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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兰醒来,听到的就是多米尼堪称疯狂的叫喊。

“塔密教的把我妹妹捉走了?!你们没有任何感觉吗!这简直不可理喻!要是我妹妹受伤了怎么办!”

众人走下楼,就看到这位小王子对着三位A级魔法师发飙。

“这里太危险了!我要让我父王多派些魔法师过来!”

一路走来,大家也都知道多米尼是个什么性格,对此见怪不怪。

那几位魔法师也是满脸平静,等他停下休息的时候,才说道:“多米尼殿下,塔密教会出现,纯粹在预料之外,马加斯王国一向和平,如果是平时,他们绝对不会出现的。这次是因为巴尼男爵勾结,才迎来了对方。今天之后我们就要进入王国边境内部,会很安全。”

“说的好听,可是我妹妹到现在还没有醒,一定是被塔密教施加了什么邪恶的法术!你们这些治愈者也都是废物!我们王室是白养你们的吗?居然都不能让我妹妹醒过来!”

麻了一会,大概是魔法师们都沉默不语,多米尼的火气渐渐就消了,很不高兴的冲到楼上,去看望希贝儿。

诺克兰跟在他身后,优哉游哉的,就看着对方坐在希贝儿床前,垂头丧气的喃喃自语,看起来相当可怜。

直到多米尼实在没什么话可以说了,诺克兰才适时出声:“要不,你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治呢。”

多米尼:!!!

他被诺克兰吓了一跳,完全没注意到背后跟了这么一条银色的小尾巴。

在消化完那句话后,多米尼当即红脸,摆手赶人:“你怎么又来了!去去去,你又没有学过这些课程,怎么可能懂!”

“那不一样啊,我可是天才,天才做什么都是一点就通的。只要你把希贝儿给我做实验体,没准过几天她就醒了。”诺克兰跟着说道。

“滚滚滚!”下一秒,多米尼就开始赶人,“你是不是故意来气我的!”

没得到同意,诺克兰耸耸肩,很快就出去了。

真是遗憾,他原本还觉得自己有几分把握呢,毕竟希贝儿为什么会在路上频繁晕倒,他是有点眉目的。

这一天,在治愈者们的集中治疗下,临近傍晚,希贝儿终于悠悠转醒。

多米尼这才收起了自己的暴脾气和垃圾话。

因为又到夜晚,野外肯定是不安全的,众人只能继续在巴尼男爵的府邸休息一晚。

有了前一天的事故,晚上的时候,士兵轮流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再遇到敌袭。

在诺克兰打算休息的时候,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他考虑过许多情况,但没想到,过来找他的,居然是那个被当做人质的小镇老伯。

之前在地下室的时候,都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人,现在一看,还真是长了一副农民的苦瓜脸,一看就是那种只适合做垫脚石的普通平民。

老伯从头到脚的皮肤满是皱纹,像是许久没有接到甘霖的泥土地,皲裂开岔。

他身上的衣服也很是破旧,少说穿了七八年,到处都是补丁。

反正诺克兰肯定是不会穿这种衣服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会一天换一件,脱下的衣服直接扔掉。

“找我做什么?”诺克兰靠在椅子上,一手毫无规律的敲击着木桌。

老伯不好意思的笑笑,似乎想找地方待着,但发现整个房子和自己格格不入,便只能局促的站在门口。

诺克兰也没有喊他过来坐下,还好整以暇的观赏着他无措的状态,像在看个小丑。

等了一会,老伯总算做好心理准备,试着开口:“您好……小先生,我听说,你们是格拉伦的学生。”

“啊……”诺克兰像是想起什么,勉强同意,“算是吧。”

老伯松了口气,然后道:“那个孩子……在教导你们的时候,情况怎么样?他看起来快乐吗?”

闻言,诺克兰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脑袋,半侧着面对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现在都死了,就算知道情况,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不如去他的坟墓送束花。”

老伯没想到诺克兰会这么直白,为这话停顿了许久。

是的,格拉伦去世的消息的确很突然。

当这件事传到马加斯王国的时候,他还在种地,当天便放下了农务,坐在自家的木屋面前,发了良久的呆。

“小先生,您,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那孩子。”

“我能喜欢他就怪了,你知道你口中的那个孩子,老是在针对我,给我使绊子吗?”诺克兰很无所谓的说道。

老伯一怔。

随即苦笑:“抱歉,小先生……那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他给你造成了麻烦,我替他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诺克兰却没有给这句话回复,只是问道:“你来找我干嘛?就是为了说这些?如果是道歉,我不需要其他人的代行道歉,要道歉也应该是本人过来——哦,不过他已经死了,我原谅他了。毕竟庸才总是会嫉妒天才,而我更是万中无一的鬼才。”

他的脸上没有阴霾,还带着万丈光芒,就如同天空闪烁的明星。

没有人会去嘲笑他,听到这些话,只会赞同他。

单是那份自信,就让诺克兰与众不同。

老伯看着他的脸,久久没有回神,直到诺克兰又敲了两下桌子,才苦涩道:“我只是……想聊聊那孩子。”

“那你不该找我。你可以去找队伍里面的公主,又或者是其他孩子。他们都得到了格拉伦的指导,将他视作伟大的英雄。”诺克兰一顿,“如果你来找我,你只会得到我的贬低。”

“不……小先生。”老伯回道。

“这个世界上,将那孩子当做救世主的人已经许多了,这并不是真正的评价。我需要得到的,是中肯的,没有任何崇拜因素在内的看法。”

诺克兰打了个哈欠,看看外面的月亮,道:“行吧,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勉为其难听一听。”

老伯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开始讲述起来。

“在那孩子十五岁之前,我一直觉得,他只要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就好。他是被遗弃在哈和达的孤儿,甚至没有地方给他生活,是我把他捡回家。他很听话,会帮着我一起做农活,也会和我一起散步。如果没出意外,我们会在哈和达生活一辈子。”

“但是,在他十五岁后,某天醒来,他却彻底变了。他变得沉默,不爱说话,眼底满是心事。哪怕我找机会询问他,他也不说任何事,只是告诉我,魔物会出现在大陆,而他要去做阻止这一切的人。”

“我试图阻止他,可是……没有成功。”

“我本以为,他有一天会想明白,然后回来,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他战死的消息。”

诺克兰挑眉。“那不是很好吗?他完成了自己的愿望。”

老伯语调悲伤:“可是……这真的是他的愿望吗?在听到他要去拯救大陆的时候,我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光。如果是以前,他说,他想有自己的房子,养一条狗,种几亩地……那个时候,他的眼里有着光。”

“我一直觉得,是有什么逼迫着他,去做了这个决定,走上这条路。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孩子,你不必如此,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把重担放在自己身上。可是,我没能说出口。”

“所以你想说什么?”诺克兰直言,“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回忆往昔,那我就不奉陪了,毕竟我和格拉伦的关系算不上多好。”

没想到因为这句话,老伯却神情激动,忍不住老泪纵横。

“小先生……那孩子、格拉伦他啊,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他不是世人口中的圣人,他也会有自己的私心,会有自己的喜好,会因为一点小事和其他人起争执,甚至还会嫉妒、会有憎恨的情绪……他本应该是个普通人,本应该平平淡淡的幸福的度过一生……”

“拯救世界并不是他的真心,他甚至将这当做沉重的负担,在离开哈和达之前,我就能从他的眼中看到巨大压力,可是我没有拦住他,我没有拦住他……”

说着,他捂住脸,眼泪再次落下。

老伯需要的并不是他人的安慰,他只是太久太久没和人谈起格拉伦了。所有人都将格拉伦当成为人类牺牲的英雄,可是只有他把格拉伦当做那个从小依赖着他的孩子。

除了他,谁还会记得格拉伦只是个普通人呢?

“就算你现在哭,他也复活不了。”诺克兰漠然的望着他,“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至少他活在很多人的心中,不是吗?”

“可是他过的不快乐啊……”老伯一脸颓然。

“小先生,格拉伦在学校的时候,几乎没有笑过吧?”

