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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游狩 24327 字 1个月前

第151章 是军训的学生

大抵能够让上流人士安心的聚会都是一个路数。

命运教派的会议游轮像几天前的极乐之宴游轮一样停在公海的一片无名海域上。

船很大,三层甲板,白色的船身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发亮,顶层甲板上绘有“命运纺锤”和“因果之线”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船尾几个主战激进派的邪教徒站成一排,拿望远镜观察接连不断上船的上流人士。

一个紫袍神父若有所思,“听说这次阿南刻也有代表来了。”

“阿南刻?”旁边的激进派教士警惕地皱起眉,“阿南刻不是不参加任何他国政治的自由城邦吗?那整个城市全是倔骨头,一个个仗着阿南刻是世界的中心舞台、国中之国,就眼高于顶,拽得跟季氏财团似的,向来瞧不起我们这些外地人。他们怎么会屈尊降贵派代表来参加会议?是他们新上任的那个市长的意思?”

“大概率是的。”

一位修女接过话头,冷笑道:“新市长接到邀请后,明面上没有表现任何态度,转头就派人过来了。野心不小。我本来以为他是阿南刻民众票选出来的,说不定是个会给我们造成麻烦的角色,结果背地里还不是跟我们一路人。”

“一路人啊……那这次来参会的是谁?”

“市长公子,太子爷。叫什么……秦惊浪?反正估计不太好相处。”

教士说:“听说这位市长公子以前当警察的时候就仗着他的局长爹和院长妈在阿南刻横行霸道,暴力执法。”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们阿南刻都偏帮偏信的!平常窝里内斗杀来杀去,一旦对着外人,全都互相包庇!我表哥在南国当议员,娶了个阿南刻的女人。只不过是家暴几次把那女人打流产了而已,那女人就把我表哥的爹妈全毒死了!”

“当时就是这位秦大少爷来调解的家暴案!嘴上说‘死的是外籍人士,阿南刻的法律不管’,只调解我表哥先动手的家暴案。结果执法结束后居然直接套了我表哥的麻袋!把我表哥活生生打成了植物人!家产全便宜了那报警的娘们儿!”

“啊?这么嚣张?南国不追责吗?你表哥不是南国议员吗?阿南刻名义上还归属南国呢!”

“问题就出在这儿,人家有个好爹好妈啊!他那院长妈20年前在分裂战争当军医,好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都得了她的恩惠,全部欠她人情。这大少爷最终也只是被调到执法局底下当狱警避风头,现在还没低调几天呢,嚯,又光明正大出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市长公子。”

教士吐了一口唾沫,“他爹的!最恨这群上流人!”

“少说两句,谨言慎行……当心被听见。”

紫袍神父朝游轮下方的甲板看了一眼,“那位市长公子离我们也不远。”

目之所及,西装革履的秦惊浪正站在游轮二层甲板的船舷边。

天真单纯到有点朴实的小狗警官也是出息了,神气反翘的小卷毛被梳到了脑后,对着外人时神情不耐,配上那自由散漫的气质,真有几分纨绔太子爷的样式。

秦惊浪是20分钟前到的。

何文芷遇刺案闹得满城风雨,他刚当上市长的老爹老妈收到邀请函,疑心有问题,又因为被众多目光盯着,怕打草惊蛇,只能派他这位新上任的“市长公子”来探听消息。

秦惊浪本来还带着追踪器和隐蔽的录音设备,但船上有信号屏蔽装置,一上船,这些电子设备就都失灵了,直接和准备设埋伏的执法局后援断了联系。

周围的人围绕着他陪笑,全部端着酒杯,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说着听起来客气,但仔细一听又没什么意义的漂亮话。

秦惊浪最烦这些弯弯绕绕,与其在这里和一群不知底细的人浪费时间,他宁愿回去继续当民警,干点家里长家里短的调解任务也比在这儿憋屈地虚与委蛇好。

他有点不耐烦了,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下巴微抬,眼睛危险地半阖着,琥珀色的香槟在玻璃杯上挂了一圈寒气。

“秦公子,令尊新官上任,阿南刻未来可期啊。”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真诚’笑容,“令堂呢?医院里忙吗?”

秦惊浪见到这些装模作样的上流人就烦,像执勤途中不搭理人的警犬,高傲地瞥了对方一眼,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嗯”,没接话,连头都没转过去。

中年男人笑容没变,端着酒杯又站了一会,找了个理由识趣地走开了。旁边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没人再凑过来。

秦惊浪把香槟杯里一口没动的香槟倒进海里,随手将空杯搁在了侍者的托盘上。

阿南刻已经不是几天前的阿南刻了,季氏财团董事长何文芷死了,有了这个导火索,也就有了战争的理由。

作为唯一的自由城邦和世界中心舞台,各方势力都盯着阿南刻这片土地。哪怕他厌烦在这里呆着,也必须得留下,他必须知道哪些人想伸手,哪些人已经伸手了。

秦惊浪寻了个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待着,假装看海景,实则竖起耳朵,悄悄关注身后一群聚在一起交流的教士与军官。

“听说何文芷案子有眉目了?”身后一道声音说。

秦惊浪背对身后人群,听着谈话声若无其事换了个姿势,把手臂搭在船舷的栏杆上。

“凶手不就是那个叫卫极画的?新闻上都报道了。”

“新闻是新闻,真相是真相。”身后的声音压低了,“前几天北国那边内乱,阿尔诺夫死了,连北国元首都差点死了,据说都和这位季氏财团明面上的继承人有关。”

清晨的太阳刚出来,栏杆还是冰的,秦惊浪的小臂搁在上面,袖口卷起来一截,皮肤骤然触到金属栏杆有些发凉。

卫极画……

重新听到这个名字,明明没过多久,却有一种仿若隔世的恍惚。

秦惊浪想起了在灰羽公寓楼下封锁线见到的卫极画,想起了在云海会所救他的卫极画。

几天前,去往阿瓦隆的飞机失事,所有人都说卫极画死了。

何文芷被刺杀,他们又说是卫极画干的。

昨天局里闹得很大,听执法局里的前辈说,周玉昨天擅离职守,冲上了兀尔山,帮助刺杀何文芷的卫极画逃走。又拒绝了陈永年队长的命令,执意和卫极画离开,被视为犯罪同伙。

秦惊浪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滋味。

他相信卫极画不是坏人。周玉也一样,周玉平时在局里最古板守规矩了,每次他犯了错,都是周玉板着那张圆圆的娃娃脸提醒他,避免他又被骂。

周玉之前和卫极画关系很差,一直想把卫极画捉拿归案,现在连周玉都决定要帮助卫极画,卫极画一定是无辜的!

至少也是有苦衷的!

但是卫极画为什么不来找他呢?明明都背上通缉了,找他帮忙的话会方便一些吧?难道卫极画觉得他帮不到什么吗?

