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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圆剧情

感觉到曲灿近在咫尺, 回到了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乐正奉心里终于踏实了。

借着体位优势,他忍不住低头嗅闻曲灿耳后……嗯, 熟悉的气息,清爽又美味,还夹杂了些角色设定增添的书卷气。

他把曲灿软禁在贵宾休息室, 是为了保障他的安全,可人好好关起来了,他反而心神不宁。想到曲灿可能会怪他不近人情,怨他不信任自己, 以为他把他累赘,因此生气难过,坐在窗边殷切遥望, 默默垂泪, 他就无法专注调查。

所以听安保说柴夜把曲灿拐带走了, 他反倒不再纠结, 只想着算了算了, 他关心我, 一心要陪着我, 遂了他的愿就是了,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最稳妥。更何况眼下这种诡异的局面, 他一个人恐怕还真解决不了。

曲灿莫名有点痒,抬手挠了挠耳朵。

乐正奉放开他, 把地上两个蒲团拿过来, 一个给他当坐垫, 一个立在世子的棺材侧面给他当靠背。曲灿起初不太好意思靠着,毕竟死者为大, 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但是转头一看人家世子在那头地上躺着,自己这点不礼貌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慕鸢心力交瘁,已哭晕了过去。

待他安顿好了,乐正奉说:“你们刚刚进入了更深层的里世界,柴夜已经把原先的人格和记忆留在上一层了,你也受到了影响,只是不像她那么彻底。”

曲灿不解:“更深层的里世界?有几个里世界?”

“无法确定。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不断延伸的地下建筑,地面上是现实中看到的表世界,而后是连接表里世界的缝隙,那是诱骗你们深入的第一步。从表世界观察,也只能看到这个缝隙里发生的情景。”

“是的,我们遇到了第二次进来送补给的冯仑……应该不是真正的冯仑,他指引我们进入了剧情。那时候才发现,我们以为自己还在正常的表世界,其实已经被骗进来了。”

“穿过缝隙之后,就是地下一层的里世界。”乐正奉用手势给他讲解,“普通人到了那里就会丧失原有的身份记忆,但对于有灵气循环的人来说,只能改变浅层认知,比如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无法撼动身份记忆。”

“难怪了,我们突然被赋予了角色设定,根本反应不过来,柴夜逃婚了,我被侯府的人抓起来了……”曲灿质问他,“是侯爷你下令把我抓来的吗?”

“……”乐正奉无奈,“我下令抓的是楚之遥,谁知道你会替了这么个角色!”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角色?”

“小厮、侍卫什么的。”最好是贴身伺候晋北侯的那种。

“对不起,让你失望啦。”曲灿撇撇嘴,“我们发现这里的角色分配有一定的番位规则,灵气越强戏份越重,原来在你心里我灵气那么弱。”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乐正奉说回正题,“因为你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严重扭曲了剧情,所以在开棺的时候,阵法强行把你们拉入了地下二层的里世界。这里的干扰更强,柴夜抵挡不了,就入戏了。”

“那我为什么还能保留一点理智?其实我刚才也是半入戏的,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楚之遥,一会儿又不是,特别混乱。”

“可能是因为你的真神血脉,或者是因为与我的……联系。”曲灿还不知道自己与他定下了永久血契,他也不打算明确告知。

“与你的联系?”曲灿自动脑补,“哦,因为我是你的祭品吗,要动我必须经过你的同意?不管了,能醒过来就行,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扮演渣男。那接下来要做什么?能不能先想办法唤醒柴夜?就像你刚刚在我脑门上点一下那样。”

“不行,我点她没有用。”没有血契牵连,只能靠她自己摆脱困境。

“那位世子……”曲灿往那里歪了歪头,“好歹是侯爷您的儿子,就这么曝尸在外吗?他不是原先的男主吗?慕鸢命运的转折点?”

“剧情崩坏了,我也正在想该怎么圆下去。”乐正奉拧着眉头,“我又不看短剧,这东西太没逻辑了。”

“为什么要圆下去?直接烂尾不行吗?”

“据我推断,这个阵法有一套完整的回路。我们必须让剧情延续下去,来到大结局,才能来到回路的中心,彻底破解它。如今世子真的病故了,慕鸢和楚之遥还在剧情里,慕家还有个慕挽真,她和慕鸢都可以作为女主,想想怎么利用这几个人杀青吧。”

“哎,要是柴夜还清醒就好了,她阅片量大,可以编下去。”曲灿也觉得头疼,看了看忘我悲恸的慕鸢,又看看深沉威严的晋北侯,朝他招了招手,附耳说道,“实在不行,侯爷你跟慕鸢把剧情续下去吧?就是……呃,公公和儿媳的禁断之恋……什么的……”

他自己说着都觉得难以启齿,眼神都回避了乐正奉——

乐正奉直起身来,没有当场表态,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明明是曲灿自己提的,这会儿他自己倒是觉得不舒服了,又说:“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大好,大家都是同事,柴夜还是个小姑娘,要真这么演了,回头出去了多尴尬啊。而且侯爷你老牛吃嫩草,有点仗势欺人,本来柴家就对你有意见,以后更要结仇了……”

他越说越严重,还特别强调,“最关键的是,慕鸢的设定里那么爱世子,你看她抱着你儿子哭得那么伤心,你这个当人公公的怎么能趁虚而入、横刀夺爱呢?儿子孝期未过……等等,不是孝期吧,儿子尸骨未寒,你这么做简直禽兽不如!”

曲灿上头了,把自己气得不轻,只觉得自己要是目睹了这种剧情,那真是要大骂编剧不做人。其实他很清楚,这种鳏夫少妻的类型也是很受欢迎的,要不也不会这么提议了,可他就是提完了自己心里不舒服。

乐正奉从头到尾没有吱声,就听他一个人在那儿自编自导,颇有意趣。

最后曲灿下定了决心:“这样吧,我不做渣男了,我来演一出抢亲,揭露侯府办冥婚的丑事,然后和慕鸢私奔……对对对,这样就说得通了。”说着他就要起身走向昏睡的慕鸢,准备叫醒她对一下后面的戏。

乐正奉面色一变,拉住他手腕,摆出了侯爷的架子:“不行!好你个楚之遥,你把我晋北侯府当什么地方了?岂容你在此撒野!”