“是啊,一直板着死人脸。”

“所以,他是不快乐的,即便到死前,也是不快乐的……”

老伯又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终于意识到天色很晚,很礼貌的退出了房间。

诺克兰是好奇的。

当然,他好奇的不是格拉伦过得快不快乐,他好奇的是格拉伦为什么会重生,而且重生了这么多次。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有神的,如果格拉伦一直在重复时间线,不断轮回的话,那那群神明难道察觉不到吗?

假设格拉伦是主角,那他为什么以这么草率的方式死去?

况且,系统也和他提过,说格拉伦只是一个小角色。

可如果只是小角色,又为什么会一直重生呢?

要知道,和‘穿越’、‘重生’挂钩的,逼格基本不会差到哪里。

想到此处,诺克兰又打开了日记本。

(东大陆历3101年3月2日)

(第一次重生,我带着老伯一起逃了,我们逃的远远的,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魔物爆发。可我想错了,魔物泛滥大陆,所有人都没办法幸免。)

(后来的许多次重生里,我也想过办法,比如离开东大陆,去其他大陆,可是灾难无处不在。)

(如果逃避没有结果的话,那就只有面对!)

(既然世界让我回到过去,给了我这份能力,一定是希望我做什么的吧?一定是的!否则我被杀死这么多次还不断回溯时间,就没有意义了!)

(或许,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帮助人们度过危机,就不再会重生了!)

(我已经受够了无尽的死法,被魔物烧死,被砍死,被分食而死,被推落悬崖而死,被挖出内脏而死……死亡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解脱,对于我来说,却是一场无尽的轮回。)

(我好想活下去,我好想活下去,我好想活下去……)

(活下去、氵舌一丨丶、活下去、活下去、氵舌一丨丶——)

往下翻去,是重复的文字,并且字迹越来越潦草,偶尔还有纸张被戳破,透露着日记本主人的绝望。

诺克兰看的头疼,就合上了。

既然那么想活下去,又何必去送死呢?

都是S级的人了,独善其身还是可以的吧?

而且,重生这么多次,都没去上过学吗?日记本里有许多字写的都奇丑无比,比刚开始练字的小学生还要难看。

如果不是内容涉及到未来和重生的内容,他都想让贝尔重新抄录一份再递给他了。

别的不说,身为他的仆人,贝尔的字还是写的很工整的。

月落日升。

新的一天到来,希贝儿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

考虑到这里有塔密教出现,魔法师们一致决定早点离开,避免发生祸端。

那个前一天晚上来找诺克兰的老伯,直到他们离开,也没有出现,或许是因为格拉伦死去,而彻底死心了吧。

马车在魔法的施加下,行动变快,大概十多天就抵达了马加斯王国的王都。

得知希贝儿在路上晕倒多次,国王和王后立刻派王室的治愈者前去查看。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多米尼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当即就冲到办公室,找到马加斯国王。

“父王!怎么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希贝儿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你知道吗!她整个人的脸都白了!手臂软绵绵的,特别可怕!一定是治愈者太没用了!”

国王的视线扫过去,立刻让多米尼闭上嘴巴。

“多米尼,我的好孩子,你该改改你这激动的毛病了,之前学习的那些礼仪都去哪里了?希贝儿从小就身体不好,这件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那位治愈者在王室五十多年,各种疑难杂症都看过,不可能看不出问题,希贝儿只是旅途太长,过度劳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即可。”

“绝对不是过度劳累!”多米尼坚持,“我以我的灵魂起誓!一定有人要害希贝儿!塔密教还把她抓了!”

“塔密教抓任何人,多米尼。”国王道。

“这个教会不管你是平民还是贵族,只要是活物,就可以成为他们的祭品。”

“可是……”

“好了,你有点太冲动了,回房间好好休息,反思一下。”马加斯国王说完,就喊来卫兵,将多米尼带下。

直到小王子离开,他才从椅子上站起,背过手看向窗外。

真没想到,剑圣格拉伦会以这种方式死去……他还有许多事情带着疑惑,想要询问一下,只可惜现在都没了可以提问的人。

望着王室花园,和花园中心的魔法喷泉,国王回头,目光落在桌面。

那里是一些加了密的资料。

利顿·马加斯。他的弟弟。

自从前两年,格拉伦告诉他,袭击学生的人很可能是利顿爪牙之后,国王就一直在暗中调查。

但是根据卫兵来报,利顿自从被剥夺王族身份之后,就一直以平民身份居住在马加斯王国的边境外,没有任何招兵买马的意图,并且还一直对着王室的徽章祈祷忏悔,为自己当年的反叛行为感到懊悔。

国王其实一直是心疼弟弟的,也觉得利顿当初一定是受人挑衅才做出无可挽回的行为。

可如果幕后黑手不是利顿,又会是谁呢?

哎……

格拉伦去世的真不是时候啊。

尽管玛莎公国派出了三位A级魔法师弥补,可A级和S级的差距,不是数量上能填补的。

没办法了。

希望这几年平稳度过吧。

只要多米尼和希贝儿到十五岁,就能去中心城了。

中心城是东大陆最繁荣的地方,里面汇聚了大部分的S级魔法师,那里是最安全的。

他的孩子们都就读中心学院,和里面的老师打好关系的话,说不定对面会派出S级来王国。

至于塔密教的事情,就交给神殿吧。

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就这样,从玛莎公国回来之后,学生们便回归了日常生活,在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学习着,逐步成长。

老师被换成了A级魔法师,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变化。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好像还真的和马加斯国王祈祷的那样,一切都平安无事。

大陆虽然又出现了不少虚空裂缝,但整体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中心城也派出不少魔法师和战士前去剿灭魔物,并没有当初格拉伦说的那么恐怖。

在日复一日中,孩子们抽条似的长大,迎来了王都学校的最后一学年。

而这一年,诺克兰十五岁。

第64章 王国时期

*

清晨,诺克兰循着温和的太阳光醒来,就看到同寝室的阿米尼十分臭美的对着穿衣镜上下比划。

自从边境遇塔密教的事情之后,已经过了两年有余,如今是3115年9月3日,他们在王都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

再看镜子前面的阿米尼。

比起前两年的萝卜头矮个子,经过两年堪称‘揠苗助长’似的成长,多米尼现在也算是学校里不少女学生的梦中情人了。

马加斯王室的基因一直都不算差,再加上他显目的金发和蓝色,简直和市井流传小说里的王子男主角如出一辙——哦,不对,他本来就是王子。

有了这两年的成长,他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一点就炸的脾气了,至少在陌生人面前,表现的就和标准的王室王子一样。不过在熟人的面前,只要随便和他说两句话,就会原形毕露。

比如现在。

“嗯……这个发型应该怎么梳呢?感觉往左边和往右边是不一样的感觉,但是我觉得我的左脸侧过来会更好看一点……”多米尼围着镜子来回转了几圈,俊秀的脸上写满纠结。

终于,在思考片刻之后,他选择回头,对靠在床头看书的诺克兰说话:“嘿,诺克兰,你觉得我的发型应该怎么梳才最好看?左边?还是往右边?又或者是中分?”

诺克兰看都没看他,翻着书页说道:“有区别吗?不管往左边还是往右边,最后还是没有我好看。”

多米尼:……

“啊啊啊!”他当场抓了抓头发,一脸颓败,“我就不该问你!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闻言,诺克兰可惜的叹气,说道:“身为王子,你应该更加知道,忠言逆耳。我这是在和你说实话,你反而不相信,难道你去路上随便抓个学生问,得到自己长得比我好看的肯定,你就相信了?我这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多米尼呵呵。

都相处这么久了,他能不知道诺克兰的性格?这货纯粹就是想膈应一下他,他嘴里面从来都不会吐出像样的话。

“少废话,我就是喜欢别人夸我!我是王子,别人多夸夸我怎么了!”

“那你就去外面找其他学生,我看他们平时挺恭维你的,像夸赞容貌这种事,不是手到擒来吗?”诺克兰语气悠扬的说道,“像查理啊,托尼啊,只要你勾勾手指头,那不是闻着味道就来了。”

“什么闻着味道!”多米尼瞪大双眼,一手指着自己的脸。

“我是屎吗?!”

