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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王国时期

*

马格拉心底发寒。

自从他加入塔密教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外人开放过真心。

对于这个被神明选中的圣子,他一直是抱着慈祥的长辈态度,愿意给予他最好的。

有时候,看着诺克兰撒娇的样子,总让他想起自己过去未出生的孩子。

可是——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倾注了残留在心中全部情感的少年,亲手将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

他、他怎么敢……!

“噗!”

大量鲜血从马格拉的嘴中喷涌而出,他的脸上出现了十分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有憎恨。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全都化作无力。

“诺克兰!”马格拉发出嘶哑的吼声,“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

诺克兰的手指按在唇瓣上,不解的侧过脸颊,微微翘起的发丝更显得他俏皮。

“为什么?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马格拉叔叔。”

他在马格拉的面前左右走动,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欢快。

“塔密教的每个教徒,都要为了教会奉献自己吧?现在是你奉献自己证明信仰的时候了!怎么……难道说,马格拉叔叔所有的信仰,都是虚假的,所谓的要为阿布拉德利之神献出全部,也都是骗人的谎话?”

诺克兰惊讶的捂住嘴:“不会吧不会吧?”

马格拉又吐出一大口血。“你、你……”

“我怎么了?”诺克兰凑到他面前,笑盈盈的,“哎,马格拉叔叔,你的生命力好顽强啊,就像蟑螂一样!居然正中心脏还没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蟑螂魔物变出来的人呢!”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本来倒在地上的马格拉暴起,从身侧抽出长剑,挥手就砍向诺克兰!

嗖!

剑气卷着浓重的血腥味,这一剑十分用力,但凡诺克兰再向前一步,就会尸首分离。

“哎呀,好险啊。”诺克兰往后跳了几步,脸上依旧阳光灿烂,“真是辛苦马格拉叔叔了,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拉我一起,煞费苦心呀!”

“你……嗬…你……”马格拉的身体摇摇欲坠,血丝遍布眼白,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生命力,质问道:“为什么……要杀我,你是……嗬,是塔密教的圣子,为什么……”

“噗嗤。”诺克兰的讽刺表现的毫不遮掩,“塔密教?那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当圣子?你们看看自己信仰的东西,长得丑死了,如果那种玩意儿都能是神,那我就是神明它主人。”

马格拉差点晕过去。

“不、不许你……”

他的信仰,那是他的信仰啊。

当他的妻子和尚未出生的孩子被土匪杀死,而他找不到任何人帮助的时候,是来自另外一侧的神明聆听了他的愿望,帮助他复仇成功。

从那之后,马格拉便一直信奉着他的王,他的主,他的神明。

他绝对不允许其他人蔑视!

“啊——!”

马格拉大叫一声,全身皮肤充血,变得滚烫鲜红,肌肉膨胀。

他扶住墙壁站起,嘴中发出嗬叱嗬叱的声音。

就算诺克兰没见过这副场景,看到他的样子,也应该知道大事不妙了。

而熟悉这种情况的人,都不用提醒,直接跑路。

不为别的,因为马格拉要自爆。

将身体剩余的能量全都集中在一起,不断的压缩,直到浓度达到无法融合的程度,魔力和斗气便会在交互的过程中暴动,最后达成爆炸的目标。

马格拉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诺克兰这个人。

之前的乖巧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从一开始,他加入塔密教的目的就不单纯!

说不定可以和神明联系,也都是欺骗他们的!

想到此处,马格拉顿感悲怆。

如果不是自己轻信诺克兰,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恨意,滔天的恨意涌动在马格拉的心中,让他无法自拔,恨不得将眼前之人除之而后快。

然而,就在赤红的身体快要爆炸之时,马格拉的肌肉抽搐,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倒在地面,软作一团,无法动弹。

这——怎么可能!

马格拉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他的全身会突然没有力气!并且也调动不出一点能量!

