。
她平常没什么爱好,也就去友谊商店买买衣服,去四联理发馆做发型,去老铺子称点点心,爬爬山,带江绵去的,也是这些地方。
给自己买衣服鞋子时候顺便给她挑两件,买点心也给她拿两样。
所幸这个远卿媳妇没他那……个正常的,章远卿继母没什么朋友,有人陪着逛街,听她说话,没多久,便把对方的身份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聊起来。
看她头发没打理过,还带她拉了个发。
江绵翻吊牌看,继母以为她嫌价格贵,笑着拿过去,丢到一旁的柜子上,“不用看,都记在你章叔叔头上。”
江绵弯了弯眼,说了声好。
钟婶看在眼里,等她们一上楼,就跑去和章远卿说闲话。
她在这个家呆得久,三个女主人里,最看不惯现在这个,但她对江绵观感还行,故而小声道,“我看她是了不得,江绵才来第一天,就哄着人家买这买那。以后还不知道要翻哪个天?”
和父亲谈完,章远卿就出门了。
这会儿回来,心情有点烦闷。
听到钟婶说小话,也没怎么在意,随口问道,“买什么了?”
她们都提上楼了,钟婶又没看到。
不过,她倒是捡了刚才江绵看过的吊牌,拿给男人,“喏,你看看。我是看不懂。”
章远卿接过来,发现上面是一串花体字英语。
讲的是面料和洗涤方式。
江家坝没人会英语。
江绵当然也不懂。
刚才章父说的话,顿时浮现脑海。
“……她要是心甘情愿和你结婚也就算了,可人家看上的是小驰,都做到那种程度了,你觉得她能死心?
到时候在这里再弄出点什么事,你自己的脸往哪里搁?
要跟我作对,也不能这么胡来……”
章远卿把吊牌握在手心,转身朝楼上走。
钟婶以为他要去找女主人算账,窗户也不擦了,提着抹布上去看热闹。
发现他见到那女的,只是问江绵去哪了,没有要算账的意思,有点失望,悻悻走开,回去继续擦窗户。
章远卿的继母也以为他要怎么自己,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
听到对方问江绵,脸色才没那么警惕,“她说屋里呆得闷,要去外面走走,我就让她去了。”
去外面?
章远卿问:“你让她一个人出去?往哪个方向?几点钟?”
“东边,2点多吧……”
章远卿继母说着,也反应过来了。
江绵昨天傍晚才来的大院,出门都是坐车,路还没认全,又没个指示牌,让她一个人出门,后面还有连着后山的公园。
走别的地方还好,要是走那边去了,恐怕没个认路的绕不回来。
忙跑去打电话,“我叫警卫员!”
章远卿没管她,径自出门找人。
现在已经快5点了,还没回来,迷路的概率很大。
不过,往东——
他大哥就住在大院正东。
章远卿想到昨天经过小驰家时,江绵停在那辆摩托上的目光。
看来是完全没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啊。
*
章驰在公园的角落遇见江绵时,差点没认出来。
在江家坝时,他就知道她很打眼了。
在那种乡下地方,最时兴的打扮也就是碎花衬衫,藏蓝裙子,吃得也差,十天半个月没一顿肉,再惊艳的美貌也要打折扣。
饶是如此,他那些从城里来的,见多识广的知青在内,谁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一句难看。
知道他被人家追,背地里还嘲讽他有艳福。
但土,还是能说的。
只是这会儿,她穿着奶白的斗篷大衣,黑色竖纹呢子裙,牛皮短靴,长发柔顺地披在胸前,坐在秋千架上,有一下没一下拿脚尖点地面的时候,洋气得仿佛留洋归来的女学生,连仅剩的缺点,都不存在了。
不过,她怎么会打扮成这副样子?
还跑到这里?
不会是特地来等他的吧?