诺克兰耸肩。“我可没说啊,都是你自己提的。”

“我不管!咱们都认识快五年了,你违心夸我一下怎么了!兄弟把你揣兜里,你把兄弟揣沟里!”

多米尼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银发少年的脸上。

两年过去,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长残,一如既往好看的狐狸眼,随意一瞥都能勾的人面红心跳,带着淡淡樱色的薄唇总是透露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还环绕着浅浅的香味,哪怕只是不经意的路过某人身边,也能引得他人浮想联翩。

用某个诺克兰狂热粉丝的话来说,那就是——‘在他路过我旁边的时候,我连我们两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顺便一提,这个粉丝是男的。

后来这句名言传到诺克兰耳朵里,他趁着上战斗课专门挑了这个人战斗,把他的脑袋按在水魔法里洗了一通,顺便将他揍成了猪头。

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说诺克兰的骚话,但是这个粉丝变得更狂热了。

多米尼不理解,多米尼大为震惊。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诺克兰勉为其难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才道:“你把我当兄弟,也没见你和马加斯国王说,要认我做王子啊。”

“切,我看你也不是很稀罕王子这个身份啊。”多米尼嘀咕。

这话是实话无疑。

如果对王室抱有敬畏之心,那绝对不会像诺克兰一样,和王子一个寝室,还每天都以讥讽他为乐。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很快就到快上课的时间,便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离开宿舍楼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贝尔和唐子玉。

和前两年相比,这两个人的样貌都有了非常显著的变化,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长开了。

以前还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唐子玉很瘦,和骨头架子似的,皮肤还发黄,配上黑发黑眼,简直和东大陆儿童睡前故事里的亡灵巫师一模一样,学校里的女生看到他,都是绕着走的。

但是现在呢?王都学校的伙食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这几年间,唐子玉吃的住的都过关,很快就把身体养了回来。

有了营养,他就拼命生长,总算把那张脸撑了出来。丹凤眼高鼻梁,有一种异域的美。

如果他还在霓霞大陆的话,应该会被许多女孩追求,因为唐子玉的长相就是典型的霓霞美男子。

至于贝尔,他原本就比其他人大几岁,今年都已经十八了,身高也达到了其他孩子望尘莫及的一米八,甚至还有隐约长高的趋势。

其实他的脸一直长得不错,是有些偏女气的清秀脸,没有攻击性,会是很多人喜欢的邻家少年,如果把头发裁短一点,将面容露的更加明显,应该会有更多人喜欢。

只是不知怎的,他偏偏喜欢留长发,用厚重的刘海挡住面容,看起来相当阴郁。

唐子玉问起的时候,他也只是默不作声的摇头,表达态度。

王都学校是有设置奖学金的,尤其是针对平民学生,也是为了鼓励他们努力学习,将来为国家做出贡献。

在多数贵族子弟放弃这个奖项的前提下,唐子玉通过自己的努力,连续拿了五年的奖学金,并且将这些金币全都用在了治疗自己姥姥上,如今姥姥的病得到了很好的改善,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

心结解开了大部分,他整个人也变得开朗许多,逐渐朝着话痨的方向发展。

这不,两人看到迎面走来的多米尼和诺克兰,眼睛皆是一亮——唐子玉是对二人招手,贝尔则始终注视着银发的主人。

“好巧啊,多米尼殿下,诺克兰,既然遇到了,我们一起去上课吧。”唐子玉很自然的加入对话。

贝尔则在看到诺克兰之后,默默跟在他身后,充当一个陪衬者。

多米尼斜睨了唐子玉一眼,对他招手,带着点王室特有的高傲道:“唐!你过来,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唐子玉一脸爽朗的过去。“多米尼殿下有什么想要问的?”

多米尼甩甩梳的一板一眼的头发,带着些得意道:“你来说说,我这个头发,是往左边梳帅气一点,还是往右边梳帅气一点?”

唐子玉:……

这个问题,小王子几乎每天早上都要问一遍,他真的不会腻烦吗?

但对方毕竟是一国王子,自己只是一介平民,而且还是近几年从外面逃难进来的非马加斯王国原住民,又没有诺克兰那样直言讽刺的魄力,只能任劳任怨的给出建议。

“这个呢……其实左边和右边是有不同的,比如左边,会更加的这样,右边会更加的那样……不过多米尼王子长得这么帅气,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都非常适合。”

走了这么一路,唐子玉就说了这么一路。

直到他们来到教室,并且看到了一堆围在教室外面的一年级新生。

“看!那就是希贝儿公主!”

“我的天哪,不愧是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好看了!”

“要是我能成为公主的丈夫就好了……”

最后一声感叹,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那个学生瞬间就被嘲讽。

“就凭你也配吗?”

“就是!公主殿下怎么说都应该和我在一起!”

“嗤,我看你也是肖想上了。”

一群人嘀嘀咕咕的,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阴影笼罩,奇怪的阴气飘来。

所有人一僵,有点僵硬的抬头,就看到一头耀眼金发的多米尼,脸上挂着可以杀人的笑容。

“公主的婚事由她自己决定。你们这么随意的讨论,万一传出了谣言,影响了她的声誉,恐怕就以你们的生命而言,还担任不起这个责任。更何况,这里是毕业班的教室,你们都是新生,快上课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刚刚进入学校,只是在传闻中听过希贝儿公主的美名,这才出于好奇过来看一眼,哪里想到会遇到大名鼎鼎的多米尼王子。

比起深居简出,只会在学校里出现的希贝儿,这两年的多米尼可以说在王都名声大噪。

国王出巡的时候都会带着他,并且也会让多米尼去探寻各个商店,确保那些商人没有胡乱定价,并且还会趁着学校假期,让他和两位王兄一起巡视王土,给一些小国家战争逃难来的难民分发食物。

多米尼上面的两位王兄,一位今年已经28岁,还有一位22岁。

大王子很早就成婚了,和王子妃非常恩爱,五年前还生下一个男孩。

二王子还没有成婚,但是在去中心城求学的过程中,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现在也在商议成婚的阶段。

而身为王室中唯一还没成年,也没有心仪女孩的王子,多米尼肯定会被人们关注。

对方可是一国王子!得罪了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那群孩子顿时面如白纸。

直到另外一道声音传来,如同久逢干旱的土地迎来一场大雨,让众学生心中一松。

“小王子,何必这么严厉,他们只是想来见一见希贝儿公主,又没做其他什么坏事。”

孩子们充满感激的看去,却在看到来人时瞬间呆住。

好漂亮的人!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众人仿佛看到了神明架着云朵飞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对着大家微微一笑,就使得学生们神魂颠倒,差点把持不住。还有人因此流下鼻血!

如果说希贝儿公主是王国最美的花,那眼前这一位的美丽,甚至可以超越神明!

他到底是谁!学校里竟然还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吗!

众人头晕目眩。

“你、你好!”其中一个小孩磕磕绊绊的走到诺克兰面前,用一米五的身高,面对诺克兰一米七五的个子。

“我叫布莱克!是沃尔特公爵的次子!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如果可以,请成为我的未婚妻!我发誓这一生都会爱你如珍宝!”

诺克兰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孩,随便一笑。

没想到又让人家看呆了。

“未婚妻是不行的。”他的声音十分轻柔,一听就让人沦陷,“但是,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让你死在我手下,你觉得如何?”

布莱克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双腿被什么缠上了,一低头,就看到一个深绿色的法阵出现在脚下,无数藤蔓伸出尖刺,慢慢攀爬上自己的身躯。

“啊!”他惊恐的叫了一声,跌坐地面,双手被尖刺扎的鲜血淋漓。

“不、不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诺克兰歪头,“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不愿意死在我的手下?”

