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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拭的动作慢得令人心焦,指腹反复摩挲着珠子的表面。随着她一颗颗数下去,楚之遥也看清了所有珠子的真容。

它们并非莹润白亮的珍珠,有些呈现半透明的浅红色,表面覆盖着很多黏液,内部隐约有浑浊的液体流动。另一些则已变成暗沉的绛紫色,表面干涸起皱,像是腐败的果实。这些珠子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正如他们在慕挽真身上闻到的。

楚之遥坐在轮椅上看着她数,觉得很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问晋北侯:“这真的是名贵的东珠吗?看起来……实在不像啊。”

晋北侯眸光冷峻,笃定地回答他:“这不是东珠,是鱼卵——那只邪祟产下的卵。”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要不要尝一颗?

第86章 鱼子酱

楚之遥觉得难以置信:“鱼卵?什么鱼的卵?等一下, 鱼卵不应该留在水里吗?这样储存太干巴了吧?还能孵化出来吗?”

无处不在的违和感与既视感,让晋北侯灵光乍现,他十分确信自己认得这种东西, 只是再往深了想,又是一团迷雾。

他说:“这不是普通的鱼卵,自然也不像普通鱼卵那样孵化。”

慕挽真终于擦完了那十颗珠子, 挑出一颗浅红色半透明的,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讨好地对楚之遥说:“楚郎,你……要不要尝一颗?”

楚之遥猛烈摇头:“不, 谢谢,我不想吃。”

然而慕挽真却不肯放弃,硬要把鱼卵送到他面前:“这是上等的东珠, 吃了有驻颜奇效的, 你看我, 是不是比从前更年轻貌美了?我已经替你试过了, 信我, 只要吃了它, 不仅可以永葆青春, 还能百病全消,长生不老!”

楚之遥摇着轮椅满屋乱窜:“说得跟唐僧肉似的, 不就是大颗鱼子酱吗!哎?什么是鱼子酱……哎呀别追了,我不会吃的, 你留着自己吃吧。”

两人你追我赶绕了两圈, 晋北侯稳住轮椅, 拦在了楚之遥面前。

慕挽真霎时停住脚步,犹豫再三, 只能放弃投喂楚之遥,转而奉给晋北侯:“侯、侯爷,您想吃吗?要不要尝尝?”

晋北侯当真接了过来,对着烛光查看。

这鱼卵的手感软弹,稍稍用点力气就能按出一个凹坑,松开就又恢复圆润的原状。看似脆弱,外层的保护却很厚实,不会被轻易戳破。

到了他手里的鱼卵突然变得活跃起来,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充满内腔的水被映得流光溢彩,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卵壳表面甚至长出了菌丝状的黏液,紧紧沾附在他的肌肤上,像是刷上了特别黏的浆糊,甩都甩不开。

楚之遥大惊:“这鱼卵好粘手!快把它扔了!”

晋北侯不慌不忙地来到灯台边,手掌倒扣在油灯上方,利用火焰炙烤着那枚鱼卵。

很快,卵壳表面的黏液被烤干,变成一层干瘪的白膜,一撕就掉了下来。而后那枚鱼卵也变成了绛紫色,就跟慕挽真盘子里的三颗一样,失去了莹润的光泽,继续炙烤后,鱼卵变成了黑色,碎裂成粉末。

慕挽真惊叫着扑来,想要阻止他,奈何晋北侯单手就拦住了她。

眼睁睁看着一枚“东珠”被烧毁,慕挽真心疼不已。她终于不再劝说他们“享用”,而是自己挑出一枚,送入了口中。

她含混地说了句“暴殄天物”,臼齿微微用力,咬破了卵壳。汁水怦然爆发,从她唇角溢出,又被她尽数抹进唇齿,像是在吃着无上的珍馐美味。

旁观的楚之遥面露痛苦:“天呐,真的好吃吗?”

不光他大受震撼,门外的另一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哕,好恶心!”

晋北侯开了门,偷听了一会儿的慕鸢讪笑着进来。

楚之遥问:“你怎么来了?”

慕鸢解释:“惦记着你说的大头鬼,我夜里睡不安稳,被雷声吵醒后,发现你们都不在房里,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们都被大头鬼抓走了……我打着伞出来找,看到东厢的院门被砸了锁,猜你们可能来了这儿,就跟过来了。”

见到她,慕挽真顿时冷了脸,眼中透着怨毒:“阿姊,亲眼瞧着我与楚郎成亲,你心里是什么滋味?现下后悔也晚了,别忘了,是你自己把他让给我的……”

慕鸢懒得理她,看着那盘“东珠”作呕,问楚之遥:“她怎么了?吃的是什么?”

楚之遥也是一知半解:“她好像是中邪了,估计吃了不少这种鱼卵,被邪祟控制得很深。外头拴着的仆役,恐怕也是为了供养邪祟的,可是邪祟在哪儿呢?”

慕鸢沉吟:“对啊,费劲巴拉地把你们带到这儿来,难道只是为了洞房吗?”

楚之遥:“……”

晋北侯掸掉掌心的黑灰,瞥了眼点着十来豆油灯的灯台,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望了望屋子里的四个角落,都点了这样的灯台。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过来:“快熄灭所有的油灯!这里面全是鱼卵中的毒油!”

楚之遥与慕鸢慌乱起来,忙不迭照做,奈何楚之遥气虚体弱,行动不便,只能慢吞吞地吹灭下层的油灯。

晋北侯又赶紧提醒:“不要吹,不要吸气!”