曲灿:“……那不然呢?男主没了,总要有一个人填上这个空吧?我觉得……我觉得我比你合适,你该结党就结党去吧,最好造反成功,改朝换代,也算是一种大结局了。”

乐正奉道:“你一个渣男想上位,太异想天开了吧。反正这是几个剧本大乱炖,为什么一定要走重生替嫁这种路数?现在已经走不通了,当然要换一条路。”

“什么意思?”

“不如……你跟着我,”乐正奉轻咳一声,“晋北侯绝了子嗣,却还得稳固自己朝中的地位,你是新晋探花郎,正需要找个仕途上的靠山。刚好,我扶植你,你辅佐我,这样我们既能护住慕家,又能促成大事,就像你说的,改朝换代,也算是一种大结局。”

“我……你……嗯?”曲灿在脑中过了一下,觉得这剧情非常合理,“可以啊,挺好的,我俩联手,应该不至于再被砍头了吧?这个算什么?男频大男主?”

“应该算双男主。”乐正奉说。

“就这么定了!哈哈,我也混个男主当当!”

“好,楚之遥,现在你是本侯的幕僚了。”乐正奉毫无障碍地融入剧情,“我知你与慕鸢早有私情,要想她平安康健地活着,你就留下来,乖乖听我的话……”

“我……”嗯?怎么回事这种威胁强制的走向?曲灿心里犯嘀咕,不过仔细想来,确实是这样更符合逻辑,于是顺着他的话,忍辱负重地说,“我会尽己所能辅佐侯爷。”

乐正奉非常满意。

他整了整袍袖,将躺在隔板上的世子尸体搬回了棺材,又让侍婢进门,把哭到脱力的慕鸢扶回了房间,而后对曲灿道:“你随我来吧。”

离开灵堂,晋北侯领着楚之遥穿过回廊,径直前往自己的卧房。

一路上,红色灯笼高高挂着,红色的绸缎艳得晃眼,处处透着喜庆,像是一幕完美无缺的障眼法,只有灵堂泄露出零星真实。

曲灿打量着这件陈设华贵的屋子,只见到一张床榻,不由问道:“我、我也睡这儿吗?侯府这么大,你……侯爷随便分我一间客房就是了,不用这么挤吧?”

乐正奉淡淡道:“这是剧情需要。你是被我抓来的,又与慕鸢有旧情,我自然要防着你半夜溜走,或者去私会慕鸢。”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窗外的婆娑树影,压低语气说,“再者……你难道不害怕吗?剧情崩塌之后,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曲灿被他这么一问,登时背脊发凉。

是啊,他差点忘了,他们在邪祟的阵法中啊,上一幕还是爱得死去活来,下一幕就是密谋造反了,鬼知道还会冒出什么分支剧情。

他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说:“那……那就听侯爷安排吧。”

夜深,乐正奉吹熄了红烛。

曲灿睡在宽大床榻的里侧,窗外廊檐下的红灯笼随风摇晃,朦胧的红光照了进来。

他感觉到乐正奉躺在了自己身边,稍稍有些拘谨,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转头看见乐正奉的眉梢也蒙着一抹红光,脱口笑道:“咱们这儿倒像是洞房花烛了……”

乐正奉:“……”

曲灿:“……”想扇自己一巴掌。

没等他再说点什么补救,一片阴影笼罩而来,乐正奉的灼热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楚之遥为了自己的仕途,就不能色诱晋北侯吗?

第82章 共枕

曲灿霎时僵住, 只觉得心脏砰砰作响,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靠这么近……要做什么?

两人都脱得只剩白色里衣,乐正奉的襟口松散, 垂下的系带落在他的脸颊上,扫得他有些痒意。那痒意如缓缓爬行的蚂蚁,一点一点蔓延……

痒到了唇边, 让他抿了抿唇;痒到了下颌,喉结滚动着,咽也咽不下去;痒到了胸膛,像是要细细啃噬他的心。

那片阴影离得越发近了, 曲灿的目光穿过薄软的布衣,看到那干净细腻的皮肤,匀称有力的肌肉, 一路望见那劲瘦的腰, 再往下就看不清了, 隐没在视野外的黑暗中。

脑子里想得太多, 气血就要翻涌到脸上, 曲灿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至于吗?至于吗?

澡堂子没去过吗?这么没见过世面?曲灿啊曲灿, 你清醒点!这个人他不是人!他那个全是触手的形态你忘记了?

可是多多的触手也很酷炫性感……

我到底在想什么?这剧里能不能一键睡到天亮啊求求了。

还有乐正奉你到底要干什么!要亲就亲能不能给我个痛快!要不然我告你光撩人不实践了!在你办公室门口挂横幅, 告诉学会所有人你是个孬种!

然后他听见了关窗的吱呀声。

“……”曲灿睁开眼,发现乐正奉越过他, 伸手关上了半扇窗户。

“透透气可以,当心着凉。”乐正奉说。

“哦。”曲灿木然道, “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哪能劳烦侯爷亲自动手。”

关好了窗, 乐正奉单手撑在床上,注意到他僵直的身躯, 还有微微偏开的头,皱着眉头问他:“你在怕我?”