这孩子都被吓得尿失禁了,面色惨白,根本不知道怎么说话。

不光是他,周围和他一起的小孩们,也是被殃及的池鱼,全都被可怕的藤蔓魔法骚扰到,怕的瑟瑟发抖。

直到看见教学楼外面走来上课的老师们,抱着双臂看热闹的多米尼,才勉为其难开口:“好了,诺克兰,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不要闹的太过。”

诺克兰摊开手表示无奈,然后撤回了魔法。

于是,那几个学生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跑了。

见此,多米尼忍不住嗤笑:“你还说我严厉呢,人家只是说了一句想让你当未婚妻,你就用魔法惩戒他们,不知道谁更过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诺克兰整理了一番学院披风,大步走进教室,“看到我施展魔法的时候,就可以阻止吧?喜欢看热闹就不要反驳。”

多米尼也确实没再反驳。

他也讨厌那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还敢肖想希贝儿,最关键的是,他们长得这么丑,就算有贵族身份,天赋很高,多米尼也不会让他们靠近自己的妹妹!

所以,诺克兰出手教训几人,他是最高兴的。

而被那些新生讨论的希贝儿此刻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身旁的艾米有说有笑。

她和兄长多米尼一样,有一头王室标准的金发,那和阳光一样耀眼的发丝,就这么柔顺的散落在肩膀,她光洁到看不见毛孔的脸上,是恬淡的笑容,身上披着学校的白金色长袍,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殿圣女。

而待在她身边的艾米,就逊色多了。她就是普通平民的长相,深黄色的头发,棕黄色的眼珠,鼻子有点大,嘴唇也是厚厚的,脸上只有一双杏眼看起来颇为楚楚可怜。

不过,身份和样貌,并没有成为两个女孩的隔阂,在这五年间,她们仍然是最好的朋友。

在上课时,诺克兰难得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开始分配大业。

前两年每个月的月常任务积累下来是96点属性,再加上系统分配的学校上课任务,一共获得了213点。

根据分配,现在他的属性如下。

姓名:诺克兰

力量:150

体质:50

敏捷:120

精神:200

综合等级:LV.52(D级)

如果按照正常人的修炼时间算,如果想要到达D级,最起码也要到25岁,诺克兰这种速度,不是天才是什么?

而且这还是在他这几年摸鱼,没有获得任何成就奖励的情况下,如果出去做冒险者,不停杀魔物的话,他现在的等级可不止这些。

学校的课程很无聊,而且大部分教的都是诺克兰已经学过的,基本上他每节课都在摸鱼。

一开始有些老师还觉得他这样不好,经常会抽空点他的名起来回答问题,但是在看到他对答如流,并且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第一名之后,就直接放任了。

在王都学校的生活太过平静,并且随着诺克兰越发出色,很少有人再会不识好歹的去打扰他,这让他在学校里完全处于一个游手好闲的状态。

这个时候,他倒是开始有点想念格拉伦了,毕竟他还在的时候,总是会想出点办法来刁难他,而诺克兰最喜欢看的,就是自己顺利完成难题之后,格拉伦眼里难堪的神色。

一个小时后,课程结束,老师收拾东西离开。

而在此时,多米尼轻咳一声,走向讲台,双手撑在上面,发表言论道:“各位,十月十号是我父王的五十大寿,到时候会举办宴会,你们身为我在王都学校的同学,都会受到邀请,请你们到时候准时到达,并且换上得体的衣服。”

果然,这话说完之后,台下几个平民学生都很激动。

毕竟如果是平时,他们根本没机会进入王宫,如今因为和多米尼王子一起上学,得到了这个特殊的机会,换做谁过来都会开心到模糊。

“天——那可是王宫啊,需要准备礼服吧?”唐子玉立刻担心起来。“那我得去裁缝店做一件了!”

接着他又问旁边的贝尔:“贝尔,你呢?要不要准备礼服?干脆我们一起去?”

“我有备用的衣物,不用了,谢谢。”贝尔很有礼貌的拒绝。

唐子玉随即想起,贝尔是格里菲兹管家的养子,作为贵族的管家,虽然不是贵族,但地位是比普通平民要高很多的,平日肯定也会带贝尔参加一些中层阶级的宴会,礼服什么的自然会为他准备好。

眼中有点羡慕,但唐子玉知道,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人生,他能够进入学校,还能获得奖学金治疗姥姥,已经是非常幸运了,也没必要再去强求什么。

“行,那我自己去吧。”他说道。

国王五十大寿,整个王都都是一派庆典氛围。

在生日前三天,学校便放了学生们的假,让一些要参加宴会的贵族子弟回家准备。

诺克兰属于地方贵族,不可能在这么赶的时间内回到家里,所以干脆就在学校的宿舍住下了。

就在他一如既往靠在床上,玩着自己制作出来的魔法小游戏时,一个全身绿油油的人从窗户外翻进来,手里那拎着一截很大的骨头。

“主人!主人!我回来了!”是小绿。

诺克兰对伪装者小绿和史莱姆王小彩持的是放养态度,反正都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没必要管太紧,所以平时就放它们自己外出打猎。

小彩就喜欢待在森林里面,小绿不同,它似乎对人类的文化感兴趣,最近一年总是伪装成各种建筑,待在王都,观察人类的生活。

因为好几次变成小巷子里的墙壁,导致路人找不到原有的路,还在王都流传出一个‘鬼打墙’的奇怪传说。

诺克兰看着像条狗啃骨头的小绿,悠悠开口:“你又去吃人类了?”

“啊?我吃的人类,都是主人你说的那一类啊!就是不给钱就拿东西的人,喜欢无缘无故打别人的人类……我不会给主人惹麻烦的!”小绿真挚的说道。

人类在魔物的食谱上,而且还是最好的那种,就和人类喜欢大米一样。

小绿被那么多食物包围,还能忍住不大开杀戒,已经是非常值得称赞的好魔物了。

“随你,只要别让卫兵发现,然后查到我身上。”诺克兰敷衍,“你回来找我做什么?”

“嘿嘿,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小绿拉开多米尼那一侧书桌的椅子,大刺刺坐下,时不时还要拨动一下桌面的书本。

在玩了一会之后,才想到什么,说:“对了主人,最近的王都好奇怪哦,突然出现了许多……比较厉害的人类,都住在很黑的地方,又不出来。就算出来,也要遮的严严实实的。”

“然后呢?”

“呃……嘿嘿,主人,你之前不是说,有一种美食叫做叫花鸡吗?就是把鸡包在泥土里塞到地下烧……我看到那些人类包的那么严实,有点想吃叫花人了。”

诺克兰懒懒抬眼,看到小绿头顶摇晃的LV.85,不耐烦的挥手。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那就不要找我说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啊?那些多出来的人类我可以随便吃吗?”

“这个时候出现,还藏的这么严密,估计是间谍之类的,吃了不影响。”

小绿听不懂诺克兰说的,什么‘这个时候’啊,什么‘间谍’啊,对它来说都太难懂了。

它只听到一句话,那就是——吃了不影响。

小绿狂喜。

小绿好耶。

“明白了!我要吃叫花人!嘿嘿!”

扔下这么一句话,它就直接跑了。

后面几天,诺克兰也没有见到它。

不过反正联系还在,想要找它的话,直接心灵感应喊就行,也就不在意了。

就这样,在不同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十月十号,国王的五十大寿正常举行。

这天,王宫外停满装修华丽的马车,从上面走下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

在进入宴会厅之后,他们便开始高谈阔论,男士之间互相恭维,说着修炼和商业之类的话题,女士们看着互相戴的珠宝,聊起王都最近流行的服装款式。

多米尼和希贝儿的同学们——也就是诺克兰等人,是随着三位A级魔法师老师一起来的,在进入宴会厅之后,平民孩子们便被这雍容华贵、金碧辉煌的大厅惊呆了。

“天哪……这也太好看了。”唐子玉喃喃,“感觉必之前玛莎公国的王宫还要华丽。”

艾米小声:“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准备什么礼物啊,我看来这里的宾客都准备了贺礼。”

别说,这句话让孩子们紧张起来。

“不会吧……”

“那我们要不要回去准备?”

