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1 / 2)

他们求我不要死 木倚危 11776 字 2025-04-10

第151章 Chapter151你们这群混蛋

……

他们约在一个居酒屋见面。

在警察学校附近的居酒屋,是他们还在警校时常光临的那家。周末珍贵,哪怕约好出行也没有时间去很远的地方,这家居酒屋是他们能去到的、最近的也最好的那家。

居酒屋的老板是个女人,看到萩原研二走进来时,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啊呀,真是很久不见呢。”

萩原研二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老板还记得我们吗?”

老板笑了起来:“当然了,像你们这样英俊的小伙子可不多呀,还穿着警察学校的校服,在周末跑来喝酒——怎么想都不可能忘记吧?”

她促狭道:“当年这么喜欢喝酒的年轻人,现在当上警察了吗?”

松田阵平跟在萩原研二后面进来,闻言嗤了一声,隐隐带着笑意:“到底是谁喜欢喝酒……”

准确来说,他们几个都没有酗酒的属性,只是稻川秋很喜欢小酌一杯。他们大多随她的意一起过来,伊达航除了陪女朋友,也会一起过来,一群人坐在窗边看着行人走过,酒气飘在鼻尖,回想起来真是再美好不过的回忆。

其实那件事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踏进这间居酒屋过了,人人都说睹物思人,这真是有点依据的——看到熟悉的位置会想这是她常坐的地方,看到老板会想起她和人家搭讪的场景,看到熟悉的酒水的名字会想她偏爱过这款产品。因为思绪过于游离,难以集中精力,不得不远离这些过去——转眼就过了七年。

如今他们又走进这里,发现老板真是个懒性子,七年了也没怎么换过店里的摆设。他们熟门熟路、用身体记忆走到了常坐的位置,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之前常点的那款酒已经停产了。”

老板对他们的印象真的很深刻。含蓄的日本人一踏进居酒屋好像就踩进了另一个次元,发酒疯是最轻程度,有得是人表演行为艺术。相比之下,穿着警校校服,坐得乖乖地喝酒,偶尔还帮她制伏捣乱的客人的萩原研二一行人,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软。

眼看萩原研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老板继续提醒道:“那小姑娘从我手里哄走的存货本来就不多,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已经停产了。你们想喝的话,可以试试……”

说着她推荐了菜单上的几款酒,笑道:“以她的口味,这几款她肯定会喜欢的。”

虽然现在坐着的只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但老板的推荐中心仍然是以未露面的稻川秋为主。她的经验丰富,轻易看出谁才是提议来居酒屋的主力。

推荐完之后,她顿了顿,才想起问:“她什么时候过来?你们要提前点吗?”

之前也有几次他们先派了两个人来点菜,剩下的人姗姗来迟的经历。老板并不怀疑这次会有不同:还是那句话,她看得出谁才是哪个想要来居酒屋的人。

萩原研二翻看菜单的手指顿了顿,接着流畅地翻过下一页。

“很快就到了呢,”他笑着道,“嗯……先等一等她吧。”

老板笑道:“我就知道是这样。”说着便走开了。

萩原研二将菜单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惬意地舒展开长腿,侧头看向窗外,哼起了很久以前的高兴的小调。

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的居酒屋里,坐在从前的位置上,闻着淡淡的酒气,看着窗外来往的人。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真是太好了。

“两位客人——介意和我们拼桌吗?”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萩原研二转过头,看到了金发同期的脸。

安室透身后,诸伏景光对他们翘起了唇角。

不远处,居酒屋的门被打开,临时有任务的伊达航匆匆赶来:“我没有来迟吧?”

天哪。

萩原研二推了推发小的手:“我真的会觉得我穿越了。”

松田阵平摘下了墨镜,让开了位置:“别说你了,就连我也那么觉得。”

他们五个分别坐下,趁着稻川秋还没来,松田阵平拷问神神秘秘失踪又出现又失踪的同期:“你们两个,就这样出现在这里,没关系吗?”