曲灿张了张嘴:“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害怕吗?有一点,但好像不是怕他,而是在怕……他看了看窗户上透光的纸,怕的是那层纸被捅破的瞬间。

余下的只是紧张和兴奋。

他默默地想,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乐正奉了。

此时的乐正奉看似很专注地等待他的回答,实际正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短短几息,他比曲灿想得还要多,还要不可说。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占有这个人。

这个卑微的,不得不向他委曲求全的楚之遥,也是那个懵懂乐天,愿意送上自己的咽喉,任他宰割的曲灿。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压抑了多久,有多想将他拆吃入腹。

乐正奉沉沉地看着他,幽黑的瞳孔染上了灯笼照来的殷红。曲灿吞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话,像是下定了决心,屈起手肘,在被乐正奉框住的狭小区域里抬起头来。

他要亲吻他的唇。

管他呢,试一下又如何?谁规定了下属不能非礼领导?

曲灿避开了乐正奉讶异的凝视,垂下眼睛,一心一意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已经能感受到乐正奉呼出的温热气息。

谁承想,乐正奉深吸一口气,像是猛地惊醒,直起了上身,生生拉开了与曲灿的距离。

曲灿的嘴扑了个空,下意识地伸手想把人捞回来,却又被抓住了胳膊。这下曲灿彻底怂了,颓然地躺会床上,觉得自己既可笑又丢脸,另一手抓起被子就要把脸盖住假装睡觉。

然后乐正奉连被子也不让他拿,只牢牢握住他的两条胳膊,查看他的手腕。

曲灿只顾着恼羞成怒,没注意到这位向来处变不惊的半神大佬面色绯红,胸膛剧烈起伏,挪坐到旁边时比他还要狼狈。

乐正奉把自己的心思强拉到曲灿的瘀伤上,声音嘶哑地问:“这是绳子绑出来的?”

曲灿扭过头面壁,没好气地说:“是啊,在地下一层被绑了一次,到地下二层又被绑了一次,反正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他突然顿住,手腕上传来了极轻的触碰,带着一点点湿润。

乐正奉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全,别生我的气。”

曲灿赶紧回头,可惜只看见乐正奉侧身在榻边矮柜里找药膏。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他刚刚亲了我的手腕?

难道他是在害羞?活了这么大岁数,装什么纯情少年啊!

曲灿也被搞得害羞起来了,顾左右而言他:“床头能找到什么药膏啊。”不会是做那种事用的吧?这晋北侯不是鳏夫吗?鳏夫也用得上吗?

结果还真让乐正奉翻出两盒药膏,盒盖内都贴着疗效与用法。

乐正奉说:“晋北侯是个领军打仗的将军,自然常备伤药,这里一个是治疗跌打损伤的,一个是消肿止痛的,都给你抹点吧。”

曲灿自己乖乖伸出手:“哦,好啊。”

乐正奉专心致志地给他抹好了药,手腕抹完了,又给脚踝抹了点。

明明只是抹个药而已,曲灿被抹了个口干舌燥,身上越发燥热,但是鉴于上次的失败,他已然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嗑两片安眠药送自己昏睡。

迷迷糊糊间,抹了药的手腕感到有点清凉,又有点刺挠,曲灿忍不住换着手去抓。刚抓了两下,就被一股大力压住了,两只手呈投降状被压在枕边。

那力气真的好大,比绳子束缚得还要紧,但他竟不觉得痛。

随后炙热的气息呼在他颈边:“别乱动,抓破了更疼……”

曲灿起了逆反的心思,硬是往他那边挤了挤,假装自己在说梦话:“意乱情迷,人之常情,你在怕我吗?”

乐正奉心想,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说:“楚之遥被晋北侯抓来的第一夜,不管他对慕鸢是否是真情,或者有怎样的政治抱负,你觉得会是这样的进展吗?这不符合剧情逻辑。”

曲灿小声反驳:“这可是短剧,短剧经常这么莫名其妙的。楚之遥为了自己的仕途,就不能色诱晋北侯吗?”

“……你认真的?”

“我开玩笑的。”

“嗯,那就安心睡会儿吧,你一定很累了。”

曲灿息了声,但没有入睡,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要是楚之遥真的跟晋北侯翻云覆雨,这算是什么剧啊?是不是只能海外播了?——

天亮后,侯府的管事来请示乐正奉,要不要撤去喜庆的婚仪装饰,毕竟府内的人都知道,大喜不过是敷衍,大丧才是府里真正重大的事。

乐正奉却道:“都留着吧,三日后再一同撤下,给世子发丧。”

管事看了他身边长身玉立的楚之遥一眼,诺诺应下。

此后时光,曲灿感觉到是跳着过的,显然经过了“剪辑”,只保留了能够推动剧情的片段,比如:慕鸢得知世子的死是晋北侯的政敌所致,从心如死灰到重燃复仇之火,立誓要协助晋北侯扳倒敌对势力;晋北侯运筹帷幄,扶持楚之遥平步青云,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并且为其所用;失去了楚之遥这条线,慕家决意两边下注,将慕挽真嫁给了太尉之孙。

风云变幻,春夏交替,俱在这逼真的剧场中。

深夜,曲灿盘腿坐在床榻上,与乐正奉对酌议事。得益于表世界的补给,他们喝到的是雪碧味儿的酒浆。

他问:“在外面的时候,我们和周特助讨论,为什么大家被困在里面那么久都出不来,短剧的演绎拍摄周期短,早该有人杀青了,偏偏没有一个人出来。

“当时我们推测,是因为在这里面的演绎是完全沉浸的,没有剪辑的,时间的流逝不能跳跃,所以迟迟无法结束。观众看到很短的时间里角色们就度过了十年,而角色在这里是真实度过十年的时间。现在我们可以确认,不是这样的。

“这里也是有剪辑痕迹的,谁能想到呢,咱俩已经在这里度过两年了,体感上只有两天吧,或者三天?记不清了,总之很符合短剧的节奏。

“幸好不是正常的时间流速,不重要的情节都直接跳过,不然我真怕咱们演完大结局出去,外头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别说拍摄基地还能不能运营,周特助恐怕早就退休了。”

乐正奉沉吟:“不完全是时间流速或剪辑跳过的原因,这里的几个剧本混在一起,又衍生出了更多分支剧情,按理说应该是有过其他大结局的。慕鸢之所以笃信重生,很可能是加载了之前某个版本的结局。”

“那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感知不到灵气的走向,即便触碰到了阵法核心,也没办法化解它的力量。届时灵气只会凝聚在阵法核心,然后再次流转出来,重新推进一遍剧情。”

“明白了。”曲灿想了想说,“那我们怎么知道快要进入大结局了呢?剧情推进的时间点太模糊了,我们又没有详细剧本,有没有其他的提示?比如灵气的感应?”