“可是那些贵族准备的东西,我们也买不起啊。”

看到孩子们慌乱起来,几位老师笑笑,出言道:“你们是多米尼王子和希贝儿公主的同学,不需要准备贺礼,只要过来参加就行。贺礼是我们老师出的。”

有了这个定心丸,大家才开开心心的打量起周围。

国王还没来,宴会厅里非常热闹。

没一会,多米尼从旁边的门进来,找到众人。

他首先就看到的,就是衣着朴实无华的诺克兰,甚至感觉面容没有之前好看了。

“你怎么灰头土脸的?”多米尼奇怪,“这是化妆了?还反向生长变丑了。”

诺克兰靠在柱子上,双腿交叠,整个人的体态随心优雅。

“嘴巴放干净点,小王子。”他甩甩马尾,“我这不是为了给国王陛下面子吗?万一我穿的太好,长得太帅,被其他人误认为是国王陛下,那不是喧宾夺主了吗?”

多米尼又想翻白眼了,他在心里竖了个中指,告诉自己不要和诺克兰一般计较。

一旁的艾米过来,行礼之后问道:“多米尼殿下,希贝儿公主怎么没有来啊?”

她和希贝儿关系很好,这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

多米尼是不太理睬平民的,但因为艾米和希贝儿相处的不错,还是正眼看了她一下,才说:“希贝儿身体有点不舒服,在休息,等会会过来,你也不用紧张,就把这里当做普通的宴会就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艾米望着多米尼,有点受宠若惊。“谢谢多米尼殿下。”

多米尼双手插兜‘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等时间到了,伴随恢弘大气的交响乐,国王披着金红色的丝绒长袍,从大厅正门进入,身后还跟着王后。

两侧的贵族们纷纷行礼,弯腰等待国王走上高台。

诺克兰后退一步,站在巨大石柱的后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只是静静注视着国王和臣民互动的这一幕。

【叮,面对万众臣服的画面,您没有选择跟随,而是冷眼旁观,蔑视异世的王权,解锁隐藏称号——叛逆者。】

【称号:叛逆者】

【介绍:只要是在某种意义上比你强的个体,你都可以反抗祂的压迫,无视对方的压制,进行反击。】

也就是说,以后他不会被其他人的威压限制住了?

诺克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珠随着国王的行动而转动,并稍稍感慨一番。

系统总归还是有点好东西的嘛。

等国王上到高台之后,他开始发表一些讲话,引起台下贵族们激烈的掌声。紧接着,他就举起酒杯,和他的臣子们一起干杯。

结束讲话之后,就是贵族们的献礼环节,每个贵族都会带着自己的礼物走到台前,给国王请安,而会有专门的登记人员,汇报他们送上来的礼物。

听着贵族们送上的物品,唐子玉靠近贝尔,忍不住咂舌:“这也太可怕了。要是准备的礼物价值轻了,被当众念出来,岂不是非常尴尬?”

贝尔沉默一瞬,然后点点头。

过了半小时,献礼环节也结束了,宴会总算开始。

悠扬的舞曲环绕在厅内,男男女女牵起手转动,满是纸醉金迷之感。

就在此时——

啪嗒。

非常轻微的声响。

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室内所有照明的魔法灯具,全部失灵,他们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骚乱传来。

“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是魔晶石里没有魔力了吗?”

“这可是国王大寿,怎么会出这种差错!”

有人想离开大厅,结果才触碰到大门,就被一道闪电弹回。

一道暗紫色的,贯穿整座宫殿的法阵徐徐升起,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窗外干净透彻的夜空,在眨眼之间,就被黑云笼罩,伴随着闪电,双月和群星都被遮掩,只剩下狂风大作。

轰——!

落地惊雷,一闪而过的光照亮宴会内人们恐惧的表情。

也是这时,宫殿正门被踹开,被魔法阵光亮照射出的,是一群身穿黑袍的神秘人。

在闪电照亮他们衣物的那刻,有眼尖的贵族发现线索,惊叫道:“是塔密教!”

嗖!

下一秒,一只利箭穿透他的脑袋,男人保持着尖叫的表情,骤然到底。

宴会厅乱做一团。

黑衣人集团穿过人群,走到高台之前,为首之人看向上方,那里是被魔法囚禁住的马加斯国王。

后方的塔密教教众点燃几盏幽蓝色火焰的油灯,为首领照亮前方。

“好久不见,我的哥哥。”首领发出阴森的声音,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和马加斯国王极为相似的脸。

国王手一颤,镇定之后开口:“利顿,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几年,因为格拉伦的提醒,他一直都在暗中关注利顿一家,并且派了不少魔法师和战士监视,每个月都会检查一次情报,确认他们没有异动。

并且,在前两天,国王也得到情报,确认利顿这个月仍旧和之前一样,在边境开垦荒地,做一个普通人。

可为什么,转眼间,他就出现在王宫?

难道——是他派出去的人里,有人背叛了?

国王看着利顿身上塔密教的斗篷,皱眉呵斥:“所以,你为了获得这个王位,和塔密教合作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教会吗!”

没说完,一道魔法便打在他身上,幸好国王身上挂着防御吊坠,不然这一下足够丧命。

“我们塔密教,是天地间最纯正的神明教会!你们那些所谓神殿,信奉的都是伪神!只有我主才是统治世间的真理!”跟在利顿身边的黑衣人高声赞扬。

马加斯国王脸上更是不掩厌恶。

然而此刻,利顿却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自己哥哥的排斥。

“王位?不,我现在有了更高的追求!只是区区一个王国的国王而已,根本不值得我多看一眼!”说着,他打了个响指,大殿内的魔法阵越发耀眼。

“别着急,你们每个人都有份……既然各位当初都万分支持我哥哥成为国王,那现在,也随他一起下地狱吧。”

随着利顿猖狂的笑声,魔法阵中出现无数丝线,将参加宴会的宾客全部抓了起来。

也是这天,在夜晚之中,马加斯王国的王都,悄无声息被塔密教入侵,他们控制了整个王城,成为这里的主人。

被绑在高台上,国王听着利顿和塔密教黑衣人的谈话,在听到他们计划需要王都所有人献祭的时候,终于愤怒了。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利顿!你真的相信塔密教吗!他们杀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就是为了向他们所谓的邪神献祭!可是到现在有成功过吗!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黑衣人扫了国王一眼,平淡道:“利顿,你该不会反悔吧?”

“反悔?我怎么会反悔。”利顿神色疯狂,“我为了这天,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怎么可能功亏一篑!”

黑衣人点头,随后没再看他,走下高台,在人群中穿梭。

利顿占着高地把人们的害怕尽收眼底,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招手喊来几个手下。

“怎么回事?多米尼那个小崽子怎么不见了?我记得这场宴会一开始,他应该是在的,你们给我去找!”

手下们领命,立刻嗖嗖离开大厅。

而在此时,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人不见了。”

利顿:“大人也要找人?”

“嗯。”黑衣人语气还是很平稳,但藏在黑袍下摩挲的指尖显示出不平静,“是大主教要找的人。”

“他叫诺克兰。”

第65章 王国时期

*

在塔密教入侵宴会前的半个小时。

此时的宫殿里,宾客们十分满意的交流,相互讨论着王都里流传的八卦故事。

和彻底融入到这个环境的多米尼不同,诺克兰虽然对与人交流没什么排斥之感,甚至也能够舌灿莲花的讨人欢心,但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没营养的氛围。

他不光躲开了宴会上的客人,就连摆放在长桌上的食物都全部忽视了过去。

唐子玉手里的盘子装了许多好吃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各种蛋糕,煮的很香的肉,以及浇上了特别汤汁的蔬菜。

作为从小逃亡在外的小孩,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食物的珍贵。

看宴会上这群只知道聊天喝酒的贵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食物是不可能被他们吃完的,与其之后被侍从处理掉,还不如趁着现在多吃点……反正大家光顾着说话,才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在疯狂干饭呢。

就这样,端着许多食物的唐子玉,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靠在窗边盯着花园看的诺克兰。

“诺克兰……你不去吃东西吗?”唐子玉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搭话,“王宫里面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我不吃来源不明的东西,万一有毒就说不清了。”诺克兰慵懒的说道。

唐子玉忍不住笑了:“不会吧,这里可是王宫,谁没事会在这里下毒啊!再说了,这些菜上桌子之前,应该有人专门检查的吧……”

他说了一大通,抬起头却看到诺克兰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看,眼里是自己读不懂的情绪。

渐渐地,唐子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该、该不会真的有毒吧?”

诺克兰这才笑了,唇下的牙齿白的很。“你猜?”