可是,明明是他先和卫极画认识的,卫极画怎么总爱找周玉?之前还只要周玉的电话号码,不要他的……

“那个卫极画说不定已经死了。”

身后聚着聊天的军官和激进派邪教徒对秦惊浪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正高声笑着谈天论地,“只是明面上是继承人而已,何文芷都死了,他还能活多久?就算不被送去惩戒军团填兵线,等战争一开始,也会随便死在什么地方吧?”

秦惊浪的手在栏杆上攥紧,心中生出一股怒气。

……这群一心挑动战争的家伙懂什么?有什么资格说卫极画死了?

他恨恨地咬牙,几乎想要转身让这群人闭嘴。但他现在是来探听消息的,没有任何理由贸然替一个“通缉犯”说话。只好离开这里,一个人闷声走到船尾生窝囊气。

海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在阳光下显出一种十分干净明亮的浓郁白色。无端让他想起总是灰蒙蒙下雨的阿南刻。

“哗啦……”

船下有水声。

不是海浪的水声,海水起伏的水声不是这样的。是一种很轻微,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靠近船体的声音。

秦惊浪下意识看向船体下方。

空无一物。

除了沉沉浮浮的海浪,就只有通体一片的船体。

也没有什么东西啊……幻觉吗?

“咚——!”

一只湿漉漉的手忽然从船舷下面伸上来,猛地扣住栏杆边缘。

秦惊浪骤然瞪大了眼睛。

甲板下面……有几十米高啊。

什么东西,从海里爬上来了……

冰冷的海风从船尾灌进来,凉飕飕的。

苍白修长的五指带着森森冷意,指缝似乎还残留细微暗红色痕迹,混着幽冷的海水、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滴答……滴答……”

另一只手。

同样苍白,同样挂着水珠,手背青色的血管浮起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像随着冰冷的海水从甲板缝隙慢慢往上渗出来。

当你看到祂时,祂的阴影已笼罩了你。灰蓝色的眼睛空洞恐怖,几缕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温度。

“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滴在甲板上,如同某种从水中爬出的阴森鬼怪。

秦惊浪呆呆地被那双冰凉的手捂住了口鼻,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冰冷的吐息就附上了他的耳侧。

“嗯?秦警官?怎么是你?”

在海里被泡得跟男鬼似的卫极画赶紧搓了搓自己失温的手道歉,跟一块儿冰似的把小狗警官冻得一哆嗦,才不好意思道,“我以为是其他人呢,才想先控制住……弄湿你衣服了,对不起啊。”

小狗警官都蒙了,脑袋里嗡嗡响,圆溜溜的狗狗眼瞪大,“卫、卫极画……你怎么,你怎么……”

卫极画无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不能去这群邪教徒给你安排的船舱里借件衣服?”

“哦、哦……好!”秦惊浪后知后觉,赶紧带卫极画去自己的船舱。

卫极画提着防水的吉他盒,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跟上。

灯光师闹脾气,通过卫星把他的船停了,他赶时间哄了两句,那粘牙小孩还是生气。

他就想着先把任务完成了,免得待会被灯光师搅局,后续去了剧团长那儿不好交代。便挑了一辆还能开的摩托艇到会议游轮附近,一路躲着人的视线潜水游过来的,人都快冻麻了。没想到还能恰好碰上小狗警官。

这下好了,先哄两句解释杀何文芷的事,再让小狗警官帮他。

说不定能把小狗警官也骗来跟他狼狈为奸。

啊不对,不能用狼狈为奸这个词。他是好人,应该用“戮力同心”、“同舟共济”。

卫极画把身上的海水和血迹冲掉,换上了小狗警官带的备用衣物,随手将自己的湿衣服扔在一边,又体面了起来。

出了卫生间,小狗警官背对他,站在露台上满面凝重。

“怎么了?”

他用干毛巾擦自己一直淌水的头发,也走上了露台。

露台下方有喧哗声,几个穿着紫袍的神父和上流人士在吵些什么。

“好像是南刻大学军训的学生,”小狗警官沉吟,“他们开着船在海上军事演练,正好碰到我们了。那些激进派的邪教徒说要抓住那些学生灭口。我在想怎么提醒那些学生逃。”

卫极画眸色一肃。

南刻大学的军训学生?

他在租船的时候好像听到这些新生今天开船出来军训的消息。

那……楚决那杀人魔小孩不也在里面?

灯光师还没哄好呢,又来一个!他不得被这俩神经病小孩在互相争夺的过程中撕成两半?

卫极画瞳孔地震,比偷情被捉奸还要慌张,迅速转身回卫生间把自己那身湿漉漉衣服藏进洗衣机里。避免两个犯罪分子发现自己和小狗警官有什么关系。

第152章 罗盘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南刻大学的船舰聚集成了一个群落。

军事学院的高年级学生掌舵,其他学院的学生抽签做后勤,一个个都跟二年级小学生给一年级小学生戴红领巾一样兴奋地接过上一届毕业学长学姐的任务,带着新入学的学弟学妹进行军训的海上演习部分。

也不知道是卫极画特地叮嘱“老师能不能让我家子涵站前面”起了作用,还是何休刻意针对,天生邪恶的粘牙小孩楚决终于遭受了报应。今天早上才来报道,就被人从新生的方阵叫到了指挥室,失去仅剩的琐碎自由行动机会。

指挥室里相当安静,只有雷达扫描的滴滴声和舰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听着让人犯困。

几个高年级的军事学院学长学姐围在操作台前看海图,抽到后勤签的舞蹈学院学生则在对讲机里安排任务。

楚决一身南刻大学的深蓝色训练服,冷着脸敲门进了指挥室。

一个穿着利落工装裤的高挑女孩从操作台前转过身,胸牌上写着[军事学院首席],手腕上拴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一只装了轮子的方脑袋纸板狗。

“你好呀,你就是楚决学弟?”

首席学姐很热情,哐当哐当地拖着她的纸板狗过来,“听说你是何休教授推荐进来的?你也在惩戒军团干过暑假工吗?还是有亲缘关系?你长得跟何休教授挺像的,乍眼一看简直就是翻版唉。”

楚决不回话,冷脸避开学姐和那只莫名其妙的纸板狗,听见“何休”这个名字就想杀人。

亲缘关系?何休和他哪里来的亲缘关系?

只有卫哥才能和他有亲缘关系!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他刚重新见到卫哥,正打算快点把命运教派那些追杀他的人处理掉,多跟卫哥待一会,就突然被送来读书了。

住校、课程表,全部排得满满当当,连出去找卫哥的时间都没有!

他是卫哥的主角,整个世界那么多人,卫哥偏偏选他,肯定喜欢他,喜欢得要时时刻刻看着他!

一定是那个叫“何休”的家伙从中作梗给卫哥吹了枕边风!否则卫哥怎么会舍得这么对他?

要是何休趁他不在,天天往卫哥面前凑,把他取代了怎么办?

楚决越想越不高兴,像个自闭小孩,一言不发。

首席学姐见他要走,回忆起何休让她务必盯好楚决的指令,赶紧拉住他,“哎,学弟,你怎么刚来就走了?”