“马格拉叔叔。”此时,诺克兰真诚而坦率的声音响起。

马格拉僵硬抬头,就看到对方凑到自己面前,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脸,就像是在评判什么砧板上的货物。

“你不会觉得,你就快自爆了,我还站在这里,是因为愚蠢吧?”诺克兰遗憾的摇摇头,“太可惜了,如果你刚才借着那股力量逃跑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离开王宫了,还有机会和你们的大主教通风报信。但是很遗憾——”

诺克兰啧了两声。

“你觉得——‘马格拉使徒在和光明神殿的战斗当中英勇牺牲’这个理由,作为我打入内部的敲门砖怎么样?”

马格拉大口喘气,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五马分尸。

可惜,最终也只能用眼神‘谴责’一下,表达自己的愤怒。

诺克兰自然不会告诉他,在他前往战场,和神殿使者战斗之前,那一个离别的拥抱,是死神的拥抱。

在抱住马格拉的那一瞬,诺克兰将一袋空气挥发性的毒药贴到了他的背后。

诚然,身为S级的强者,马格拉不会被这种雕虫小技影响。

可万一,这个马格拉,是受伤的马格拉呢?

事实证明,毒素成功入侵了对方的身体,并且阻碍了魔力和斗气的运转,还封锁了对方的力量。

其实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反正没有人发现他做的事情,他还有另外一套法子脱身。

不过最好的,莫过于马格拉死亡。

就在诺克兰走近一步,打算彻底了结掉他时,马格拉突然大吼一声。

一股庞大的,不符合他自身强度的能量,顷刻间爆发,把他整个人吞噬。

紫色的魔法阵镌刻在马格拉的皮肤上,再从皮肤一直蔓延到地面,由此展开了一个巨型魔法阵。

“哈哈哈哈!伟大的神明啊!回应我的召唤吧!”马格拉用尽最后的力气叫喊道,“让那些阻碍您现世的无知者,全都葬身于您的力量当中!”

狂风吹得诺克兰睁不开眼,他用手臂挡在前方,微微抬眸,就看到魔法阵中涌现出无数黑色触须,将马格拉的身体紧紧缠绕,将他往下方拖拽。

魔法阵的下方会有什么呢?

诺克兰好奇的想。

于是,他也好奇的去看了。

往黑洞里看的第一眼,诺克兰看到的是无尽黑暗,无数阴暗念头充斥着他的大脑,如同寄生虫一般叫嚣着,要侵占他的躯壳。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诺克兰就把这些念头压下,甚至可以说是烟消云散。

负面的想法?

不好意思,他天天都在想,还巴不得世界末日早点来呢。

至于人类,不过只是和其他生物一样的蝼蚁罢了,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分别?

顺着黑暗往下看去,他身体里似乎有一股自己没办法掌控的力量被引导了出来,并且向着魔法阵的深处前进。

而在比黑暗还要黑暗的地方,一双可怖的眼睛睁开。

并且恰恰好好的,和诺克兰对上视线。

然而,容貌举世无双的少年,却并没有因此而害怕,反而看着那藏在深渊里的巨兽,扬起一个和煦至极、温柔至极的微笑。

宛若盛放的百合。

风暴逐渐停息,而从深渊中涌出一股黑色的气息,透过连接两端的魔法阵,抵达了人们所居住的世界。

祂轻轻叹出一口气,周围的一切便开始染上灰色,变成石块碎裂,化作粉末飘散。

就在这股势不可挡的能量靠近时,站在祂面前雌雄莫辨的少年,将双手于胸口握紧,秀美的面容带上忐忑和期待,怯怯的开口:“请、请问,您是……阿布拉德利之神吗?”

那想要吞噬一切的力量,在快到他面前的时候,很突兀的停下。

接着,黑雾一般的怪物,从那团奇形怪状的身体里,伸出一条长满吸盘的触手,在诺克兰身边游离。

“是你……”祂出声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呢?

古朴、久远、沧桑,却又充满恶意、阴暗、混沌。

光是传到耳中,就会不自觉的心生畏惧和震撼,让人永远臣服于祂。

“是你,杀死了……我的信徒?”