在看到他这个表情后,唐子玉脸色变得特别难看,立刻放下手里的餐盘,双手捂住喉咙,对着地面干呕。

呕了片刻,愣是什么都没有呕出来。

见他痛不欲生的模样,诺克兰调整了一番姿势,好心提醒:“放心吧,不致死,只是一些能让人失去行动力的药物,吃了也不碍事的。”

听完,唐子玉更悲伤了,整张脸都写满绝望。

他一把扯住诺克兰的衣角,像是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差喊一句‘大师救我’。

“呜呜呜……怎么办!我要死了……我死了,姥姥怎么办?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啊,她的病还没好,还需要好多钱治疗,我不能死,呜呜呜……”

诺克兰看着他刚刚拿过食物的手,嫌弃的扯过衣服,还往后退了几步。

在使用了清洁术,将衣服打理一遍之后,他才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面的唐子玉,慢条斯理的说道:“没关系,等你死了,我可以去看看你姥。”

唐子玉眼睛骤然一亮。

下一秒,诺克兰补充:“让她和你一起快快乐乐去天堂。”

唐子玉:“……”

他的表情又哭又笑,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到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道:“既然这些食物有毒,那我们要去告诉国王陛下啊!不然客人们吃了,岂不是都会中毒!”

这句话才说完,腿还没有动呢,脖子上就多出一把冰冷的刀具。

那刻,唐子玉冷汗涔涔,恐惧的感觉到达顶峰。

本以为出手的人是诺克兰,可他往前一看,却发现诺克兰还是站在原地,微笑着望他。

那身后的人是……

唐子玉正想转头,耳边却传来相当熟悉的声音:“别动。”

是……

“贝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都颤抖了,“你、你在干嘛啊?很危险的,还是快点放下吧。”

然而,贝尔并没有回复他,只是用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声线警告道:“你要是敢去告诉其他人,我现在就会解决你。”

和他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的贝尔,虽然没什么表情,还总是很沉默,但大家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是会回答的,并且很有礼貌,非常友善。而现在却一点都不一样,给人的感觉,就如同藏在迷雾中的毒蛇,会伺机出现给与人杀招。

唐子玉直接被吓傻。

“为、为啥啊?”

后方的贝尔没有出声,倒是诺克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这种感觉,就像是去菜市场买菜的客户掂量猪肉一样,又让唐子玉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

“你是不是傻呀,子玉。”诺克兰说道,“你要是告诉其他人,那到时候卫兵过来调查,不就把我卷进去了吗?万一我被当做嫌疑人了怎么办?”

唐子玉一呆。“可、可是也不能不说啊……这样大家不都中招了吗?”

于是,诺克兰收手,银色的瞳孔透露着白雪一般的冰冷。

“是吗?那你就去说吧,但是不能说出我,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说完,对贝尔扬扬下巴,沉默不语的贝尔才松开对唐子玉的禁锢。

“好吧,我不会说出你们的,但是我总要试试……”唐子玉一边嘀咕着,一边倒退,警惕的打量两人,生怕他们又冲上来把自己绑住。

好在,直到自己进入光明的大厅中央,诺克兰和贝尔也只是站在暗处平静的注视着自己,他这才安心。

望着步履匆匆离开的唐子玉,诺克兰眸光一闪,遂看向贝尔道:“你还真上手啊。如果他真的准备泄密怎么办?”

“我会杀了他,诺克兰大人。”贝尔厚重的刘海挡着一部分的眼睛,但是眼中的坚定却满到溢出。

这句话里充满着他本人的信念,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缩,他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自己的愿望。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诺克兰,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反而挑眉反问道:“就凭你吗?贝尔,你还没有杀过人吧,你就这么确定自己可以杀人吗?我记得在十年前,你甚至连一只小兔子都杀不掉。”

他说的,是一开始两人流落森林的时候,贝尔抓到小兔子,却因为不敢下手,最后让格里菲兹管家布劳德代为处理的事。

这实在是相当久远的事情了,要是换做其他人,怎么会记得五岁时候随意经历的一件事?

可是诺克兰就是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他不光要说,而且说的字字扎入贝尔的心。

“不光如此,这十年间,你也没有杀死过任何生物吧?布劳德管家知道你心地善良,所以也没有让你去厨房打下手……”

格里菲兹家的人都很良善,伯爵夫妇每年还会到外面去做慈善,给一些孤儿院的孩子们送衣服和玩具,每到这个时候,诺克兰总是会找借口不去,但贝尔却是一直跟着管家去的。

说实在的。让他这么一个心底柔软的人跟着自己,实在是有点为难,但是如果说让诺克兰放弃贝尔,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好不容易才收编了一个忠心听话的好手下,他为什么要因为一点瑕疵放弃?

破镜都可以重圆,一点点的缺陷而已,只要有他诺克兰,哪怕是陷落地面的烂泥,他也能够塑造成高高在上的菩萨。

在说完这些年间,能够证明贝尔性格软弱的事件之后,诺克兰便盯着对方,等待他的回答。

而贝尔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难堪,只是一如既往用坚定的语气回复:“我可以改变的。”

诺克兰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下一秒,多米尼小王子就怒气冲冲的从宴会厅正中央跑过来了。

“喂!诺克兰!你又要搞什么事情啊!”

诺克兰满脸无辜,还带着不解和疑惑,语气委屈道:“我?我做什么了?”

多米尼的脸抽了抽,见他装的如此楚楚可怜,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家伙一向会伪装,尤其是在有外人在的时候。

每到这时,多米尼都希望自己是个不知内情的陌生人,这样至少就不需要被诺克兰本人毒害了。

他原本打算就这样偃旗息鼓,可是又想起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愤怒,就差冲上去邦邦给诺克兰来上两拳。

“诺克兰!是不是你在这里散播谣言,说我父王的宴会,端上来的菜都有毒!”

这句话一出,本来吊儿郎当的诺克兰突然正经起来,疑惑道:“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又和你没仇没怨……”

见他表现的如此自然,多米尼也愣了。

“不是你?”

“哎……”诺克兰摇摇头,叹息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散播的,可是我一直待在这里,甚至都没和几个人交谈,怎么会无缘无故散播那种消息呢?就算我平时看起来很不着调,也不会破坏你父亲的宴会啊。”

多米尼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

“那唐到底是听谁说的啊……是我猜错了?”他小声念叨着,又跑掉了。

几分钟后,再次气冲冲的跑回来,对着诺克兰大叫:“诺!克!兰!就是你!你居然敢骗我!真是气死我了!亏我还相信你了!”

诺克兰靠在贝尔的肩膀上,笑得非常豪迈,偏偏又因为脸长得极为好看,让多米尼一时语塞。

“行了多米尼,即使你真的误会我了,也没和我说对不起啊。”诺克兰擦擦眼角的泪珠,含笑说道,“如果我真是背锅的,那岂不是很冤?”

他说话的时候,唐子玉小心的走来,很歉疚的道歉:“对不起诺克兰……我真的不是要故意告诉多米尼殿下的。”

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唐子玉也没想到多米尼会用自己姥姥的性命威胁自己,说要是不把散播谣言的真凶告诉他,他就将两个人赶出马加斯王国,并且给他们颁布一个罪人条令。

一旦获得这个罪人印记,那东大陆百分之八十的国家,都是禁止他们进入的,不仅禁止进入,还禁止他们和相关商团交易,可以说全方位封死了两人的退路。

而恐怖的是,唐子玉知道多米尼有这个本事。

满怀对诺克兰的愧疚,他一直低着头,都不敢再看自己曾经的这位救命恩人。

诺克兰只是眯起眼睛,也不回他的话,而是看向多米尼道:“威胁一个什么都不如你的普通人,你是觉得很骄傲吗?小王子。”

多米尼张张嘴,气恼起来,冷哼道:“你不也和我一样吗?不然唐一开始为什么不说?你也威胁他!”

“我?”诺克兰一手托着腮帮子,眨巴眨巴眼睛,“我和你能一样吗?”

多米尼那叫一个气抖冷啊。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我可以威胁别人,但是你不行,因为你长得没我好看天赋也没我好’的意思吗!

