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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游狩 24418 字 1个月前

第101章 一把扳手

刀刃的冷光在车库的白炽灯光中反射,突兀闪了一秒,卫极画提前一步躲过突如其来的刀光。

他迅速转过身,拉开距离,见到一个穿着保镖服饰的高大北国男人。

是刚才保护阿尔诺夫的保镖队长。

大概是为了隐蔽不闹出动静,对方的枪背在背上,手中只握着一把军用匕首。

阿尔诺夫果然不会放过他。卫极画恍惚想。

跑不掉了……

对方把他堵在了安全通道前的死角。用于逃离的安全通道是锁上的,得有时间撬锁才行,可面前的保镖队长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卫极画下意识往背后退了两步,对方却逐渐逼近他。

“何休教授,很抱歉……您一直是我很崇拜的人。但谁让您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呢?”

保镖队长反握匕首,手臂上的肌肉把衣袖撑得紧绷,声音像砂纸一样沉闷沙哑,“这里没有监控,也不会有其他人。等您的尸体被发现时,他们会认为您死在诺瓦兄弟会,又或是研讨会现场那群不明势力的特务手中……”

“别怪我,谁让您该死呢?”

保镖队长冷冷举起了那把军用匕首。

卫极画仰头望着向自己脖颈抹来的刀刃,耳朵忽然嗡的一下,让大脑中出现刺耳的杂音。

什么叫做他该死?

每天朝不保夕,又困又饿又累,他已经拼尽全力活下去了,却总是接连不断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他就该死?

这些人难道以为他想呆在这里吗?这些事情难道是他主动掺和的?

他有什么错?

卫极画能够感受到心脏在胸膛中重重地跳动,血液在血管中涌流。他身体僵硬,胃里有东西在翻涌,恶心得想吐,又想喊。

他很怕,怕得不得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总是会怕的。

那把越来越近的刀会在瞬息之间割断他的喉管,让血液从动脉中喷涌出来。

他会死。

这样的方式,死亡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喉管被割破后,他不会第一时间死。涌出来的血液会灌进气管中,让他在剧痛中窒息,属于他自己的温热血液会呛得他一直咳嗽,倒在地上挣扎着,“嚯嚯”地捂着喉咙被割开的刀口说不出话,在血液流失的痛苦中逐渐感受冰冷的身体,逐渐感受意识一点点模糊,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这将会是一个很漫长,很痛苦的过程。

假如这样死的话……就太狼狈、太痛苦了。

可是为什么呢?

卫极画盯着越来越近的刀,隐约能够看清对方掌心边缘的老茧。

这种时候,按照卫极画的性格,他应该赶紧求饶逃跑,或者是像之前一样继续努力挣扎假扮点儿什么,糊弄糊弄人,尽量让自己活下去。

是的,是的,他一向这样做,现在也照样不就好了?不也有活下去的几率吗?

可是,可是,这一次,卫极画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愤怒。就像驯兽师所说的天平,不慎让兽性压过了人性,叫他无法平衡好理智和愤怒。

他凭什么要一直忍让?

一群在他的小说里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让他忍让,有什么资格和他说“你该死”这种话?

卫极画站在原地,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切暗流都是无声的,如同阴云下悄无声息的细雨,只有感受到雨丝落在你的脸上,恍然抬头,才会发觉不知何时下雨了。

保镖队长以为这是卫极画认命了。

毕竟在他的眼中,卫极画只是一个学者,连反对战争都只能著书,试图用文字的力量叫人们醒悟。

这样一位文人,能有什么威胁呢?他只看到卫极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逃跑或求饶,也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这样的人,保镖队长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许多。那些敌国被迫上战场的义务兵,还有被他堵在角落的许多目标。

临近死亡时,这些人大都是和卫极画同样的表现,恐惧到极点,浑身僵硬,什么都做不了。

“真可惜,恐怕人们看不到您没写完的那本《雾中肖像》了。”保镖队长遗憾地举起了那把军用匕首。

卫极画抬手拽住了他握刀的右手。

“呃——你!”

因卫极画身份而轻敌的保镖队长瞳孔收缩。

卫极画的力道大得吓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扣住他的手腕,几乎是瞬息之间,他的腕骨竟直接被卫极画拧断卸下来了!

