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对面男人面色森然，咯咯咯笑了两声，“盛大研究员，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们又不是没有手，要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像个废物的你身上，倒不如让我们直接去死。”
盛姿愕然，对面变脸之迅速看的她心头不妙，果然，下一秒余光里，银光一闪。
盛姿胳膊上传来一道痉挛的痛意，她吃痛一声，低头看去，注射器内的药水正被注入她体内。
她被注射那一代疫苗了，盛姿大脑轰的跳出来这样一句，之后一阵嗡鸣，她脚下趔趄往后。
“哎，”看着接种器中的药液清空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嘴上出来个让她消停的声。
两边拽着盛姿的大饼脸和细三角闻声连忙将人拉紧。
这边，男人见人稳定了，才拔出针头，他动作利落，径直转身把东西往边上垃圾桶里一扔，落下一句“等会看看效果”就走了。
盛姿心里彼时淋了个透心凉，满脑袋都是她被注射了一代疫苗，她就要死了的未来。
而后，盛姿清楚的感觉到，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战栗着。
告诉着她。
要结束了。
身后抓着她的人一直没放手，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般把她扣在门口，盛姿看着刚刚被她打开，人却没能够冲进去的半扇门，心中凄凉。
原来上次回去竟是跟小美的最后一面。
好遗憾。
盛姿看着半开的门外地下落下的阴影，看着看着，脑中恍然多了股紧张，她猛地抬脸，挣扎着手，去拉那扇门上的把手。
“安静待着，”身后的人察觉她的不安分，发出警醒。
盛姿不管，自己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她上半身直冲冲往前，忽的爆发了一股力道。
“哎，去哪，”大饼脸跟细三角一齐大喊一声，眼看着自己被甩开，面前刚注射完的女人就要离开。
下一秒，两人脸上的惊讶同步转为一种十分难言的表情。
挣脱二人的女人没有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意外的，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把手往身前一拉，大门死死的被关上。
原来她不想逃，只是想关上门。
第156章 真的吓唬
眼见着女人做完这事， 竟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大饼脸绷不住了，“还以为你要跑呢？吓死个人。”
盛姿低着头将袖子恢复原状， 没理他。
身为一个要死的人，盛姿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
而为什么关上那扇门， 原因很简单， 当时她想要逃进门里， 有着几分小美帮自己的心思。
是因为想见小美。
现在想要关门， 是因为不想让小美看见自己。
她要死了。
*
盛姿曾经死过一次，就生理上而言， 这件事连让她的心脏快上半拍都做不到。
对一般人来说， 死亡像是被世界抛弃， 再无转机。
但是，对盛姿而言死亡不是终点， 世界不会抛弃她， 只像是转换岛屿， 从这一处去到那一处，她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或许她又要攻略某个人， 或许要去完成任务，赚取积分， 兑换帮助。
死亡只是往复如此的一种方式，她松开这片岛屿，也不会损失什么，依旧会去往下片。
盛姿有一秒钟，就要接受命运。
可是忽然， 肩头上的伤口掀起痛意，不停的发出存在感，疼的太过清晰。
也告诉她，她还活着。
盛姿将额在墙边，现在她还没死，她不该提前丧气难过。
不能放弃这个世界。
这个危险的末日世界里，活着难，死却轻易得很。
倘若她死去，再次回到那虚无空间里，曾经相识的所有人都会化为记忆，无法得以相见，她孑然一身，重新出发。
盛姿不要。
眼前别无他法，面对着绝境，盛姿和过去一样，抱着一丝希望唤着那个不靠谱的系统。
想起在任务对象身边的一日一日，如果结局只能是这样潦草的死掉，盛姿想，她还不如世界一开始就摆烂，无论是这个世界。
还是过去。
已经进入过两个世界的今天，盛姿的记性并不好，过去曾见过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
她教小美叫姐姐，虽是一时兴起，可嘴中念到这两个字时，唇齿之上还是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的血腥气。
盛姿好久没有想起属于她的姐姐了，对方的名字浮现心上，海岸上依偎在软香怀里的触感忽然生动起来。
那些记不清楚的脸也随着那个时刻清晰的感觉，猛然清晰。
曾经的懊悔，痛惜再次出现在盛姿心底，她懊悔的是那日她没有藏住自己，竟是在任务对象的怀里闭上眼睛。
痛惜的，是对方再也不会忘记她。
就算任务完成，盛姿心头没有一丝喜悦。
她在最后一刻知道赵赐佳喜欢上自己。
偏偏是要离开的时候，细想真是讽刺，她完成了任务，得到了奖励，她的任务对象得到了爱人死在怀里的记忆。
想到这里，盛姿心中对系统的怨气多了几分。
说是让她去攻略，明明更像是让她将真心看做砝码，费力让那人动心之后，忽视，辜负，诀别。
盛姿想，坏事做多了会遭到报应，丢下真心拍拍屁股离开也是一样，她真的受到惩罚。
无法化解。
因为曾经犯过一次错误，所以在第二个世界走到今天的情况下，离开前，盛姿不管任务进度，她一定要做一件事，她要将小美安置好。
包括解脱心头的枷锁，包括给她真正的自由。
而不是搅动一颗真心之后，留给对方一具尸体。
她不能死，不能死。
脑中混沌缠绕，最后盛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死了的话，小美怎么办，之前答应早点回去的承诺又怎么办
而且，她还没搞清楚那好感度。