“大人!”诺克兰表情激动起来,甚至于身体都变得颤抖,“我是如此的崇拜您,信任您,爱戴您!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怪物沉默一瞬,然后道:“吾听到了吾信徒的声音,他献祭了自己的身躯和灵魂,所要达到的愿望就是将你杀死。”

“这绝对是误会!我、我可是塔密教的一员,怎么会伤害马格拉叔叔!”诺克兰垂下眼眸,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泪,原本因为欣喜而泛红的脸颊,此刻也变为苍白,毫无血色,就像是心上人背叛了自己的纯真女孩。

怪物漂浮在最外面的那一层躯体晃动了一下,语气还是如刚才一样说道:“吾听说,你是塔密教的圣子?你自称能够和吾对话?那为什么吾没有听过?”

诺克兰的脸色更加惨白,身躯摇摇欲坠,像是快要从天空断线的风筝。

“十、十分抱歉,阿布拉德利大人。我……我实在是太敬佩您了!您是知道的,我从出生开始,就被教会的布鲁克大人收养,在刚出生的五年里,一直在教会潜心祈祷。如果不是布鲁克大人对我起了异心,我应该已经和大主教大人见面了,这样就能够更快的见到您……”

说这些话的时候,诺克兰整体悲伤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中蕴含着的情绪却千回百转。

怪物依旧不作回答,只是用藏在黑色当中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面容。

这绝对是祂见过的,最最美丽的面容。

是光辉的,是荣耀的,是具备了宇宙中所有美好的容颜。

不论是人类还是神明,都没有再比他还要好看的人了。

看到少年的第一眼,怪物甚至因为他长得太过好看,而没办法看清楚他脸的细节,一时间恍惚起来。

就连早已沉寂的灵魂,都跟着颤动了两下,仿佛是久逢甘露的皲裂田地,令祂拥有了隐秘的雀跃。

——那是多久没有得到过的感受呢?

所以,祂停下了,给予少年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阿布拉德利大人!”诺克兰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明明再往前,便对人类来说是死亡的领域。

——他是真的不怕吗?

怪物这么想着。

即便会被杀死,也要靠近自己吗?

就这么……想要与自己见面吗?

“阿布拉德利大人,我并没有杀死马格拉叔叔。伟大的您应该知道,可恶的光明神殿得知了我们要行动的消息,便带人闯入马加斯王国的王宫,对我们信徒下手!”

“马格拉叔叔,就是在和对面长老的战斗中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说着,诺克兰抬起手,恰到好处的露出毫无瑕疵的手臂,还有微微凸起的腕骨。

“我靠近马格拉叔叔,只是想要治疗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真是个小骗子。

马格拉临死前的画面传来,分明是他手拿匕首,耀武扬威,骄傲的像是一头首次狩猎成功的小狮子。

那张扬肆意的表情在他脸上,非但不让人觉得碍眼,反而令人沉醉迷恋。

怪物久久没有说话,在祂面前的诺克兰却难过的低头,银发如瀑布一般垂落,裹挟着躯体,更衬得他身形哀伤。

“阿布拉德利大人……您不相信我吗?”

是这句话,让怪物再次行动。

那条触手以飞快的速度接近诺克兰,抵在他的脖颈,只要再近一毫米,就能刺穿皮肤,蚕食他的血肉。

“你,害怕死亡吗?”祂问。

诺克兰没动,只是仰起头。

从怪物那高高的视角来看,少年只是不做任何抵抗的站在那里,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展现。

他的眼神缱绻而留恋,嘴角挂着凄凉的笑容,如群星的眼瞳中只倒映着祂的身体。

“害怕啊。”诺克兰的声音轻轻,如同幽绿森林的薄雾,如同高山之巅的云朵,如同深海底部浮动的泡沫,一碰就会消散。

“怎么会不害怕呢?”

就在怪物准备下一个的动作的时候,他接着补充下半句道:“死掉之后,就没办法见到阿布拉德利大人了吧?如果可以,我真想像现在这样,每日祈祷啊,光是思念着大人的日子,就足够我幸福了。我想,一定是这些年日以继夜的祷告,才让我今天有幸见到大人吧?”