这一切轻易到像在拆一具精密的器械,只需要找到脆弱的一环,然后暴力拧断连接处。

一个普通的学者……怎么会?!

思维未动,保镖队长未被限制的左臂已条件反射如同闪电一般猛地握拳朝卫极画的太阳穴砸去!

右手被制住时,左手是翻盘的关键。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普通人轻则昏厥,重则颅骨开裂。

这拳头冲破空气的阻碍,凛冽的拳风甚至带着破空声!

可卫极画单手扣着保镖队长的右手,微微仰头,拳风只擦过了他额前的发丝,耳侧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饰在黑暗中跳过一道流光的轨迹。

保镖队长被卫极画扣着右手腕骨向前的动作扯得重心不稳,试图用蛮力挣脱,手筋处却传来一阵麻痹的感觉,猛地刺入大脑神经,像是整条右臂被抽空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手中的军用匕首掉到地上,在地下车库的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屈起左臂想反抗,卫极画却在这之前扣着他的右手腕抬腿直踹,让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从关节处炸开。

保镖队长挣扎着去取自己背在身后的枪,却被卫极画用膝盖踹中侧脸,踹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

卫极画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居高临下的灰蓝色眼睛阴森可怖,连着他的枪和脸一起踩在脚下,红底的哑光皮鞋将枪支和他的脸抵在地上,踩得嘎吱作响。

“令人作呕。”卫极画说。

车库顶端的白炽灯管似乎在闪,惨白的。电流不稳的声音滋滋让它们接触不良地闪动,仿若掠过的影子攀爬蔓延,一点点将人从现实世界拉扯进不知名的地方。

那些白光闪啊闪,只有卫极画逆着光。那些白光闪啊闪,眼前除了刺目的白光,只有被卫极画所笼罩的阴影无比清晰。

保镖队长发不出声音,他的四肢已经没有了多少行动能力,眼睁睁看着卫极画踩断了他的枪,连那把军用匕首也不知道被随意踢到了什么地方。

……卫极画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无用的背景。

——于是笼罩他的阴影也离开了。

保镖队长用勉强还能活动的左手撑着身体,从地面上艰难地扭过头,终于又看到了卫极画的背影。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卫极画包裹在西装裤下的小腿,等到再支起一截身子,他才完整看见卫极画正装下宽阔的肩背和被衣物剪裁紧咬的窄腰。

卫极画显得很是沉默,一次都没有再看过他,一步一步走向安全通道的门,随手掏出一枚胸针拧动门锁。

门开了。

不……不……

卫极画怎么能走呢?

就这样,就这样?

卫极画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甚至都不屑于杀他?

保镖队长一阵恍然,脑海中只有愤怒!

他无法思考自己在没有成功杀掉卫极画后会遭受何等的惩罚,也不愿去想失去行动能力的他被卫极画丢在这儿后碰到诺瓦兄弟会的成员或者学术研讨会场那群特务会遭受怎样的结局。

他只看到卫极画这样毫不在意地丢下他要走……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轻蔑?

他可是来杀卫极画的!如今却连被卫极画放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只留下一句冷漠的:“你算什么东西?”

这算什么?!

“何休!”保镖队长咬牙切齿的大喊,“北国的规矩,不可苟且偷生!您这是侮辱我的荣耀!请您杀了我!”

拉开安全出口准备离开的卫极画闻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的转回了头去。

保镖队长咬紧了牙关,抓住大腿武装带上的一把带有神经毒素的小刀,猛然朝卫极画扔出去,“我不接受您的仁慈!既然您放过我!那您就跟我一起死吧!”

投掷的刀总归也比不过子弹,卫极画在保镖队长将刀丢出来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

他的沉默终于更低沉了。

——卫极画是个烂好人。

在没有必要的时候让卫极画主动杀人,卫极画是绝对做不到的。

无论是当初云海会所想让他染毒的花姐,还是被剧团逼迫杀死的金议员。

花姐是哄骗拉扯许多清白好人下水的毒虫,是装作善心、为虎作伥的伥鬼。但卫极画也仅仅只是在逃亡的中途把过敏的花姐塞进后备箱,等着对方自行死亡,从没想过主动下手伤害一条人命。