盛姿开始奋力挣扎，听到身后男人让她老实点，盛姿不管，一边动作，一边在心中不断唤着又闷声装死的系统，她告诉那家伙，这次多少积分都无所谓，快点滚出来。
她如果现在死了，下个世界她就摆烂。
什么任务，什么系统，都别好了。
叮咚——
【检测到宿主积分透支频率过高，恭喜宿主解锁奖励商店，可凭借积分兑换特定愿望卡片】
耳边闪现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盛姿眨眼，察觉身体僵硬般无法动弹，身后的研究员按住她的手也像是顿住，时间好似停止。
什么愿望卡，快点想办法帮忙，盛姿只看到系统出现，她没心思了解那新鲜玩意。
这边系统已经介绍起来。
【愿望卡片包括，真心话与大冒险卡，力速双a卡，催眠成真卡，假死卡，留我一条小命卡，两积分一次可获得一张，初次解锁商店免费赠送一张，请选择】
盛姿抿唇，最后一张是不是针对性太强了些。
她选了这张。
【兑换成功，目前任务对象好感度89，请在卡片的庇护下再接再厉】
盛姿头一次听到到小美对自己具体的好感度，心里掠过一片涟漪。
系统还没急着退场。
【提醒宿主，系统未来不再帮您透支积分帮您进行任务，宿主未来有需要时可自行打开愿望卡片进行兑换】
盛姿眨眨眼，捕捉到后半句里的自行一词，所以，这意思是以后她不用再找系统寻求帮助了？
终于可以甩掉这家伙了。
保住小命卡片的使用加上这件好事，让盛姿宽慰两秒。
【注意，这次免费，之后请还上拖欠的积分之后再行兑换】
宽慰不再。
身上背了几次积分债务的盛姿不想说话，只是现在能活命了，她还有要做的事，没心思跟系统就此扯皮。
盛姿了解完这愿望卡片的使用，她告诉系统，她要回去做任务。
再睁开眼，头上已经是白炽灯耀眼的光亮，盛姿看着面前紧关的铁门，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
危机暂且解除，还不是自己和小美分开的时候。
盛姿侧目，余光里那些研究员都盯着她，好像观察什么珍稀物种，一刻都没眨眼。
估摸着是看自己什么时候咽气吧，盛姿心想，可惜了，这次他们是看不见了。
盛姿抬脸，朝他们笑笑，然后就地坐下，她靠着地下室的门，闭上眼睛，接受着目光的洗礼。
在几位研究员眼里，盛姿这是已经认命的模样，实际上，盛姿是真的在养精蓄锐。
她心里清楚，这次研究员对她的刁难迫害还没全然化解，她还被困在这处角落，能渡过这一次注射，不代表下一次也一样。
现在她欠了一堆积分，已经没了外力帮助，也就是说现在只能靠自己，趁着有时间她要睡会儿。
至于这些人，他们爱看让他们看去，闲的没事干的家伙，如果这次危机能解除，之后她一定要找机会帮小美弄死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边站着的研究员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疑问，他们各自都曾见过变异人注射疫苗后临死时的惨状。
现今面前这位，太过安详了些。
“她死了？”站在盛姿近处的大饼脸问旁边的人。
边上，细三角疑惑的嗯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她像是睡着了。”
“哎，你看看她还喘气没。”
“你怎么不去？”
“晦气，她吐我一脸血怎么办？”
“吐我一脸就行了？”
记忆里，变异人咽气之后，疯癫失控，但是他们发疯的矛头是对着他们自己，不是外人，有的撕扯抓挠着自己的身体直到血肉模糊，还有的咕噜噜吞咽着什么，忽然一声，血呲呼啦的一片从嘴里倾泻出来，有的还跟着块红通通的肉，一看形状，是舌头。
诸位研究员只想当个看客，都不想沾上血腥气。
就这样你推我搡，你一句我一句，盛姿耳朵听着，心里暗自发笑，这些人真有意思，明明自己都嫌弃的不行，还指望把身边的一丘之貉送上去做。
吐槽完，盛姿屏蔽掉那些没营养的话，小睡了一会儿。
*
研究室正门滴滴两声，发出指纹识别成功的声响，左右两扇门缓缓打开。
一人迈步走进，室内的几个研究员见到他都礼貌的弯腰点头。
男人皲裂的粗大脖子上覆着一层暗沉，他穿过几人，来到里面，看了地上坐着的盛姿一眼，又问身后的人，“怎么样了？”
“好像没见效，”一边大饼脸先一步出声回答。
“这人刚刚还反抗来着，现在明显脱力，我看着见效了，就是跟以往不一样，是不是这个人体质特殊啊，不是说她感染三个月吗？”
“真体质特殊她就不会感染了，”一边，弯钩鼻出言嘲讽。
进来的男人随声看向弯钩鼻，两人目光交汇间，弯钩鼻正色点了点头。
边上，几个研究员的讨论设想仍在继续，积极的很，好像刚刚因为怕被吐一脸血不去碰实验对象的不是他们。
“好了，”男人合掌拍了拍，叫停他们。
顿时研究员们噤声，都看着他。
“告诉你们，今个这人本来就不会死，刚刚给她注射的就不是你们想的那东西。”
男人话落，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不解，唯有弯钩鼻挺起胸膛，只有他是个知情人。
有人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这边的男人根本没有再讲什么的心思，直接走到盛姿这处。
他用手推了推门口的人，口中淡淡，“死了吗？”
盛姿感受到有人拨弄自己，烦心的蹙眉，不爽的睁开眼，在看到面前人时顿时清醒，她径直发问，“是不是你叫我来这里的？”
男人未曾回答，看了她眼，退身迈着步子走到几米外，盛姿盯着他，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盛姿看他刻意装作高深的模样，没耐心等待，“他们刚刚给我打了你们做出来的东西，我感觉不太好，估摸着很快就要死了，没办法，也做不到之前答应你的事了。”
第157章 真的意外
盛姿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不说话就摆烂，看谁耗得过谁。
她大可当做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丧尸冲进来， 她可不怕死。
“盛大研究员怕了吗？”眨眼间，盛姿听到男人终于出声， 问了她句十分没营养的话。
“我都要死了， 怎么可能不怕？”盛姿怏怏捂住自己的肩头， “原来你没有跟他们说我的事， 我一个变异人，他们要我为科研献身呢。”