想到这,章驰一下子警觉起来了。
他放轻脚步,从女生前面的小径绕开,就看到江绵旁边还有个青年。
对方围了黑色围巾,穿的黑衣黑裤,又背对自己在摸她头发,所以他才没注意到。
但还不如没注意到呢。
青年抬起脸,章驰就认出来,这是住在他对门老岑家的孙子,他的死党岑沛风。
岑沛风的奶奶是西北石油开发的重要功臣,父母也是行业里顶尖人才,到了他这边,后天残疾,只能坐轮椅,免了下放,但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同龄人的共同话题,和他们也聊不到一起。
章驰回来时,发现他性格变得阴郁乖僻,还有点担心。
岑家人都是儒雅斯文的个性,岑沛风变成这样,岑奶奶不知道有多伤心,就算为了岑奶奶,他也要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岑家叫他出来走动下。
岑沛风起先还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拒绝他,他去得频繁了,他也就不管了。
即便如此,跟他出来时,摆着张死人脸,你说一句他刺一句,提到和脚有关的词,就能给你发疯。
能好好坐下来说话都是奢望,和他相处,也变得特别累,要不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章驰都不想管了。
岑沛风怎么会和江绵在一起?
还那么亲密?
章驰太震惊了,以至于直接喊了出来,“老沛,你在那里干嘛?”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1v1~
第114章 娇气原配
听见章驰的声音, 还在给人捻头上洋辣子的青年像被火星子燎到般,迅速收回手,那条肥啾啾的洋辣子嗖地飞出去, 落到草坪上。
江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的男主, 摸了摸自己头发。
她其实没有很怕虫子,不然早就弹跳起飞了。
不过, 别人主动要帮她拿掉,也没道理拒绝。
见他望向章驰, 便问了句,“你们认识?”
岑沛风含糊地应了声, 算是回应。
章驰是个把月前回来的。
下放那半年,正好躲过了城里最严峻的收尾时期,跟着他小叔又没吃啥苦, 回来以后, 依旧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学校还没复课,有传闻复课时间就在最近了,回来的同龄人,大多在工厂,边当学徒边等复课通知。
章驰不属于那类。
章家大伯,章驰的爸,嫌他在家里待着碍眼,又怕他跟人出去鬼混,把他带去自己单位,做点倒茶跑腿送个文书的活计。
没有转正,没有职称, 也谈不上分配宿舍。只是闲着也是闲着,留在单位还能打发时间,就留了下来。
下午到了点,兴冲冲回来找他出去兜风,有时还会叫上何团长家的老三何欣华,她在食品厂做小工,事少清闲,像回到读书那会儿。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看到他们,岑沛风就想到自己的情况,久而久之,在章驰下班前一小时,他会看好时间,摇着轮椅出来,躲开他们。
前几次都顺利躲过去了。
今天应该是他奶奶看章驰回回跑空,跟他透了底。
岑沛风没有做好刚见面就向女生介绍朋友的准备,章驰又来得太准时了,眼看就要跑到他们面前,他只好摇动轮椅,对女生道,“你照着我刚才说的路子走,就能离开这里了。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江绵也不挽留:“好。”
摇出去几步,青年又回头,声音轻了些,“今天,很高兴能认识你。”
章驰见到他们在一块儿,还想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看到岑沛风和江绵告别,摇着轮椅过来,才没有继续上前。
可是他实在太好奇了。
看了眼秋千的方向,还是忍不住问,“老沛,那女的……”
岑沛风打断,“不是要去兜风吗?欣华呢?”
提到何欣华,章驰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自觉担任起推轮椅的角色,“她今天要去吃席,来不了。”
岑沛风不关心何欣华去吃哪家,但为了让章驰不去问江绵的事,他继续问,“何叔也去?”
“去啊,都请的一家子。我们都去,你呢?岑奶奶没跟你说?”