他都和诺克兰住一个寝室五年了,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

冷静、冷静……啊!冷静不了!

“诺克兰!我们家到底哪里惹你了,干嘛要在我父王的宴会上捣乱!”

多米尼才说着,下一秒,面前就被推来一块小蛋糕。

巧克力的,上面还点缀着几颗樱桃,味道诱人。

诺克兰捧着这盘小蛋糕,很是期待的说道:“既然你觉得没下毒,那你吃一口,证明给我看呀。”

多米尼再次:“……”

半晌,他从沉默中出声,带着丝颤抖:“不会……真下毒了吧?”

诺克兰:“你可以不信,吃了不就知道了?试试呀。”

多米尼:。

啊啊啊啊!颠公!颠公!

“不行!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你要是想找交代,去厨房查查不就知道了,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下的毒。”诺克兰说着,不紧不慢的朝偏门走去,后面是贝尔。

多米尼见此,立刻跟上去,嘴里还说着什么‘你不要妄图毁掉证据’之类的话。

跟在最后的才是心脏砰砰直跳的唐子玉。

就在四人走到花园里的时候,轰的一声,王宫内所有魔法灯全部熄灭,室内传来贵族们惊慌的呼叫。

紧接着,狂风呼啸,雷电交加,从窗外里传来刺眼的光芒。

多米尼回头,就看到魔法阵徐徐升起,将所有宾客全部困住,而在高台之上的马加斯国王被魔法召唤出的绳索束缚,无法动弹,跌倒在地。

他面色顿时煞白。

“父王!”

几乎思考都没有思考,多米尼直接冲向宫殿。

在一旁的唐子玉惊呆了。

他看看诺克兰,发现少年站在原地,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戏剧,竟然是一点都不带阻止的。

“不、不拦住他吗?”

“拦?人家要去送死,拦也拦不住啊。”诺克兰幽幽。

唐子玉不是这么想的。

看宫殿里面的情况,明显是有敌人入侵了,而且被针对的还是王室。

没看到国王被绑起来了吗?

现在多米尼冲进去,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要是留下,说不定还能想办法去找救援!

于是,唐子玉立刻冲过去,把多米尼拉住。

又是‘砰’的一声。

透过时不时出现的闪电,几人能够看到,有一群黑袍的陌生人从正门闯入,大大咧咧的走在宾客之间,甚至还射杀了好几个贵族。

这果断又残忍的一幕,将没见过屠戮世面的多米尼,直接吓得跪倒在地,惊惧的望着父王被攻击。

唐子玉也不可置信。

刚刚还是祥和不已的宴会,如今却成为恐怖的人间炼狱……

几分钟后,多米尼一个激灵恢复过来,跌跌撞撞的起身,踉跄着走向诺克兰,抓起他系着蝴蝶结的蕾丝衬衫,含着眼泪怒吼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诺克兰的领子被提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多米尼没等来对面的动手,却被贝尔推开。

诺克兰这才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将自己领口的蝴蝶结重新系了一番,并且还在这之后梳理了一番发丝,但——

就是没有回话。

这冰冷的氛围让多米尼受不了,崩溃大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轰——!

又是雷声响起。

天空电光之下,小王子睁大碧蓝的眼睛,泪水啪嗒啪嗒滴在草坪。

“你知道吗?”诺克兰俯视他,银眼就如同无情的闪电,冰冷的冻人。

过了一会,才突兀展颜对他微笑,笑得毫无负担,好似刚才完全没看到殿内虐杀宾客的惨剧,透着无情的天然。

“如果我没有在这里召唤隔音阵,你刚才那些话,已经被里面的人听到了。”

多米尼呼吸一窒,目光呆呆的望着他。

唐子玉见局面僵住,连忙打圆场:“诺克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要不要去找救兵?”

其实他心中也是慌乱的,可是看到诺克兰这么镇定,就觉得有什么托底了,稍微放心起来。

“救兵?你想找谁?”诺克兰说道,他语气淡淡的,好似真的只是在问一个寻常的问题。

“呃……”唐子玉哪里知道啊,他也只不过十五岁,除了曾和姥姥一起经历过仇家的追杀之外,这些年在马加斯王国,一直过得非常安稳,早就对安逸习以为常。

“要不,我们去找侍卫?”

“宫殿都被入侵了,你觉得外面那些侍卫还活着?”诺克兰反问。

唐子玉噎住。

他茫然了。

而就在这时,瘫软在地上的多米尼挣扎着爬起,眼睛死死看向一个方向。

“希贝儿!”

喊完,他和个炮仗一样冲出去。

唐子玉抓抓头发,觉得自己不能不管多米尼,就跟着跑上去了。

逐渐有小雨淅淅沥沥落下,诺克兰仰起头望向天空,坠空的雨滴在离他眼睛十多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是贝尔释放了低级的隔绝魔法。

诺克兰没道谢,只是侧过头勾唇道:“我说过的,你魔法天赋很高。”

贝尔捏了捏手指,没说话。

“走吧。”诺克兰也不管他,看着多米尼刚才离开的方向,似是感慨,“让我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趣事。”

——

整个王宫静悄悄的。

在今天之前,即便是夜晚的宫殿,也绝对不会如此寂静。

一路上,多米尼没有看到任何仆人,不管是巡逻的卫兵也好,还是打理屋子的女仆,全都消失不见了。

花园里的花枯萎了,风瑟瑟的吹,只是随意撩拨,便能砍下它们的脑袋,吹到多米尼脚边。

轰隆!

雨越下越大。

多米尼呼吸粗重,脚步凌乱,走廊只剩下满地残花。

跑了许久,他终于气喘吁吁的来到希贝儿卧房,连忙伸出双手推开。

砰!

屋里两个在分享糕点的女孩子被吓了一跳。

坐在梳妆台前的希贝儿诧异的看向门口,发现来人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立刻松了口气,无奈道:“哥哥,下次进门前记得敲门哦,这样进女孩子房间是很不礼貌的……咦?哥哥,你怎么身上全都是水啊?”

多米尼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步来到希贝儿面前,捏着她肩膀上看下看,确认没有一点事,才放心道:“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好。”

见他这般模样,希贝儿没忍住挡着嘴唇轻笑起来。

“这是怎么了哥哥,突然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我一直很好啊,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一打雷刮风就害怕的小孩了……”

然而多米尼却使劲摇头:“不,不行。”

说着,他抓起希贝儿的胳膊,让对方疑惑:“哥哥?”

“你现在和我离开王宫,这里——”

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多米尼瞳孔一缩。

因为,在这座房间里,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你为什么在这?”他跑到艾米面前,差点就要掐住她的脖子。

最后是希贝儿过来拦住。“是我让她来的,哥哥。我一个人有点无聊,所以想着让艾米陪陪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艾米被多米尼狰狞的面容吓住,战战兢兢的问道:“多、多米尼王子,请问发生什么了?”

多米尼这才后退一步,有点头晕的按住额头。

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还有点消化不良。

房门外传来毫不紧张的脚步声。

多米尼耳朵一动,立刻回头,喊道:“诺克兰,你知道那些人是谁……”

‘吗?’

他往门口看去,却在闪电中和一双满是疯狂和嗜血的眼瞳对上。

来人身形很高,目测有一米九,他身上披着漆黑的长袍,胸口绣着六芒星和独眼的纹章。

看到室内的三个人,黑袍人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笑容。

“哎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没想到要找的人居然近在眼前。”

他这般说着,就穿过大门,靴子上的泥土沾上室内金色的地毯,隐约还能闻到一点腥味。

多米尼立刻挡在希贝儿面前,厉声道:“你想做什么!我们可是马加斯王国的王子和公主!”

黑袍人活动一番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交错声响,对小王子的这句话,他表示嗤笑,还捏着强调重复了一遍:“我们可是马加斯王国的王子和公主~哈哈哈哈哈……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么天真的话了。你知道吗?你们引以为傲的国王,现在还在宫殿里做阶下囚呢!哦,对了……还有王后。”

他摸摸下巴。

“我看她也是风韵犹存,到时候不知道兄弟们能不能分一杯羹给我……”

多米尼被气的浑身发抖,当即就召唤出魔法阵,将巨大的火球砸向敌人。

然而黑袍人动都没动,火球撞在他面前透明的防御壳上,立刻便消散了。

只是这短暂的交锋,便让多米尼意识到,两人之间有着无法挽回的差距。

当下,他就做了个决定。

“希贝儿!你快点翻窗逃跑!”