男人闻言摇头， “放心， 你没有生命危险。”
盛姿一愣， 难道愿望卡片起效，连发生过的事也能改变？
眨眼间， 男人又脱口一句， “给你打的不是疫苗， 就是普通的生理盐水。”
“你…”盛姿惊讶抬头，片刻对上室内其它研究员的目光，她看的出， 那些人大多也皱着眉， 显然也是一副对这事实意外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做？”盛姿问他，如果一开始就不是疫苗， 他们这就是在吓唬自己，费这功夫干嘛？
啊，愿望卡片居然浪费了。
“因为我要收回之前的承诺。”
盛姿睁眼瞧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是后悔之前答应她的那些事了， “你说。”
“往后除了研究所你哪儿都不能去，等我们一起研究出新型疫苗，我才会放你离开。”
盛姿了然，这人是心急了，她面色平静，“那之前你答应我的事，都不算数了？”
“地下室依旧不会有人进去，”男人道，“至于你，在帮我取标本血液的时候再回去。”
盛姿对他这话无语笑了，“拜托，我是人，我要休息，你要我整天待在这里，我累死了，可是能变成丧尸。”
“等你真的累到做不出实验，我们会送你回地下室让你休息。”
“如果我不想这样呢，”就算生死权利不在手中，盛姿还是忍不住反他一句。
她就是让这人不这么轻易得到想要的。
男人微微颔首，脸上一笑，“你懂的，这次是生理盐水，下次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了。”
言外之意，即是威胁，他在告诉盛姿，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
“呵，那我还真是身不由己，”盛姿面上感慨一句，揉了揉酸痛发麻的肩膀。
再之后她没再言语，径自扶住墙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怎么样，你做还是不做？”这时，对面男人问她。
盛姿冷眼看他，“我不想死。”
男人合掌拍了两下，露出笑容，“明智的选择。”
他又张开胳膊，指着周边的几个研究员，“你有很多帮手，整个研究所的仪器设备也可以随便用，好好干。”
盛姿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呕意，说得好像这些东西是给她的赏赐一般，高高在上。
把她关在这里做研究，分明是个压榨人的周扒皮。
可惜她现在没办法翻脸，对此只能全接应下，“好。”
男人挥手让众人都去做事，他也走到属于他的操作台边上，低下头开始做着自己的研究，没再发话。
站在门口的盛姿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她角落的实验台，忽然，余光看到边上几个人没动，面色不善，恨恨的看着她。
盛姿转头看去，忽视掉几人的目光，“你们之前应该都参与过疫苗研究吧，在干活之前，要不先分享一下经验。”
他们肉眼可见的讨厌自己，巧了，盛姿也讨厌他们，但她不介意给这些人找点糟心的事。
其中一个研究员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一个变异人，不该留在这里。”
“是这样，”盛姿微笑，不让她留在这里，她偏要留。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们怕我咬人，可以给我戴个嘴套什么的。”
“还有，不是我想留在这里，你们刚才没听到吗？我也是被迫，耳朵聋了就去修。”
其中一个研究员冷哼一声，对盛姿说了句等着，之后转身走了。
盛姿看他去个柜子边上翻着什么，心中疑惑间，耳边又落下一声嘲讽，“跟你这种人共事，这辈子也出不来什么成果。”
盛姿转回视线，看向说话的男人，“嘴这么厉害，以后遇到丧尸也别跑哦。”
“我觉得你能咬赢它。”
男人听出她这是把自己当狗，脸憋的通红，“你你你…”
“你什么你，我没时间陪你浪费时间。”
怼了一句，盛姿就要转身去做那处角落，可刚动作，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停下。
盛姿无奈，回身，就见刚刚走到柜子那边的男人手上递给她个东西。
盛姿看着对面掌心中绑着黑色皮带的方形轮廓铁架结构，感觉牙龈有些发酸，她看着这物件的主人，嘴上小声嘟囔，“还真有啊。”
之前她一心上来，她说嘴套就是举个例子，因为当时只想让这些人放心，所以才提议，他们害怕的话可以把自己的嘴巴封起来。
盛姿没想到真有人能拿出来她举的例子。
“之前给狗买的，”男人看盛姿不接，直接把东西扔到盛姿怀里，“狗没用过。”
盛姿展开手上的嘴套，因为她也没见过事物，故而就算她觉得这东西更像是人的尺寸，也没说出来。
盛姿拿着东西，就要走，边上冒出一声，“你还是戴上吧。”
盛姿叹了口气，“行。”
本来她准备待会再戴，既然被催了，盛姿无心扯皮，她便抬手，将这东西安在脸上。
冰凉的铁丝紧贴着两颊，嘴套很短，几乎就在唇边，盛姿忍住脸上多出来的东西，朝几人点头，表示没其它事她就走了。
白炽灯明晃晃的灯光下，盛姿做好实验前的准备，她掠过遮挡视线的嘴套，低头去看自己的一双手。
明显的在抖。
盛姿无奈叹息，就算注射器里装的是假药，在她心里，那被刺破皮肤时的慌乱还是迟迟无法散去。
不过，虽然现在她受着限制，不能外出，也不能去随意回地下室，但对于暂时能够安全的现状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之前与小美的约定好像又无法遵守了。
盛姿一边用力握拳，活动着手指，一边叹了一口气，她走到仪器前，开始做实验。
新来的一群人被男人指挥着帮她，实际上来了也各自站在一边，没有跟她产生交集的意思。
因此这时，研究所今日比前两日吵闹许多，回来的研究员们在一边悉悉索索的交流声跟仪器上滴滴滴的响动交汇。
刻意压低的气声里，盛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些人在议论自己，盛姿暗骂几声废物点心，静下心去做实验。