……
岑沛风和章驰走后不久,江绵就停下了晃秋千。
前面去过的小世界,总是要见到文里的气运之子后,才会触发进度条。
虽然上个世界是一次性触发的,昨天在车站见到章驰,也没有触发,但她还是没有冒险。
岑沛风是文里男女主的死党,原本对女主没有多余的想法,但在双腿残废后,男女主经常来陪他解闷的过程中,喜欢上女主。
他心知自己配不上对方,只希望她幸福,在成长起来的男主遇到一次危险调派时,瞒着他们,偷偷改成自己的名字。
因为没有男主光环,又身体不便,差点死在敌人的炮火下,被反应过来的男主小叔拉回战壕,才躲过一劫。
救他的人,却永远没醒过来。
从那以后,岑沛风就退居二线,接过了赡养章家两个老人的责任。
看履历是很符合气运之子的定义,但进度条没亮,江绵也没去管了。
她从秋千上起来,正要回去,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
以为是小偷,还想那个小偷这么艺高人胆大,都摸到军区大院来了,就看到那个“小偷”转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送岑沛风回去的男主章驰。
见到自己,他有点不自然地扯了下夹克的下摆,说:“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女生没说话。
章驰:“?”
章驰:“你哑巴了?在江家坝时,不是很能说?”
可能是他提高了嗓门,她终于舍得看他了,但语气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同志,我认识你吗?”
章驰:?!
他瞪大眼,正要说你装什么,她送他的玻璃糖,他还丢在回来的手提箱里没丢呢,还没开口,就想起自己昨天去接人时,还有刚才在死党面前,装不认识她,不跟她打招呼的事。
那么小心眼的人,不记仇才怪。
但时间紧迫,他是用尿遁的借口出来的,怕岑沛风起疑,也不跟她多纠缠,走上前,压低声道,“江绵,说实话,你迷路了是不是?”
看女生抿唇不语,章驰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就知道。
岑沛风现在对他和欣华都没个好脸,怎么可能和第一次见面的江绵有什么话要说。
肯定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跟人问路来着。
他只是残废了,又不是变坏了,对问路的陌生人,还是很热心的。摸头,可能也只是看她年纪小,顺手。
章驰只猜对了一半。
但江绵也没提醒,只是问,“你要送我?”
怎么讲,人也是小叔带回来的。
就算跟自己不对付,也做不出看着她在北京早春的晚上瞎晃荡的事。
章驰是要这么说的。
可是话被江绵抢了,他再接嘴跟应声虫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找了个没那么显得落于下风的回复,“您给个准话,走不走就成了!”
见过遇到麻烦事的,没见过上赶的。
语气还大得和火车站口拉人的黑车司机有的一比。
江绵有点无语。
看了眼强装镇定的青年,说:“走了。”
她不接受,章驰都不意外。
她肯应下来,他反而有些新奇。
特别是态度还那么干脆。
要早这么爽快,在江家坝时,自己也没不会对她的示好那么排斥。毕竟被漂亮姑娘追,多有面儿啊。
但这种事,也没有早知道的说法。
就算这才是她的本性,他也不会撇下欣华的,那成啥了。
况且这还不是。
就在章驰在想,是不是他的不告而别给人打击太大时,江绵已经走出公园,来到大道上了。
他连忙跟上去,“江绵,你等等。”
看她没有等自己的意思,他只好自己小跑上去,“你这人怎么不听话的。”
静了片刻,又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可是你爸——”
“我爸怎么了?”江绵停下脚。
江建国什么人,当女儿的,比他肯定清楚多了。
就算那是个瘪三,他能指着人家女儿说你爸是瘪三吗?
章驰语塞了下,“没什么。”
他生硬地换了话题,“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小叔给你买的吧?很适合你。”
见女生没说话,他又自顾自道,“其实你想嘛,我不跟你好才是正确的。
我回来可没本事带你一起,但我小叔行。而且,我还年轻,还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小叔到年纪了。
你以后跟他好好过,以前的事,我全烂肚子里,你也别想了,咱们就当啥都没有过,行吗?”
这番话,章驰说得真心实意。
所有亲人里,他最崇拜的就是小叔了。
打从记事起,小叔就是他认识的年轻长辈里,最厉害最拔尖的那个。
不管读书还是打架,只要提到小叔的名字,大家都会发出哇地惊叹,让他在小伙伴面前倍有脸面。
要不是二奶奶死了,他也不会为了离家远点,跑到松水去。
在北京时,追小叔的女孩就很多了,他一个没看上,到了那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反而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虽然不知道江绵是怎么得到小叔青眼的,但只要她“改邪归正”,认这个小婶,也、也不是不行。
但他的良苦用心,江绵似乎领悟不到。
她只关注他前一句,“你觉得我穿得好看?”