她忍痛解下自己手腕上连接纸板狗的绳子,将自己的爱犬交给楚决,“学弟,现在我们都在海上,你就算要走,也得等演习结束吧……你想先溜溜狗吗?”

“摸一下吧,学弟!它不咬人的,可以随便摸。而且我专门给它装了轮子跟合金骨架,绝对是全世界技术含量最高的纸板狗!”

配合学姐的说法,方头方脑的纸板狗站在原地,被记号笔画出的豆豆眼无辜地盯着楚决。

楚决转身就走。

学姐在他身后追,“哎!学弟!学弟你不要走啊!不喜欢狗的话,我这还有纸板猫啊!”

他们说话间,指挥室上方显示雷达的屏幕出现了一个光点。

“首席!”负责监测雷达的学生扭头对学姐汇报道,“前方20公里外有一艘不知名的船,要绕开吗?”

不知名船只?

带着首席胸牌拦楚决的学姐顿住,皱起眉。

这片区域虽然是公海,但靠近阿南刻海域。一旦有船只经过,都必须向阿南刻提前申请报备。现在突然来艘不知名船只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查询。

一旁的楚决本来要趁此机会离开,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的手机。

学姐的手机套了层磨砂小狗手机壳,还挂着一串叮叮当当的水晶链子,很有个性,看不出具体型号,但仔细能看见手机边框。

边框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墨蓝色合金,深得像黑色,在光线的折射下才能看出浓郁的墨蓝。

市面上流通的手机没有这种边框,但楚决见过。

——卫极画有一部手机就是这种墨蓝色的合金边框。

楚决幽幽眯起了眼睛。

关于卫极画的一切细枝末节,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卫极画说,何休是同事。而这位学姐又和何休有关系,还问他是不是惩戒军团出身。

所以……他们都是惩戒军团的人?

可是,惩戒军团上千万人,战场上死得也快,不可能给所有成员都发一个专门联系的手机。

他之前杀季氏财团成员时,好像偶然听到过对方和其他人谈论惩戒军团的分支上层组织。

叫什么呢?

……剧团?

楚决盯着学姐手上的手机。

她好像利用手机申请权限调用了私人卫星,正按照雷达显示的坐标不断放大图像。

船影在画面中慢慢清晰,甲板上的旗帜被风吹得展开,露出一团模糊的图案。

——命运纺锤和因果之线。

其他人不一定认识,出身旧城区的楚决却知道,这是命运教派的标志。

他没有贸然将信息说出来,暗中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指挥室的气氛因为发现不明船只有些紧绷。

“要不然派人上去看看吧,”有人提议,“万一这艘船有异心,我们来不及撤出炮击范围怎么办?”

人们围绕“要不要派人去那艘船上打探信息”吵了起来。有人说担心有危险,有人说阿南刻人不准当孬种。

首席学姐的舍友没参与吵架,凑过去看对方手机上的卫星图像。

忽然,她愣了一下,指着屏幕道:“这里面有个人像何教授。”

楚决眼珠子动了一下,顺着卫星的图像看过去。

……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船舷边。

一个是卫极画。

另一个是之前去家里找卫极画的那个警察。卫极画特意叮嘱过不许他杀这个警察,说这个警察是执法局局长的儿子,还有利用价值,不能死。

可卫极画不是说只是利用这个警察吗?怎么现在背着他又和这个警察私下见面了?总不可能就是运气差,恰好撞上这警察了吧?

楚决阴沉地想。

对于楚决的这个问题,又拍了一集倒霉熊的卫极画也很想知道缘由。

是的。

——卫极画又被抓了。

上船时,他本来还觉得很顺利,甚至有空闲时间到小狗警官的舱房里洗个澡换身衣服。

然而,就像是打开了独属于男频龙傲天主角的嘲讽光环,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吸引各种各样反派的注意力,不断地卷入危机之中。

前一秒刚换了衣服,听到南刻大学军训的学生来了附近,正打算低调点做人,一群邪教徒就不知缘由地冲了进来,把他和秦惊浪一起抓走了。

倒霉的卫极画就这样和被连累的小狗警官一起被这群邪教徒押送到游轮的底层审讯室。

“姓名?”

“卫极画。”

“年龄?”

“21。”

昏暗的封闭舱室,白炽灯无比刺目。冰冷的手铐连接桌面和手腕,换气系统在头顶嗡鸣,像苍蝇困在管道里叫,令人心浮气躁,无形给人施加精神压力。

要不是身下的地面在海上摇摇晃晃,背后也缺了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鲜红标语,卫极画都以为自己又叒叕回了执法局的审讯室。

可惜对面坐着的不是严肃的陈永年警官和板着清秀圆脸的小周警官,而是一群穿着紫袍的邪教徒。

为首的邪教徒一副神父的打扮,大概40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癫狂地摆弄面前的金属指针罗盘。

罗盘的指针是一个纺锤的形状,尖端如同失灵了一样反复打转儿,一会儿指向卫极画,一会儿又偏向其他方位。偶尔还隔着墙壁指向被关在隔壁审讯室的秦惊浪,就是停不稳。

“奇怪……太奇怪了,怎么指针还在转?刚才不是指着你吗?”神父喃喃自语。

卫极画在刺目的审讯灯下倦怠地半眯着眼睛,看向神父手中的罗盘。

他在毒蛇手上见过这种罗盘。

命运教派开邪教讲座时用来忽悠老头老太太的,没啥作用。

当然,命运教派的正常邪教徒也会被这个罗盘骗。

卫极画为了小说更有真实性,专门写了一些坊间传闻和新奇故事,等着写书的时候作为支线或者和某些事件关联的伏笔插在正文里。

这种罗盘正是其中之一。

设定是这样写的:

[命运罗盘]

[在阿南刻旧城区和北国邪教人士手中小概率出现的“法器”,指针的主材由特殊陨石锻造,据传源自“高纬创世之神”的伟力,关联命运与因果之线,指向与“神”相关之人。]

[众多邪教徒颇为迷信此物,将其视若真理与便携的神启。实则此罗盘由该邪教的创始人为敛财而制作,里面装着高科技微型感应芯片,只需要提前用皮肤摩擦过一种特殊合金,就可不留痕迹地利用附带的残余磁性改变指针方位。]

[剧团常用这种特殊合金来制造手机外壳,后续剧情可以让主角利用这点。]

设定差不多就是这样,卫极画随手写的,没有任何玄幻因素,纯纯的科技诈骗。

毒蛇拿着罗盘指针乱转,是因为身上揣了剧团的手机,磁性信号太强烈,打乱了芯片运转。

邪教徒拿着罗盘指针乱转,是因为附近不远处可能有剧团的外勤人员经过。

至于卫极画和小狗警官突然被抓过来,大概就是因为他揣着剧团的手机,邪教徒又恰好揣着罗盘,叮的一下就指向他了。

卫极画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被手铐束缚的双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敲了敲,对低头研究罗盘的神父轻笑,“怎么?指针坏了?”