研究室里人多了，但一点好处都没有，盛姿遇上瓶颈，冒出点找个了解一代的人交流的心思，结果她一往外看，发现几个男的也都正看着这里，挂着副臭脸，有个人还朝她呸了一声，看的盛姿想找把枪一个个全毙了。
最后，盛姿还是只能收回心思，专心自己研究。
大脑中储存的知识虽然完好，但研究还是要立足于一次次的实验中。
洁亮光滑的白色瓷砖地面上，映出女人孤身一人站在这处，小半张脸被埋在套着曾黑皮套的铁框下，瘦弱的身影松垮的穿着大上一圈的白外套，间续间，她低头在纸上做下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悄无声息流逝，盛姿是被一阵腰痛唤回现实，她将手上的试管放回架上，察觉周边完全没有声响，她侧身往外看去。
只看到一个身影。
盛姿用手臂锤了锤腰，她身体上涌起的疲惫翻涌不停，脑子却意外的清楚。
她一眼看出，又是之前那个男人。
除了他，其它的人似乎都离开了，盛姿抿唇，他们是到时间就回去了？
虽然那些人留在这也不干什么事，但要她自己跟头牛一样杵在这里，那些人却能离开，盛姿心中不平。
“有事？”男人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看过来问她。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你缺帮手？”
“对，”就算恶心自己，盛姿也不想让那些人好过，“他们来到这之后，我这边实验成功率都高上不少。”
男人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研究员里根本没一个上手帮过盛姿，但对于增加实验效率这四个字，他也十分迫切。
如果能让盛姿弄快点，找几个人杵在这也不是不行。
“他们再过七个小时就会来。”
“七个啊，”盛姿念了一句，心道周扒皮，这就是让那些人休息去，让她待在这。
正吐槽着，耳边男声落下，“我可以去叫他们回来。”
盛姿一愣，随即点头，“嗯，我离了他们可不行。”
男人没动，“你给我个时间，疫苗什么时候做出来。”
盛姿神情微动，又是这句，她今天还为这时间跟其它研究员浪费了口舌。
“两个月，”盛姿答案依旧。
男人看着她，没有说什么，良久，他点点头，“尽量再快点。”
盛姿没应他，男人倒是已经放下手上东西，往门口走去，打开指纹锁前，他回身道，“别想着乱跑，不然你知道的。”
盛姿沉默点头，把人送走了。
回到原位，盛姿等了会儿，见人真的走了，她用最快速度从桌上摸了两件东西塞进口袋，径直冲向地下室大门。
不乱跑可不行，她不乱跑，她的任务对象会难过的。
盛姿猛推开大门，还没看去里面的场景，忽然一道身影朝她扑了上来。
“姐姐…”紧接着，小猫嘤咛般的柔婉女声自耳边滑落。
盛姿脚下退了几步，稳住身影，两人霎时被笼罩在温热的白炽灯光下。
盛姿拍了拍缠在自己身上的考拉，顺了口气，她问，“小美怎么在这？”
第158章 真的不幸
“很久了， ”女人语气委屈，“你还没回来。”
“我来找你回家。”
小美的三个短句字字敲在盛姿心上，尤其是那回家二字， 带起一阵温暖。
“好，”盛姿拍拍她的脑袋， 看着大敞的地下室门内稀疏的光亮， 她轻声道， “我们回去。”
小美听她应下， 欢喜的放开面前的人，下一秒看着盛姿脸上戴着的东西， 面上飘起疑惑， “这是什么？”
盛姿一时无言， 这要怎么解释，给狗捂嘴用的？
太不礼貌了吧。
盛姿清清嗓子， “这是保护脸的， 怕你咬我。”
“我不咬人， ”小美紧急反驳，紧接着她一愣，再开口， 声音小小道， “你才咬人。”
盛姿闻言噗嗤一笑，别说， 这样想，这嘴套确实挺适合她在小美面前戴。
她还真对这人下过嘴。
“小美怎么记性这么好？”盛姿拽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我们回去吧。”
看着自己跟盛姿重叠的掌心，女人唇角缓缓抬起， “好。”
*
黑暗中两人相伴而行，脚步一道紧跟着一道，清脆寂然，盛姿抓紧小美的手，耳朵留意着那扇未曾关紧的门。
虽然盛姿面上悠闲走着，心里却在掐着时间，她要在研究员回来前回去。
盛姿侧脸看向身后，这次虽然也是许久未归，但看起来她的任务对象心情不错，没有像是上次那样生闷气。
盛姿心里松了一口气，手上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东西。
“小美，”盛姿停下脚步，喊了声身后的人。
“嗯，”小美乖乖一并停下，应着前面。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回去了。”
盛姿话落，空气中女人的呼吸一滞，她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了。”
盛姿将两人交握的手拿起，用另一只手把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碰触小美掌心。
“给你这些，这个小杯子能把种子放在里面，然后这小瓶水是不能喝的，你把它倒在杯子里，这样就算没有土，我们也能把种子养到发芽。”
“我现在不要这些东西，”小美声音急切，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半路丢下自己，不是说话一起回去吗？
“你，”像是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她呼吸间续一顿，而后小美手指紧紧扣住盛姿的手，“你要抛弃我吗？”
盛姿被她问的一怔，再次真切感受到安全感不足的任务对象，她心中叹息，手上安抚般，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我不可能抛弃小美。”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言罢，盛姿深吸一口气，“我希望小美不要担心，真正离不开你的人是我，如果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知道了吗？”
另一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女人微微点头，脸上一会红，一会白，表情交错。