只是这短短一瞬,怪物便改变了主意。

祂收回触手,继续说道:“既然他死了,那就有你接替他。”

说完,将一团东西从黑雾中分离出来,放到诺克兰的手里。

“这是特制的胸针,你可以用它联系吾,实在着急,也可以捏碎它,将吾召唤出来。”

听到这句话,诺克兰握紧了宝石胸针,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谢谢,谢谢……感谢阿布拉德利之神!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怪物音色平静:“你现在太弱了,只需要提升自己的能力即可。”

“对不起,大人,是我太弱了……”诺克兰立刻道歉,满是懊悔,好似真的担心因为自己太弱,而没办法帮助到对方。

如此做派的他,能明显感觉到那怪物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并且,停留了许久。

“不……”怪物说话了。

只是还没有说完,祂的身下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拖拽着祂飘忽不定的身躯,将祂拉入其中。

“吾会在未来找你。”

丢下这句话,怪物匆匆消失。

诺克兰表演出来的神情顿时消失,试探着道:“阿布拉德利,在吗?”

大殿内除他以外空无一人,也意外的冷清。

[系统,快帮我看看,它给我的胸针有没有窃听功能?]

【……玩家大人,统只是系统,不是许愿机,阿布拉德利是这个世界至高存在之一,其存在涉及到众多不可窥视的秘密,统不能提供相关消息。】

[那就是说,你能够知道咯?]

【是的,但是……】

[你身为系统,不就应该为宿主提供信息吗?不然我要你做什么?问你个问题还遮遮掩掩的,到处找借口,真是没用的废物。]

系统呆了一下,大概是内部运算程序没有扭转过来。因为在公式设定里,诺克兰表示他们是朋友,也就意味着良好的关系,不该用这么恶毒的话针对自己。

【尊敬的玩家大人,提供这些消息是危险的,统不能……】

没想到,它说完这句话之后,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诺克兰,瞬间开始抹眼泪。

[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依旧不是你的朋友,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宿主,我真的很伤心……系统,从我出生开始,你就陪伴在我的身边,见证了我一切的成长过程,甚至亦师亦友亦长辈。可现在,你却连这么一个小愿望都没办法满足,真的令我很失望,呜呜呜……]

系统又呆了。

人类的情绪……都是这么善变的吗?

【滴滴,正在扫描,尊敬的玩家大人,该胸针只具备跨界联系功能,并不具备监视功能。】

这句话传到诺克兰耳朵里,他顿时喜笑颜开,又一次对着空气道:“阿布拉德利,你在不在?”

声音飘到墙壁,又撞了回来,传回他的耳中。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诺克兰干脆放大声音喊:“阿布拉德利是笨蛋!是蠢货!是长得丑想得美的癞蛤蟆!”

系统:【……】

确定这位邪神不在之后,诺克兰随手将胸针塞到系统背包里,轻哼着什么便轻快愉悦的离开了宫殿。

【玩家大人,您现在准备去哪里?】系统又问。

[你这你都不知道,真笨,当然是去传递马格拉死亡的消息啊。]

诺克兰嘴上说着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系统可真是好忽悠,随便说几句就套出了不少消息。

他能够得到的最直接的讯息,那就是:系统的存在比阿布拉德利——甚至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都要高级。

否则,它怎么能轻轻松松检测出胸针的功能呢?

除了这个讯息,还有就是:系统一定隐瞒着什么秘密。

比如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掩盖他的记忆……

最后,他认为,制造这个系统的存在,一定和自己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如果关系差的话,知道他的性格,还给他安排这么一个傻白甜来监管,那不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排除是仇敌加害。

而假如,给自己安装这个系统的存在,和自己有点交情,那这就有意思了。

给这个系统,还把系统设置的这么纯真,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欺骗它咯?

那么哄骗系统能得到什么呢?

——能得到真相。

许多许多的真相。

关于他的,关于这个世界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绑定系统之后,完成任务就能升级,这本身就是一种奖励了,更别提升级之后还能恢复记忆。

想到此处,诺克兰轻笑。

这一幕,让赶来寻找马格拉的塔密教教徒惊呆了。

他当场七窍流血,浑身爆炸而亡。

诺克兰嫌弃的扭头。

差点忘记,为了应付阿布拉德利,他把容貌值全部展现了出来。

虽然针对那么高级的东西没用,可万一呢?