“有,其实这个基地本身就是我设置的……”

话说一半,乐正奉毫无预兆地出手,袍袖轻甩,两粒花生米接连射出,“突突”两声堵住了破窗而入的两根竹管,白烟顿时倒流回去。

外头两个负责吹烟的刺客无声无息地倒了。

曲灿:“……”好老套的招数。

没把人迷倒,其余刺客只能冲杀进来,誓要将他们二人擒拿。

这情节在其他场景里也出现过曲灿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他俩上位成了一番,不可能轻易领盒饭。何况有乐正奉在,这主角光环能把反派亮瞎眼。

然而曲灿还是低估了剧本的险恶用心。

都是剧组演职人员,乐正奉下手并不狠,敲晕了几个后,留下一个清醒的用来盘问。就在曲灿熟练地绑人时,那名刺客张嘴吹气,一枚闪着蓝芒的牛毛细针射进了他脖颈中。

曲灿:“??”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这是双男主剧,我也有光环。

第83章 地下三层

曲灿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还想着这么暧昧干嘛,伸手摸了摸颈子,拔出一根针来。

看着针尖的色泽, 他心里一跳:“看这个颜色,我应该是要身中剧毒了吧?”这是挡不住乐正奉开挂般的长驱直入,开始玩迂回战术了?

感觉到鼻子有点痒, 曲灿揉了揉,发现沾了一手的血。

乐正奉转过头来,看着曲灿的模样,脸色骤变。

他抢上前去, 拿下他手里的毒针,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掰过曲灿的肩膀, 仔细查看那个细小的伤口。

鼻血还在汩汩往外涌, 曲灿用衣袖擦擦, 干笑道:“嘶, 这毒还挺上火的。”

一阵眩晕袭来, 曲灿踉跄了下, 身体不由得软倒。乐正奉急忙扶他坐下,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短短数息,曲灿的眼角和耳孔也开始渗出血丝。

曲灿难受地说:“头好酸, 好胀……”

乐正奉捉住他要捶打额头的手,颤声道:“别怕, 别怕, 没事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 手指按住曲灿的颈侧——毒素进入了动脉,已经来不及吸出来了。曲灿的脉搏紊乱, 不仅仅是身体受到了伤害,灵气也想被什么狠狠搅动,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不是普通的毒素,银针上附着了咒术。

乐正奉知道,那人已经察觉他在试图接近阵眼,不惜动用真实的毒素和咒术,就为了拖慢他的脚步,警告他不要再深入下去。

可是他怎么敢!怎么敢!

是自己把曲灿卷进来的……愤怒与自责煎熬着他,烧得他几乎失控。

天旋地转终于停止了,曲灿定睛看去,视野里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乐正奉的轮廓。他呛咳两声,口中泛开浓重的铁锈味,血沫从嘴角溢出:“哎呀,这后劲太大了,疼啊……顾问,我好难受,要不你把我敲晕了吧,让我少受点罪……”

乐正奉拍了拍他的背:“我帮你顺顺气就好了。”

他怀抱着曲灿,一掌抵在他后心注入灵气,一手按在他颈侧,指尖延伸出银针粗细的丝线,探入那个泛着青黑的疮口。有血契在身,至少可以帮他理顺灵气的流转,用自己的血过滤掉一些毒素,维持核心脏器的供给。

他缓缓侧头,背后肩胛处生出两条触手,在刺客恐惧的表情中扼住了他的咽喉。

滑腻的触手越收越紧,他克制着自己要把他撕碎的暴戾,压着声音质问:“我没空跟你们耗下去,谁给你的毒针?说!”

刺客被他的触手和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怪、怪物啊啊啊!不,侯爷,侯爷,我……咳咳……我说!是太尉派我等来刺杀您和楚大人的,这毒针……咳咳……毒针是一个带着帷帽的红衣人给我的,我不知道是谁……我真不知道……呃呃……”

眼瞅着他要被勒死了,曲灿把手搭在乐正奉的胳膊上,很乐观地劝道:“不要急,冷静一点……咳咳,不都是剧组里的道具吗?可能就是……变质了,有点细菌感染,应该不至于真把我……咳咳,毒死吧。”

乐正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眼中充血发红,他没有告诉曲灿自己的推测,只轻声哄他:“这不是道具,是有人不想让我继续往下走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找不到解药……我带你去医院就是了。”

在他的帮助下,曲灿的疼痛缓解了很多,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喃喃道:“嗯,要相信……现代医学。别慌,我们是……双男主剧,我也有……光环……”

说完这句,曲灿的手耷拉下去,彻底陷入了昏睡。

乐正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构建好曲灿体内的灵气屏障,把刺客勒晕之后,他收起触手,将曲灿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慕鸢闻声赶来,在回廊中碰见他们,吓得掩面惊呼。

乐正奉下令:“我派人送你和楚之遥离开侯府,先去慕家暂避几天。不要给他喂药,只喂米糊和水,照顾好他。”虽然失了记忆,柴夜好歹是个天璇级别的核录师,他相信她危急时刻能够护住曲灿。

慕鸢点点头,不敢多问,连忙唤来仆从,送曲灿上了马车。

乐正奉摸了摸曲灿苍白如纸的脸,转身时带着怒火中烧的决绝。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既然对方亲自出手干预,那就怪他不念旧情,用更激烈的方式推进。

当夜,太尉府被巨大的黑影所笼罩。

晋北侯的衣袍飞展,从中钻出无数触手,入侵到太尉府的每个角落。

府中众人被触手吓得惊慌逃窜,而后又被逐个拍晕,歪七扭八地倒着,仅存的理智让乐正奉留了他们一命。

片刻后,他踏过满地狼藉,来到瑟瑟发抖的太尉面前。

五十多岁的太尉举着一把长剑,还算有点骨气,哆嗦地指着乐正奉说:“老夫就知道……你晋北侯早已入了魔障,如今沦为这等妖孽……”

啪地一声,触手扇了他一巴掌。

乐正奉开门见山:“少废话,没空跟你对台词,那个红衣人在哪儿?给我交出来!”

