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抱歉……我不知道我有这么多地方,让你感觉到不适。”看着越来越近的艾米,她垮下肩说道。
“可是,一旦出手,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你本应该有个更光明的未来……”
“未来?”艾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音调尖锐到变形。
“我早就没有未来了!”
塔密教撤离,利顿被杀,叛军们投降,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可是——
可是她不甘心啊!
“今天,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艾米凝聚起魔法火焰,打在四周层层叠叠的帘幕上。
霎那间,大火轰然而起,赤红色照耀着整片夜空。
火焰燃烧着整座宫殿,带着刺鼻的烧焦味,她表情扭曲的提着匕首走来。
希贝儿定定的望着艾米,伴随越来越高的温度,像是想通了什么,闭上双眼。
可是,预想当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那充满恨意的脚步也不再接近。
赤焰灼烧家具的音色劈啪作响,恰有一股凛冽的风贯穿时空而来。
像是预感到什么,希贝儿睁开眼睛。
那是浑身银白的少年。
在火光之中,眉目如画,没有丝毫怯意,宛若游走地狱的死亡之神。
他提剑而来,发尾飞扬,在艾米可笑的抵抗下,挥手砍下首级。
脑袋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咕噜咕噜滚落地面,撞到侧面的石柱停下。
艾米的脸上,是凝固的惊恐和恨意。
她死了。
一如梦中所预见的那样。
第89章 王国时期
*
看着走向自己的诺克兰,希贝儿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捕捉到她面孔上失落的表情,诺克兰好笑道:“怎么,艾米死了,你很伤心?想要向我报仇?”
然而希贝儿只是很缓慢的摇头。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艾米如今的下场,我是想说‘咎由自取’的,可是我实在是说不出这类话语。我也并不恨诺克兰大人,您杀掉她,也只是想保护国家的安全。”
“那倒不至于给我扣高帽子,我不在乎你们国家的安危,杀掉她,纯粹是我看不顺眼罢了。”诺克兰说道。
在大部分情况下,他是一个有话直说的人,也不在乎自己的话会不会引起他人反感。
就算激怒了其他人,那又如何呢?他还会拍手称快。
也就是这么简短的谈话间,燃烧着宫殿的火焰越发嚣张,隐约有朝中心扑来的趋势。
希贝儿见诺克兰无动于衷,犹豫着说道:“诺克兰大人,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诺克兰没说话,只是耸耸肩表达自己的态度,转身离去。
他走的毫不留恋,脚步生风,也完全不在乎后面的小公主会不会跟不上。
希贝儿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嘴角蔓延出些许悲哀和苦涩。
她并没有和诺克兰一样,直接大步流星的离开宫殿,而是忍受着大火带来的刺鼻气味,冲到火场中央。
在那里,躺着的是艾米的尸体。
希贝儿原本想将那尸首分离的躯体抱起来带出去,可是试了很久,却无望的发现,自己的力气并不足以支撑着完成这件事。
她也不可能去请求诺克兰帮忙,诺克兰并不是会助人为乐的性格,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要搬运尸体去埋葬,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大笑。
也是在此时,希贝儿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弱小了。
渺小的连完整带出友人尸首也做不到。
到最后,她只能合上艾米的双眼,扯下一小块窗帘布包裹住,将她死死保护在怀里,艰难的逃出火场。
而刚冲出去,就撞到赶来的多米尼。
“希贝儿!”
小王子的眼中满是担忧,他赶忙端详起来,连头发丝都不放过,生怕希贝儿受到伤害。
在看到她的头发尾部微微发黑,衣服边缘也有些烤焦后,多米尼的表情瞬间惊恐。
“到底是谁放的火!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在来时的路上遇到了王室的军队,父王他们应该脱离危险了,这么说的话,那治愈者们应该也没事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检查!”