“没关系,”诸伏景光道,“严格来说,我们这就算是执行任务了。”

萩原研二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

“没错。”

降谷零点了点头,正好居酒屋的门又被推开,他的目光贪婪地顺势落在逆光走进门里的人的身上。

他一时之间顾不上说话,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从不曾开诚布公地说过,但他们都知道,这些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卧底进了当初那个在警校投毒的组织里,能够被这个时候的他们称之为任务的,毫无疑问,必然是那个组织派发下来的工作。

两名在职警察同时攥紧了拳头:“看来,有一场恶战要来了。”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拳头又慢慢放松了。

“……但在这之前,先吃一场断头饭也不错。”

“把这形容成断头饭也太冒昧了吧,”稻川秋发表感想,“明明组织这种东西,轻而易举我就能让它灰飞烟灭呢。”

松田阵平坐在她旁边,把纸巾往她脸上盖:“你的当务之急还是把你的脸擦干净。”

她的鼻尖沾到一点急着饮酒时酒面的泡沫。如果泡沫是红色的,她就能应时应景地Cos小丑先生了,但现在她是认真的。

“我都能穿越世界了,毁灭一个世界算什么!算!什!么!”

声音掷地有声,把来送菜品的老板逗笑了,笑容中有几分怀念:“你们几个,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酒量很大喝多了脸上看不出红晕、但却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会倒下、嘴里还不断吐出狂妄之语的稻川秋。满脸不耐烦地架住她的腰防止她往下滑的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把她手边的酒杯里的酒倒少,或者干脆拿走。萩原研二正在笑眯眯地拍她的“丑照”。降谷零则叹息着说“不要欺负她”,一边把她沾上酒水的手指擦干净,同时防止她再去抓酒杯。伊达航正在状况外,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哈哈大笑:“喝,再来,再来,我的酒量可是今非昔比啊!”

老板笑道:“看到你们,简直以为时间一点儿也没走动过。”

萩原研二“咔嚓咔嚓”,又拍了好多张照片,听到老板的感叹,抬起头来笑道:“其实对我们来说,时间也是最近才开始走动的呢。”

将一切误会都解开,将过去的隔阂都拆走,没有距离地靠近,看着她微笑的生动的脸。

一直到现在,萩原研二都觉得一切如在梦中,唯独看着她才能感受到世界的真实。

他低垂着眼,微微笑了起来。

心脏的跳动,噗咚、噗咚,他已经能够证明,这样原始的生理活动,完全能够被主人以外的其他个体主导。

稻川秋还在“砰砰”地拍桌子:“等着吧,我会把他们全部灭了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在我的军团下存活!”

如果说世界没有融合之前,在无异能力世界中她一个人难以攻破那么大的组织、非要和降谷零山崎樋他们配合不可,那么在世界融合之后,组织已经不够看了。

所谓的跨国犯罪组织……迟早会因为触手的过分蔓延,而引来其他世界的势力的围剿。

就算她不动手,彭格列、钟塔侍从、港口黑手党……他们迟早也会动手。

唯一遗憾的是,组织太过庞大,这之下的的个体被衬托得过于渺小,反而难以捕捉。类似于琴酒这样狡诈而时时刻刻不忘给自己留后路的角色,八成会在组织倾倒所激起的满地尘埃中遁走。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抓住他。

稻川秋眯着眼,像江户川乱步那样,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下一刻,她就在酒精的冲击中往后倒下。

几只手臂同时伸过来,像那年她跳下高墙,被他们牢牢接住。

意识消失之前,她发出最后的呓语:“我的签售会—

—马上就要开始——你们一定要来!”

“……”

这家伙喝得太多了。

以前她有这样醉过吗?好像没有。她警觉性很强,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轻易失去意识。但现在她醉得人事不知,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酒味。

他们面面相觑,接着都笑了起来。

“现在的任务是……把小秋送回家。”

“……你们知道她现在的住址吗?”