“我猜猜,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审讯室安静了,换气扇的嗡嗡声变得更响。神父的手停在罗盘上,缓缓抬起了头,干涩沙哑。

“你……怎么知道?”

第153章 找到

拿着个指针乱转的罗盘,显而易见,不是找人就是找东西。

可这位命运教派的神父大概是搞多了邪教,思维不正常,居然疑神疑鬼地警惕怀疑,问卫极画怎么知道他们在找人,把卫极画都给整不会了。

“神父,您不觉得您的问题很奇怪?”

卫极画打断神父的多疑多思,微笑着斜睨抬起眉眼。

刺目的强烈灯光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阴影。天然让人抑制不住去注意他,被他吸引所有视线。

神父只看到他在强光下微眯着眼,黑蓝色的瞳仁儿缩得很小,假如遮住微笑上扬的嘴唇,便定定地毫无情绪,显出一股傲慢非人的怪异感。

好似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被手铐铐着的人类,而是穿着人类皮囊,伪装成人类的鬼怪。

穿着人的衣服,长着人的面孔,嘴会笑、会说话,眼睛也会眨,不断用这些手段证明自己是人。

但人不是这样的。

人,绝不会在望着你时让你觉得被某种庞大的生物凝视,不会在笑着的时候让你觉得那笑容底下什么都没有。

卫极画神态间的非人感和傲慢的漠然,无一不让神父的潜意识感到怪异和恐惧。

不戳破对方的身份,暂可相安无事,一旦察觉到那些细微的怪异之处……

“神父,您在害怕什么呢?还是在想什么?”

卫极画忽然微笑着问他:“我的身份让您为难了?”

神父被卫极画盯得抓住了桌上的罗盘,罗盘冰冷的金属质地给了他强烈的安全感,让他回过神来冷声呵斥:

“卫极画,你杀了何文芷,不管你是被诬陷还是不小心,你现在只是个通缉犯!全世界都是你的悬赏通缉令!你以为季氏财团还会救你吗?”

“抱歉,打断一下。”

卫极画笑眯眯地举手,“‘诬陷’和‘不小心’这两个词有些不太准确,何文芷就是我杀的。”

神父抓着罗盘的手收紧,“你说什么?”

“唔?没听清吗?”

卫极画无奈摊开手,耐心很好地温声重复,“我是说,何文芷是我故意杀的。不然您以为呢?我该惊慌失措地向您解释我是无辜的?您又不是警察,我何必做无用的事,在您面前演上一场无辜受害人申冤?”

“……什么?”神父的呼吸停滞,喉咙猛地滚动一下,“你、你杀的何文芷?!你为什么要杀她?”

“您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卫极画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眉眼弯了一下,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不是一目了然吗?当然是为了发动战争。何文芷不死,你们如何能得到这样一个发动战争的理由和机会?”

神父无言张了张嘴。

……新闻上都说,是卫极画杀了何文芷,但上流社会的人都明白,这绝不可能。

卫极画只是季氏财团明面上的继承人,手上的权力还赶不过季氏财团的随便一个员工。

而作为季氏财团董事长和季氏家主的何文芷是卫极画的亲祖母,也是唯一一个支持卫极画继承季氏财团的人。

何文芷死了,损失最大的是卫极画。

卫极画怎么可能就这样将何文芷杀了呢?他但凡精神正常,都不可能会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按照既得利益者推断,何文芷的死只能是季氏财团内部的斗争和阴私手段。

可卫极画竟然毫不在乎地说何文芷是他杀的,并且理所应当,理由仅仅只是为了发动战争?

不是?为什么啊?!卫极画疯了吗?!

此事此刻,哪怕是一心想要发动战争的激进派神父,也无法理解卫极画的想法。

他们命运教派的激进派意图发动战争,是为了替换仪式的后续阶段,为了换取神的注视,就此结束所有的战争动乱,利用神的力量让世界从此和平下来,让所有人都幸福美满。

但卫极画发动战争做什么?

发动战争到底对卫极画有什么好处?

就算想要发动战争闹着玩,等继承了季氏财团,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发动吗?反正季氏财团整天为了抢夺资源随时派军队打仗,为什么卫极画就非要杀了何文芷,点燃这个让全世界动乱的导火索?!

卫极画到底是个什么极端恐怖分子?!

神父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了,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忍不住干巴地问卫极画:“你到底想干什么?”

“您怎么总是在问我这种浅显的问题?”

卫极画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倦怠,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耳饰映射出幽冷的光,“您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些无趣了吗?”

他语调平淡地一一历数:“四国阶级固化,互相摩擦不断。季氏财团为所欲为,掌控人们的方方面面。惩戒军团也是老样子,作为垃圾收容场,烂比烂,再怎么治理,也会被外界源源不断地输送人类中的垃圾和败类。”

“至于阿南刻,阿南刻还是那个阿南刻,在这个鬼世界都能鹤立鸡群。”

“所以,不如把这一切全部打散重来,让所有人都重新坐上牌桌。”

卫极画双手在桌面上交叠,微笑说:“神父,我并不认同您说的‘利用神让所有人都幸福’。我一向认为,将希望寄托在神身上是懦弱的行为,弱者可以靠其作为精神寄托,鼓励自己鼓起勇气熬过苦难活下去,却无法依靠它来改变整个世界。”

“战争才是强迫所有人参与的途径,我并不在乎途中会造成多少伤亡,毕竟哪怕当下是惨烈的暴行,但对于未来,说不定是刮骨疗毒呢?”

说完,卫极画愉快地对神父眨眨眼。看到神父惊恐得瞠目失语的样子,终于满意地不留痕迹结束了自己的即兴发挥和胡编乱造。

审讯类书籍中说过,绝对不能让他人掌握谈话的节奏。

自古以来,各种影视剧和动漫作品中,不怕遇到想要毁灭世界的反派。就怕遇到说一切都是为了改变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好人”。

他现在被锁在审讯室里,想要保住命,就不能太过温和。必须得表现得更极端,一次性将这些邪教徒吓住,才能反客为主,拥有说话的机会。

反正杀何文芷的黑锅都被季乐文那杂种扔在了他身上,那他当着这些邪教徒说是他杀了何文芷也没毛病,用来假装自己丧心病狂还挺方便。

“好了,别紧张,神父。”

卫极画失笑地轻声安抚抓着罗盘的中年神父,“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的目的都一致。”

闻言,中年神父咽了一口唾沫。

卫极画所说的一切都令他心惊。

战争,战争。

卫极画亲手杀了何文芷,点燃战争的导火索,还将自己伪装成被诬陷的无辜者,在所有人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登上了他们这艘商讨是否主动开启战争的会议船,又在审讯室里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们要挑动战争,卫极画也要挑动战争。他们要通过战争让世界永远和平,卫极画也要通过战争将世界打散重来。

卫极画什么都知道……

这疯子根本不怕死,明明知道这艘船是他们命运教派的地盘,却有恃无恐。

这个疯子早把一切都算好了。一开始,就是故意上船和他们进审讯室的。

连他们会带着罗盘跟罗盘的指向都被算好了……

神父好像一下子被抽取了所有力气,后背滞胀地靠在椅背上,衣物已经彻底被汗液浸透。

“……卫极画,你说你的目的暂时和我们相同?凭什么?”