对哦,一吸气岂不是把毒烟全都吸进去了……楚之遥抚了抚自己胸口,心想也不知吸进去了多少,还有没有的救。

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和慕鸢一个改用手捏灯芯,一个改用灯罩子盖灭火焰。

可惜还是晚了。

灯台尚未灭完,他们三人全都晕了过去。

四周再度发生了坍塌,那个漩涡又来了,把所有碎片吸进更深的黑暗中。

慕挽真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在如此动荡的废墟中,她拽着昏迷的楚之遥,随着他一起下落,殷红的指甲刮擦着他的脸,絮絮呢喃:“为什么是你呢?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乐正奉最先醒来,发现他们三人仍身处慕挽真布置的洞房中,但一切又都截然不同了。

他们各自被铁链锁住四肢,悬吊在了梁柱上,向下看去,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鱼卵,一层又一层,最下层的已经腐烂成黑水,最上层的还是新鲜透亮的。

房门开着。

看外头的景象,没有喋喋不休的雷雨,也没有关着仆役的笼子,倒是有一个高高的亭台,有一口井,还有一株精心修剪的盆栽白檀树,开出的花发出阵阵幽香。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慕家的宅院,而是他所熟悉的晋北侯府。

环境错位了,但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乐正奉此刻已经找回了真实的记忆,想起了所有的前因。

他很清楚,这里的各个摄影棚都是独立的模块,本来就是可以移动的,在层层阵法的嵌套下,更是想怎么拼接都可以。放到剧情中,这个场景可以用作慕家的东厢房,也可以用作侯府的世子卧房。

之前的某个结局中,慕挽真就是在侯府里发了疯的。

整部剧的核心在侯府,阵眼也在侯府——

所以在这最深处的一层,他们被强行挪回了这里。

乐正奉转过头,尝试唤醒曲灿和柴夜。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从身上延伸出触手,到院中的那口井里吸了水,噗噗喷在那两人的身上。

沁凉的水兜头泼下,他们蓦地惊醒。

两人刚醒来还是蒙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曲灿茫然四顾:“慕挽真呢?怎么不见了?嗯?她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怎么把我们三个全吊起来了?啊,我好难受,五脏六腑要烧起来了……”

乐正奉操控触手缠住他全身,让他无力挣扎,继而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伸进他口中,压住他的舌根,强行催吐。

曲灿躬身吐了个稀里哗啦,低头呕吐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鱼卵,登时胃里一阵翻腾,把剩下的鱼油烟气也全吐出来了。

一旁的柴夜还是慕鸢人格,看到如此景象,只把乐正奉当成了那个邪祟,大叫道:“好恶心啊啊啊!不要伸进我嘴里!”

乐正奉冷哼一声,心说想得美,当我想伸进你嘴里吗?

然后他用触手朝着她肚子猛捶两下,让她哇地一声吐了个精光。

他们两人吐出的胃液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小虫在拱来拱去。由于柴夜从地下二层就开始失去了记忆,受控制比曲灿要深,所以她吐出来的小虫又胖又长,恶心得她差点晕过去。

幸运的是,两人被这么一折腾,都找回了真实身份的记忆。

缓了一会儿,曲灿虚弱地说:“剧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应该要触及阵眼了吧?怎么着也该是Boss战了吧?”

他体内除了鱼油寄生虫,还有一种毒咒,如今来到阵眼,咒术的威力更大,他会更加痛苦。乐正奉不敢从他身上撤去触手,尽量不间断地帮他调理顺气。

乐正奉说:“慕挽真倒也没说谎,这种鱼卵有很多很多,说有‘十斛’一点也不夸张。它们的孵化方式也很特别,相当于寄生在活物体内,控制活物去为自己搜集灵气。

“那邪祟通过一次次的循环剧情,给困在这里的人都吃了下去,鱼卵在人体内孵化后,他们就都被控制了。”

柴夜努力把视线从他连接曲灿的触手上移开,分析道:“我明白了,拥有越多灵气的载体,越容易吸引这些被鱼卵操控的角色。所以我们三个一进来就自动转变为主要角色,只有主角才能走到最后,被吸个干干净净。”

乐正奉颔首:“你们看,那些透明或者半透明的鱼卵是新鲜的,对灵气也比较敏感;绛紫色的是长久没有找到寄生体,没能吸收到灵气而僵化了;至于那些化成黑水的,就是早已腐烂了的……就算困住了这么多人,搜集到的灵气还是远远不够啊。”

柴夜狐疑地看着他:“这到底是什么邪祟?为什么你这么了解?”

乐正奉淡淡道:“是我的手下,她叛变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您为什么要为他所困呢?

第87章 叛徒

由于身体越来越难受, 曲灿试图通过参与讨论来转移注意力:“你的手下?公司里的CEO还是C什么O?泄露商业机密了吗?还是为了争夺股权?”

柴夜翻了个白眼道:“你清醒一点!不是这种手下!是有灵气的那种手下!”

曲灿反应过来:“哦哦,那就麻烦了……唔……”

即便有乐正奉帮着顺气,他还是感觉脏腑虬结成了一团, 体表就像是有无数有毒的蚂蚁在啃咬,痒得令人发狂,每一寸都火辣辣地痛。

偏偏他的四肢还被铁链锁着, 想抓挠也挠不着,只能不由自主地扭动身躯,以期用衣服和铁链的摩擦缓解麻痒。乐正奉的触手更是他的救命稻草,曲灿只恨不得那些触手能缠得更紧些, 表面再粗糙些,哪怕给他勒出淤青,刮破皮了也无所谓。

寄生鱼卵造成的麻痹逐步消退, 咒术的毒素深入骨髓, 曲灿又开始恍惚了。这次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 纯粹是被这种由内而外的酷刑折磨得神志不清。

触手上延伸出来的细丝穿透皮肤, 扎入他的血脉, 不仅没让他觉得不适, 反而缓解了那种躁痒。感受到脖颈处缠绕的触手, 曲灿不由歪着头蹭在上面,用脸颊来回摩挲, 贪婪地感受着微微粗粝的触感,还有丝丝凉意。

太舒服了……

能不能再紧一点, 扎进皮肉和血管里也没关系。

帮帮我吧, 帮我把这种痛痒从灵魂里剥离……

曲灿这么想着, 又一阵脏腑的痉挛袭来,他下意识地咬住了颈边的触手。

乐正奉吃痛, 但没有收回触手,只皱着眉头,任由他啮咬发泄。原本他只想缠住他用作固定,方便调理他体内紊乱的灵气。不曾想那毒咒竟如此霸道,把人摧残到这个地步。

触手上遍布着丰富的感知系统,曲灿这样又蹭又咬又挣扎,乐正奉也不太好受。对于这人的渴望,平常他就已经在尽力克制了,眼下抱了个满怀,还被这样刺激,简直是在撩拨他崩到了极限的神经。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曲灿拆吃入腹。

可以是字面意义上的,也可以引申为其他意义上的。

他能随心所欲地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造成的红痕、淤青,吸吮他的汗水、血液,让他纳入自己的一切,融入自己的骨血。仅仅在脑中预演一下,就令他难以自抑,血脉贲张。

乐正奉有瞬息间的晃神,仿佛他已经那么做了。

可惜天时地利俱不合时宜。

乐正奉竭力压下心火,控制着触手尽可能满足曲灿的需求。此时他已然看出了布局之人的用心险恶——把曲灿当成与他谈判的筹码。

柴夜也发现了曲灿的异状,惊道:“他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她控诉乐正奉,“你别再勒他了,当心把他勒断气!”