见他抬腿就跑,希贝儿赶忙出声:“等等——咳、咳咳……”
她在火场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吸入了太多的黑烟,再加上本身身体就虚弱,现在脑袋昏昏沉沉,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能够继续支撑着清醒,全都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
感受到她踉跄的脚步,多米尼立刻回转过身体,将她扶住。
结果,就发现自己妹妹怀里抱着一个浸透着血液的布包。
刚才着急着确认希贝儿的安危,竟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奇怪的东西。
“希贝儿,你手里面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多米尼的语气瞬间严肃。
希贝儿愣了愣,没有回答,却抱得更紧了。
可多米尼是谁啊?
和自己妹妹相处了这么多年,早就对她知根知底,只是细微的动作,就瞬间领悟了对方企图掩藏的秘密。
“这里面,该不会是艾米的尸体吧!”
希贝儿手指蜷曲,被众人的视线包围,她低头道:“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埋葬她,哥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希贝儿。”多米尼语气严肃,“艾米她是塔密教的奸细,还侵略了我们的王都!她这种叛徒,根本不配得到安息!”
“这些都算了,她以朋友的名义接近你,却对你下毒长达五年,就算你对她仍然有感情,也不该如此——”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希贝儿也早已意会。
“我……我明白的,哥哥。”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明白。”多米尼的神色缓下,“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把艾米的尸体交给我。希贝儿,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情,让我来就行。”
他只是觉得自己妹妹太善良了,就伤害过她的人都愿意原谅。
可这样,不代表着自己也会原谅。
“给我吧,我去找一个好地方将她埋葬。”多米尼再次展开双臂,一如每次希贝儿悲伤的时候,他都会伸手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于是就这般,希贝儿缓缓交出了那个布包。
多米尼转身,对诺克兰点了点头,便带着包裹消失在夜色里。
那么,他会好好的完成妹妹心愿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在去往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之后,多米尼残留着关怀和忧虑的面庞,瞬间就黑的彻底。
“不过只是一个叛徒。”他说道。
“也配占据希贝儿的心。”
将包裹随意的丢在地面,布块很快就散开,露出里面凌乱不堪的艾米的脑袋。
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多米尼展开手指,于脑中描绘起魔法的纹路,瞬间便发射出火焰,将它燃烧干净。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看着哥哥渐行渐远的背影,希贝儿挫败的捏紧拳头。
“诺克兰大人。”她开口道,“我是不是……很虚伪啊。”
诺克兰懒得回头,只是给了她一抹余光:“怎么说?”
“我深深的知道,塔密教这样信奉邪魔的教会,给王都的人们带来了伤害和绝望,但是仍旧希望艾米能够回头是岸。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得幸福快乐,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灾难……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平相处。可是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希贝儿磕磕绊绊的描述着,语序颠三倒四。
说到此处,她悲哀的扯了扯嘴角,裙摆被捏出褶皱。
“其实,我应该亲自去埋葬艾米的。我明明清楚,如果把艾米交给哥哥,哥哥一定会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处理,可是我还是交给他了。”
“我诚然希望艾米可以在死后得到安息,可是如果我将她好好埋葬,为她树立墓碑,那——对得起那些被塔密教和叛军杀害的平民吗?对得起父王和母后吗?”
希贝儿神色怔怔:“似乎,交给哥哥,假装这件事得到顺利的收尾,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如此这般——我就像是一个虚伪的小人。”
她的脑中,又一次出现艾米临死前那歇斯底里的质问。
一字一句,都在和冰冷的现实重叠。
希贝儿呆滞的盯住地面,过了许久,才想起什么,看向诺克兰。
从她说话的一开始,少年就保持缄默,闭口不谈。
那沉默的模样,让希贝儿的心脏忐忑跳动。
“对不起,诺克兰大人。”她立即道歉,“是我话太多了。”
诺克兰不置可否,只是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表达……”希贝儿紧了紧喉咙,说道,“如果诺克兰大人站在我的位置,会怎么想呢?”