他搜寻了整个太尉府,依旧没有找到刺客口中的红衣人。

太尉被触手缠绕着吊了起来,一根触手变换为尖锐的芒刺,戳在他眼珠前,只差毫厘就要贯穿他的脑袋。

被如此威胁,太尉只能实话实说:“那人是个云游献药的方士,我、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求求你,放过我吧……”

乐正奉皱眉,啐了一声:“叛徒。”

太尉昏死的瞬间,一道惊雷响彻天地。

大雨倾盆,地面竟像水波般晃动起来,所有场景嗵嗵扭曲塌陷,化作无数旋转的色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要将一切拖入更深的黑暗。

乐正奉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相反地,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一幕。

——要进入地下三层的里世界了,那里会更接近这里的结局。

坠落前,他遥遥望了一眼慕家的方向——

晋北侯醒了,唤来仆从。

外头下着绵绵细雨,打湿了侯府廊下的青石。仆从推门而入,携着潮湿的雨气进来,手里捧着一碗驱寒汤药。

昨夜淋了雨,又大动肝火,这会儿头痛欲裂。晋北侯接过汤药,却没有饮下,只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仆从低声禀报:“侯爷,作业您……您去了太尉府上,闹得动静颇大。太尉大人气得旧疾复发,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陛下问询,即刻派了太医去给太尉大人诊治,方才稳住了病情,救转回来。”

晋北侯冷哼一声。

什么旧疾?不过是怕死而已,生怕他不管不顾先斩后奏,到时太尉府树倒猢狲散,还有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

此时管事过来传话,说宫里来人了,请侯爷往前厅接见。

晋北侯搁下一口未喝的药碗,换了身衣裳,撑着伞来到前厅。抖落了伞上雨水,一名面白无须的小黄门朝他寒暄几句,才进入正题。

传陛下口谕——

乐正奉敛衽静听。

小黄门道:“陛下说,太尉之孙年轻气盛,因前日楚大人当众驳了他颜面,他便怀恨在心,竟私下授意家丁殴打了楚大人,实在不成体统。陛下已将其召入宫中,严厉申饬,令其回家闭门思过。

“陛下深知晋北侯惜才,楚大人可说是侯爷最器重的门生,但此事……终究是小辈间的意气之争,还望侯爷顾全大局,莫要为此等小事,伤了与太尉之间的和气。”

小黄门传完话,觑着乐正奉的脸色,又赔笑补充:“陛下还说,侯爷是国之柱石,当以社稷为重。”

晋北侯听了只觉好笑,他与那老匹夫之间,何曾有过半分和气?早已是互相倾轧,不死不休的局面。

更可笑的是,楚之遥分明是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到了陛下口中,竟成了殴打致伤的意气之争,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是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了,知他昨夜暴怒失仪,恐怕还在宫中抚掌称快呢。

送走传旨的内侍,晋北侯拂袖而起,吩咐道:“备车,去慕家。”

慕鸢是以回娘家省亲的名义,悄悄将昏迷的楚之遥带回来的,她行事谨慎,走的是后门,未敢惊动太多人。

慕老爷听闻晋北侯亲自驾临,慌忙整理衣冠出迎。

晋北侯面色沉郁,无暇与他客套,问候了几句便径直前往后院西厢,步履间是藏不住的焦灼。慕老爷想追过去,却被侯府的侍卫拦住了。

身为主人,慕老爷也没想到会在自家被限制行动,茫然问道:“这是做什么?”他只知昨夜慕鸢回来了,却不知她还带回了旁人。

侍卫缄口不言。

慕老爷不敢拂了晋北侯的意,只能远远回避,嘱咐下人:“看管好东厢那位……”

厢房内窗扉紧闭,光线昏暗。

楚之遥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读书,脸色呈现一种不详的灰白,垂下的眼睫在听到动静时微微颤动,抬眸望向匆匆进门的晋北侯。

他赶紧丢下书卷,要起身行礼,被晋北侯拦了下来。

慕鸢守在一旁,熬得眼圈泛青:“侯爷,大夫来看过了,说楚大人没有明显外伤,但脉象古怪紊乱,似有毒气侵体,他不知是何种毒物,不敢妄用虎狼之药,只开了些温和补益的方子,要不要……”

晋北侯摆手:“不用,什么药都不用喂,给他多喝水,吃点好克化的饭菜。”

楚之遥虽然身体憔悴,精神却还不错,望着晋北侯的眼里闪着亮润的光:“侯爷,你还好吧?那些刺客怎么处置了?”

晋北侯道:“给太尉府送回去了。”

楚之遥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握住晋北侯的手,压低声音说:“侯爷,你能不能别走,在慕家暂住几天?”

晋北侯问:“怎么?”

楚之遥语气里莫名透着兴奋:“这地方闹鬼,又被我撞见了!哎,我为什么要说又?”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不许你们入洞房。

第84章 大头鬼

晋北侯看向慕鸢, 以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慕鸢很茫然:“撞鬼?我怎么不知?”她也是刚听楚之遥提起,“后半夜我回房睡了,不曾听见什么异动,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不告诉我?”