这个时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章驰有种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的冲动。
他叹了口气,“好看。”
江绵弯起眼,不依不饶道:“哪里好看?”
章驰:“……”
让你嘴贱,现在好了吧。
不知道江建国家的老幺臭美出了名的吗。
但话已经说了,他只能真的把视线放到女生身上,用应付他老妈的口吻道,“就拿这个斗篷说吧,看这颜色就高级,面料是羊羔毛吧?手感好,厚实……”
不愧是男主,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跟听贯口似的。
江绵被夸得怡然,不吝啬给他个笑脸,多说点,她爱听。
落在旁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听见脚步声,钟婶擦了擦手,过去开门。
看到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从院子外进来,她的脸色有些微妙,“小驰也来了?快进来坐。”
章驰:“不了,我还去岑奶奶那边。”
钟婶还要留人,就看对方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只好先把江绵让进来,关上门,免得风沙吹进屋,“绵绵啊,你去哪了?怎么和小驰一块回来,远卿刚才出去找你,你们没遇上?”
江绵:“他来找我?”
钟婶看她的诧异不似作假,赶紧说,“是啊,你没看到?”
江绵嗯了声,解开斗篷的纽扣,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
“你们这太大了,我出去一会儿就找不到路,在公园遇到章驰和那个叫什么沛的……”
“沛风?”钟婶问。
“叫这个吗?”
江绵皱了皱鼻尖,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反正就是什么沛的,他们刚好有空,顺道送我过来了。”
听到岑家那孩子也在,钟婶这才想起刚才章驰说,要去看岑奶奶的话。老大那个儿子,从小就和岑家孙子玩得好。岑婆婆的孙子没有下放过,江绵又不认识,这么说,还真是两个人一起送她回来的了。
这么想,钟婶完全打消了对江绵的怀疑。
听女生问起章远卿去哪了,还如实道,“首长叫他去东兴楼了,你伯母也去了,夜里才回得来。”
江绵问:“谁是首长?”
钟婶见她连章父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也没问他们去东兴楼怎么不叫上她,更觉得这姑娘单纯没心机了。
她笑道:“你这傻孩子,首长就是你公公呀,还问。”
江绵好像不懂一天前还叫叔的人怎么成了首长,但也没再继续问,而是说,“钟婶,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钟婶:“冰箱里还有菜,我给你拿去热一下?”
江绵点头。
章远卿是九点多到家的。
从车上下来,看到自己卧室的灯亮着,神色稍霁。
派出去四名警卫员,还没找到人,他爸就把他叫了出去,以为有什么急事,结果只是去吃席——昨天在大哥家没吃成的那顿。
接到钟婶的电话,说江绵平安回来了,才没做出到店就走的事。
章远卿打开门,朝楼上走。
经过那间卧室时,本来要直接越过,但可能是喝了点酒,而他酒量又很浅的关系,还是停下来,叩了叩。
江绵正在刷牙,泡沫还没吐完,就跑去开门。
男人站在门外,身上带着股薄薄的酒气,“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绵愣了下,钟婶没和他说吗?
热菜的时候,她好像听见小厨房有打电话的声音来着。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江绵道:“六点不到?”
她不记得具体几点了。
章远卿似乎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见她说了,便道,“六点啊。”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和白天不太一样。
江绵正有些不解,就听对方问,“你和钟婶说小驰和沛风送你回来的?你见到沛风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没感觉自己做得不对,“在公园碰上的,没说两句。”
见对方还在看自己,语气又下去点,“那钟婶看到章驰明显不太高兴,还要我说实话不是找罪受吗。”
挺理直气壮的。
章远卿想。
他抬起手,看到女生后退,又走近,揩掉她嘴边的牙膏泡沫,“只有钟婶不高兴?”