敏感的触手又被曲灿咬了一口,还被他无意识地舔舐,乐正奉喉间滚动,哑声道:“他中了咒术,正值毒发,不是我想勒他,是他要我……是他失去理智了!”

见曲灿那凄惨模样,柴夜也很着急:“我说你那个叛变的手下怎么把我们晾在这里就不管了,她是在等曲灿毒发?想用曲灿来要挟你?”

乐正奉明显动了怒,甩出数根触手,将地上的鱼卵尽数扫到角落,继而崩断了他们三人身上的铁链,把痛到蜷缩的曲灿缠缚着送到自己怀中。

柴夜轻巧落地,随手处理了慕鸢那身碍事的衣裙,撕掉过长的裙摆,做成襻膊捋起宽大的衣袖,四下张望:“我刀呢?这场Boss战也太不富裕了吧!”

他们的装备都不在身上,也不在这间屋子里。

乐正奉道:“意识清醒了就好办,地方本身没有多大,出去找找。”说着一根触手掀翻了屋里的烛台,把那堆恶心的鱼卵统统烤了。

张扬着众多触手,他抱着曲灿走出起火的屋子。柴夜闷头出来,刚要往前走,被触手拦在了房门口的石阶上。

柴夜后退一步,避开那让她头皮发麻的触手,问道:“怎么了?”

乐正奉没有回答,示意她看院落的阴影处。

不看还好,柴夜草草看了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这座院落的两侧全都站满了人,原先没有灯火照明,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此时有了燃烧的房屋作为背景,这么多人就被照得影影绰绰。

这些全是被困在这个场景里的剧组工作人员,他们像尚未激活的仿生人一样伫立着。火光晃过他们的脸庞,映出一张张呆滞木讷的面容。这里的他们都呈现着真实的状态,有穿着古装戏服的演员,有现代装的导演、编剧、道具师、打光师、摄像、场务等等。

柴夜疑惑:“凭什么他们能恢复原样,就咱们还穿着戏服?”

乐正奉:“因为我们还没杀青。”

柴夜点点头:“也对,而且我们身上带了那么多实用装备,明摆着用来刷怪的,傻子才会还回来。”

曲灿缩在触手包围圈里蹭来蹭去,与毒咒顽强对抗的间隙瞥了眼,额上冷汗涔涔,忍不住吐槽:“我的天,什么情况?兵马俑吗?”

柴夜正警惕地观察着那些人的状态,闻言没好气地说:“兵马俑是陪葬的!你这张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乐正奉沉声道:“他们被鱼卵寄生了,现在是她的傀儡。”

浑身的不适也压不下曲灿的好奇,他梗着脖子问:“这么多鱼卵……你那个手下,是个深海大鱼怪吗?怎么称呼啊?”

乐正奉:“她是一条得道的南海锯鳐,两百年前被我收作麾下。”他望向院落对面的月洞门,嘲道,“天罗地网都为我布好了,还不敢露面吗?赤面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剧组人员忽然转动头颅,直勾勾地看向他们三人,动作整齐得像是牵线木偶,场面着实令人心里发毛。

他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粼光,眼白是浑浊的绛紫色,正如那些鱼卵腐败后的模样。

剧组人员开始向他们围拢过来。

柴夜摆开格斗架势:“他们要做什么?”

曲灿从触手的保护中探出头来,纠结地问:“这是Boss战的惯例?要先清小怪吗?他们……他们还活着吗?不能下重手吧?”

乐正奉也很头疼:“他们还活着,只是被控制了。困在这里的人当中,只有扮演晋北侯世子的那名演员突发疾病死亡了。”

“要是有尺素的符箓在手就好了,一个AOE定身术给他们全定住……不行了,我真的好痒,好疼,顾问,要不你松开我的胳膊,让我自己挠挠吧?”曲灿难受得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肤色却是衬得更白了。

“你别动。”乐正奉警告他,“那是咒术,皮肉挠烂了都无济于事,忍着点。”

眼瞅着被人群围了个严严实实,柴夜耐不住性子了:“都是普通人,战斗力有限,咱们冲出去就是了,大不了下手轻点。”

触手再度拦住了她,乐正奉说:“再往前走就入阵了,吸灵气的阵。”

柴夜茫然:“啊?”

乐正奉随手施了个法,整个院落的地上出现极为复杂的纹路与符文,而且不是单一的大阵,而是一个又一个小阵,阵眼层层嵌套,再次第展开。

剧组人员的包围圈就是要把他们堵在法阵内。

显形后的法阵轮廓焕发出白光,乐正奉专注于其中的灵气走向。

柴夜对法阵不太在行,但越看越觉得眼熟,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阵法有点眼熟?是三足乌那幅古阵图?不,不对,有点像,但是不完全一样……哎我阵法真的学得很烂,这么复杂谁能记得住啊啊啊!”

曲灿被触手捧得高高的,视野比较好,越过重重人群,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大Boss。

他连忙扭动着说:“来了,来了!做好准备!”

柴夜伸长脖子还是看不见:“谁来了?”

曲灿八卦地说:“慕鸢的妹妹,慕挽真,还穿着新娘大婚那套时装,披着红纱盖头走进来了,不过气势上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柴夜:“是那邪祟上了演员的身吧?毕竟这里没有水,要用那海鱼真身登场的话,就只能在地上瞎扑腾了。”

乐正奉不跟对方废话,直接下令:“解开曲灿身上的毒咒。”

赤面神慕挽真哀怨地说:“主上,我始终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为他所困呢?”

她一步步走来,人群为她让开一条道。

乐正奉道:“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

慕挽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因为我不想您犯傻呀,主上,是您为我开智,教会我如何积攒灵气修炼自身,也是您教会我如何生存处事,可为什么你自己会被蒙蔽呢?”