“我?”诺克兰指着自己。
蓦地,笑出声:“你在对一个没有道德的人说什么?”
众所周知,没有道德就不会被PUA。
让诺克兰设身处地的思考,他恨不得塔密教和王国军以及神殿使者三方混战打起来,最后让王都变成浴血死城。
就和电车难题一样,救人少的还是人多的?
这还用想吗?
当然是把车横着开过去,横扫千军,一起杀咯。
想着想着,诺克兰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他眨着眼睛回忆起来,“哦——你说,希望世界和平,人们不要互相伤害?”
希贝儿的眼中出现一丝紧张。
果然,下一秒,诺克兰就来否定了:“那是不可能的啦。”
“只要有欲望,就会产生争夺,这是不可避免的。与其指望着人们平等互助,友爱谦让,你还不如期待一下大家全都死亡。”
诺克兰一脸神秘:“只有死亡才是平等的。”
没错,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庶民乞丐,人终有一死。
而他诺克兰,就是伟大的平等大使!将人人平等的理念宣传到每一个角落!
想着想着,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诺克兰还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富有哲学意识。
言之有理!
对面的希贝儿哑口无言,辨无可辨。
你要说诺克兰说的不对吧,可死亡的确会降临到每个人身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无可挑剔的事实。
他这样的人,也许是恶魔。
可恶魔,是却擅长洞悉人心的。
“那我该……怎么办。”希贝儿黯淡的低语。
“很简单啊。”诺克兰插话。
希贝儿抬头看他。
于是诺克兰继续道:“和这次一样,什么都不做。”
“冷眼…旁观吗?”
“不不不,按照你的话来讲,这不就是命运吗?”
“可——”
“你不是已经顺从命运了吗?要不然,怎么会说出‘命运是早就注定好的’这种话呢?既然如此,那就随波逐流吧,毕竟这就是你口中的‘命运’啊。”
“那……就让我什么都不做吗?!”希贝儿有点激动。
扪心自问,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答案吗?什么都不做,看着邪教肆虐,魔物猖狂,生灵涂炭?
“啊——这怎么能叫什么都不做呢?你不是顺从命运吗?”诺克兰调侃着。
他看进小公主的蓝眼,话语玩世不恭却铿锵有力。
“无能者才会被命运驯服。而我不一样,我会操控命运。”
“将你的性命和灵魂交给他人,那还不若交付给我。”
少年的面容肆意张狂。
“因为,我即是命运本身。”
第90章 王国时期
*
塔密教入侵、叛军攻城的事件,到底还是于黎明到来之际落定尘埃了。
因为诺克兰拯救众多平民,得到了王都人们的爱戴,一跃成为整个王国的英雄。
在所有人的高呼下,国王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封爵仪式。
按照以往的律法,就算诺克兰什么都不做,只要他的养父格里菲兹伯爵同意,他就能够继承伯爵的爵位。
而现在不同,得到国王的承认,他成为现时代里,马加斯王国唯一一个得到‘荣誉公爵’称号的未成年人。
就连封爵仪式,也是相当盛大的,就比国王登基大典小了一丁点,并且基本看不出来。
王国遭遇危机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片大陆。而随之一起出现的,还有关于诺克兰的传说。
传闻,在塔密教恶徒进行邪恶仪式时,是银发的少年阻止了他们。
传闻,在王国叛军猎杀平民之时,是美丽不似凡人的少年救下众人。
传闻,生离死别之际,是高贵的少年召唤光芒,治愈伤痛。
传闻……
而这些传闻凑在一起,便凑出了一个不可挑剔的奇迹。
“光辉的神子”
人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甚至于还有一些平民,开始在家里准备起诺克兰的神像。
他是行走的神话。
封爵仪式的时候,多米尼和希贝儿也在现场。
原本这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直到仪式结束,也只需要站在旁边充数的工具人。
可是坐在高位的国王微笑看向诺克兰,语气相当宽容:“英勇无双的孩子,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奖励?”