神父下意识用指腹摩挲桌面上的金属罗盘边缘获取冷静,哑声问卫极画,“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而且这片海域是公海,你一个人,手还被铐着。我们随时可以杀了你,把你沉进海里。”

“是吗?”

卫极画抬起那只没有被手铐束缚的手,像赌桌上发牌的荷官,居高临下,微笑着用指尖推动揭晓一切的牌局。

他的指尖点在桌面中央的金属罗盘上,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沿着边缘画了一个圈,如触碰琴键般轻巧。

“嗡——”

金属指针纺锤发出震动的颤响,手铐的链条在桌面上拖出一小节。

罗盘停了。

——命运纺锤的尖端定定地指向卫极画所点的方向。

“看,命运停了。”

刺目的光影被分割成两半,如雨雾一般迷蒙,卫极画在其中微微俯身,轻笑着低语,“去吧……去杀了他,替换赐予他的命运。”

神父被他的言语蛊惑,顺着指针向前方望去,穿过层层船舱,一直到能听见海鸥盘旋鸣叫的甲板上方。

甩掉南科大学其他学生来找卫极画的楚决刚好从这个方位登上船,若有所觉,朝罗盘所在的方向抬起如海水一般深蓝的猫眼。

……奇怪,怎么感觉被谁盯上了?难道是卫哥?

楚决抽出随身的弹簧刀,望了望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

这一块是楚决专门挑的上船地点,巡逻的保镖正在换班,提着刀找了一大圈都空无一人,同样也没找到卫极画。

楚决的兴奋逐渐变成了疑惑。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如同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样总能提前感知到各种恶意和杀意,让他本能地提前做出应对。这还是第一次感知到恶意后没找着人。

……这么尖锐的危机感和恶意,甚至清晰到要形成实质,只能是和卫极画有关。

难道是卫哥发现他私自逃避军训生气要杀他吗?

应该不会吧?他只是逃军训而已,又不是逃课,卫哥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他?

事已至此,先去把那个没分寸感的警察杀了吧。

楚决拎着刀,施施然地整理自己的着装。

以往念小学的时候,他看其他同学第一天领到新校服、或者是领到参加文艺汇演的表演服时,总是很高兴地要拿回去穿给家长看,和爸爸妈妈炫耀,以此得到父母的夸赞。

而偷偷把他换掉的那个“母亲”却对他总是没有好脸色,甚至不许他去上学,楚决曾经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明白这女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有卫极画了。

卫极画才是他的亲生父亲,符合他对父母、兄长等家人的所有幻想。

虽说他逃了军训,但也领到了南刻大学军训的训练服。蓝色的、军装样式,比小学时那些同学参加文艺汇演的表演服好看多了。

楚决顺着之前在卫星录像中看到卫极画离开的方向走,迫不及待想给卫极画看看自己身上这套很具有纪念价值的新衣服,四面八方却忽然传来哗啦啦的跑动声。

“快!罗盘指向这个方位!”

一个端着金属罗盘的紫袍神父带着人冲了上来,一见到楚决,瞬间惊喜地大吼,“我看到人了!黑发蓝眼特征都对上了!卫极画没骗我们!赶紧把这小孩儿杀了换人!”

楚决:“?”

第154章 楚决的天都要塌了

罗盘指针停止后,领头的紫袍神父带着人急匆匆走了,关着卫极画的审讯室只剩下一个负责看管他的邪教徒。

卫极画刚才纯属为了活命忽悠,全然不知道罗盘指针指向的地方是楚决,心道等这些邪教徒发现凭借指针找不到人后绝对会回来弄死他,决定抓住机会早点跑。

他瞄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年轻邪教徒,狗狗祟祟用没有被手铐铐住的那只手掏出剧团胸针拨弄锁孔。

“咔哒。”

手铐打开。

审讯室位于游轮底层的工作舱,游轮行驶的引擎声顺着金属管道和钢架发出持续沉闷的嗡鸣,完美掩饰了手铐轻微的咔嚓声。

卫极画转了转手腕,塞回手铐里假装自己还被铐着,又偷偷在桌子底下扑腾坐久了发麻的腿,让血液流通恢复正常。

“教友,请问可以过来一下吗?”他忽然出声。

守在门口的年轻邪教徒被他叫得有点害怕,警惕地转过头,没有靠近,“做什么?”

卫极画意味深长,没说话。

不知是不是游轮行驶在阿南刻海域边缘,常年盘踞于阿南刻之上的阴云飘散,这片广阔的海域竟也在此时下起了雨。

晴空瞬息万变,厚重阴云熄灭太阳,底层船舱在海浪中的摇晃变大,蜿蜒的水流从窄小的船舱玻璃上划过,模糊了舱外的海景,无数听不到的风声扑朔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穿透倒转,只剩下一片昏暗。

昏暗之中,刺目的审讯灯嗡嗡地亮着,仅在卫极画身上打下一道光。

夺目。

无可指摘的夺目。

蓝紫色的宝石映着眸光,在昏暗中闪烁难以言喻的极致色彩。

那双灰蓝色眼睛实在漂亮得不像话,无论其中的非人感多么强烈,都会令人忍不住晃神。

门口的邪教徒年纪还轻,如同被鬼怪蛊惑着走进一场虚幻迷离的梦境,不由自主地迈动脚步,听从卫极画的言语,走向那片阴影之下的苍白。

他被覆住口鼻,嗅到了湿冷冰凉的雨雾,几乎做不出反抗的想法,便在意识沉沉中瞪大眼睛,“呃——”

窒息来得很快,但没有痛苦,他只是在缺氧环境下产生一种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难言的困倦,仿佛大脑逐渐沉入冰冷而富有侵略性的泥沼。

“嘘……”

卫极画温和地将他揽进怀里,堵住了他于缺氧窒息中呼救的声音,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使他渐渐放松下来,像在讲述一个平静的睡前故事,“不必担忧,我不杀人的,睡一觉吧。”

年轻的邪教徒在卫极画逐字逐句的温言细语中恍惚,彻底失去意识,埋头无声倒在他怀里。

卫极画将人轻巧放下,让其靠坐在椅子上,转身离开前,抬头往头顶的监控画面望了一眼,单手插兜,含了几分笑意。

“在看吗?”

他对监控扬了扬下巴,“把监控画面调整为之前我被铐在这儿的画面,再帮我看看隔壁审讯室有多少人?”

监控寂静无声。

卫极画耐心颇好,似笑非笑,“嗯?怎么装哑巴呢?在生气?”

被他的话激怒,监控自带的简陋喇叭终于传出恼怒失真的电流声:

“卫极画!你怎么发现我在看?!”