多米尼推了希贝儿一把,自己却拦在路中间。

黑袍人一脸讥讽。

就在他准备动手,多米尼准备殊死反抗之时——

噗嗤。

是很轻微的一声。

黑袍人只觉心口有刺痛传来,低下头,便看到一把剑穿透自己心脏,鲜血飙出,溅了多米尼一脸。

“咳、咳……谁……”

他双腿一软,眼看那柄剑被抽回,立刻不甘心的扭转身体,想要给偷袭者最后一击。

可在他转身之际!

银光闪过!

“怎——”

黑袍人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落在地面,看到一双赶紧出尘的长靴。

天旋地转之际,他才意识到:

原来,是脑袋掉了啊。

“看到了吗?贝尔。”悠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杀人要斩草除根,记得补刀。”

眼前的无头尸体重重倒地,血液毫无顾忌的从裂口流出,淌了一地。

多米尼看着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诺克兰,瘫软在地,没忍住吐了。

而在诺克兰和贝尔后面,唐子玉张头探脑。

他一开始是跟着多米尼的,但是这货跑的实在是太快了,几个转弯之后就没了身影,而自己又对王宫不熟悉,很光荣的迷了路。

要不是被诺克兰找到,他现在恐怕就是塔密教教徒的手下亡魂。

只是,他是有点好奇的,诺克兰明明也没怎么进过王宫,怎么对里面的路这么熟悉啊?

得到诺克兰的允许之后,唐子玉小心的挤进屋子,却在看到地上尸体的那刻,脸色周边,跑到窗边大口喘气。

诺克兰睨他一眼,道:“你刚刚不都看过了吗?”

“呕……不一样啊…呕……”

地面上的多米尼终于缓过来,撑着身体站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问什么?”诺克兰擦拭着手里短剑的剑刃,“怎么杀人?”

“不……呃。”这个多米尼也想问,但最主要的是,“他身上带着防御宝具,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的用剑穿透……”

为什么?

当然因为诺克兰手里的这把剑不是凡品啊。

塔密教教徒佩戴的防御道具,顶多是绿色品级或者是蓝色品级,可是他手里的剑,足足是紫色品级呢!

再加上附着了斗气,杀死一个LV.50,还没有自己等级高的小喽啰,那不是轻而易举?

但诺克兰懒得说这么说,只是甩了甩剑,说道:“因为我厉害啊。”

如果说平时,多米尼早就嘲讽过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真的没有任何力气去吐槽,只想快点把王宫里的事解决。

“哥哥……诺克兰,还有各位,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希贝儿白着脸走来,也是被刚才的事吓着了。

多米尼神情复杂的看了眼自己的妹妹,思考着要不要把实话告诉她。要是知道父母被困在大殿,还有敌人入侵,也不知道希贝儿这个身体撑不撑得住。

至于诺克兰,是懒得说的。

贝尔则是秉持着主人不说,自己也不说的原则,一直保持缄默。

无奈,希贝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子玉身上。

被小公主饱含希望的眼睛看着,唐子玉实在没办法,就简单的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果然,听到敌人入侵,希贝儿顿住了,然后轻问:“请问……都是塔密教的人吗?”

唐子玉:“啊?”

“刚才……诺克兰大人杀掉的那位,衣服上绣着的是塔密教纹章。”她说着,抿紧嘴唇。

唐子玉也不确定。

“应该是吧?”他看向诺克兰,希望对方可以给自己回复。

然而诺克兰压根不理睬他,跑去死人身上捞东西了。

就是这种情况下,希贝儿像是想通什么,抓住多米尼的手。

“哥哥,塔密教是不是来抓我的啊?前两年我们回国的时候,他们也动手了……如果真的是来抓我的,那——”

“不行!”多米尼立刻打断,“你干嘛!如果他们是来抓你的,那你更要躲起来啊!父王和母后知道了,也不会把你送出去的!”

希贝儿低头,不说话。

多米尼叹气,“你听我的,我们现在先逃跑,找到机会再回来。”

他深知自己的弱小,所以根本没办法从那么多敌人手里救出父母,现在他的身边只剩下妹妹,更不可能让她去送死,所以只能好好保护好她,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

想到这里,多米尼下定决心,对其余几人道:“你们跟着我,我知道王宫隐蔽的后门,我们从那里出去!”

唐子玉愣愣的:“那出去之后呢?”

“出去之后……实在不行,找其他国家帮忙!”多米尼咬牙。

深夜,雨越下越大,王宫透露着一股阴邪之气,让几个奔跑的少男少女身体发寒。

诺克兰跟在他们后方,步履不紧不慢,时不时提点一句。

“哎,别往左边,前面有巡逻的。”

“我建议是从屋子穿过去,因为你在往前面走一点路,就会遇到几个找你的。”

“警告~警告~敌军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

虽说他的提醒,确实帮助大家躲过了不少追兵,但是这种吊儿郎当又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着实让多米尼越发心急如焚。

终于在一个转弯之后,多米尼停下,气急败坏的问:“诺克兰!你既然知道王宫里面有人在找我们,为什么不早点说!偏偏要等到快接近了才告诉,这不是明摆着想让我们抓吗!”

诺克兰没说话,他身后的贝尔却严肃道:“请注意您的态度,多米尼王子,诺克兰大人已经是好心的提醒了。”

“哈哈,大家别吵起来啊。”唐子玉满头大汗,“诺克兰可能也只能感知这附近的情况吧,如果能早点告诉,肯定能早点告诉的。”

结果他这句话才结束,诺克兰就无所谓的摊开手道:“还真被你猜对了,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办?”

“你!”

多米尼握上拳头就冲来。

诺克兰只是稍稍闪身便躲了过去,逗猫似的和他在走廊里打起来。

一边是轻盈,一边是笨重,一边是胜券在握,一边是狼狈不堪。

直到多米尼被逼到拐角,毫无退路,就看到诺克兰高举刚才杀人的剑,刺向自己。

他倏地一凉,倒在大雨中。

等了一会睁开眼,却毫发无伤。

往旁边看去,却看到一名黑袍人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注意点啊,小王子。”诺克兰还是站在走廊里,他招招手,插在黑袍人心脏的短剑就飞了出来,回到他手中。

“这地方到处都是找你的人,被抓住就GAME OVER了。”

多米尼四肢发凉。

他身上混着雨水和泥土,背后全是草屑。

想到生死未卜的父母,还有努力掩藏不安的妹妹,他鼻子一酸,突然就很想哭。

从出生到现在,这是他少有狼狈的时候。

以往可以依赖的财富、地位,全都化为泡影,没有人能帮助他。

就像是陷进了孤岛,四周是一片汪洋,没有任何人烟和讯号,而赖以生存的土地还在不断下沉,拖着他的身躯一起。

到这个时候,多米尼才清楚的认识到,没有身为国王王后的父母,没有那些跟在身边的侍卫仆人,失去了这一切,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面对敌人摇尾乞怜渴求一条生路的蝼蚁。

很难受。

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而下一秒,噩耗还在传来。

急促的脚步出现,伴随着呼喊。

“希贝儿和多米尼在这里!”

又是几个黑袍人。

他们追来了。

看着已经失去希望的多米尼,诺克兰嗤了一声,轻道:“小绿。”

于是,无数藤蔓从花园飞起,拦住敌人前进的道路。

而他以常人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飞去,在暴雨下上演了一场血腥的艺术。

内脏、脑浆、头颅……还有哀嚎。

而诺克兰却好似只是在跳一场舞,连剑尖划过敌人脖子的动作,也如此优雅。

直到最后一人倒地,他的身上也没有沾上一丝脏污。

“喂,多米尼。”诺克兰把玩着短剑,于骤然闪过的雷电中,表情是仿佛掌控所有的淡然。

“不如,你考虑认我做国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