擦完她的嘴,手却没离开,拇指都按进她的齿关。
顶着这张脸,做什么动作看起来都带着似有若无的色气,但江绵可没惯着谁的癖好,正要把他手拿出来,对方就像感应到什么般松开她,语气陡然冷淡,“去吐了。”
江绵:“……”
她白了男人一眼,转身去卫生间。
娘家不能一直帮她看孩子,周围的街坊也要说闲话,去东兴楼时,章远卿的继母把女儿带上了。
三岁出头的孩子,熬不动夜。
吃完酒席,是睡在母亲怀里,被抱回来的。
她女儿在妈肚子里时,就被这个二哥吓过,可能是这个缘故,在东兴楼时还行,这会儿在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牛奶粥吃到一半,就丢开勺子,对着男人哇哇大哭起来。
还是在一家人都在的时候,继母抱起来哄了半天也哄不住,丈夫又不在,没人帮忙,为难得不行,最后还是让钟婶抱了出去。
钟婶看不惯自己,对她女儿倒欢喜,她自己家的也是姑娘,不免爱屋及乌。
这点,继母倒是放心。
只是原本就不大热闹的气氛,被这么一哭,就更压抑了,好像都是她造成的错一样。
从餐厅出来,她捂着脸,坐在葡萄架底下也哭了一场。
这个时节没有葡萄,只有刷了白漆的铁架子,光秃秃的,风从铁架子中穿来穿去,像有人在和声。
但她不是小孩,哭也不敢哭多大声,被人拍肩时,还以为钟婶回来了,忍不住道:“我在外面哭也烦到你了?!”
见是江绵,才赶紧擦了擦脸,“是绵绵啊,有事吗?”
看到递到面前的手帕,继母出了会儿神,迟疑很久,还是接过来,把自己擦干净,吸了吸鼻子,才说,“你看到了吧,不是我烦你,你那口子一回来,家里就乱了。”
“老的小的,都围着他转。”
“这老大也是人家生的,他就不恨。偏恨我一个,你说我怎么办?”
江绵要走走不掉,只能坐下来,听她大吐苦水。
也许是觉得她没有威胁,继母告诉了一件章家人都知道,只有女生不知道的事。
继母说,在章远卿生母去世前几个月,她和首长就离婚了,没跟他说而已。
生母头七的晚上,章远卿不晓得从哪听到她怀孕的事,拿了他爸的手枪冲进来,一枪打在她脚边,弹壳飞起来,削掉她半片脚指甲盖,第二枪就对准她的肚皮。
她疼得想放声尖叫,但却一动不敢动,护住肚子,生怕惹怒对面那个疯子。
后面他怎么放下枪,怎么出去的,都不记得了,再后来就听说他找革委会,把自己对调去了他妈去过的,条件最艰苦的松水省。
“我看你也要当心。”继母语气憎恨,“跟这种人没法过日子。”
过不过得下去,江绵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没想到章远卿还有过这种经历,难怪他爸问起时,那么压不住怒火,和前面判若两人呢。
听继母这么说,才想起正事,“伯母,你知道叔叔什么时候回家吗?我想找他说点事。”
看一个人不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在这些人精面前,原主的背景再干净成分再好性格再单纯无知,拿的也是攀附军政子弟的剧本。
吐苦水归吐吐水,捕捉到关键信息,继母顿时不哭不悲伤了,目光也探究起来,“什么事?他部队事多,忙得很,三天两头不沾家,我要找都找不到,有急事你跟我说也行。”
江绵摸了摸袖口,没摸到跑边的毛线,又松开手,嗓音轻轻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娇气原配
酒醒后, 前一晚的记忆有如潮水般袭来。
坐在餐桌前,再见到女生时,章远卿的头有些隐隐发涨, 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到她嘴上。
江绵的嘴不大,唇形钝, 有些肉感,唇珠圆, 并不算精致,只是配上其他五官, 莫名有种让人想吻上去的冲动。
喝粥时,噘嘴吹气, 含住雪白的白瓷汤匙,轻轻一抿,粥水润湿一点浅玫瑰色的唇瓣。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 还是别的缘故, 她喝得很慢,吞咽时还会轻轻蹙眉,毫不在意会给别人造成了什么影响。