三个公正廉洁的好警察面面相觑,伪违法犯罪分子则露出了“哈哈刚好我们知道”的笑容:“嗯……现在的住址,应该是知道的。”

虽说暗网上不会有稻川秋的相关消息,但如果知道她更多的详细情况、又刚好能够借用公安系统查找资料的话……

其实还是没问题的。

伊达航明天还有任务,便先离开了。降谷零开了车来,于是两个请了假的警察和两个无业(犯罪)游民便夹着人往外走。

老板看着他们的架势,又忍不住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绑架呢。”

诸伏景光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如果打电话报警,没准出警的也是我们。”

一众人坐上了马自达,在夜风中启动了车子。稻川秋睡得迷迷糊糊,倒是完美规避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降谷零把着方向盘,心不在焉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降慢了车速,转头向后看了结结实实的一眼,才又提升到了正常的速度。

坐在副驾驶上的诸伏景光仿佛能够共通他的心绪。

青年微微笑着垂下眸子。

——太好了。

不是玻璃镜中的幻像,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我阔别了七年的灵魂的一角。

蓝宝已经挑剔了半个小时。

“房间太小了,打滚都不能痛快,更别说随地躺下来睡觉了,地上连毯子都只有那么一小块,材质又这么一般……”

大少爷的眼光哪怕放到两百年后都犀利得不行,何况他已经在现代停留好长一段时间,充分吸收了新世纪美学:“这个设计根本就不合理,她以前跟我说过想要一个造型别致但不挡眼睛的台灯……”

“还有这个……这个……”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幸好绫子奶奶这段时间去仙台采访亲戚了,否则听到这话肯定会气得举扫把赶人。

Giotto听他说了半天,莞尔道:“你说的这些,怎么不等她回来再说?”

蓝宝撇嘴:“我又不是傻子,她住在这里肯定是因为她觉得这里不错,我才不会惹她不高兴……”

G嗤道:“所以就和我们念叨?”

他们无所事事——十代们都流下了眼泪——便来稻川秋的家中找她。因为之前有了钥匙,也得到了“可以随时进来”的承诺,便进了门。而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蓝宝就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挑剔。

蓝宝正要大声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了车子靠近的声音。

这位不期上门的不速之客眼前一亮,仿佛这个家的主人一样,高兴地蹦起来,第一个跑去开门:“欢迎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见拉开车门后,青年将座位上醉醺醺的人扶出来,因为醉鬼全无意识,一个劲儿地往下滑,青年不得不紧紧把人挟住,避免她摔倒。

这样满怀好意的举动放在蓝宝眼里,身经百战的大少爷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绑架啊——!你们这群混蛋,在对本大爷的人做什么啊!!!”

第152章 正文完结谢谢你们存在,致……

……家里的人怎么越来越多。

绫子奶奶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没错啊,她重新退回门口,看看上面的门牌,“稻川宅”,没有错,再走进去——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小伙子们看上去都一表人才、见到她的时候还站起来打招呼,绫子奶奶差一点以为自己家被土匪们随机挑中聚会了。

“真是了不起呢……”

绫子奶奶把手里从仙台带回的特产放下,走了进来:“你们都是来找小秋的吗?那孩子呢?”

虽然被震撼了一下,但表现出来的反而是老人家的淡然。事实上绫子奶奶很早就发现家里会出现不同的外来客的痕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轻人交友自由嘛。

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可能了,而且还必须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才行。

只见小小数十平的房间里站了十几个人。绫子奶奶深觉自家小孩的交友能力很强,但就算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老人家唉声叹气:“快把那孩子叫下来招待客人。大家要吃年糕汤吗?我做这个还是很有一手呢。”

正往嘴里塞零食的江户川乱步率先响应:“要吃要吃!多放小红豆!拜托了!”

蓝宝同样大声响应:“好啊好啊,我要吃!”

“……年糕汤是什么?”私底下,他偷偷这么问Giotto。大少爷的口味西化,对日本的饮食认知不足,更不知道年糕汤是什么东西。

Giotto解释了两句,笑道:“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说要吃了?不知道以前最挑食的是谁?”

蓝宝哼了一声:“我才不挑食……”

他们在交谈的时候,山本武自告奋勇地跟进了厨房,表示愿意帮忙打下手;沢田纲吉毫无自觉地也进去了,诸伏景光虽然没做过年糕汤,但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食谱,也跟了进去。

剩下的人分据不同的位置,如同三国四国鼎立,相互打量。虽然不久之前彼此介绍过,但显然他们的关系是不可能友好起来了——废话!谁会和情敌关系友好啊!