不知为何,晋北侯一来, 楚之遥就恢复了精神头,眼神也愈加清明,笑了笑说:“慕娘子莫怪,你为我奔波照料, 已十分辛苦,我岂能再以这等骇人之事惊扰你休息?况且这慕家虽是你娘家,却未必祥和安泰。

“你骤然归宁, 又带着我这么个累赘, 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非议。若此时再搞出闹鬼传闻, 恐怕又会惹来更多猜疑, 慕家上下都不得安宁了。我毒伤未愈, 你的处境……也是一言难尽, 咱们没有倚仗之前,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慕鸢微微颔首,瞟了眼晋北侯:“现下是咱们的‘倚仗’来了?”

晋北侯回握住楚之遥的手:“说说吧, 撞见什么样的鬼了?”

楚之遥饮了口水,回忆起昨夜情形:“那时我昏昏沉沉的, 忽听得外头打更的梆子声, 敲了三回, 正是三更天。本想再睡会儿,身下的床榻……不, 是整个屋子突然就晃了起来。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头晕目眩,但是晃动越来越剧烈,感觉房梁塌了,床榻和地面也陷下去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进了炼狱里,从高空坠落,之后我就……又睡着了,也可能是吓晕过去了。”

听到这里,慕鸢忍不住接话:“哎?我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就在昨夜,睡得好好的,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不过我惊醒时,四下里一片寂静,没什么异样。我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没多想就又睡了。今早问了院里的仆役,都说一夜安稳,什么都没感觉到。”

楚之遥点点头:“看来并非是我一人的错觉。那震动来得蹊跷,去得也突兀,确实分不清是真是幻。等我再次醒来,自己也是好端端躺在床上。可诡异的是,我又听见了打更的梆子声,而且敲了三回——还是三更天。”

“你的意思是,昨夜过了两次三更天?”慕鸢问。

“差不多吧,感觉像是重来了一遍,也不是重来,哎,我也说不清楚,或者前一次是我的错觉?”楚之遥艰难描述,“总之这次的三更天没有地动山摇,我觉得口渴,不好意思叫醒外间的仆役,就自己挪下了床,坐着你为我准备的木质轮椅去倒水。”

“这轮椅是侯爷嘱咐着带来的,我可不敢居功。”慕鸢笑说。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桌案边的窗户上映出一个脑袋特别大的人影。”楚之遥用手比划了下,“我么姑且叫它大头鬼吧。”

“大头鬼?”晋北侯皱起眉头。

“对,那东西的头特别大,几乎有整个肩膀那么宽,绝不是寻常人的模样。看第一眼我就想到了民间传说里那种头大如斗,专在深夜游荡的大头鬼。”楚之遥压着嗓子说,“当时我手一抖,盏中的水泼洒出来,扶了杯盏擦了水,一抬头,你们猜怎么着?”

慕鸢听得入了神:“怎么着?”

晋北侯:“……”

楚之遥绘声绘色地说:“就见那大头鬼从两步开外凑了过来,缓缓贴近窗纸,影子被窗格分割得扭曲变形。它就这么直挺挺地抵在了窗外,一下一下地用头撞过来,就像在敲门一样,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慕鸢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你不害怕吗?换做是我,早就拔刀……不不,早就缩进被窝里了。”她愣了下神,心想自己哪儿来的刀,怎么会想着拔刀呢?

楚之遥说:“还好吧,跟着侯爷,我也算见过些世面,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晋北侯:“……你给它开窗了?”

“没有,我浑身无力,够不着啊。”楚之遥说,“我犹豫着要不要推着轮椅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慕家有人故弄玄虚,但我还没动,就听见那东西发出了女人的笑声。她一边用头撞窗,一边幽幽唤我‘楚郎……楚郎……’特别瘆人!”

“大头鬼这么唤你?你确定不是在做春梦吗?”慕鸢质疑。

“做春梦怎么会梦见大头鬼?我口味也太奇怪了吧!”楚之遥辩驳。

“后来呢?”晋北侯阻止了两人插科打诨。

“后来,那个大头鬼用指甲刮挠着窗框,似乎是要强行拉开窗户。我识破它的意图,勉力站了起来,及时卡死了栓子。那东西又折腾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走了。”

“你觉得今夜大头鬼还回来吗?”慕鸢问。

“可能吧,不知道它想做什么,还是要做好防范。”楚之遥捏了捏晋北侯的手,“如果侯爷愿意留下来,说不定他就不敢来了呢?”——

与慕老爷手谈了几局,晋北侯留宿在了慕家。

黄昏时分雨停了一会儿,半夜又开始下,还伴着电闪雷鸣。闪电时不时劈亮夜空,把树影照到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雷声轰隆而来,扰人清梦。

起初慕鸢还在这儿陪着他们,熬了半宿之后实在困倦,晋北侯就让她回房去了。

楚之遥只觉得气虚无力,肺腑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精神头倒还不错,仿佛越跟晋北侯亲近,身体就越觉得舒畅,于是他干脆下床坐着陪聊。

晋北侯劝道:“睡吧,就你这身子骨,熬着有什么意义?”

楚之遥摇摇头:“我这是毒素所致,不是多休息就能调养好的,总在床榻上躺着,脑袋都昏沉了,不如多活动活动。”又说,“昨日侯爷为我调理顺气之后,原先疼得恨不能立刻归西,继而转变成小火慢炖,我就好受多了。”

晋北侯拢了拢袍袖:“那我再给你……”

他想说再给他调理一番,可话到嘴边,却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为他调理的,用的什么内功?还是喂了什么汤药?为何全然想不起来?

从今日醒来,他就对自己的身份与能力产生了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对坐,聊了会儿时局朝政,又聊了会儿民间诡话,雨声淅淅沥沥,更衬得阴森可怖,正令人意犹未尽的时候,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响了三回,恰好是三更天。

伴随着一声闷雷,楚之遥感觉身上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特意留了一盏灯在案上,此时烛火静立,在窗纸上晕开暖黄的光泽,外头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楚之遥松了口气:“看来那大头鬼今天是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劈下!