是灯光师。

至于灯光师的问题,很简单。

全世界所有的海域都是灯光师负责的幕区。只要有海,都算灯光师的地盘。

这粘牙小孩霸道得很,海上哪里有陌生信号,都要让手底下的灯光组汇报给他。

之前卫极画在海上被命运教派的激进派追杀,灯光师都能凭借卫星和那些人的手机直接停了卫极画的船。现在上了命运教派的游轮,就算有信号屏蔽器,大概率也拦不住。

卫极画就是出门前看到审讯室顶上有监控,随口诈一下,如果是灯光师最好,是游轮上的邪教徒也行。总之,无论对方是谁,都可以先聊了再说,谈不拢再另论。

现在来看,果然是灯光师。

卫极画灰蓝色的眼睛穿过镜头,仿佛能直视另一端气急败坏的灯光师,犹带笑意,“既然在听,就帮个忙?”

“卫极画!你做梦!”

灯光师大声骂他:“你把北国换给驯兽师的事情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一来就支使我,我凭什么帮你?!你自己手底下没有黑客吗?我的身价可不是你出得起的!”

“嗯……是吗?可我的身价也很贵啊?”

卫极画对摄像头弯了弯眉眼,锐利迫人的五官在昏暗中被浅浅勾勒轮廓,像太阳底下艳杀的冰凌,隐去了森然凛冽的幽深寒意,只能看到刺目的光,叫人头晕目眩。

只不过是抬起眼这样微小的动作,还隔着摄像头模糊的画质,却让人无端移不开眼,再觉得他好讨厌,也只能在他的温言细语中感到心脏怦然。

“就当抵了你在云海点我时欠的香槟钱,如何?”

他说话时嗓音微沙,平常说话逐字逐句慢条斯理,如今却轻微上扬,像是带了小钩子似的纵容迁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小灯?”说着,还故意双手合十,对着摄像机的镜头,笑眯眯道:“都是我的错,拜托拜托,小灯宽宏大量,原谅我这个坏人吧?”

剧团里都是些罪犯,特别是当干部的,一个个脾气硬得不得了,个个都清高,谁也不待见谁,绝不可能像卫极画这样把人顺毛撸着哄。

灯光师看卫极画居然和自己“低头服软”,心中很是受用,哪怕想和卫极画生气也找不到发泄口,哼了一声,决定大发慈悲暂时原谅卫极画,颐指气使道,“既然你求我,那我就帮你吧。不过你得去跟驯兽师说,让他不许杀北国元首,随便他怎么折磨那畜牲报仇,但必须得留着那畜牲的命,让我亲自动手送那畜牲上路。”

卫极画潇洒地挥挥手,“行,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给驯兽师发消息。谢啦,小灯。”

给驯兽师发消息只是托词,北国元首那畜牲仇人满天下,十分招人恨。卫极画不太确定驯兽师愿不愿意留北国元首一命,但灯光师反正是在他的保证下暂时信了他的说辞。

灯光师的帮助很有作用。

监控被替换为正常画面,并未引起他人注意。走廊上巡逻的邪教徒也被引走。卫极画拿回那个装着狙击枪的吉他盒,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不远处关着秦惊浪的审讯室。

“秦警官,怎么样?”卫极画敲了敲审讯室大开的铁门示意自己的到来。

小狗警官正在审讯桌前和手上的手铐做斗争,埋着头,表情严肃极了,忽然听见卫极画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才发现真是卫极画站在门口,略微有些错愕,“……卫极画?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也被抓了吗?”

“运气好,糊弄那些邪教徒走了,不过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应过来。”

卫极画用胸针利落地打开秦惊浪手腕上的手铐,抬手将对方拉起来,语气轻松,“走吧,小狗警官,我们要移步了。”

秦惊浪想问卫极画怎么把连带自己这边的邪教徒也糊弄走的,又迫于那些邪教徒可能会很快回来,只能先跟着卫极画走。

游轮的救生舱设置在外面最方便下水的地方,1、2、3层甲板附近都有分布。但直截了当过去容易被人发现。

卫极画从灯光师那里要了整艘游轮的平面图,他的目标是船舱底部存放多余救生舱的隔间。

因为灯光师中途被灯光组的成员叫去处理事务了,卫极画也不怕暴露自己是个废物小说家,甚至懒得绕路躲一躲,一路靠小狗警官处理巡逻的邪教徒,走得非常悠闲。到达救生舱隔间时都还异常体面,身上衣服一点都没皱。

“——嘭!”

秦惊浪武力虽弱于周玉,但空手对付十多个拿着枪的犯罪分子也不是什么问题,一个过肩摔,把守卫附近的两个邪教徒控制在地上,又将两人捏晕,顺手抛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处理箱。

卫极画慢条斯理走在后面,等小狗警官把邪教徒清理完了才进来。而一向话密的小狗警官抬头看了他一眼,竟有点犹豫,“卫极画,我们真要现在走啊?”

秦惊浪甩了甩手上的灰尘,拎起角落里一个自动充气式折叠救生艇,仰头对着光线检查了两下,叽叽呱呱道:“总感觉不太结实,现在走会不会被浪打翻?”

卫极画漫不经心垂眸打量,不得不承认秦惊浪的担忧并不是无缘无故。

这艘命运教派的游轮临近阿南刻海域,同样共享了阿南刻如同泪水一般连绵不绝的阴云。方才在审讯室时,这片海域就开始下雨了。

如今阴云蔽日,风浪卷起,天色愈发昏暗,浪花混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拍打船舱外壁,几乎看不到远处的东西,难以辨别方向与礁石暗流。

在游轮上,凭借游轮巨大的体型,自然可以幸免于难,不惧这些风雨激涛。

但救生艇就不一样了。

顶上甲板的救生艇是比较结实的,但他们现在所处的底层隔间这些救生艇是不同的型号。大概和极乐之宴上面那几艘送舞蹈生离开的救生艇差不多。

只有一个背包大小,到海里还得先游一段距离,避开游轮上其他人的视线再打开了等它慢慢充气。

现在海上在下雨,又那么昏暗,难以辨别方向。这么轻的充气式救生艇,稍不注意就被吹不见了,指不定还会被卷进漩涡里。

但关键是现在不走也没办法。

万一那些邪教徒发现他们之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呢?

两相计较,还是赶紧通过救生艇离开比较安全。毕竟之前听说南刻大学军训演练的船就在附近,卫极画觉得就算他顶着通缉令也没关系,大不了又假扮何休,反正他现在还揣着何休的眼镜和身份证。

“别管外面下雨,赶紧趁着天色昏暗走。”

卫极画惜命得很,管不了那么多,连作为他上船目标的几个刺杀对象都忘到了九霄云外,挑了两个看起来没问题的充气式救生艇,拉着小狗警官就走。

“唉?”

秦惊浪被拉着往无人甲板上跑,穿过走廊时差点没跟上。卫极画停顿着等了一下,身后装着狙击枪的沉重琴盒哐地一声撞在了靠近甲板出口处作为消防措施的高压水闸上,把消防栓都给撞开了。

“唔哇!”