鲜红的指甲指向曲灿,“被这种愚昧无知的凡人勾引欺骗,被虚无可笑的情感束缚手脚,你本该成神了呀,时机已经来临,还在蹉跎什么?”

“勾引?”曲灿艰难地质问,“我吗?”自己还没出手呢,怎么就成了天降妖妃?

“主上,我要让您知道,人类的情感都是伪装出来的,他们不过是把自己想象成每个故事的主角,想要不择手段地达成最有利于自己的结局,为此不惜去剥夺别人的幸福。慕挽真与慕鸢,谁才是主角,取决于她们爱对了人吗?

“什么三生三世,什么重生复仇,什么替嫁换命,嘴上说着为爱付出,他们的选择从来不是出自真心,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胜者!

“主上,我就是想让您好好看清楚,人类所谓的爱是多么廉价。您活了这么久,怎么还会被这种伎俩所欺骗?你舍不得宰杀这个人牲,那就我来替您宰杀。他生来就只是个祭品,您大可尽情享用,然后恢复……”

“闭嘴!”乐正奉打断了她的话,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选择?给了你一个赤面神的虚名,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顾问,你这个手下……”柴夜一针见血地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就当我是恋爱脑吧。

闲言碎语:出差回来生了个小病,耽搁了两天,还望见谅。

第88章 解咒

“鬼知道, 我从不关心下属私生活。”乐正奉说。

“我看透了,人类只在乎一夕欢愉……”慕挽真沉浸在自己的悔恨中,“欢愉过后, 他们就不记得曾经的承诺了。有俊俏的容貌又怎么样,能提供情绪价值又怎么样?他们不过是图金钱图名利!

“一个当上公司高层就跳槽甩了我,一个骗了我两百万出国留学去了, 还有一个把我送的别墅让给他的初恋住!我的拳拳心意,终究是错付了!”

“你最需要做的是下载反诈APP啊!”柴夜冲她喊,“这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被男人骗成这样了,怎么还不长教训呢!要不你就大大方方当个富婆包养他们, 好好享用他们的一夕欢愉,不听话的就换掉,也不算吃亏啊!”

“所以主上, 你还要在这个男人身上虚度光阴吗?”自述完情伤, 慕挽真冷眼看着曲灿, “他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凡人, 不如让他死得其所。”

“他不是剧里的楚之遥, 也不是那些辜负你的男人。我懒得跟你耗下去, 就当我是恋爱脑吧。”乐正奉步步逼近, “太尉身边那个方士也是你假扮的吧?困进来这么多人,为什么独独要他的命?你受谁指使, 要与我作对?”

“……”慕挽真绕了半天弯子,还是没能绕过这声质问。

“是听神会?”乐正奉嗤笑, “一群苟延残喘的老不死, 他们自己内部都分崩离析, 不敢公然跟我叫板。多半是有那么一两个按捺不住了,自以为找到了我的弱点, 想把我吞噬了取而代之?”

“……”慕挽真讷讷,“主上,我是为了您好。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仍是站在您这边的,再不解开这个死结,您还能撑多久呢?”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乐正奉怒道,“再不给他解咒,我就拿你祭天!”

“好,好,既然您执意如此,我给他解。”摄于他的威压,慕挽真摆了摆手,控制围拢的剧组人员让开一块地方,指尖捏诀,绽放出猩红的光芒,复杂的咒文若隐若现,“把他送过来吧,主上。”

“你那边都是阵法,当我们好忽悠?”柴夜说。

“这个咒术本来就是以阵眼为引,他不入阵,我如何为他解咒?”慕挽真理所当然地说,“不信我的话,大可不必踏进来,主上只要把他送过来就行。”

这对乐正奉而言自是不难,触手悬空将曲灿送到慕挽真面前,一旦发现她有异动,再收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慕挽真还算守诺,那猩红的光芒吸取了阵中的数缕灵气,变得更加炽盛,咒文如跳动的火焰般从她指尖跃出,洒向痛痒难忍、不住扭动的曲灿。

柴夜仔细观察,想分辨出阵眼在何处,但这里的大阵小阵错综复杂,一时也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才是核心的阵眼。

红沙盖头被掀起一角,她的眼中满是怨毒与讥诮:“主上且看好了,这蚀骨咒需借助阵法之力拆分抽取出来,过程颇有些难熬,若他自己撑不过去,可不能怪我啊。”

乐正奉眉头紧锁:“你尽力施为,有我在,他出不了岔子。”

触手伸出的细丝片刻都不敢松懈,始终协助着曲灿调理经脉中的灵气。咒文在曲灿的身上散入星火,没入他的肌肤之中。

起初曲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轻微颤动了几下,而后突然弓身痉挛起来,发出压抑的痛呼,身上不知是被灼烧的还是痛的,顷刻间汗如雨下。

曲灿紧紧咬着牙关,感受着无数滚烫的细针顺着经脉游走,在他的血肉中、骨头上一点点剔除咒毒,这种堪比凌迟的酷刑令他不由骂出脏话:“卧槽……要了命了,不行给我上点麻药呢?生孩子还能打无痛呢……”

柴夜见他这样也不大忍心,想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打无痛要家属签字同意,你问问顾问愿不愿意签字拨款。”

曲灿:“我申请报销……提交OA系统……”

乐正奉:“……”

他比正在经历解咒的曲灿还要紧张,根本无暇分心,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触手分出的细丝在他体内追着修复毒咒留下的伤痕,若非如此,这会儿曲灿恐怕要疼得直接休克。

好在赤面神确实是在解咒,没有动其他手脚。

眼看着毒咒从曲灿的身体里逐渐剥离,乐正奉稍稍松了口气。曲灿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抓心挠肝的痛痒已经减弱,终于不用再受罪了。

就在他们有所懈怠的刹那,变故陡生。

慕挽真趁着解咒的最后关头,引动了阵法中积蓄的大量灵气,朝着毫无防备的曲灿轰然压下,连带着还在做精细善后的触手,一并扯入了阵中。

乐正奉不能放任曲灿为其所控,只能随他一起入阵。

计划得逞,慕挽真的语气中带着兴奋与狂热:“主上,这里本就是您为自己设下的祭坛,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您下不了手,我来替您主持这场祭祀!”