两人同时看见,巨型脑袋的影子清晰地落在了窗户上,显然已到得近前。

楚之遥吓得一个机灵。

随后“咚”地一声,那大头鬼又如昨昨夜一般,紧紧抵在窗外,似是要将双眼贴近,透过朦胧的窗纸看清屋内的人。

它用尖利的声音呼唤:“楚郎,楚郎……你来迎娶我了吗?”

楚之遥:“??”

大头鬼:“我等你很久了……哈哈哈,我等你很久了!”

晋北侯不悦道:“你的风流债?”不待楚之遥解释,他直接拔掉栓子,打开了那扇窗,喝问道,“谁在装神弄鬼?”

轰隆隆。

雷声未平,闪电又起。

他们看清了,那不是想象中的大头鬼,而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衣摆上的刺绣极为精致,手中拿着长长的一截红绸缎,像是在等如意郎君牵着她上花轿。之所以让楚之遥误认为是大头鬼,全因那华美的凤冠撑起的红纱盖头,轻飘飘地罩在头上,硬生生把脑袋变得又高又宽。

若不是天时地利都不适宜,倒真像是亟待出阁的新娘。

然而此刻雨水倾盆,淋湿了她的嫁衣与红纱盖头,夜风吹过,潮湿的红纱贴在她半边脸上,显得十分狼狈。

闪电再度照亮一方天地。

晋北侯目光如炬,辨认出了红纱下女子的面容。先前他为独子物色姻亲,在调查慕家背景的时候,见过两姊妹的画像,这分明就是慕挽真。

听闻慕挽真前阵子被许配给了某个世家子弟,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见窗户终于开了,慕挽真红唇勾起,露出羞涩欣喜的笑靥。

她将手里的红绸递了进来,动情地哀求:“楚郎,带我走吧,这里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只想与你……与你双宿……”

晋北侯松手,窗框咔嚓一声落下,夹住了慕挽真的手指。

“!!”楚之遥目瞪口呆。

“哎呀!”执着红绸的纤纤素手疼得立时收回,慕挽真当即变了脸色,厉声怨怪,“你是何人,好生无礼!”

“我是晋北侯,你奈我何?”

“……”大约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惹不起的人在场,慕挽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要带他去哪儿?想做什么?”晋北侯重新打开窗户,从她手里抢过了红绸,“我替他跟你走。”

“侯爷,”楚之遥急道,“使不得……”

晋北侯拍拍他的手背,示意无妨。

慕挽真咬着唇思量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只要楚郎,愿得一心人,白首……”

晋北侯再次打断了她:“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允许你们入洞房。”

慕挽真:“……”

楚之遥:“??”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一颗,两颗,三颗……

第85章 东珠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各退一步。

慕挽真在前面引路,晋北侯撑着油纸伞,推着木轮椅, 载着楚之遥跟在她身后。在晋北侯凌厉的眼神威胁下,那根结亲红绸只能系在木轮椅的把手上。

三人在雷雨中缓缓前行,木头轮子轧在院中泥泞的小路上,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晋北侯看似在推,其实没使什么力,只在轮椅歪斜的时候帮着掌控方向和平衡,让楚之遥少受几下颠簸。反观慕挽真一身嫁衣拽着红绸, 仿若拉船的纤夫。

又一个闪电劈下,楚之遥看着慕挽真淋湿的衣裳和头发,有些于心不忍, 回头对晋北侯说:“要不把伞借给她吧, 这么隆重的装扮, 淋了雨肯定很难受, 容易生病的。”

晋北侯密切关注着慕挽真的一举一动, 漫不经心地说:“是她自己非要大半夜的跑来吓唬你, 这算是求仁得仁。你才是病患, 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何况也没有多余的伞。”

“好吧。”想想也是, 楚之遥收起自己的怜悯,“连着两个晚上杵在我窗外, 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当真是要与我成婚?哪有这样成婚的?疯了吗?”

“你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车轮被卡了一下, 晋北侯停下来, 踢开小石子,调整了方向, 低头在他耳边说:“她没有人味了。”

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晃过,楚之遥登时打了个激灵,茫然看向晋北侯。

什么叫没有人味了?是人情味那种人味,还是在隐喻其他什么?

因为他们的停顿,红绸绷直,前头的慕挽真也停住脚步,回头催促:“楚郎,快来呀,可不要误了时辰……”

风掀起一点她的红纱,那红唇开合,带着诡谲的笑意。

待她转过头,晋北侯轻轻碰了下楚之遥的鼻子,示意他嗅闻。楚之遥很听话,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从慕挽真那边吹来的风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难道侯爷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她身上有怪味?

楚之遥仔细品了品,确实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女子会散发出的脂粉香味,再不济也该是干净清新的气味,而慕挽真的味道,倒像是在沤了很多死鱼的水塘泡过。

还是有哪里不太严谨……

如果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好闻,通常是有其他异味占据了上风,那应该形容此人沾染了什么味道,可侯爷却说她“没有人味”,人应该是什么气味?他能分辨出来?

楚之遥思绪纷乱,没留意他们已经来到了东厢的院门口。

这里分明是落了锁的,那慕挽真是怎么过来的?

经过院门,慕挽真并未停下,顺着院墙走到花园假山造景之处,手脚并用爬上假山,再借着一旁的石榴树杈,翻了过去。

院内应是有东西垫高了,慕挽真探出半个身子,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和盖头,继续笑着对他说:“楚郎,快来呀,可不要误了时辰……”

坐着轮椅的楚之遥:“……”这要让他怎么上去?