小美一双漂亮的乌黑瞳孔中装满对面女人向她表明心意的模样。
她好像是跟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呢。
不对，不是喜欢，是爱，小美耳朵轻飘飘的发热。
可转瞬，她的心情又往下坠落，如果她和自己一样，自己明明不想跟她分开啊。
为什么总要离开？
黑暗中，盛姿看不到小美反应，只觉得空气中安静的要命，不知道她的任务对象又想到什么，居然都不理自己了。
盛姿张嘴，想要再哄两句，忽然听到滴滴滴几声，是仪器结束运作的声响。
这提醒了盛姿，她猛然发觉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说了。
盛姿想把东西塞进小美掌心，后者不理会，死死攀爬住盛姿的手上，没给她缝隙。
“乖，拿着，”盛姿无奈拍拍她的手，又保证道。
“我这段时间会比较忙，等弄完那些事，我会守着小美再也不走。”
盛姿说着，耳朵仔细留意着身后的研究所的声音，她紧张于那些人现在回来。
女人脸上瞬间的走神，被小美捕捉，前一秒跟自己说着自己有多重要，后一秒不知道在想着哪里的事。
骗人，她的心里，自己分明不是最重要的。
十指间的力道伴着不久前心头的欢喜一同卸去，小美敛下眸子，睫毛一颤一颤，紧接着眼泪扑簌簌的掉。
她只是落着眼泪。
什么声音都没有。
盛姿这边见手上松开，忙抓住小美的手把那两样东西塞给她，“等种子开花结果，我做好之前那件事的准备，手边的事也会结束，到时我跟小美永远在一起。”
盛姿说完，等了几秒，见小美没说话，知道她一定是对自己忽然离开不高兴了。
可她时间很赶，现下是哄不了了，盛姿轻轻捏了下她的掌心，“小美一个人要好好的，饿了记得吃我给你的营养膏。”
“我走了。”
交代完，盛姿转身快步离开。
到了门口，盛姿透过门缝往外看去，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一幕。
她拉开大门。
“怎么才出来？”面前的一堆研究员中，看不见的那个男人的声音自角落她那方操作台传来。
“我有点累了，回去躺了会儿，”盛姿站在门口没动，拿休息的理由做挡箭盘，眨眼，她又提前堵住男人话头，“这可不是乱跑，他们都能回去休息，我就这么一会儿，也没耽误事。”
余光里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啪的一声，血红的液体飞溅，盛姿惊讶看去，角落地面上，玻璃碎片散了一地，背景是大片鲜红。
是手滑吗？盛姿抿唇，这好像是血液样本。
…
不对，自己桌上有血液样本吗？
“你不要让我太为难，”忽然，耳中男声落下。
盛姿觉得摸不着头脑，他又喝大了？
“你们两人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但如果耽误正事就不行了，”男人缓缓道。
“你在说什么？”盛姿实在不懂，便直接问出口。
问完，她瞧着那边几个研究员朝自己瞪过来，她以德报怨，客气一笑，现在见到他们真开心。
“盛大研究员不知道，之前我让你取她的血，你给我的是什么？”
质问声落入耳中，随即轰的一声爆起，盛姿想起了之前自己做的事，知道现在这人是在跟自己算账了。
“是我的血，”盛姿低头坦白，可随即，她又大声道，“是她不配合我，甚至还咬我，我没办法抽。”盛姿拼凑了一些事实。
她又无奈道，“我想你是觉得她听我的话，才会让我帮助你的研究，但很不幸，你错了，她不听我的话。”
“你不是之前救过她？”
“来到保护区之后，她就疯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现在她甚至叫不出我的名字。”
盛姿话里话外让小美跟自己划着界限，把小美说的猖狂凶悍。
她不能说这是因为小美害怕，她心软才做的事。
虽然是事实，但这分明是故意扰乱男人的研究。
“那你为什么总回地下室，不让我们进去？”
盛姿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不过幸而她之前话没有说绝，“她只是疯了，不认识我，但我认识她。”
“也不瞒你们，之前是我带她回的保护区，我是来当实验对象，想给疫苗研发贡献一分自己的力量，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我来的，所以我想护着她。”
“她是你什么人？”男人发问。
盛姿挑眉，这问题是何意味，“朋友。”
男声冷淡，“你现在是研究员，她是实验对象，如果再有一次因为私心耽误了事，小心我不客气。”
说着，男人从角落走了出来，他脱下沾了血污的白大褂，朝室内众人放下一句加快研究进度，就走了。
见人走了，盛姿也没看其余的人一眼，直接到了自己工位上，作势继续实验。
“是你说想要我们来帮忙？”耳边突然传来一句不友善的男声。
盛姿穿着白大褂的动作顿住，她侧头看去，是表情阴恻恻的弯钩鼻，明显是不满于现在来研究所。
“对，”盛姿直接认下，而后转身穿好衣服，她轻飘飘指挥道，“你们站那儿不动就行。”
“你在说什么胡话？”有男声冒出来反驳，“我们几个可是正经被招进来的研究员，你让我们站我们就站啊，你算老几。”
“哎，”弯钩笔等他说完了忽然抬起手，“别这么说。”
他刚开口像是为盛姿说话，可很快男人嘴唇扬起，“等她几天，如果什么成果都拿不出来，我们到时就把疫苗拿出来给她试试药。”
盛姿听的真切，但她已经懒得给这些人反应了，她看着那边男人的嘴脸，“要帮忙的话，请好好站着，不要说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弯钩鼻的话没起作用，依旧有人不知等待，兴冲冲的找存在感。
盛姿蹙眉，“你刚刚这句话耽误了我两秒钟，我现在回答你还要花时间，你说，如果耽误了进度，我说是因为你打扰我，行吗？”
“哼。”男人别过脸，口中小声说了什么，之后没了抗拒。
盛姿无奈摇头，这些研究员和找她来的那个男人不一样，他们身上看不出因丧尸出现产生的惴惴不安，一副根本不在怕的模样。
上次她被这群人围着时提出疫苗，他们反应甚至还有心以此调笑她。
盛姿低眉看着试管架内干净如新的器具，对这一群被保护区保护的太好的人类十分无语。
她还是先做眼前的事。
此后的时间，盛姿对着之前找出来的一代问题点，挨个做了遍对比，有些幸运的是她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幸的是。