诺克兰还没有开口,他又继续道:“不要不好意思,想要什么尽管说,你可是拯救了一个国家的功臣,想要什么都不为过。”
诺克兰歪了歪头,盯着表情和煦的国王看了好一会。
这个时候,说‘不需要’、‘我只是单纯想拯救大家’似乎才符合主人公的特性。
但是,他又不是什么正义主角,没必要搞这种虚的。
诺克兰是真的在思考,自己能从国王手里拿到什么好东西。
金币吗?
他自己也可以获得。
强大的魔法?
王宫图书馆都被他去烂了。
珍稀的魔晶矿?
小绿肚子里有一大堆。
细细思索起来,他还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总不能说,他要国王的命吧?
见诺克兰迟迟不说话,国王并不着急,而是悠悠说道:“既然没有特别想要的,不如,我给一个提议?”
闻言,诺克兰挑眉:“请讲。”
“那我就说了。”国王转向希贝儿,语气携带着拥簇之意,“我做主,将希贝儿嫁给你,如何?”
话语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眼里却满是认真。
马加斯国王也是有考虑的。
像诺克兰这样的天才,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不拿出点重要的东西拴住他,恐怕会像鸟儿一样飞走。
尽管他现在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可男人嘛,无外乎几个东西:钱、权、色。
金钱和权力他都有了,剩下不就是色了吗?
恰好诺克兰和希贝儿还是同学,促成这桩婚姻,对所有人都好。
在国王说完之后,底下参与这场封爵仪式的大臣们,也全都开始称赞起来,赞美着这桩完全没有询问当事人想法的婚姻。
并且,大多数人都说什么‘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也没有去看希贝儿低垂的头颅,和多米尼难看的脸色。
至于诺克兰?
站在大殿最中央的他,穿着封爵仪式专门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礼服,一层又一层华丽的蕾丝和金线,缝着毛绒的柔软披风上缀满了红色的宝石。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不被任何事物所影响。
——哪怕坐在高处的国王正在决定他的人生大事。
不过这对于诺克兰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的人生岂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一般这种企图强行给他安排未来的人,最后都会以自己的未来为代价,向他赎罪。
诺克兰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贵族们的阿谀奉承,看到了国王的势在必得,看到了多米尼的愤怒隐忍,看到了希贝儿的顺从乖巧。
众生百态,可谓在这一刻清晰显现。
只可惜,国王算准了所有,却没有算准,诺克兰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贪婪钱权色的男性。
他并不在乎这些。
“恕我拒绝,国王陛下。”少年的回答干净清透,直截了当。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任由自己的拒绝传遍整个宫殿,引起贵族们的猜忌和震惊。
可这重要吗?
不重要。
区区蝼蚁罢了。
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掩盖住,慈祥的说道:“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不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国王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如果还没有想好奖励,那就先放着吧,等以后想到再说。”
他是很懂张弛有度的。
话题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仪式过后便是宴会,有许多贵族都拿着酒杯来找诺克兰,旁敲侧击的询问他喜好。
而诺克兰,全都很回复的很直接。
“喜欢什么?我喜欢有礼貌不乱问话的人。”
“什么时候成婚?等你死了再说吧,反正我是不会邀请你来的。”
“将来的打算?这你倒是问到我了,不过别担心,我的未来里肯定不会出现你这样的人。”
……
很好,问了一圈下来,再也没人敢来找不痛快。
谁能想到,长得这么漂亮,和天上神明一样的少年,出口会这么不客气呢?
这要是传出去,谁相信啊!
一顿饭下来,贵族们都不快乐了。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诺克兰快乐了啊!