一道细微的水柱迅速从被撞开的地方冒出来,冲了无辜的小狗警官一脸,梳到脑后神气反翘的小卷毛都被冲得湿答答的。

“没事吧?抱歉啊。”卫极画赶紧把人扯过来,拿袖子给小狗警官擦脸。

他下手有点急,导致小狗警官被擦得嗷嗷叫,“卫极画!别擦那么用力,我都要被你摁到地上去了!”

小狗警官扑腾着躲开,呸呸呸吐了一口嘴里的水,尖尖的小犬牙若隐若现,发挥自主能动性自己拿卫极画的衣服擦脸,还叽叽咕咕不满:“你琴盒里面装的什么啊?逃命都还背着,怎么那么结实?感觉好重,把高压水闸都给撞开了。”

“……呃,也没什么,”卫极画心虚,“主要这东西不是我的,别人的东西不太方便扔,很没礼貌。”

他悄悄往旁边挪动了一步,装作无事,胡乱把水闸拧回去,也不管修没修好就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快走吧。”

小狗警官不疑有它,赶紧趁着附近没人,跟着卫极画从甲板边缘下船。

然而,在他们离开后,那靠近甲板处被撞开的消防栓轻微响动了一下。

“滋——”

卫极画刚才忙手忙脚,根本就没把消防栓拧紧,几道水柱悄悄从缝隙喷了出来。

“咣当咣当!”

半拧的龙头终于被水柱冲开,高压的水流喷涌而出!

消防栓本身就在甲板和走廊的交界处,游轮行驶间略微摇摇晃晃,那水柱便向走廊涌去,“滋滋滋”地触发了用于应急照明的强光灯。

灯光明亮,恰好照到了上层船舱走廊。

——因为卫极画被莫名其妙追杀了一路的楚决猝不及防被下面的强光灯闪了眼睛。

“什么啊,烦死了!”

楚决气得往走廊旁侧一间套房的门上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门竟然直接开了。

这间房门似乎没锁,之前的住客离开时难道很急吗?

楚决犹豫一阵,转身进了房间。

他在被追杀途中杀了很多人,早上军训时刚发的训练服到现在为止还没两个小时,都已经沾满了血。

实在是杀的人太多了,哪怕他刻意避免,也难免把血溅上去。

楚决有点委屈。

这身衣服他是打算要穿给卫极画看的,现在人还没找到就弄脏了,面目全非。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血迹不太好清洗,必须得在粘上的时候立刻用冷水才能搓掉,不然就得专门买女性清洗经期血迹的内衣洗衣液。

楚决更是清楚这个道理。

他的新衣服还没给卫极画看呢,不能报废。现在手头没有专门的洗衣液,得趁着追杀他的人还没来把身上的血洗了。

这可是要给卫哥看的,必须得赶紧洗!穿湿衣服也比衣服脏掉好!

他抱着这个想法转身进了这间豪华套房的洗手间,把衣服换下来仔细将血迹搓掉,扭头又发现浴室旁边有一台智能洗衣机。

洗衣机开着,不知道之前是谁用的,工作状态已经结束了,上面显示的是脱水烘干的选项。

——哦,运气不错耶。

楚决有点高兴今天唯一的好消息,打开了洗衣机的门,把里面原先的衣服掏出来,好把自己的衣服塞进去。可掏着掏着,他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奇怪,这套衣服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是……卫哥的?

楚决警惕地把衣服掏出来左右检查,左看右看。

昂贵的料子、配套的银链、剪裁合度的腰围和肩围好像也对得上。

这分明就是卫极画今天凌晨见他时穿的那套!

楚决像个小仓鼠一样把脸埋进衣服里闻闻嗅嗅,终于在洗衣液的掩盖下闻到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冷冽雨雾气息。

没有错,这就是卫哥的衣服!

可是卫极画不是顶着通缉令,连他开学都没来吗?他之前还以为那些追杀他的邪教徒喊卫极画的名字是他听错了呢。卫极画怎么会真的在船上?

什么情况才会在船上,还在别人的船舱里把衣服都换了?

楚决跟抓奸一样警惕地环视四周。

卫生间的镜子被雾气氤氲得一片模糊,浴室有使用过的痕迹,地上还有水痕……

外面、外面的床上也扔了东西,不是卫极画的。

那就是之前那个和卫极画勾肩搭背的警察!?

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楚决的天都要塌了!眼神变得跟发现父亲和丈夫同时出轨的绝望妻子一样不可置信。

卫极画连他开学典礼都不来,躲到公海来背着他和警察开房?!

第155章 走火

洗去血迹的蓝色作战服被扔进了洗衣机,洗衣机的滚筒反复轮转,发出脱水烘干的轻微嗡鸣声。

楚决抱着卫极画的衣服,靠着浴室玻璃门,坐在卫生间冰冷的地面上,阴沉地望着工作中的洗衣机滚筒。

滚筒窗口的液晶门映出他满心怨毒的表情。

杀人杀多了,开了口子,总会染上喜怒无常的毛病。刚开始被追杀都还高高兴兴,现在又瞬间怒火中烧。

楚决向来阴晴不定,把卫极画视作自己的私有物,也没把普通人当自己的同类,根本不能忍受这些随手就能杀掉的“同类”抢夺卫极画的关注。

诚然这一切都是卫极画的原因,发生这种事情,全怪莫名其妙的卫极画走到哪里都随随便便对所有人温和体贴。

但抛开原因不谈,退一万步来讲,其他人就没有错吗?

明明他才是卫极画偏爱的主角,其他人凭什么要跟他抢卫极画的关注?其他人有什么资格?

洗衣机发出工作完成的明快提示音,楚决冷然站起身,把卫极画的衣服收进柜子里提着刀出门。

走到一半,他想起这是那个警察的房间,又扭头倒回来,把卫极画的衣服用防水袋装好揣进背包。代入自己疑神疑鬼的思维,防止那个叫秦惊浪的警察耍绿茶手段,借着还衣服的理由玩心机找卫极画见面。

可恶的警察!早知道就提前杀了!

楚决把绑在腿上的枪压满子弹,拎着刀,气冲冲地出门找船上的邪教徒发泄,一路从三层船舱走廊杀到了第一层甲板。

甲板上,被卫极画撞坏的高压水柱还在不断地向走廊内部喷涌,无奈正值海上暴雨,雨水和海水不断冲刷甲板,漏过木质甲板设计好的缝隙向下方的排水系统涌去。

高负荷运转的排水系统无法识别走廊的积水,让厚实的地毯被淹没,践踏有声。

“嘭!”

倒霉碰到楚决的邪教徒被砸进了吸满积水的厚重地毯中,砸出细碎的水花。

邪教徒捂着被捅穿的脖子,无力翻动了几圈,被应急灯的电线弯弯曲曲缠绕,无法挣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断开的电线在水中发出滋滋的响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电压带动火花,照明系统开始忽闪忽闪,电流迅速顺着地毯蔓延至所有的舱房。

“卫极画!有警报声!”