他正要站起来,用自己绵软无力的四肢试试往上爬,晋北侯制止了他,果断解开了轮椅扶手上的红绸。

慕挽真见状,发出凄厉的叫喊:“不,楚郎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说着她顾不得裙摆被瓦片钩住划破,就要爬墙回来。

雷声阵阵,掩盖了她的声音,没有惊动慕家其他人。

晋北侯被她的疯癫搞得非常烦躁,抬头呵斥:“闭嘴!否则我现在就带他回侯府!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慕挽真被吓住了,立在墙头不敢动。

晋北侯推着楚之遥回到东厢院门口,捡了块石头把锁头给砸了,堂而皇之地进去。

见他们没有转头离去,慕挽真又恢复成痴情引路人,从墙边的花架子上爬了下来。裙摆上绣的鸳鸯已然开线破损,她很是心疼,蹲下用手摸了摸,又拖着红绸要给楚之遥绑上。然而摄于晋北侯的淫威,她还是没能绑在楚之遥的手腕上,仍旧绑的是轮椅扶手。

廊下无雨,晋北侯收了伞,打量这座黑漆漆的院子,不由皱起了眉。这里似乎多日无人照料了,地上满是落叶淤泥,也无人点灯。

借着电光,他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个笼子,隐约传来铁链的哗啦声。

楚之遥目力不大好,看不清那边是什么情况,凭着猜想说:“东厢养狗了吗?咱们俩闯进来,怎么也不叫?”

晋北侯道:“因为栓的不是狗,是人。”

楚之遥一愣:“什么人?”

距离笼子更近了,他看见那里面的确蹲坐着一个人,穿着慕家粗使仆役的衣裳,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不知是被雨淋着冷的,还是在害怕什么。

那仆役见到一身嫁衣的慕挽真,缩得更紧了,压根不敢看她。但他发现慕挽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眼中立刻放出了光彩。那一丝希望战胜了恐惧,令他不顾一切地凑了过来,扒在笼子上哀求:“救命……救救我,求你们了,救我出去吧!这个女人疯了,不,她是恶鬼!这宅子吃人……吃人!啊啊啊!”

慕挽真隔着笼子踹他一脚,瞪着他骂:“腌臜东西,要不是留着你供养……老实待着!别把我的楚郎吓到了!”

她说得含混,楚之遥没有听清,但他总觉得这仆役的话有点耳熟,是在哪儿听过?

仆役显然很畏惧慕挽真,吃痛后缩在了笼子的阴影中,抖得更厉害了。

终于来到了慕挽真的房间,她伸手推开门,入目是一片通红。红色的帷幔,红色的蒲团,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喜字——这是她特意布置好的洞房。

可是在如此阴暗冷清的宅院中,这样的喜庆反倒变得可怖起来。

晋北侯略有些失望。

他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本以为顺着慕挽真的诱引来到目的地,就可以了解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惜事与愿违,似乎时机仍未成熟。

红色的床帷扎在两边,喜被铺得十分讲究,上头还撒了许多桂圆花生。

案上摆着合卺酒,慕挽真要与楚之遥对饮,被晋北侯一巴掌打翻了一壶酒。

慕挽真:“……”

她又取来秤杆,娇羞地递给楚之遥,示意他掀开自己的盖头。此时的她嫁衣残破,浑身滴着雨水,红纱上还沾着树叶和泥点,看着着实有些可怜。楚之遥看着秤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求助地看着晋北侯。

晋北侯拿过秤杆,反手抵在慕挽真喉间,那气劲直接掀飞了她的盖头,潮湿的红纱很快飘落在地。

他警告她:“我说了,他不会跟你入洞房,不要再做这些没用的事。”

慕挽真不敢忤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晋北侯放下秤杆,把喜被盖在楚之遥的腿上:“当心着凉。”

楚之遥推着轮椅四下看了看,视线落到妆奁前的一卷纸上,用镇纸铺开,打头两个字就无比醒目:休书。

其后洋洋洒洒一大篇,俱是太尉之孙指责慕挽真犯了“七出”。

想来是慕挽真在夫家惹了厌烦,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才逃回了娘家。然而娘家也不见得对她有多包容,只把她当做家中丑事,遮遮掩掩地养在后院。

楚之遥叹了口气:“不过是一桩婚事,就生生把人逼疯了。”

“她不是疯了,她是被邪祟控制了。”晋北侯说,“这里很奇怪,我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窥探我们……那个掌控者,就在附近。”

“邪祟?慕挽真中邪了?”楚之遥想起外头那个仆役说的话,“她在供养邪祟吗?”

就在这时,愣神很久的慕挽真说:“楚郎,你是不是怕我的嫁妆不够多呀?嘻嘻,别担心,阿爹把世子送给阿姊的聘礼匀过来给我当嫁妆了,我这里有十斛东珠呢。”

楚之遥看向晋北侯,阴阳怪气道:“对待冥婚也如此重视,侯爷出手真是大方。”

晋北侯:“……”

慕挽真看看楚之遥:“楚郎你不信吗?不信我拿出来给你瞧瞧……”

说着她从柜子里拖出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坐在床榻边,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箱中层层叠叠,尽是绫罗绸缎与珠宝首饰,但她不在意这等俗物,径直越过这些,从最下层捧出一只精巧的红木盒子。

盒子上有个小机关,慕挽真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扣,望着盒内锦缎上的十颗圆润的珠子。

晋北侯神色凛然。

楚之遥疑惑道:“就是这些吗?”

慕挽真轻轻颔首:“是呀,楚郎觉得不够吗?”

楚之遥说:“不是够不够的问题,这里只有十颗,远远不到十斛,你是不是被骗了?算了,你根本神志不清……侯爷,你不会克扣了慕鸢的聘礼吧?”

晋北侯道:“这根本不是出自侯府的聘礼。”

烛光照着慕挽真的脸,她带着痴迷的笑容,专注地望着这些珠子,像是受到某种蛊惑,拿出一方鲜红的锦帕,轻柔地拈起一颗珠子,细细擦拭。

擦完一颗,她便放入另一个空木盘里。

咔嗒。“一颗。”

咔嗒。“两颗。”

咔嗒。“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