时间很快来到十二月底。
在王都学校学习了五年的学生们,在今天终于迎来毕业典礼。
在校长讲话结束之后,诺克兰就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了。
他一走上去,下面的坐席上就传来吸气声。
尽管诺克兰的美貌人尽皆知,但很少有人能接近他。
别说下课时间找不到人,他甚至经常翘课,大中午的顶着风纪委员的面翻墙出去玩,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这不,现在这个机会,让学校里的同级生们,终于目睹了诺克兰被传的神乎其乎的容貌。
所有人脑袋里只有一个词语:惊为天人!
即便是未来许多年过去,这一届的某位学生垂垂老矣,也时常会和自己的孙子们描述起当时画面。
‘只是看了一眼,就能让人跪拜臣服,他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说着,还要朝城市最中央的高大神像鞠躬行礼。
‘这就是伟大勇者诺克兰。’
而此时,学生们都沉浸在诺克兰的演讲中,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他的面容。
大礼堂十分安静,险些就能听到呼吸声。站在最后的校长对教导主任苦笑:“也只有在面对诺克兰这样的人时,这群孩子才能这么集中注意力,我啊,老了!”
教导主任心想,可不是吗?一个是秃顶中年男,一个是玫瑰美少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学生们就要去收拾宿舍里的东西,搬离学校,各奔前程。
而和诺克兰一间寝室的多米尼,已经闷闷不乐整整一月有余。
看他冷着脸坐在书桌前,靠在枕头看书的诺克兰抬手,把书扔了出去。
精准无误的砸到多米尼脑袋。
“你的臭脸影响到我了。”
多米尼被砸了也不生气,毕竟上学的五年里,他每隔几天都要被诺克兰砸一次。
他只是死气沉沉的看了诺克兰一眼,然后继续凝望空空如也的桌面,一声不吭。
在诺克兰准备拿第二本书砸他的时候,多米尼才咬着字说话:“我还是太弱了。”
“已读。”
“诺克兰,你还记得你的封爵仪式吗?”多米尼接着道。
“……”
“父王他……要把希贝儿交给你。”
“在他的眼里,我的妹妹难道就只是一件物品,可以随意交换吗?”
“明明,明明他有许多藏宝,可以用作奖赏,可是却不顾希贝儿的意愿,要将她像个物品一样送出去。如果这次不是你,而是维克多的话,我都不敢想结局会是如何……”
听到这里,诺克兰才懒洋洋的抬起眼皮扫他一眼,道:“我劝你不要乌鸦嘴,万一说了成真呢?”
多米尼捏紧拳头,用力敲击桌面。
“我还是太弱了!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就应该在父王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直接反驳!可是我……太弱了。我吃的食物,穿的衣服,住的宫殿,都是我父王给我的,我根本没有权利反抗他。”
诺克兰已经打开了手里的第二本书,选择性听取他的话语。
有时候,听听普通人类的发言,也是很有趣的。
毕竟诺克兰根本不会思考这么多问题。如果有人给他吃喝,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而诺克兰恰好没有。
在进行一番自我独白之后,多米尼终于看向他:“诺克兰,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强大?”
从小到大,多米尼都是人们口中的天才,学什么都很快,可是和诺克兰相比,依旧是天上地下,不堪一击。
不管是塔密教突袭还是叛军猎杀,每一件事情都在提醒着他,要是自己更加强大一点,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破事了。
于是,多米尼抱着期待,看向打哈欠的诺克兰。
而诺克兰只是语气黏着的说道:“别问啦——你是做不到的,毕竟你的诺克兰大人我,可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独一无二的存在。”
多米尼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诺克兰却又转了个弯:“不过,你可以去找贝尔。我把训练清单给了他,不出意外,他要是按照那个训练,现在应该能打得过你。”
贝尔?