发现自己看过来,还咽下粥,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
章远卿拿起筷子,把注意力放到桌上的早饭上。
今天吃鲜肉小笼包、牛奶粥、葱油饼和红油腐乳。
小笼包是钟婶包的,馅剁得细细的,精七肥三,把备好的调料倒进去,冲点开水,搅均匀, 揪一坨发好的面团给它包起来,放到煮开的蒸笼里,正正好一笼暄软喷香,皮包肉馅大的灌汤鲜肉小笼包。
咬一下,滚烫鲜美的肉汤淌进口中,烫得人舌头发麻,还舍不得吐出,迫不及待要再来一口,不尝到馅料的滋味不罢休。
牛奶粥和葱油饼一样,也都是她的看家本事,谁吃了都要说好。只有腐乳是外边买的,味道也不差。
来之前,还担心两地口味不同,她吃不惯。
白担心了。
章远卿夹了块切好的腐乳,放进粥碗。
昨天江绵说见过岑家的老幺,上午他有空,打算吃完饭和她讲下大院里少不了来往的几家人,免得她得罪人,碗还没放下,就看到女生跟在继母身后出去了。
前头远妙——他继母的女儿哭得凶,被钟婶抱出去了。
继母和江绵一走,她又像雷达感应器般,抱着哭累睡着了的远妙从外头回来,边往她们走的方向看,边摸回桌边坐下,神神秘秘道:“瞧见没,老婆子没骗你吧?”
“首长新找的这个,”她啧啧两声,“你是没看到,昨儿江绵跟她出去时,还是个正经的,回来整得妖里妖气,不晓得要干啥子。”
这个家里四个女人。
远妙还小,钟婶又是长辈。
江绵只有和继母说得上话,人家昨天带她又是逛街又是烫头的,这会儿看人脸色发白地出去,担心也正常。
钟婶心地不坏,给人带孩子也用了心,怕把远妙吵醒,说话都刻意小了很多,就是爱背后说人长短。
这副口气,像她们准备背着他密谋坏事似的。
见她把远妙放在沙发上,还要走过去看,章远卿放下筷子,“钟婶。”
他说:“我吃好了,你收一下。”
虽说是首长的儿子,他走时还没不到十八,都把他当小辈看的,家里人又都待她不错,没的被命令了一句,钟婶有些不舒服,正要说不急等她看完热闹就收,就见男人坐在桌边,不轻不重地睇了自己一眼。
他没穿军装,但那模样,活似老首长年轻时候似的,给钟婶临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转而笑道:“哎,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安顿好远妙,她去收拾碗碟。
章远卿起身让她,“江绵还小,您是长辈。她尊重您,也希望您能正视她,妖里妖气这种话,以后不要让我在这个家听见。”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钟婶脸上有些挂不住,“你看你,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我可不是说绵绵不好,我是说你三妈。要不是她,你妈也不会——”
话一出口,钟婶就知道说错话了。
远卿为了生母闹出的麻烦,到现在一圈人都没忘记呢。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她有点懊悔,正要改口,就见一只粥碗放到自己叠好的碗碟上方。
“这还有个碗。”
章远卿看着没以前那么容易生气,只是眉眼疏冷,像挂了层薄霜,“待会儿看到江绵,让她来档案室找我。”
钟婶扶住那堆脏碗,像扶住什么丹书铁券,忙不迭应了声。
*
章远卿的继母看着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遇到正事,就变得清明起来。
对她的请求,分明认同了,嘴上也不会给个准话。只说回头见了章父,会帮她问问,成不成,还要看对方的意思,自己做不了主。
转头又问要不要现在去看看附近的中学,仿佛要她吃个定心丸,让她清楚,这个事交给自己,十拿九稳。
从江家坝带来的行李还没整理,江绵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正要婉拒,葡萄架后就响起钟婶的叫声,“哎,那边有车,远妙你回来!”