如果坐在身边的不是关系紧密的好友,甚至想要把对方也排除:在感情这场大混战中,笑到最后的胜利者自始至终都只能有一个人。

稻川秋从床上爬起来,脑袋还在宿醉的影响下隐隐作痛。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回想着,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客厅里聚着的一众人,惊得差点脚下趔趄滚下楼梯。

被从厨房里赶出来的沢田纲吉正好离得最近,大惊失色地扑上去把她扶住,得到了小声的安慰:“不用怕,不用怕,我怎么会平地摔,我又不是蠢纲……”

沢田纲吉:“……”经常平地摔下楼梯还真是抱歉啊!

稻川秋干脆就在楼梯上坐下了,倚着墙壁看这群把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青年们。

彭格列的初代和十代,横滨的江户川乱步和Q,家入硝子正靠在角落打游戏,夏油杰和五条悟正在鼓捣角落里新添置的拼图摆件,警校的同期正在说着什么,抬起眼睛看她。

“……哇哦,”稻川秋发出感叹,“你们想毁灭世界,还是拯救世界?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密谋,不太好吧?”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管是毁灭世界还是拯救世界都很轻松吧。还是说……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笑了起来:“还是说,你们组队想要讨伐我这个大魔王?”

旁边的沢田纲吉小声地否定了她:“才不是大魔王呢。”

“嗯?”她微微偏头。

棕发青年在她的疑问中微微笑了起来,温润的眸子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像阳光温和降临:“不是大魔王。小秋是等着被拯救的公主哦。”

稻川秋:“……”

稻川秋战术后仰:“你什么时候去进修了?……等等,意大利,我知道了。”

在意大利进化得油嘴滑舌了啊蠢纲!

稻川秋幽幽道:“如果你的厨艺能像你的口才一样进步,你就十全十美了哦阿纲。”

沢田纲吉心虚地看了一眼刚才还在隐隐冒烟的厨房。

虽然他想帮忙的心很诚恳、过去也有帮过奈奈妈妈做家务,但不管是以前被沢田奈奈温柔而坚定地推出厨房,还是现在把厨房的一角处理出火灾、理亏地退出来……

都说明了他永远没办法十全十美、注定在厨艺上缺胳膊少腿了呢。

因为客人太多,最后将午饭的地点被定在了院子里,家里没有足够大的桌子,便在地上铺了野餐布,大家像是在野餐一样坐了下来。

午饭开始之前,稻川秋试图将客人都赶走。各回各家、各吃午饭,不要在这种时候刁难主人啊你们这些恶客!

——结果大家纷纷使出了不同招数,首先是松田阵平恶声恶气地问“昨天你喝醉了酒是我们送你回来,连一顿饭都不招待我们吗”,然后蓝宝表示“本大爷昨天从劫匪手里救下了你为了你才留到现在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夏油杰和五条悟早就在绫子奶奶面前混了个脸熟,略过她直接坐下好无辜地问“要不要坐在我们身边”,江户川乱步抱着她的手不放,Q则抓住了她的另一边手撒娇“好久没见到你了呢姐姐”。

稻川秋:“……”

她的脑子里好像有一百只鸭子在叫。

最后是绫子奶奶发话:“既然都是客人,哪里有把人赶走的道理?”

“还有,不和我介绍一下

你的朋友们吗,小秋?”

绫子奶奶温和的目光望了过来。

“……”

于是大家都坐下了。

向长辈介绍自己的重要的人,某意义上和向长辈说“这是我男/女朋友”一样郑重。虽然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然而这就是默认俗成的,“这个人已经被我认可,我猜我的后半生里一定有他存在”。

绫子奶奶笑着听稻川秋介绍完了他们。

青年们纷纷对她微笑,露出友好尊敬的表情。

绫子奶奶经历过再多不过的故事,虽然她一生未婚,没有伴侣,却再清楚不过青年们的眼神和心绪。

趁着没人时,她偷偷问稻川秋:“这里面有小秋喜欢的人吗?”

稻川秋眨了眨眼:“我对他们都很喜欢。”

绫子奶奶笑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最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小秋会选谁?”

稻川秋又眨了眨眼,她笑了起来:“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

“你这个小滑头,”绫子奶奶戳了戳她的额头,“如果是别人,我绝对要说她道德败坏。怎么能吊着人家又不回应呢?”

稻川秋歪着脑袋说:“如果是我呢?”