多米尼回忆起那个年长他们几岁的‘小跟班’。
不得不说,虽然在学校里面他存在感不高,可是叛军出现的的时候,他却能跟住诺克兰的脚步,很好的辅助他杀敌——尽管诺克兰并不需要别人辅助。
回想起对方灵巧的动作,多米尼心里佩服,表面却仍有些不服气。
他‘嗖’一下站起:“那我去找他。”
“这么着急?”诺克兰轻笑,“不把你东西收拾了再走?”
多米尼张张嘴,眼神复杂的看他:“你不也没整理吗?”
“我?当然是贝尔来替我整理,领导者可不会做这种小事。”
“……那我也有佣人来帮我。”
多米尼说完,见诺克兰没再说话,便着急忙忙慌的跑了出去。
他们是怎么解决的,诺克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十分钟后,完好无损、一脸平静的贝尔,出现在寝室内,礼貌的敲敲门,表达来意:“我给诺克兰大人收拾行李。”
嚯,看来是输了啊。
百无聊赖的想完,诺克兰就看到屋子外面满是不甘心的多米尼。
一天之后,从王宫里传来的消息散遍王都。
希贝儿订婚了。
结婚对象是维克多。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刻,在王宫演练场里练习剑术的多米尼,手中木剑被倾泻而出的斗气劈成两半。
不顾四周侍卫惊讶的目光,他一股脑的冲到国王办理公务的房间。
‘砰’的一声,撞开大门。
国王正坐在桌前批阅文件。
见到多米尼,叹着气放下羽毛笔。
“多米尼,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这个冲动的毛病要改改,或许等你两位哥哥回来了,可以向他们请教一些克制脾气的秘诀。礼仪不过关的话,可是会被外人说道的。”
“父王!”多米尼压根没听进去,他冲到台前怒吼,“你为什么要给希贝儿订婚!”
一听到‘希贝儿’这个名字,国王便揉了揉太阳穴。
“你先冷静,多米尼。”
“希贝儿也到了该订婚的年纪,大部分公主都是在这个时候议亲的。”
多米尼头脑发热,此刻心里有万千想说的话要表达,却都堵在腥甜的喉咙口,最后只是憋出一句:“可是你没和我商量!”
“商量?”国王哈哈一笑,“孩子,子女婚事都是由父母决定的,和你商量什么?我知道你担心希贝儿,但女孩总要结婚,我为她找了个很好的归宿。伽洛帝国的维克多王子,虽然现在是圣童,但已经是内定的圣子。而且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性,未来还会从神殿回来,很大概率成为伽洛帝国下一任的国王。希贝儿嫁过去,就是王后。”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多米尼原本快要被压制的怒火,又一下起来。
“父王!你根本不知道维克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粗鲁、猖狂、傲慢!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个残废!”
国王抬了抬手,等他冷静一点才说道:“男孩子年轻时候总会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承认吧,多米尼,你自己有时候不也不知礼数吗?等长大了,自然就变好了。至于残废……那是和塔密教斗争时留下的伤,更何况有神殿在,维克多不会一辈子这样。”
多米尼的喉咙发烫。
会变好?
怎么可能!
像维克多那样的人,他只会随着年纪增长,变得越发恶心!
那些愚昧贵族的陋习,全都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希贝儿是不会幸福的!”多米尼愤愤道,“父王,我们国家如此强盛,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要让她和维克多订婚?她对维克多没有一丁点的喜欢!她会伤心的!”