踏入阵法的瞬间,乐正奉暗道不好。

布阵的人是个高手,这是专门为他而设下的陷阱,一环套一环,一阵叠一阵,形成了极为复杂的灵气枷锁,把他牢牢定在其中。

他不是不能强行毁阵,可毁阵的代价是巨大的,澎湃的灵气会形成乱流,爆破掉周围的一切,届时曲灿、柴夜、那些剧组人员,甚至整个C座摄影大楼都将坍塌,那他的逃脱将毫无意义。何况曲灿还在赤面神手中,他不能轻举妄动。

嗡——

随着他的沦陷,阵法再一次扩大,柴夜也被拖了进来。她倒是并不慌乱,缩在那点弹丸之地,她早就憋坏了:“行,来都来了,总算可以放手打架了!”

被鱼卵寄生的剧组人员再度围了过来,柴夜没有长刀在手,只能赤手空拳地打。当然,就算长刀找回来了,她也不能对着人群狂砍。

柴夜抓狂地说:“好烦啊!没完没了的!”就算她把人敲晕,那些人还是会在鱼卵的操控下重新站起来围堵。

但她这边的情况还算好了,乐正奉作为被集火的对象,已经被阵中的灵气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就连触手也不能幸免,冒出来一条就被锁住一条,左冲右突的都快打结了。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而曲灿就更惨了,毒咒刚解,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赤面神按在了阵法中。

红沙盖头被灵气掀了下来,飘忽着落在了他的脸上——

眼前一片暗红的曲灿:“啊呸!什么味儿?好腥!呼——呼——能不能把这玩意弄走,到底要做什么啊!”

慕挽真轻柔地安抚他:“嘘,没事的,这样不是挺好吗?人牲被蒙住脸,就不会那么害怕了……”鲜红的指甲划开他的手脚静脉,缓缓放起了血,“得让你的血浸润整个阵法,才能让主上受用……”

阵中灵气感应到血腥气,如同蚂蝗一般吸附上来,将他的血传递到阵法的纹路中。

慕挽真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真神血脉的味道吗?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跟着沾点光……已经有很多年无人成神啦……主上啊,真是令人期待……”

乐正奉急道:“柴夜,救曲灿!”

柴夜两脚蹬开四个剧组人员:“我也想救啊!我够不着啊!杀又不能杀,打又打不完,能不能把他们体内的鱼卵弄出来捏爆啊!”

有血契相连,乐正奉并不担心曲灿的生命,但他们也不能这样受制于人。

他说:“杀了控制鱼卵的人,他们自然就消停了。”

柴夜体力透支,一手支在地面,气喘吁吁:“说得轻巧,我没有刀,也没有符……Boss战让我一个人打吗?我只是个兼职员工啊!”

乐正奉说:“还有一个方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找到这里真正的阵眼,阻断灵气流通,我就能脱困。”

曲灿被慕挽真压住四肢,脸上盖着红纱,绝望地说:“哈喽?能不能管管我呢?我觉得气血不足,有点冷了……”

柴夜喘息片刻,祭起重力法术,把缠着自己的几个剧组人员抡了起来,一股脑砸向跪压着曲灿的慕挽真:“你姐姐我开大了!识相的快说!哪个是真正的阵眼!”

慕挽真被砸飞了出去,踉踉跄跄站起来,擦着脸上的血,阴恻恻地说:“小丫头片子,力气还挺大……哼,又不是我布的阵,我哪知道阵眼在哪里。”

柴夜用重力暂时按倒了大部分剧组人员,与赤面神交起了手。曲灿终于能动了,一把扯下脸上的红纱盖头,四下张望起来。

乐正奉不断与法阵对抗,令它所有的纹路都以微光浮现出来,他的灵气到处冲撞,怎奈这法阵中跟迷宫一样,纵横交错,就是走不通。

曲灿顾不得身上被灵气吸食的伤口,集中精力观察着所有大阵小阵的灵气流转。

乐正奉说过,他不需要使用任何术法,天然就拥有六合勘的能力。

只要他专注去感受……

不知不觉间,那些纹路在他眼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标示着不同灵气的走向。有了区分之后,就跟物理学中的电路图一样,可以循着同色的线追溯到源头与终点。

然后,他看到自己流出的血被大量运送到了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也汇聚了颜色最多的线,只是太多灵气线路纠缠在一起,实在分不清哪里更多。

一个是亭台下方的假山里,一个是东南角的水井口,还有一个是白檀树盆栽。

曲灿指向这三个方位:“就这三个地方,柴夜你再坚持一下,我挨个给它们砸了!”

乐正奉提醒:“砸错了阵眼可能会引发灵气爆炸,最好再确认一下。”

曲灿压力骤增:“我怎么感觉自己成拆弹专家了!红黄蓝三根线到底剪哪根?稍等,稍等,我再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极限三选一。

第89章 极限三选一

柴夜崩溃:“快点啊!我撑不住了!选水井吧, 这赤面神不是鱼吗?需要水吧!”

有道理!曲灿下意识往水井那边跑。

此时柴夜的重力法术将要失效,被按趴在地上的剧组人员复又爬了起来。乐正奉虽被阵法锁住了灵气,却也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这些人便在鱼卵的控制下,分成两拨朝着柴夜和曲灿冲去,从数量上看, 围堵曲灿的人更多。

眼瞅着又要被人群缠住,曲灿气得胡乱抡了一套拳打脚踢:“怎么又选我?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是真的渣男楚之遥!我要杀青啊啊啊!”

谁承想,这么一阵无能狂怒后, 竟然真的起了效果。

有些剧组人员被他的王八拳和飞踢脚挡到了不远处,而后追着他的其余人莫名四散开来,转而去追那几个与他接触过的鱼卵傀儡。

感受到自己身边的压力骤减, 曲灿一头雾水:“嗯?怎么回事?”不会真被他说服了吧?这些人还挺讲道理的?