999的魅力,对神也是有吸引力的吧?

把容貌调到普通数值,诺克兰隐去身形,开始在王宫里到处乱蹿。

面对那些寻找马格拉的教徒,他叫出小绿,让它假装成马格拉的尸体,引起了他们的恐慌。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的,所有塔密教教徒,全都得知马格拉已经身死的消息,当场便一致作出决定,先行撤离。

这里最厉害的就是马格拉,他死了,其他人还能幸免吗?

而在另外一边的利顿·马加斯,听到马格拉死亡的消息,当场愤怒:“该死的!我就说你们不靠谱!我好不容易才到这里!”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毕竟他只是塔密教的合作者,并不是教徒们直接联系的领导,根本没必要惯着。

随着教徒撤离,在宫殿参加宴会的贵族们也得到解放,被控制住的王宫守卫军也行动起来。

利顿急得跳脚,最终阴沉脸色,拿出一块传讯用的魔晶石。

“所有士兵!给我进攻王都!”

他的眼里带着疯狂。

“我今天一定要得到这个王位!”

第82章 王国时期

*

太阳已沉入地平线,天空雷云密布,恐怖景象一如昨日。

诺克兰从大殿里走出来,听着沉闷的雷声,姿态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塔密教徒跑的很快,就像是失去首领的鸟群,四散奔逃。

偶尔遇到一两个落单的,都被诺克兰不着痕迹的解决掉了。

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希贝儿寝宫。

在希贝儿眉目忧愁的看向窗外时,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也太笨了吧,周围没有人看守,为什么不逃跑?”

希贝儿一怔,回过头,就看到身穿纯白色裙装的诺克兰,双手抱臂靠在宫殿的石柱上,慵懒随性。

他的样貌本就好看,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能够完美呈现出衣服最美丽的一面。

如此华丽的洋装,配合着他天生精致的容貌,那呈现出来的效果,可不是1+1=2那么简单。

“怎么?”注意到希贝儿的视线放在自己衣服上,诺克兰微微歪头,“有什么问题?”

希贝儿摇摇头,语气真挚的说道:“非常好看,诺克兰大人。”

诺克兰轻哼了一声。

“那是自然,我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

希贝儿笑笑。

她很是突然的问道:“诺克兰大人,您愿意帮助我们,是因为我有预言能力吗?”

诺克兰总算正眼看了她一下:“发现了?”

“如果现在还发现不了,我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希贝儿说着,又一次眺望窗外。

此刻天空已经彻底黑暗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遮挡住了月亮和星星,只能看到不断交错的闪电。

昨天的夜晚也是如此。

“诺克兰大人。”希贝儿又突兀的说道,“我真的……不配拥有朋友吗?”

没想到诺克兰却反问:“你想听什么答案?”

希贝儿张张嘴,有些呆愣:“还有……不同的答案吗?”

“当然。”诺克兰竖起手指举例,“有实话实说版,也有心灵鸡汤版,还有同仇敌忾版。看在你哥归顺了我的份上,我能勉为其难的免费为你提供这几种选择。”

希贝儿望向他,少年的眉眼间还是很认真的。

“那……实话实说?”

“行。”诺克兰摊手,“我的实话就是——”

“我都没交过朋友,你问我,百分百问错人了。”

希贝儿哑然。

“贝尔和唐不是吗?”

“贝尔是我的仆人,至于唐子玉嘛……顶多算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诺克兰摸着下巴边想边说。

“那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您的朋友呢?”