“如果是你的话,我可没办法,”绫子奶奶故意沉吟了一会儿,“小秋啊,小秋,只要你高兴就可以了。”

“选谁都无所谓,谁也不选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在我心里,始终是你最重要。”

十几年前,绫子奶奶拜访亲戚时,第一次见到了稻川秋。她察觉到亲戚并不想多养一个孩子,思考不久后,她说,“不如让我来收养这孩子吧。”

亲戚很高兴,又有些犹豫:“绫子啊,不要怪我没告诉你。这孩子……她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她神神叨叨的呀,说的话又很可怕,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绫子奶奶笑了起来:“那就让她来读一读我老太婆的心,和我说说话吧。”

她收养了稻川秋。其实,她有足够的存款维持自己的老年生活,也不担忧独自一人的孤单。她其实没有收养一个孩子的理由,不管是让她养老、陪伴还是其他。

稻川秋被她带回家时,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出了她从前好多的以为会带进土里的秘密。

“啊呀,”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你真的会读心呢。”

“要把我送到孤儿院吗?”

“不,我就要养你。”

绫子奶奶的家里就这样多了个小孩。一开始她显得有些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后来她发现其实生活没什么变化,稻川秋不像普通孩子一样让她担心,或者说她过分乖了。

“真希望你能让我担心,”绫子奶奶叹气,“现在你太冷清啰。”

稻川秋不解:“好奇怪的希望。”

绫子奶奶擦了擦她的脸:“我希望你生活里能多一些人。”

绫子奶奶早就发现,稻川秋的生活极单调,极无趣。她虽然什么都看得懂,但又很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为此用躲避、冷漠的方式来对待他人。

偏偏她的心又不像是全然冰封着,她好像在等待着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至少让她有动力打破这冰块,能把自己的心捧出来晒晒阳光。

绫子奶奶不知道她在等待谁,但是相处久了,她对稻川秋越来越牵挂,越发希望她能够得偿所愿。

“早慧的小孩,需要的却不是冷冰冰的知识,而是温暖的怀抱呢。”

绫子奶奶已经没有稻川秋高了,新老交替,一高一低,她要微微抬起眼睛才能对上当年抬头仰望她的小孩的眼睛。

那填满了警惕、不信任、冷漠的眼睛,现在再看向她,里面都是太阳的温暖。

绫子奶奶抱住了她养过好多年的小孩。

“不知道你最开始被谁养得那么差,但是慢慢有人来爱你,还有我这么多年给你做年糕汤,姑且也算是有些作用吧?”

“要过得开心啊,小秋,”老人家拍了拍她的背,“不管你想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都记住。”

“你开心就好啦。”

被抱住的小孩发了好长时间的愣。

过了好久,绫子奶奶感觉到自己也被抱住了。

小孩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奶奶。”

“——我会过让我感到快乐的生活。就算从前不是,那么至少,以后一定会是。”

家里的人多了之后,东西也变得多了起来。

除了不时刷新NPC之外,还有各种物品填满家的各个角落。

蓝宝大少爷不时提来新的小摆件放在不同的地方,美其名曰“设计”,看得出来他最近有新喜好,这些手工陶瓷制品的形象可以去竞选克苏鲁真身代表。稻川秋表示赶紧拿走别放在这吓人,大少爷被捶脑袋之后不改其志,兴致勃勃地将它们塞在犄角旮旯中;

沢田纲吉则诚恳地送来两个织线玩偶,一个漂亮的是沢田奈奈织的,一个歪七扭八的……稻川秋感叹,“Reborn没有给你安排家政课吗?”彭格列首领面红耳赤地说对不起啊当初上课不认真是我的错、最后两个玩偶塞在了衣柜里面,每次一拉开门都能看到它们咧着嘴在笑;

江户川乱步根本就不会送礼,侦探像兔子一样进行筑巢行为,不断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往这小房子里塞,大概把这当成了他的第二个家,房子里到处都是点心零食袋子,顺便他把波子汽水喝完之后剩下的玻璃球都收集起来,放在窗台上,太阳一照就亮光;

萩原研二送了她很漂亮的酒瓶。空的,里面的酒已经被喝光了,但是瓶子很漂亮,最重要的是这款酒本来已经停产,每次看到瓶身就会让人怀念……。青年笔走龙蛇地写了纸条塞在瓶子里,“我猜你会喜欢,快把它放在太阳下”,稻川秋确实喜欢,干脆放在书架上当摆件;