听到女儿的名字,继母立刻坐不住了。
“我去看看孩子。”
她把手帕塞到包里,顾不得刚才自己提出的邀请,赶紧朝声音的源头跑去。
江绵回到小楼时,两个人已经回来了。
继母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骂,这个叫章远妙的小女孩倒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突然跑出去,把两个大人吓得不轻,正坐在她妈腿上啃手。
见到自己,她眼也不眨地望过来,没像见到她二哥时哭那么凶。
继母骂了会儿,见女儿听不懂,趴在自己肩上看江绵,握住她的小手,教她说话,“来,叫二嫂。”
章远妙张了张嘴,吐了个口水泡泡,天真可爱。
继母不由笑起来,和江绵说小孩子不懂事,看到钟婶从外头进来,打了声招呼,转过脸,继续逗女儿。
“丁点大就能这么能跑,以后怕是要跑田径。”
钟婶气喘吁吁道。
她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让小孩跑出去,继母心里怪她不上心,态度也不大好,“跑啥田径,能平平安安长大都烧高香了。”
钟婶听出她心里不舒服,也不和她多讲,见江绵也在,便道:“绵绵,远卿喊你去趟档案室,别忘了!”
继母才和江绵说过人家坏话,这个当口钟婶开口,她不会觉得两口子有话要说,只觉得钟婶在当着新来的老二媳妇埋汰自己,脸色更难看。
抱起女儿,往厨房走,“走,妈妈带你去蒸蛋羹。”
江绵见继母她们走了,对钟婶说了声好,朝楼上走去。
她先回了卧室,打开手提箱。
原主带出来的家当,已经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了,但和这里卖的还是比不了。不过,有一些还行。
整理好行李,她去洗了手,才去隔壁的档案室。
这房子隔音一般,她回屋的时候,章远卿就听见了。
以为她一会儿就会过来,等了很久,才等到人过来。
她没敲门,直接拧的门把。
进来后,也没有丝毫闯入别人领地的无所适从,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你找我?”
章远卿没有抬头,“出去。”
女生皱了皱鼻尖,没动。
她支在他桌边,看他在看的报纸,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理她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从桌前起身,走到门外,“好了。”
章远卿翻过一页报纸,“把门关上,敲三下,得到允许再进来。”
女生闻言,脸色一变,掉头要走。
男人不疾不徐地声音在屋内响起,“想留在这里,就要学习怎么这里的生活习惯。”
他说:“入乡随俗的道理,你应该懂。”
入乡随俗呀。
江绵后退两步,抬手摔门。
门框被震了下,许久没有响起敲门声,仿佛直接走了。
章远卿坐在桌前,看到最后两个板块,门外才响起了一阵笃笃声。
似乎在竭力掩饰不耐,敲门都敲得像跟人赌气。
他合上报纸,说了句请进。
女生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这次她没再说你找我的客套话了,而是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
章远卿看了眼她身后,“门没关。”
江绵:“……”
她胸口起伏了下,不再看他,带上门,直接走了。
这次没再回来。
再找到人时,她正把自己埋在卧室的小床上,被子从头裹到脚,有隐隐地呜咽从下面传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章远卿把人挖出来,就看到女生脸上还没收起的错愕。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睫毛没湿,眼眶也没红,尽搁那里假哭,好像以为这样哭一哭,能让别人顺着自己。
大概从前就这么做的,还次次都成功了。尝到了甜头,又用到自己身上。被自己抓住手腕,还吸了吸鼻子,想挤出两滴眼泪,发现是徒劳后,便掉转矛头,指责起他,“谁让你进来的?”
她活学活用,“你敲门了吗就进来?要先敲门,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吧。”
章远卿面不改色,“这是我的卧室。其次,你把门虚掩着,除了让我发现自己在这里假哭,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什么你的?”女生重申得有些色厉内荏,“你已经给我用了,就是我的。”
章远卿没有理会她的狡辩。
“张嘴。”
江绵:?