乐正奉看出了门道:“是你的血, 那几个人沾到了你的血, 鱼卵追着你的灵气过去了。但你还是要快点做决断, 这样只能坚持一小会儿。”

曲灿茅塞顿开, 这些鱼卵傀儡馋得很, 流入阵法的灵气抢不到, 只能抢点边角料,那他就多制造点边角料就是了。

想到这里, 他慷慨地把自己的血抹在几个傀儡身上,然后拉着他们转几圈, 像扔铁饼一样抡飞出去。游离的灵气遍布四周, 剧组人员陷入了混乱。

好不容易来到井边, 曲灿正要拿起石头破坏阵眼,动作忽然一顿。

柴夜双臂被鱼卵傀儡架着, 只能用脚踹开手持锋利金簪的慕挽真,双腿蹬踩在假山壁上,让整个身体悬空,在竭力扭身,借着反转落地的扭力,挣脱傀儡的桎梏。

她消耗过大,手臂肌肉已经开始颤抖,见曲灿还没动手,催促道:“发什么愣呢?快砸啊!或者把井口堵上也行!”

短暂的犹豫后,曲灿猛地调转方向,不惜耗费更多的血,穿过重重傀儡,来到了那株白檀盆栽前——

卯足了劲抱起陶土花盆,哗啦啦砸了个稀巴烂。

接着他又踩碎块状的土,折断白檀树的枝杈,直把这株盆栽彻底毁了才作罢。

瞬间,原本有序运转的阵法出现了停滞。曲灿眼中五颜六色的灵气变得横冲直撞,如同失去了信号灯的市中心,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小阵眼形成了漩涡,把自己撑碎了,有的小阵眼失去了灵气支援,直接坍缩失效。

短短数息,这个无比复杂的大阵就被破了——

形势顷刻逆转。

乐正奉身上的阵法锁链尽数断裂,仅凭一根触手就将赤面神抽成了陀螺。他祭起拆魂法术,将赤面神与慕挽真演员强行剥离。

慕挽真跪在地上,身躯佝偻着,随着腹部一阵阵痉挛,大口大口地吐出鱼卵。这些被当做东珠吞食的鱼卵寄生在她肚子里,滋养得几近透明,包裹着充盈的灵气,隐约可见里面的鳐鱼幼体,已经快要孵化出来。

终于吐得差不多了,慕挽真干咳几下,又痛苦地呜咽起来。

只见她的后背高高拱起,锋利的锯齿隔开鲜红嫁衣,连带着鳐鱼的身躯和尾鳍,从她的脊椎上缓缓剥离。这场面既血腥又诡异,曲灿吓得面容扭曲,不敢想那名女演员都经历了什么,简直比自己还要凄惨。

柴夜覷准时机,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慕挽真女演员的身上,把陷入昏迷的她拖到安全的角落,查看她的生命体征。

曲灿紧张地看向柴夜,柴夜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没有大碍。

另一边,锯鳐幻化成一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扑在“慕挽真”刚吐出来的那堆鱼卵前,瑟瑟发抖地恳求:“我知道错了,主上……我不该自作主张,催促您完成祭祀……可是我真的等不起了……灵气太过稀薄,根本不够供养我的孩子,我只能……”

由于她的服软,其他鱼卵傀儡也都偃旗息鼓,静静退到一旁,不敢再造次。

曲灿问出了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赤面神,这些……呃,鱼卵,是你和谁的孩子?这里还有一条南海锯鳐吗?这么多卵,孩子的父亲怎么不管,也太不负责了吧!”

柴夜点评:“所以前面说的那些都只是玩玩而已的普通人,这才是真正的大渣男。”

赤面神垂泪摇头,只是不语。

乐正奉道:“妖族的繁衍与人类不同,非同族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所以通常是用灵气共同滋养抚育后代。锯鳐本身是卵胎生,真正的卵不会立即排出体外,而是在母体内完成胚胎发育,待幼体发育完全后再娩出。这里其他的卵都只是寄生体,只有她护着的这些,才是她所认可的后代,也是与那个提供灵气的‘父亲’一同抚育的后代。”

曲灿和柴夜都沉默了。

两人正在接受世界观的洗礼,也在努力消化“生殖隔离”“胚胎发育”“抚育后代”这种词从乐正奉这个民俗顾问嘴里说出来的违和感。

曲灿感叹:“哎,公司高管是真难管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董事长的大项目,实际只想中饱私囊,捞点好处给自己和后代。”

柴夜安顿好女演员后,来到他们这边,问曲灿:“你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放弃那口井,选择了那株白檀?”

曲灿回答:“我就是突然想到,我们这是在摄影基地里,这口井也不是真的连通了地下水,里面就算真的有水,那也是死水吧。而且井水是淡水,锯鳐是海鱼,根本不适配啊,所以我就重新掂量了一下……你们没发现吗?这株白檀是有问题的。”

柴夜:“什么问题?”

曲灿说:“我在外头的一个剧本里看到过,白檀盆栽是晋北侯世子与女主慕鸢的定情信物。可是在我们这个版本里,两人是冥婚,你……啊不,慕鸢嫁给世子的时候他都已经死透了,那这株白檀为什么还会存在?这不是出Bug了吗?”

柴夜叹为观止:“这都记得?你看剧本这么仔细吗?”

曲灿谦虚地摆摆手:“还好啦。”其实他也只是快速翻看了一下那些剧本,不知道是不是被动技能“六合勘”起了作用,反正当时就是灵光乍现,做出了最终选择。

乐正奉皱眉看向赤面神:“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出他的身份吗?”

赤面神趴伏在那些鱼卵上,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似乎仍然处在极度畏惧中。

曲灿也不禁皱起了眉。

他们也没把她怎么样啊,她在害怕什么?

另外,他们已经破了阵法,也打败了赤面神,为什么还被困在这地下四层的场景里?这部剧还没有杀青吗?

环顾四周,所有被困的人不是都在这里了吗?还漏了谁?

此时,一道沙哑的男子声音响起,幽幽唱诵:“南方赤面一尊神……”

那声音不辨方向,像是在整个场景中来回飘忽,却如同一个不可违抗的号令,让在场的鱼卵傀儡全都应和起来。

他们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死死盯着尚在剧中的主角们,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一幕的最后一段批命式的台词:

南方赤面一尊神,烈火红纱情义焚。

鱼水相离藏凶煞,散尽灵气乱乾坤。

那个声音说:“想要困住你,确实不容易啊……”

这声音有些耳熟?乐正奉恍惚了下。

曲灿没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语句干扰,蓦地想通了其中关窍,喊道:“是世子!不对,应该说是世子的尸体!棺材里躺的那个才是布阵的人!”看着重新被激活的鱼卵傀儡,他补充道,“他也是给鱼卵提供灵气的人,是它们的爹!”