松田阵平送了个闹钟,手工机械式,里面的齿轮沙沙作响,写作的时候能充当很好白噪音,稻川秋把它放在桌子的一角,和诸伏景光送给她的鲜花笔筒并列,沙沙的声音好像鲜花在开放;

光是墙上挂着的相框就有好几个,其实一开始是放在床头的,但因为喊着不能厚此薄彼,大家分别将照片递过来——最后稻川秋干脆把床头摆着的相框都去掉了,免得自己每天得看着照片墙入睡。

顺便一提,这里是稻川秋在市中心新购入的公寓。虽然她很多时候还是会回兰放町吃饭,但绫子奶奶表示孩子大了快搬出去吧,潜台词是我年纪大了虽然年轻人感情戏码很好看可看到了心脏也会觉得受不了——于是稻川秋就搬家了。

搬家那天大家都跑来帮忙,把原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原本只用夏油杰一个咒灵吞下家具物品的事,现在变成了大家分别拿一点儿帮忙,五条悟站在旁边满怀怨妇气地哼声:“可恶的野男人!”

太宰治正好过来,幽幽地拉长声音:“我认识小秋的时间比你们早多了——到底谁才是野男人?”

五条悟:“……”

五条悟:“可恶的野男人!”

大家都对彼此不爽,火药味十足,甚至开始在新公寓里唯一的客房塞自己的东西、尝试表示这里将成为我的地盘;但后面稻川秋表示要把这房间改造成书房,他们全部都偃旗息鼓了。

因为稻川秋的签售会也是新书发布会,所以这段时间里她越发忙碌。虽然初稿已经审核通过,但部分的修改和重审还是需要慎重,她不得不把工作时间延长。

编辑对此其实有些疑惑:【老师,其实您不用这么赶时间,新书发布的时间可以延后……】

签售会和新书发布会并不冲突,而且可以举办两场。正好网络上有很多书迷抱怨自己没有抢到门票,他们完全可以再卖一次新书发布会的门票。

无良奸商式编辑将算盘打得当当响,却被稻川秋一口回绝。

“我会赶上时间的,你们准备好发行的准备就好了。”

于是出版社之下的机械们都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收到文件之后打印、装订、发行。

随着时间临近,稻川秋终于将文件发送过去。

编辑迫不及待点开文件,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久,才发来了反馈:

【很多人说老师您用所谓的采风借口三年时间不出新书,其实是江郎才尽。】

【这本书拿出来以后,绝对能够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稻川秋的《果》一共分为三个篇章。

果实的孕育、果实的丰满、果实的腐烂。

用三个不同人物为主角的中篇小说故事表露了果实的三个阶段,读者跟随故事,仿佛能够嗅到果实新生的青涩、丰满之后的甜蜜、腐烂后的酒精味道。

编辑读完之后,激动地发过来询问:【请问您是怎么想到写这样三个故事,又想要表达什么样的主旨呢?】

激动地问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抱歉,一千个读者有千个哈姆雷特,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冒昧了……】

稻川秋没有像往常那样毫不留情地将头像灰下去,而是沉吟了一段时间,才缓缓回答:

【果实拥有三个阶段,然而这三个阶段都是果实本身;

【在懵懂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痛苦和茫然的世界,寻找着情感的意义,不得门径;

【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意义的时候,连灵魂都开始变得甜蜜,好像自己永远明丽;

【然后不久,果实惊恐地发现,它自身的时间还没有停止,情感这种东西也不会有停止的尽头,于是它开始腐烂,茫然自己存在着的意义;

【这个时候,谁将腐烂的果实摘下,告诉它他们存在就是因为这瞬间,谁就能拥有这颗果实的前世今生。】

编辑:【老师对‘果实’的意象很偏爱呢。】

稻川秋上一本《食我嗅闻》,也同样以果实为暗线,截然不同的小说集合,分开读时怅然感叹,读完之后合上书本,看到封面上的果实,才恍然:果实。

稻川秋:【曾经的我虽然对它有所偏爱,却缺少一点勇气。】

《食我嗅闻》里,她指出接受一段关系需要更大的勇气,却没有怂恿任何人去走向这条偏僻的小路。

这一次,她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说,快去摘下这颗果实——

编辑:【读者是那只摘下果实的手吗?】

稻川秋:【谁看完了果实的一生还爱着它,谁就是那只手。】

还有几天就到签售会,签售会举行的场馆已经开始戒严。因为人流太多,警察部门也有些紧张,底层巡逻加强了力度,同时派了人来和举办方协商。

太宰治不得不在武装侦探社旷工,天天在东京和负责人Battle。在他看来很简单的问题为了保险被不断提起,他和稻川秋吐槽:“我算是知道横滨有多自由了。”