“喂，你看，”被赶来帮忙的研究员们早已没站着，有的搬个马扎坐着，有的甚至直接就地一坐，几位一边唠嗑，时而往盛姿那边看看。
这时，有个眼尖的察觉角落处那道身影的异状。
第159章 真的占有
被他叫着的人冷笑一声， 心想有什么好看的，敷衍着看去，在看清前面的人所指之事后露出邪笑。
“她要死了吧， ”男人反身跟身边的人说道。
后者哈哈笑了两声，“希望快点， 我真是受够她了。”
“哎， 你们说啥呢。”
“啧， 你看。”
刚开始叫人的那研究员像是展示新发现一样， 伸着手指给剩下几人指着盛姿，“流血了这是。”
角落， 被几人关注着的盛姿做着实验记录， 对耳边传来的细碎声音置若罔闻。
她低着头细细写着东西， 白色外套的衣领下，露着一截冷白均匀的脖颈， 像是与此相对， 女人的后背间， 白色褂子上，一抹红色正在蜿蜒漫开。
白色布料大半已经被血色染红。
这边，盛姿心里念着专心专心， 不去受杂音干扰， 她看着面前的记录册，静下心写着， 不曾知晓自己成了话题。
到第十次实验的时候，盛姿因着背上越发沉重的衣料察觉不对，而且后背凉嗖嗖的，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盛姿扯下手套，抬头， 侧脸往自己背后看去，想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还没等她把手摸过去查看，余光已经看到自己衣摆间摇曳的红，盛姿心道不妙，她褪下外套，看到了完全已经红白相间的衣服。
伤口又裂开了吗？盛姿面对着这血色，不禁想着。
往前数着，后背的伤口一直没消停过，来到保护区之后盛姿没时间再管，她人已经习惯那处一直作痛，所以现今她对眼前这幅场景除了有些淡然的疑问，便没了其它情绪。
盛姿将衣服扔进垃圾桶，抬头，“还有衣服吗？这件脏了。”
这边几个研究员看着女人面上平静无波的处置完衣服，惊讶间面面相觑，嘴角都扬着僵硬的笑。
她没感觉吗
眼尖的那人先有反应，他伸手给盛姿指了指，“柜子里。”
拿到新衣服了，盛姿又有些头疼，手掌往后微微一蹭，拿回来掌心全染上红，似乎白拿了，手都这样，何况是衣服。
盛姿无奈，将衣服放下，直接穿着自己那件被小美挖空的棉袄，继续钻进操作台里。
就算感染一直像把剑刃悬在头顶，盛姿却心态平和，她时间是不多，小美没有恢复，自己还没办法陪着她。
但，专心做研究，绝对不是她胡乱去凑合着做的事。
一方面这种感觉令盛姿着迷，像是自身体内部发来的指示，那是对于病毒的执拗狂热，另一方面，盛姿想给小美自由之后面对的世界做出份改变。
带着这股信念，盛姿十分卖力，恨不能将自己整个人搅进实验中。
不眠不休，盛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守在操作台前，她忽然有了新想法，抬头，似乎想找人分享，却跟不久前那离开的男人对上目光。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操作台旁，盛姿往外看了眼，其它研究员已经不见，室内只有两人。
盛姿张张嘴，还是选择将自己的发现全部道出，说完，她看着男人，“怎么样？”
她不喜欢这些人，但专业上，盛姿乐于跟人讨论。
可怎料前脚认真听着她话的人，后脚直接一句，“你该休息了。”
没有跟她讨论的意思。
盛姿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自己正上头的时候，怎么提到休息。
她除了后背有些黏腻冰凉的不适，其余无事。
俗话说当局者迷，何况盛姿在末世中连面镜子都没有，所以她不知道，此时女人脸色差到极点，眼下的黑眼圈挂了一轮，看上去精气已经耗光，艰难燃着口气撑着。
盛姿不觉，她只觉得对方转性般叫她回地下室，她没有不接的理由。
感觉有段时间没见到她的小美了。
*
“进去，”随着男声落下，盛姿被推进地下室，她打个趔趄，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瞬间紧闭的大门。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带你出来，”门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不…”
盛姿甫一开口，听到外面脚步声起落，像是人已经走了。
盛姿抿唇，不明白这人怎么把自己赶进来休息一样，还说来接她，有什么好接的？
真奇怪。
不过既然回了地下室，盛姿也无暇多想，她眨眼对着面前黑暗，熟练的踏上回到小美身边的路。
盛姿走着走着，脚下越来越快，到了门口她直接迈腿进去，意料之外的，踏入大门瞬间，她浑身失了力气般，没办法稳住身体，已经往前倾倒。
突然的失重感让盛姿猛地闭上眼，心道这嘴套不会坏吧，摔个好歹，会不会将她的嘴扎个对穿。
她心里不住地担心着，直到腰间忽然覆上一道触感，紧接着，一股力道扶住她的下落，盛姿抬头，隔着衣服感受到那处传来的温度，她对着埋在黑暗中的人说了一句，“谢谢小美。”
“哼，”别扭的女声落下，同时盛姿感觉腰间的手在她站稳后已经退去。
盛姿眨眨眼，这是又闹别扭了？
“怎么生气了？”
静寂蔓延，盛姿站在原地正等着小美回答自己，可突然，脑中忽然一阵刺耳嗡鸣，十分的吵。
盛姿咬牙消化了会儿噪音，正难受着。
“没。”
耳中闹着，其中落下句好听的女声，盛姿精准捕捉，下意识抓住不肯撒手，脑袋里努力回想着小美的嗓音，转移注意力。
眨眼间，盛姿看着面前人别扭的模样偷笑，上次两人见面，对方还是个追着她问为什么不回去的黏人小猫，这次竟只肯给她一个字了。
不知道小美又自己想了什么会这样生气，她朝着小美所在的方向道，“撒谎。”
“没有，我真不生气，”后者语气平平，悄然驳回她的话。
“嗯，”盛姿作势沉思，却被脑袋里的吵声弄得心烦，她猛晃脑袋，身上顿时没了力气。
盛姿垂眸，身形摇晃间忙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直接碰到了那站在她身前的人。
盛姿手上捏了捏，察觉是小美的胳膊，她嘴上说了句抱歉，而后便借着力气站着，没撒手。
现今盛姿没有精力去追究她别扭的缘故，她一只手捋在小美手臂间，“好，没生气。”