如果是棺材里爬出来的人,那必然身在前厅。

柴夜正要往前厅迎战,就听赤面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上浮现出金色的咒印,外圈的符文顺时针旋转,内圈的符文逆时针旋转,如同触发了某种齿轮,内外呼应,一寸寸碾压着她的灵魂。

第三对符文亮起时,赤面神几近虚脱,已然无法维持人形,变换为了本体锯鳐。

她只剩下了鳃,而这里是没有水的。

赤面神无力地趴在石板地面上挣扎,奄奄一息。即便如此,她仍想尽力护住身下的鱼卵,强忍着剧痛朝乐正奉哀求:“主上,他不会放过我……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乐正奉垂眸看着她:“我救不了。”

“我知道……您怨恨我的背叛,但我这次不是为情所困,我是真的想帮您,也是真的想做一回母亲,我太孤独了,太孤独了……我愿意赎罪,我的灵气都可以供奉给您……”

“我不需要灵气。”乐正奉叹了口气,“你太容易轻信别人了,看看那些鱼卵,当你与那人做交易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种下场。”

赤面神看向腹下护着的鱼卵们,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那些鱼卵与她一样,被下了那个阴毒的咒术。

随着齿轮转动,原本晶莹剔透的鱼卵扭转爆浆,转瞬间变成一滩污血,没有一枚幸免。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赤面神被愤怒与悔恨彻底淹没,嘶吼道:“你骗了我们!碧玉君,我要诅咒你……诅咒你……”

第七对符文相合,赤面神的本体和灵魂都被拧成了麻花状。

曲灿听见了骨骼错位断裂的咔咔声,只觉得头皮发麻。

砰地一声炸响,赤面神被绞成了齑粉,澎湃的灵气从她与那些破裂的鱼卵涌出,充斥在整个空间里。

月洞门中,出现了一个耷拉着脑袋的人影。

三人都认了出来,那就是棺材里的晋北侯世子。

看着满场狼藉,那人轻笑着拍了下手掌:“Cut!恭喜各位,杀青了。”他戏谑地对乐正奉说,“爹,多谢您费心给儿子操持这桩亲事……”

乐正奉越发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碧玉君?那是谁?

他经历了太过漫长的岁月,又有着许多浑浑噩噩的时期,一时真的无法回忆起,这是哪位故人的名号。

世子的脸色灰败,放大的瞳孔从乐正奉身上转向曲灿:“怪只怪我忽略了你……不过没关系,你们逃不……”

不等他说完,乐正奉骤然出手,一道咒术直逼世子面门。

然而那人似乎早有预料,在被击中前抽离而去。失去附身的支撑,世子演员软倒在地,恢复成一具无辜无害的病患尸体。

天崩地裂再度袭来,所有的人或物都被吸入黑洞。

下坠时,曲灿大喊着问:“都杀青了他还要喊你爹!顾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悄悄在外头生了一个孩子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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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五色神将

他们回到了现实。

身上穿着杀青时的戏服, 在那个破庙场景里找回了原本的衣服和装备。

刚开始外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领域的范围是无形的,所有的监测手段也没有实际效果, 里世界的崩塌在表世界看不出任何影响。

直到学会的三人率先出来,他们才意识到C座的警报解除了。

在乐正奉的示意下,安保和后勤立即围了上去, 从封闭许久的摄影棚中救出剧组工作人员。随着赤面神的灰飞烟灭,他们体内寄生的鱼卵是去灵气输送,自然消亡,有些人已经恢复了神志, 有些人还处于昏睡状态。

人员陆续安置妥当,周特助清点了人数,这里共有3个剧组, 103人, 确认死亡1人, 轻伤56人, 善后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周特助向他们了解了领域内的情况, 分析道:“从你们进去到出来, 刚过了48小时, 所以我们之前的推测还是错了,并不是按照真实时间在演绎剧情, 而是有着嵌套式的循环对吗,内外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乐正奉点头:“可以这么说。”

周特助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 还要维护现场秩序, 显然十分忙碌:“好的, 超出我认知范围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总之先把受困人员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后续公关团队会做出合理的解释和补偿方案。”

乐正奉尽显董事风范:“嗯,全权交给你处理。”

周特助发出了一声打工人的叹息,调整好心态继续说:“现在还有A座和B座的特殊领域需要排查,但是你们……”她看了看曲灿和柴夜疲惫的神情,“建议还是稍事休息,做好准备再去吧,别把自己熬坏了。”

柴夜体力透支,打架打得手脚酸痛,盒饭都没吃完就在躺椅上睡着了。

曲灿也很累,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有些睡不着。

他躺在躺椅上,盖着薄毯,连翻了几个身,差点把躺椅给翻塌了,而后看向旁边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乐正奉,说道:“其实这年头有个私生子很正常的。”

乐正奉:“……”

曲灿:“顾问,你岁数也不小了,从前有没有过风流债?你知道吗?Daddy issue是普遍存在的问题,孩子对父亲既崇敬又憎恨,原生家庭带给孩子的创伤……”

乐正奉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睡觉!”

曲灿仍不肯罢休:“碧玉君到底是什么人?我在网上都搜不到,AI也只给我找到一些网络小说里的人物设定,没一个靠谱的。听他那语气,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吧?”

乐正奉被他闹得没辙了,坐起来解释:“选在这个地方挑事,当然是冲我来的。我不知道碧玉君是谁,很可能只是一个代号,但我绝不可能有孩子,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为什么?”曲灿更精神了,目光往他身下扫去,压低声音问,“你那里……不行吗?看着不像啊,还是说,功能可以,活力不行?”