“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多米尼,你不要胡闹。”国王头疼起来。
多米尼真想现在冲上去摇晃一下他的脑袋,看看里面会不会晃出什么水来。
可是小王子却在此刻离奇的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太弱小了,根本阻止不了这场两个国家都在期待的婚姻。
把自己父亲最后两句话反复品味,多米尼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急匆匆的离开。
此刻,在王宫的后花园里,坐在轮椅上的维克多,眼神贪婪的停在希贝儿脸上。
“哦……希贝儿,我可爱的未婚妻,你果然还是这么美丽。或许你知道,在你晕倒的时候,我还试着拯救过你,但被你那愚蠢的哥哥阻止了,不然你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应该是我。”
希贝儿拘谨的坐在圆桌旁,颇为僵硬的露出一个笑容。
维克多却不在意这些,说道:“你不知道吧,在塔密教入侵那段时间,我们光明神殿也为王都和平做出不少贡献。我在其中认识了一个女孩,叫玛丽苏,我们对彼此都一见钟情……但是你别担心,我的第一妻子仍旧是你,但是她会成为我的第二妻子,希望你到时候能和她和平相处。”
希贝儿沉默,过了许久,才道:“我……会的。”
“你明白就好,毕竟我是光明神殿未来的圣子,有那么一些爱慕者很正常。”维克多十分满意。
而远处,多米尼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
看到坐在花园里的二人,以及维克多要摸上希贝儿双手的动作,他当即召唤出火球甩去!
轰!
火焰在距离维克多一米远的地方撞到透明墙壁,直接炸开。
烟雾散开之后,维克多面目阴沉。
“我瞧是谁,原来是多米尼殿下啊,您这么对待您未来的妹夫,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你别在这里放屁!”多米尼怒火攻心,“希贝儿才不会嫁给你这种废物!”
“我?废物?”维克多放大声音,“你再敢说一遍?!”
眼看就要演变成外交事故,侍卫和外交大臣匆匆赶来,立刻将两人隔离。
让侍卫把多米尼带走之后,大臣又看向希贝儿:“公主殿下,您也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
看着希贝儿离开,他当即用起熟练的外交话术表达歉意,并且许诺会给赔偿,让维克多脸色好起来,才结束这次对话。
所有人走掉之后,维克多当即变了脸色。
“沙希!”他大喊。
“你给我滚出来!”
随他声音出现的,是一个金发金瞳的少年——也就是诺克兰在神殿遇见,并且向大主教伊裴法尔提问的那位。
见他出现,维克多当即扯过他的衣服,逼迫他跪在地面,甩了个巴掌。
‘啪’的响声后,沙希脸上红肿一片。
“我刚刚受到袭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拦?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维克多大人,我看到防御魔法起作用了,就没有……”
“所以你就不出来了?借口!借口!”维克多又接连打了几个巴掌,一脚揣在他的肚子,“你就是瞧不起我!你这个贱种!”
沙希被打的遍体鳞伤,却只能蜷缩着身体,任由对方施暴。
他那双璀璨的金瞳望着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到后来,是有巡逻侍卫过来了,维克多才结束这场单方面的虐待,带着缓和了的表情,命令沙希起来推他离开。
这天之后,多米尼被禁足,没办法离开自己的寝宫一步。
而希贝儿和维克多却一连见了好几面,直到维克多因神殿事务离开才结束。
将这些内容传递给诺克兰时,小绿高兴的手舞足蹈。
“主人主人,你是不知道,小王子被老王子骂了好长的时间呢!我在外面把一整个人的骨头都嗦干净了,还没有骂完!他真是太惨了,哈哈哈哈哈……”
诺克兰撑着下巴听,眼睛却看向外围,有些涣散的瞳孔证明着他正在走神。
小绿完全不知情,还在那里假扮国王,模仿他的语气说话:“多米尼!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
它说了很久,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这才发现自己的主人完全没在听。
不过,小绿也不生气,只是学着青蛙跳到诺克兰身边,像小狗一样伸长脖子闻了闻味道,十分安心的依偎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外面的风景。
等太阳慢慢落下,诺克兰才问道:“维克多这次就是为了订婚才来的?他身边跟着谁?”
“跟了一个和他差不多的人类!”说到这个,小绿就有发言权了,“金色头发,金色眼睛!但是好惨哦,老是被打,还不还手,真不知道活着干什么,还不如被我吃掉。”
它咽了咽口水。
诺克兰嗤笑,没再说话。
夕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桌前,他的手指摩挲着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来自圣费里乌德中央特别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