“低头，给你礼物。”
后者唔了一声，像是被她的主动杀了个措手不及。
随即，盛姿感受到面前的细微声响，她刻意抬头，口上带着的嘴套霎时间碰触到什么。
盛姿得逞般露出笑意，“抱歉，我忘记还有这个了。”
一边，被她磕到下巴的小美目光凝在女人脸上，一片平静。
小美前面就看到那东西的存在，她故意不告诉她。
这一次，小美本来就没打算接受对方的礼物。
这人总是往外跑，满眼挂着外面，小美心里皱成一团，一点高兴不起来。
但小美说不生气却是真话，她分得清清的，她不是生气。
她是贪心。
在一个人待着的时间里，小美无事想着她时，却意外察觉到自己跟身边这人身上的不同。
小美沉思。
对方指尖是凉凉软软的，她的手指延出来的一块锋利到可以划破皮肤，对方身上的皮肤很紧，能摸到骨头的轮廓，自己后背处遍布着层层细密的片状硬物。
就这般，待在原地等待盛姿回家的时候，小美惊觉，自己好像是个怪物。
她不敢跟面前的人说。
*
小美记得，曾经进来过的那些人对她不怀好意，她动手教训了他们，想让他们走开。
那时，她自封闭潮湿的环境中睁开眼，记忆里，小美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周边的人为什么都这么恶心丑陋。
她只知道。
压抑的周边，黑压压的一堆人站在那里看着她，恍惚间她的身体正不受控制的发抖，小美感觉到无边的窒息。
可就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小美忽然感受到一道温柔的掌心落在头顶，冰凉的指尖碰触到她的耳际，对方小心抚慰的动作激起她心中一片涟漪。
小美发现，这人不同于外面那些人的气息，她只是站在身侧，自己惴惴不安的心便有了居所。
那一刻，她脑袋里猛地竖起一根线，告诉着她，她很喜欢身边这人，她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她想要一直被那样抚慰，想要这人的手能够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只摸自己，不要靠近别人。
想要占有她。
可是，初次见面的帷幕落下，小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用自己的武器狠狠割破那些丑人的皮肤，让他们眼中只剩下惧意，不敢靠近自己，她心中莫名觉得痛快。
她犹豫，面前的人会不会害怕自己。
她的纠结无声蔓延，直到看见身边的人试图去碰她的手，才就此停止。
可下一秒，小美下意识将人推开。
动作前，小美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不能让对方碰到自己。
成功将人推开之后，她又陷入迷茫。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怔愣许久，小美终于捕捉到心头那一丝抵触，并不是针对任何人的，是对她自己的抵触。
她的手前一秒还将别人的皮肤生生割开。
惨叫落在耳中，小美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可在对方伸手过来的时候，她想起前面那人肮脏的血液还在指尖。
那些人的血又臭又脏，自己不臭，但她沾了他们的血。
她脏了。
这个念头落在小美脑中，她愈发难过，她想要跟这人在一起，很想很想，可是她不想弄脏对方。
血腥气味难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兜住，不知怎的，小美想，这人应该属于另一个世界。
她不能强制将对方霸占在自己身边。
第160章 真的最爱
她心下顾自念着， 反复告诉着自己要记住，可是。
指腹细腻，轻撩起她面前长发， 还未有所知觉时，小美已经看清面前女人的脸。
明明是第一次见， 可面前清秀的脸像是丝线， 顿时缠绕在心底， 其上泛着温润的暖意。
有什么东西砰的在脑中炸开， 小美咬唇，心里推翻前面的一切， 她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就该属于自己。
现在， 小美的想法得到现实猛击， 已然破碎，她看着面前人的两片唇边略微触碰， 对她说着甜言蜜语， 又看着她一而再的离开， 根本不像她说的那般爱意满满，她也不像自己想念她那般想念自己。
看面前的人表面行为和做出的事全然相反，小美默然。
她忍不住陷入迷茫， 往日清澈明了的眼蒙上一层浓雾， 小美想知道，这人要去的那里， 是不是有除了自己之外，她其它重要的人在。
在这个疑问出现心底后，她伤心徘徊，最后想了又想，她决定接受下来。
但她要当那个最重要的。
要比别人分量重的。
可她讨的这个“最”字在她自己家心里都没有依据。
那人迟迟不回来如果因为有人拖着她， 那她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这么久能够不见自己，自己对她到底算什么？
可是这些话涌到心底之后，再未被她拿起。
…
她推翻一切。
她不怨她，不气她，她恨自己贪心。
她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怪物，只单单想着要永远跟这人在一起，太贪心了。
明明对方没这么喜欢自己，她还没办法放手。
小美初尝爱情苦涩，哑口无言。
“嗯？”盛姿故意借着那额头吻招惹小美，本以为她会有所反应，可过了一会儿，耳边一直没有她的声音。
盛姿忽然想起之前她丢下来找自己的小美，回去实验室的事。
想起那眼里冒着星星，欢喜的来找自己贴贴的小猫被她扔到半路，要自己回去，盛姿心里泛起愧疚，“抱歉上次把你扔下，光顾着赶时间都没跟小美你好好说说话。”
“小美当时在门口等了我多久啊？”
盛姿问着，那边的沉默终于破土，倒出俩字，“我没等你。”
盛姿低头瘪瘪嘴，哑声道，“小美这样说，我有点伤心哎。”
盛姿这样说完，那边眨眼间又冒出一句。
“一小会儿。”
盛姿抬头问她，一副刨根到底的口气，“一小会儿具体是多久？”
这次是真没了回应。
盛姿抿唇，看来自己用错了方法，她身上没力，但软的不行，也能用硬的。
她接着握住小美两臂的动作，虚虚往前一靠，同时手上直接圈住面前人的腰身，相贴处，盛姿感觉像是抱着个冒着热气的热水瓶，极度温暖。