横滨还真是个自由的城市。至少对异能力者而言,他们能在这个城市里做想做的任何事——只要他们有本事。毕竟身为租界,横滨本就是敏感名字,又怎么可能有人胆敢妄自管理?

就算有异能特务科插手,横滨也养成了极彪悍的民风,人人有架就打有人就杀,什么,坐下来认认真真谈判?先杀了!杀了之后不用谈,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宰治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当然受不了东京这种官方的效率低下的处理方式。处理一件事情,要分成上中中中中中下N个步骤,每个流程要讨论定版审核,完成上述流程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学生在写作业。

稻川秋表示:“横滨以后也没有自由了。”

横滨风暴之后,港口黑手党忙于重建,而天元结界再破之后,异能特务科也开始忙着和咒术界深入接洽,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外来势力的安排……情况看似混乱,但不久之后就会变得有条理起来,肉眼可见横滨将被约束,再想回到过去那种路上随时开枪的全美环境已经不可能。

太宰治对此不屑一顾,毕竟所谓的规矩放在他身上可以说是自动融化。他抱怨的目的是稻川秋:“这么可怕的未来噫——现在已经够可怕了。你的编辑和粉丝真够狂热的。”

稻川秋:“辛苦你了。”

太宰治:“只有那么简短的安慰吗?太没诚意了吧?”

稻川秋:“那不然还要怎么安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懒。不如换个方式好了。——你到处造谣我跟你要结婚,这笔账怎么算?”

“咔嚓,”太宰治轻飘飘地道,“到时间入水了。”

说着,他的身体往下一栽,整个人倒进了河流里。“噗通”一声好大水花,远处的编辑和负责人匆匆赶来,一个顶一个崩溃,负责人问:“他以前也这样吗?!”

编辑满脸我已经习惯了的放空:“至少……至少现在我们每天还能见到太宰先生的人影,不错了。”

他们以前都是直接去河里捞人的啊!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这种诡异的工作上了!甚至后来还能碰到国木田独步,双方恨不得抱头痛哭,谁能体谅一下勤勤恳恳工作的社畜啊!!!

太宰治随波逐流,在东京的河流中不知飘荡到何方,眼看着没准要流进下水道,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

鸢色的眸子微微睁开,倒映在他眼中的女生一如十四岁那年。

那年,她从河流打捞易拉罐,顺便把入水的他捞了出来。

捞出来第一时间是翻他的口袋,发现里面一个子儿也没有的时候拍拍手又想把他推回河里。

他幽幽出声:“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谋杀我。”

“我是在满足你的心愿啊,”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噗通把他推进河里。

“我的什么心愿?”太宰治在水中调整姿势,像水鬼一样发问,久久得不到答案,便回头看她,而她在岸上数着捞上来的有用的东西,一个眼神也没奉送给他。

再见面的时候,他还是在水里,她又把他捞起来,正想掏口袋的时候,想起来这人身无分文,便干脆地松手。

太宰治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下来。

她的上身被溅起的水珠打湿,头发也沾上水汽。她俯下身稳住身形,看着水里探出头来的人,他的眼睛像隔水的太阳:颜色明亮,却毫无温度。

“你在找什么?”

“找值钱的东西。”

“我不值钱吗?”

“看上去比我还穷。”

“我能让你吃饱饭,你跟着我,怎么样?”

她歪了歪脑袋,把他的头按进了水里。

“不怎么样。我

可以养活我自己。”

太宰治从她的世界里飘走。

第二天又飘来。

又飘走。

又飘来。

像是无定的浮萍,本该不在任何地方停驻,却因为路过她的次数太多,渐渐地浮游的根缠住了她,之后越缠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