她不动,男人以为她臭毛病又犯了。直接上手,查看她的口腔。不知看到哪里,他松开她,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维酶素,放到床头,“一天两次,一次两颗。”
江绵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看到那瓶药才反应过来,这是拿来治口腔溃疡的。
火车北上期间,原主一直在嫌弃路上卖的吃的。一方面是真不习惯,另一方面也是吃上火了,一张嘴就疼的原因。
她在车上吐的时候,就发现了。但那两个泡都要愈合了,就没管,没想到章远卿会知道,还会跑来确认。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收回视线,哼了一声,“不用你假好心。”
章远卿也没好心到天天盯别人嘴的程度。
要不是昨晚摸到……
他别开眼,“随你怎么想,疼的不是我。”
什么脾气。
江绵拿起药瓶,塞回他手上,“是呀,疼死我好了,吃不起你的,拿回去供着吧。”
她一直跟他犟,章远卿的眸色也冷下来,“你真不要?”
江绵不看他,也不作声。
章远卿道:“行。”
他把药瓶丢进垃圾桶,起身离开卧室。
本来要跟她说的,大院要来往的几家人要怎么应对的话,也不说了。
继母陪女儿吃完蛋羹,带去体育馆看比赛了。
钟婶买完菜回来,和隔壁那家的保姆在门口唠嗑。
不知聊到什么,还从兜里抓了包瓜子。
似乎是早上的龃龉,见到自己,她连忙把瓜子放回兜里,生怕被自己指责的样子。
章远卿对她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上车离开。
见车开出去了,钟婶才问那保姆,“你没骗我吧?说的都是真的?”
保姆拍了把大腿,“钟婶,你这人真是,你不晓得远妙她妈什么人吗?”
钟婶一想也是,怕把人气到了,忙道,“我信你我信你,来,吃瓜子。”
心里却在想,等远卿回来,她拿这事一说,看他还会不会怪自己埋怨她。
不过,等人回来,她也找到机会说了自己从隔壁保姆那里听的小话后,对方却没给出自己预想中的反应,而是问,“她怎么说?”
钟婶端了个条凳,坐在厨房外的小院子里撕豆角,闻言还问,“谁?你三妈?”
她反应过来,“噢,你说绵绵啊。”
她也不知道江绵听远妙她妈说完什么反应,人保姆没说,她从哪知道。何况,正常人听到这事,那感受,肯定不好说啊。
正在琢磨怎么回,就看到江绵从楼上下来,“钟婶,有茶叶吗?”
钟婶说:“有,你要泡茶?”
江绵正要问放哪了,看到他也在,抿了抿嘴,转头便走。
钟婶放下菜篮,正要跟上去帮她拿茶叶,就看到远卿越过自己走了上去。
她是过来人,看到小夫妻不大对付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识趣地没跟进去,一手抱起菜篮一手夹着条凳,去了离厨房远点的院子。
章家的厨房不大,两个人进去,就显得拥挤了。
对女生的抵触视若无睹般,章远卿走到她身后,“要哪种?”
江绵不睬他,想躲开他,男人长臂一伸,打开了她头顶上方的橱柜,“别找了,都在这里。”
江绵抬头,往上望去。各种茶叶罐摆放整齐,占满了两层橱柜,不透光的各色罐子上贴着标签条。但这个高度……
她看了眼左右,想找个板凳,就听他重复:“要哪种?”
找不到板凳的江绵:“……”
“苦丁。”
“没有苦丁,生普能喝吗?”
江绵看了眼男人,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娇气原配
章远卿把生普的茶罐拿下来, 找了个干净的小陶罐,倒出一点,放到煤气灶上, 转动手腕,慢慢烘。
好看的人, 连烤个茶也是赏心悦目的。
何况对方还不是假把式。
烤到茶叶焦黄,冲入开水, 茶汤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厨房。
这是三道茶里的第一道, 原主老家特有的烤茶。
章远卿转到江家坝半年,就会喝会做了。
江绵不由想起章驰, 他呆了差不多的时日,还什么都不会。每次都是原主烤完了,放搪瓷杯包好, 给他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