游轮400米外,橙色的充气式救生艇在暴雨和海浪中风雨摇摇欲坠。

秦惊浪拽着救生艇边缘的扶手,满脸雨水,在暴雨中大声喊:“卫极画!你有没有听到警报声?好像是那群邪教徒的船上在响!”

昏暗之下,可见度很低,只能听到暴雨哗啦哗啦冲击海面的声音。

卫极画难免耳背,“你说什么?听不到!”

小狗警官大声用力吼:“我!说!你有没有听到警报声!那艘船上的灯都亮了!如果你没有听到!那可能系雨太大我听错了!”

卫极画这下总算听清了小狗警官的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拿手遮挡在眼睛上方,眺望命运教派的游轮。

灯光确实都亮了起来,上面的邪教徒和上流人士隔得远,变成了小小的黑点,像被狼驱赶的羊群,全部都往一层甲板上跑。

卫极画忍不住在雨水中半眯起眼睛。

……奇怪,现在那么大的雨,这些上流人士怎么都跑到甲板上淋雨来了?

就算出现了什么危险,被广播疏散,也应该是待在能避雨的地方或者是各自的房间吧?怎么一个个都跟地上有电烫脚一样?难道这群人学嘉豪在雨中舞剑,或者小猪佩奇在雨中跳泥坑,也要闲情雅致地在雨中聚众跳迪斯科?

卫极画百思不得其解,感叹上流人的品位真高雅,感叹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这次来是为了杀人。

这么巧?他要杀人,这群人就全部跑出来跳舞了。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这些上流人士和邪教徒跑出来刚好方便他认人。

想到这里,卫极画赶紧挪到秦惊浪旁边:“拽着我一下,别让我掉海里了。”

“啊?哦哦!”

秦惊浪不太理解卫极画的意图,但看到卫极画正在拆身后背着的琴盒,赶紧伸手环住卫极画劲瘦的腰,探头探脑地往琴盒里看。

——我去!狙击枪!

小狗警官发出尖锐暴鸣:“卫极画!你琴盒里怎么装的是枪啊!之前从你家搜出来一堆凶器,我还以为是季氏财团栽赃陷害诬陷你!你怎么真非法持有枪支!”

“卫极画你犯法了知道吗?!按照阿南刻的法律,这种改装过的大型枪支至少得判三年!”

雨实在是太大了,磅礴的暴雨几乎要把救生艇掀翻,不断带走身体的温度。

卫极画登上游轮前本来就在海里泡了一阵,现在已经有了失温的症状,身上原本结疤的伤口都裂开了。听到正义的小狗警官见到他掏枪后的不可置信,沉默一阵,倏地低笑:“秦警官,这里是公海,阿南刻的法律可管不了私自持枪。”

秦惊浪闻言一愣,哑口无言,“那、那你突然掏枪干什么……”

“你说呢?枪拿出来,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卫极画忍俊不禁,避开救生艇里的积水,把琴盒垫在自己大腿上利落地组装好狙击枪,又从配件中挑出一只夜视倍镜,将画面同步连接防水的平板,递给秦惊浪。

“拿着。”

“做什么?”秦惊浪手足无措地接着。卫极画却已经将狙击枪架好了,平板画面开始同步。

——是卫极画狙击倍镜中的画面。

夜视狙击镜自动调整焦距,命运教派游轮上的人们都站到了甲板上,画面清晰可见。

卫极画俯身调整狙击枪,将支撑架固定在琴盒上,漫不经心道:“你来参会,肯定是来卧底的。应该已经把那些邪教高层和主战派的上流人士摸清楚了吧?帮我指出来。”

他的语气太理所应当,好像在犯罪杀人途中要求警察给自己当黑帮凶是什么很正常的事。

秦惊浪懵懵地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已经下意识在平板上帮卫极画把所有目标都标记了出来。

驯兽师的狙击枪配件自带猎杀列表,经过标注后,一个个猩红的野兽标记在平板画面中的邪教激进派高层和上流人物头顶出现,哪怕偶尔被墙壁和障碍物遮挡,也清晰恐怖,恰似死神的名单。

“不对!等等……卫极画!你要杀人?!”秦惊浪后知后觉摁住卫极画搭在扳机上的手。

卫极画扭过头,神情难辨,“怎么了?”

暴雨让一切都变得昏暗,身下的救生艇起起伏伏,醒目的荧光橙色泽明亮,两侧反光条在卫极画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浅浅的银辉。

秦惊浪第一次看清卫极画的脸。

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望去,仿佛要认识一个全新的陌生人。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灰蓝色的瞳孔沉静无光,仿若没有生命的漠然神像。在昏暗中,周身那层浅浅的光显得朦胧不似真实。

天空中传来闷雷,无声的闪电划破云层。

这短暂闪电,似乎有一瞬明亮了天空,穿透阿南刻厚重的阴云,明亮了昏暗的海,竟叫秦惊浪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灰蒙蒙地注视自己。

他说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只听到卫极画隔着层层雨幕低声叹息。好像那半臂之隔的雨幕已经将他们隔开。

执法局广场的微凉细雨,旧城区的雨幕霓虹。

每次与卫极画见面都隔着太多朦胧,像那些雨丝一样捉摸不透,也抓不住。

能够面对面审视卫极画的,只有这一次。

他们身处茫茫的大海,共同承载于一艘轻飘飘的救生艇上。阿南刻的雨不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隔开了周围的一切,给了他们无法逃离的密闭空间。

“秦警官。”卫极画说。

“有些事情总是要人去处理的。假如不杀他们,难道要留着他们,让全世界陷入战火之中,重演20年前的分裂战争吗?”

卫极画的声音微微沙哑,低低道:“因为季氏财团的算计,我沦落到了一个恐怖组织里。他们要求我杀了这些主战者,以此作为他们手中的把柄。”

“秦警官,经历了那么多事,你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实话实说,除了杀掉这些人,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从那个恐怖组织手中活下去了……至少,这些即将被杀的目标都是恶人。不至于让我受到太多的心理谴责。”

“至于其他的罪名和恶行,此后是否下地狱,我已经无心去管了。20年前的分裂战争不能再重现,你明白吗?”

雨太大了。

卫极画那双叫人恍惚的灰蓝色眼睛隔着渺远朦胧的雨幕,定定地注视着秦惊浪,湿漉漉的黑发几缕贴在脸上,仿若一条条魔魅的黑蛇,让他苍白的脸浸没出鬼气森森的艳丽,叫人心底发凉。

秦惊浪下意识别过脸,不知所措地避开卫极画的视线,手却还握在卫极画搭在扳机上的手上,没因卫极画的话而松开。

卫极画的手是冰的,秦惊浪几乎能够通过自己捏住的腕骨感知卫极画的骨骼走向。

可他感觉不到一点体温。

假如卫极画说的是真的,假如真的必须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