“我……子嗣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要……算了,你也不需要知道这个。”乐正奉揉了揉太阳穴,简直想把曲灿拖过来揍一顿,无奈道,“你想让我怎么自证?当众给你取样做检查吗?还是把那个什么碧玉君找出来做亲子鉴定?”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曲灿蓦地红了脸,“我就是好奇……啊不,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过去。”他考虑得比较多,假如以后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自己总不能莫名其妙当人家小妈吧,那不是占人家偏宜嘛。

“我的过去太漫长了,极其枯燥,没什么好了解的。”乐正奉拉了下他快要掉在地上的薄毯,“快点睡吧,这次人手不够,我们必须连轴转。”

“知道了。”曲灿板板正正躺着,比划着手指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会长要求任务保密,那我能不能寻求一点点场外援助?只问问乔建国他们认不认识‘碧玉君’可以吗?其他事情都不透露,这样算违反工作纪律吗?”

“不算,你问吧。”乐正奉很赞成,“学会里古籍多,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好嘞。”曲灿边在群里发消息边感慨,“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你老人家记忆退化了,自己也搞不清状况,就凭我和柴夜的知识储备,只能往你的私生子上面想,还是得求助专业人士才行呐。”

“……”

等回复的时候,曲灿在三秒之内睡着了,就跟突然断电了似的。

乐正奉自己没睡,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出神,回味起剧中与他朝夕相处的时光,漫无边际地想,若真是个双男主局,他倒是愿意多投点钱。

不一会儿,曲灿的手机接连收到消息,乐正奉把那只手机关了静音——

两小时后,曲灿醒了过来,发现柴夜面前摆了三四盘菜,手里还捧着一大碗饭,伸了个懒腰问:“没吃饱吗?”

柴夜扒拉着饭说:“你打几十个人试试,看看会不会饿得发晕。”

想起睡前发的消息,曲灿看了眼手机,发现群里那三人都在关心他任务进展如何了,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能回来,顿时觉得暖暖的。

乔建国整理了一份PDF文档,里面是他搜集到的有关“碧玉君”的资料。因为曲灿说得很笼统,没有指向性,也没有上下文可联系,所以文档里给出的信息也非常杂乱,很多是牵强附会出来的,需要从中谨慎筛选。

曲灿发了个跪谢大佬的表情包,说自己刚睡醒,给他们报个平安。

Little 乔圈了他提问:是什么场合下提到的这个人?有没有具体的朝代限制?

小曲儿灿灿:朝代不清楚,但是应该跟乐正顾问有关联。

尺素不吃素:[洗耳恭听.gif]哦?有八卦?

雷子:顾问能有什么八卦?

尺素不吃素:不会是前男友吧?因爱生恨,报复社会?@小曲儿灿灿,方不方便多透露一点?八卦倒是其次,我主要是担心你执行任务遇到瓶颈。

雷子:看名字像是个正人君子。

曲灿心想,还是尺素看人准啊,那位碧玉君分明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阴湿男鬼……等等,前男友?那也不是没可能……

Little 乔:究竟什么关联?太宽泛了,我们连顾问是什么来头都不清楚。

小曲儿灿灿:不知道,顾问自己都说不上来。对了,这个人似乎很擅长阵法和咒术,看看能不能缩小点范围?

Little 乔:我尽量吧。

群里聊完,柴夜也吃得差不多了,乐正奉召集他俩开了个分工会。

“鉴于赤面神在C座引发的骚乱,A座和B座的情况也可想而知。”他承认道,“是我大意了,以为只是听神会看我不顺眼的那帮人又在试探挑衅,没想到对方蓄谋已久,不仅策反了我的手下,还有更大的野心。”

“什么野心?”曲灿问。

“这个拍摄基地明面上是地产投资,实际上……我另有他用。所以我安排了五色神将来镇守五个方位,目的就是隔绝听神会和外界的干扰。但是很显然,我自己的布局还没成功,就有人反过来利用它来对付我了。”

曲灿还想问他的布局是什么,可他也感觉到,乐正奉并不想告诉他们。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五色神将是什么?”

乐正奉道:“古有傩舞跳幡神,是指选出五人扮演神将,覆赤、青、黄、白、黑五种颜色的木雕假面,披甲戴刀,镇守东西南北与中央五个方位。

“在我这里,赤面神是其中之一,你们已经见识过了,A座是镇守北方的黑面神,B座是镇守西方的白面神,这两个多半也叛变了。剩下镇守东方的青面神和镇守中央的黄面神,看上去还在尽忠职守。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挨个去破解领域太耽误时间了,不如分头行动,尽量让对手自顾不暇。柴夜,我安排一名神将与你同行,前往B座去救人,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啊,我现在有经验了。”柴夜信心满满地说,“上一把吃亏在火力不足,我想好了,这次我要把符箓用拓印纸印在身上,确保不会丢,再在我的刀上下一个灵气追踪咒,让它召之即来,这样我就不用担心Boss战打得太累了。”

“牛啊!我也要这么干!”曲灿由衷佩服,“那个灵气追踪咒能教教我吗?”

“你跟着我去A座,我来教你。”乐正奉把他拉回来。

“我可以分你一点拓印纸,最好用朱砂来拓印,效果比较好。”柴夜大方地分享工作经验,然后问乐正奉,“你说的那个神将什么来头,靠谱吗?别拖我的后腿啊。”

“他是一条青蛟,只要没叛变,论武力值绝不会拖你后腿。”

“青蛟?这世上还有蛟?”柴夜十分惊奇,“我家只挖到过蛟的化石!我的天,好你个乐正奉,竟然造了个青屋藏蛟!”

“他已经在B座等你了。”乐正奉说,“虽然我觉得他叛变的可能性极低,但你也不要放松警惕。里世界会发什么样的剧情,谁也没法保证。”

“知道了,我能跟青蛟集邮合影吗?”

“你自己问他。”乐正奉最后交代,“记得打完Boss要回收战利品,也就是五色神将的傩面。赤面神的傩面是她的红纱,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见乐正奉讲完了会议要点,曲灿见缝插针,给柴夜分发了厚厚的打印纸。

柴夜问:“这是什么?好多字啊!看得头晕!”

曲灿严肃地说:“剧本,我问周特助要来的,你那边是几个现代剧的剧本,我这边是几个……非常规剧的剧本。好好研读剧本,说不定对破局大有帮助呢。”

跟曲灿同组的乐正奉没分到,侧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页,首当其冲的剧名是《与军阀□□愉后我带球跑了》。

乐正奉:“……”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乐正奉轻笑了一声:“你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