诺克兰根本不用思考:“当然是——像我一样优秀的人。”

“不过,我猜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的。”

“但是我不在意啊。”他摆摆手,“天才总是孤独的,被众人排挤是我的命运。”

希贝儿想了想道:“总有一天,诺克兰大人也能找到灵魂契合的朋友。”

可是这个真诚的回答,却没有得到诺克兰的赞赏,他反而很不爽的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打断。

“好了好了,朋友这种东西我不需要,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你应该学学你哥,不要老是这么严肃。”

严肃……吗。

希贝儿捏紧裙摆,脑中突然想起什么。

在王都学校里,她偶尔去学习室读书,能够听到外部走廊上传来的学生交谈。

“希贝儿公主啊,总觉得有点刻板呢。”

“是啊,就是怎么说呢……特别有王室风范,很有距离感。”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每次交流,总是用各种教学书上的贵族用语,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学生们谈笑着聊天,也没有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小公主,把所有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其实,像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希贝儿经常能感觉到,和自己对话的学生,总是会在聊天聊到一半的时候尴尬卡壳,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找借口离开。

她也曾找过兄长,但多米尼只是按着她的肩,非常郑重的说:‘希贝儿就是希贝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其他人的话都不重要。’

多米尼的话固然正确,可每每想到那些离自己而去的学生们,希贝儿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端庄。

本来,艾米是所有人当中的那个意外。

“抱歉,诺克兰大人。”希贝儿下意识道歉。

诺克兰只是看着她道:“你看你,又开始了。”

“对不起……啊,抱歉。”希贝儿来回说了好几遍,结果下意识又开始用谦辞。

到最后,她很是丧气的垮下肩,眼眸黯淡。

最后,还是诺克兰开口:“你不必对我道歉。因为一般得罪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活过当天的夜晚。”

希贝儿抬头,对上他空明却又深邃的银眸,一时间失语。

于是诺克兰勾勾嘴角,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讨厌你的话,根本不需要找什么你说话方式太严肃的缘由,想要杀你,我自己就能想无数理由。”

“只要一个人想,就会能找到无数理由来为自己做的事情开脱,你明白吗?”

希贝儿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只是,她想为艾米找个理由。

停顿了许久,希贝儿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

望着诺克兰,她道:“诺克兰大人,您需要我的预言能力做什么呢?”

“哦,没什么。”诺克兰道,“我只是想看看,在你的预言里,我未来会成为什么样子。”

闻言,希贝儿沉思起来。

其实,意识到自己的梦是在预知未来,也是最近的事情。

在此之前的梦境光怪陆离,醒来之后还会忘记一大部分,所以她并没有往特别的方向去想。

但随着梦境中的部分场景与现实重合,希贝儿不得不开始逼迫自己接受。

“诺克兰大人,我所梦到的场面,有关您的部分少之又少,并且遇到的情况大部分都一样,似乎是重复的……”

希贝儿想了想,然后道:“您站很高的地方,而我只能仰望着您。不光是我,周围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生灵,不同于魔物,是更加难以描述的……”

诺克兰忽然来了兴趣。

“你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希贝儿的脸上出现不解。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的,诺克兰大人,我绝对不会说谎!”

诺克兰却好似对她说的这些话不感兴趣,敷衍的点头。

对他来说,就算是说谎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心情好,都可以不追究。

但如果自己心情不好,不光是说谎夸赞还是诚实批判,都逃不过他的制裁。

简单来说,诺克兰是一个自我至上主义者。

见他如此,希贝儿轻轻道:“诺克兰大人,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好奇自己的未来。”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诺克兰道,“你预知到的未来不一定实现,我只会按照我的想法去走我想走的路,未来不管怎么样,都只会是我想达成的结果,而不是注定的结局。”

然而,就是这番话,让希贝儿的嘴边蔓延出苦涩:“不……诺克兰大人,我,我试过了。可是,命运就好像在嘲笑我,告诉我,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改变。如果,如果说,诺克兰大人,命运是没办法改变的呢?”