“小美好暖和。”盛姿抱的开心，念叨一句。
另一边忽然被她抱住的小美正将手从盛姿的怀里扯出，听到盛姿的夸奖，她敛下一双犹豫的眸子，抬起手，作势拥住面前的人。
可是，比起掌下感受到的脊背轮廓，来的更早的是手下的湿润黏腻。
小美一怔，将掌心抬起，在看清上面时，瞳孔骤然一缩。
“你…”她作势就要将盛姿推开。
“别动，”盛姿察觉这人动作，更加赖皮的将左右手指交合着圈紧她，她将脑袋靠在小美胸口，“现在这是礼物。”
后者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收了动作，配合地让盛姿抱着，面上仍直直看着双手上赤裸的红。
盛姿听她没理自己的话，虚虚冒出一句，“小美不喜欢我了吗？”
女人气声一顿，“没有不喜欢。”
盛姿心中叹息，问什么都说没，实际上怀里人的嗓音搭配着语气，叫谁听着心里都会发苦。
她心里想维护着对方童真快乐，可最初心智不清的小美似乎还是越发远去了。
“那就是还在生气，”盛姿定言道，“不然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蹭我亲我，怎么不冲我笑了？”
只要脸皮厚，没有哄不好的任务对象。
“你之前说没准备好。”
片刻间，小美将话题一转，没回答盛姿的话，反而提起之前。
“瞎说，我是说最后一步没准备好。”盛姿没注意到，只觉得小美终于有点不错的反应。
听起来她感兴趣，盛姿就坡上驴，“来，我脸上这玩意的扣子在后脑勺，连着根绳子，你找一找，给它拉开。”
盛姿之前简单研究过嘴套怎么摘掉，不过悲伤的是，锁紧的扣子在视野盲区，得要人帮着弄才行。
现在要用亲亲讨好小美，礼物就让她亲手打开更有仪式感。
说完，盛姿靠在小美怀里等待着。
身边的人却迟迟没动手，盛姿右眼一跳，她正要出声去问时。
“不方便，”静谧女声滑落，淡薄清凉，三个字说的没有余地。
“嗯？”盛姿抬头，往黑暗中女人脸上看去，“你回来了？”
耳中一句短短的对白，让她有种小美已经恢复的错觉。
小美心智不清后，有时她闹别扭时盛姿还是会幻视对方之前的模样。
因为之前小美情绪不显于色，所以往昔两人对话时落于下风更多的是盛姿。
而自小美心智不全后，形势大为逆转，小美变得十分外放，粘她黏的紧，人也开始听她的话。
所以一听到拒绝，盛姿立马想要确认对方状态。
“姐姐说什么？”她往上努力瞧的时候，耳中传来的一句姐姐叫的丝滑又腻人，不见前面那冷冰冰拒绝人的口气。
“没事，”听到那道称呼，现状也摆在眼前，盛姿把脑袋重新落到小美怀里，心中刚刚升起的期待落下。
盛姿心中空落落，忘记前言，一时没再出声。
另一边，遮掩着一切的黑暗下，女人神色落寞，不消片刻，她低下头，长睫随之打落脸颊，遮挡住黑瞳中浓得化不开的郁闷。
愤然。
“你刚刚说什么回来？”
“啊？”盛姿因为心累，此时困意袭上，她脑袋根本不转，听到询问，她嘴中拉长着声音重复着，“回来…”
“哎呀，”生锈的脑袋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该告诉眼前之人的事，盛姿将脸伏下紧贴着小美炙热起伏的胸口，“我是在跟小美说，我回来了，你不需要再等了，现在我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紧接着小美反问回来。
盛姿眨眨眼，立刻意会到对方讲的还是之前那件事。
刚刚嘴快，只想小美忘记她那回来二字，现下倒是挖了个坑，没有办法，盛姿心虚改口，“倒也不是所有事，种子还没长出东西，我没准备好。”
她越往后说着，声音越小，盛姿圈着小美腰间的手悄然摩挲着指尖，心里掠过一丝无所适从的不自然。
现今可是她主动抱住小美，再提起亲密之事偏偏也是她逃避犹豫，盛姿心道自己真是个渣女。
“好。”
可在她腹诽自己时，身边的小美已然认下她的临时改口。
并未追究。
盛姿嘴上泛起笑意，她轻晃着脑袋，蹭着对方，“小美愿意等我，我好高兴。”
任务对象这般善解人意，盛姿此刻真有满足对方的冲动，可是转瞬间，这份冲动便被理智唤回。
嘴角的笑容也随着淡下，盛姿敛眸，或许话题就该停在这里，她不该再说什么了。
盛姿张口打了个哈欠，任困意席卷心底，她就着疲惫道，“我累了，小美陪我睡觉好不好？”
话落，盛姿感觉到面前这人的身体一动，倒是没有回答她的申请。
盛姿不曾催促，只是悄悄将身上的力道全部卸下，双手也松了力道，虚虚抱着小美，她整个人靠在对方身上，放任了睡意。
她这般放任，整个人软了下来，转眼间身影一晃，就要瘫倒在地，可在那一秒，染上血色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到怀里，像是对待某种珍视的宝物，她抱的很轻，动作快而舒缓，指尖上锋利的长甲未曾碰触对方。
小美含眸，往下看着，黑湛湛的瞳孔处在暗处，卷携着情意丝丝。
面前，女人整个人额头靠在她的身上，小美听到自己胸口处的跳动声与女人浅浅的呼吸交杂在一起。
安静舒然，这一刻对方只依赖着她，只属于她。
好喜欢。
可嗅到鼻尖透进来的血腥气味，小美星眸片刻间熄落没有光彩。
她想要她，喜欢她，永远缠着她，但此刻，小美脑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她十分确定，面前这人有事瞒着自己。
只需想到，小美就觉得对方身上蒙住厚厚一层障蔽，将想要近身的自己猛地推开。
至于理由，她怎样都无法得知，眼见着这人要瞒着自己，跟自己有着秘密，小美心底升起郁闷难耐，积攒到一定程度时膨胀着就要爆发。
可面前人入眠的眉眼安详，小美抿唇，压下心底不合时宜的情绪。
她不告诉自己，并不是她的原因，是自己，自己没有那么让她信任。
现在如此，但也只会是现在。
小美心中顾自念着，未来，她如果努力下去，这人一定会将心中地界多划分给自己一些，多喜欢自己一点。
之后如果一天天这样过去，就算她讨不到那个“最”字，她也愿意。
已经很好，两人间的距离没有偏离，对方也不会抛弃自己。
这样的未来，或许不算她贪心。
黑暗中，小美抱着盛姿，降低重心，往地上坐去，怀里的人因为她的动作嘴里冒出细碎声音，几秒钟后，感觉周身安稳下来之后她又沉于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