是的,希贝儿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些梦境只是寻常的梦境。

她一次又一次的相信着艾米,吃下她给自己送的点心,满足她的所有心愿,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希贝儿以为,这样艾米真的会成为她的朋友。

可是现实却告诉她,这是无稽之谈。

“命运……是早就注定好的。”她面色黯然的说道。

“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是没能力的啦。”诺克兰却懒懒回道,“你们不能改变的未来,不代表我不可以呀。”

“无能者才会把经历的苦难和挫败怪罪给命运。”

希贝儿无话可说。

因为她就是那个无能者。

如果是诺克兰的话,不管他说什么,都有一种绝对没问题的感觉。

“那,一定是我太‘循规蹈矩’了,所以艾米才不愿意和我成为真心的朋友吧?”希贝儿神色灰暗。

“你是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艾米如果真的想讨厌你,就有一百种讨厌你的理由,甚至不需要专门去思考,这和你本身的性格没有太大关系。”

诺克兰的语速加快,能听出他有点不耐烦了。

希贝儿本想道歉,可想到之前的交谈,又把话语噎了回去。

——对面诺克兰的话还没说完。

“至于前面半句,我倒是挺认可的。”

诺克兰扯了扯自己的裙角,问道:“告诉我,你看到我穿这身衣服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希贝儿张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诺克兰却往下道:“是奇怪?是搞笑?是鄙夷?但你要知道,在人类刚诞生的时候,是没有男装女装这样概念的,这些都是后天人为施加上去的规则。”

“在如今的王国内,几乎所有的规定,都是掌权者施加的规则。包括你说的循规蹈矩——循的是什么规,蹈的是什么矩?并且这些只针对你们女性的规矩,又是谁制定的?”

“你应该明白,就算制定这些规定的人再怎么强大,在几百年之后也只是一捧黄土,你没有必要去遵守。”

“看着书本上的条例,老实木讷的实行,这样真的很蠢。”

诺克兰的视线如利剑刺入希贝儿的心中。

“希贝儿,你应该去做制定规则的人。”

第83章 王国时期

*

‘制定规则。’

诺克兰的语气并没有教会使者传教时那么铿锵有力,他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用最普通的语气,说出了最令希贝儿震撼的话。

“我……明白您的意思。”希贝儿低头道,“可是各个国家的法律和规定,都是从很久之前就定下的,仅凭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除非……

她抬起双眸,看着诺克兰那张比王室花园还要明媚的脸庞,以及他周身无人能够忽视的特殊气质。

除非,有像诺克兰这样的人,去抗争,去战斗。

他从来不会被任何人胁迫,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是不会被世俗规矩约束的自由的飞鸟。

同样的,也是无数被受困于苦难现实的人们的救赎之光。

但多数时候,他只是随心所欲,从来不会受困于他人。

希贝儿想说些什么,但又意识到,自己想表达的言语,其实和诺克兰个性相违背。

诺克兰这样的人,永远不要去胁迫他,否则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安静良久,希贝儿扯了扯嘴角道:“我……做不到。”

“没有让你去做这些事,做不到,难道你还不会逃跑吗?”诺克兰反问道。

而事实上,希贝儿确实不会逃跑。

在格拉伦的日记里,曾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身为‘预言圣女’的希贝儿,领导着人们对抗魔物,即便被质疑,被怒骂,也不曾从那个重中之重的位置离开。

要是换了诺克兰,即便他有办法战胜那些魔物,也要先把那群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全都杀了再说。

杀戮——就是解决事情最直接的途径。

对面的希贝儿小幅度的摇头,后道:“我……会试试的。”

在谈话间,外面的交战声越发激烈。

希贝儿看向外面,忧心忡忡。

还没等她有动作,诺克兰的声音又传来:“还不把禁锢解除?你是喜欢玩什么扮演游戏吗?”

希贝儿的手上,有艾米施展的魔法手铐。

听到这番话,她的手腕微微一动,就将它掰断。

艾米永远不会知道,其实被她抓住这一幕,希贝儿早就在睡梦中有所体会过了。

虽然和现实不太一样,但都是以被带到寝宫为分割线告终。

而手铐的解决办法,她也早已掌握,尽管战斗科目并不出彩,但是在理论研究上,希贝儿的成绩是仅次于诺克兰的。

明明可以挣脱逃跑,为什么不离开呢?

希贝儿只是想,给艾米一个机会罢了。

她的心里,仍然有某一处在坚信着,艾米并不会背叛自己,相信她能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替自己解开镣铐,笑着告诉她,这是一个玩笑。

可是,无论在心中想了多少遍,这样美好的结局,终究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