金议员则是为了政途害死许多人的凶手。那个喜欢戏弄般往卫极画脸上吐烟圈的流鸳,还有那些死在街道上的尸体,一切的一切……旧城区一切的人命都该算在金议员和那条产业链相关人等的头上。

否则,哪怕是被剧团逼迫,卫极画也不会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就那样狠下心直接对金议员扣动狙击枪的扳机。

明明距离杀死金议员已经过去两天了,卫极画却还是能够回忆起那个画面,反复回忆起那片在自己扣动扳机后炸开的血雾,回忆起那些尖叫。

他不想杀人,他只想活下去,他不想害任何人。

可卫极画没想到,他都要放过保镖队长一命了,对方却还是执着地要他死。

为什么?是因为他看起来很软弱好欺负吗?难道仁慈和善良都应该遭人践踏?

敬畏生命是错的吗?

明明保镖队长只需要呆在这里,只需要努力一点就可以离开这里,从上面那些诺瓦兄弟会的手中活下去。

明明,这样的小事比在各种事件和恐怖罪犯手中挣扎活下去的他简单多了,为什么……还要和他过不去?

带有神经毒素的小刀定定的钉在卫极画耳侧的门板上,刀柄微微晃荡,只差一点就会擦破卫极画的侧脸。

卫极画躲避闪身间,动作幅度太大,衣兜里的那把沉重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为了防止那些工人被斥责才帮忙收起来的。

哦,这真的是一把很重的扳手,纯金属,砸在塑胶地面上也有重重的声音,有些清脆,恐怕能把人的脑袋砸出几个凹陷。

卫极画转身,重新捡起了那把因为善意而捡起的扳手,面无表情地向保镖队长走去。

第102章 剧作家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卫极画捡起了那把扳手,车库顶端的白炽灯管还在闪。

惨白的光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他身后,将他吞入黑暗中。

保镖队长松懈了支撑地面的力道,重新躺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地下车库的塑胶地面,呼吸间带着灰尘,抵着一片凉意。

他左手还能勉强动弹,被卫极画卸掉的右手却完全废了,软软地垂在身侧。于是他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解脱般看卫极画向他走过来。

四个大国中,北国是和自由之邦“阿南刻”最像的国度。他们体内都流淌着不愿屈服的斗争血脉。分裂战争时,北国因为政权原因,被迫和其他三国一样成为了背叛者的一员,无法如阿南刻一般守着故国最后的名字坚守不降,这始终是大部分北国人心中的遗憾。

人失去的东西,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心中越来越珍贵。

对于每一个北国人来说,特别是北国战场上退役的老兵来说,荣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假若因为轻敌输给他人,绝对是值得下冥府,被永生指责的罪责与耻辱。

但假若输给了他人却苟活了下来,则是一种从人格方面彻彻底底的羞辱。

保镖队长不让卫极画走,是因为卫极画该杀了他的。

是的,卫极画只有像现在这样回来杀了他,才是让他如愿的结局。

保镖队长喉咙动了动,想为自己的如愿以偿笑出来,他咧嘴盯着卫极画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愤怒,想让对方看清自己,却什么都没看到。

卫极画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拽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一双属于文人的手,苍白、修长,只有中指的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笔茧。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拽住了保镖队长的衣领,单手将像熊一样魁梧的保镖队长从地上提了起来。

“嘭!”

保镖队长的后背撞上塑胶的地面,脑袋被摁住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保镖队长瞬间感到眼冒金星,视线仿佛黑了一瞬,却仍然在黑暗中看见卫极画的脸。

卫极画正居高临下地垂眼望着他,正是这个将他砸在地上的动作,让他看清了卫极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卫极画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恐怖的血丝伴随眼底一层像是许久没有睡过觉的薄薄青黑,阴鸷平静得可怕。

卫极画没有说话,面无表情抛接手上的扳手,另一只手则拽住保镖队长的领口。

“——呃啊!”

扳手落下,隔着衣物和上方的皮肉,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树枝,砸起来手感沉闷,可无论是再大的力气,卫极画都感觉这还不够。

不够,不够发泄胸膛中沉默的情绪。

卫极画就像在梦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目的一样憋闷挣扎,只想用暴力和谁的惨叫来宣泄。宣泄那点朦胧的、难言的、无法疏解的烦躁与怒火。

“呃——!”保镖队长闷哼着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

扳手没有停止,被卫极画举起,又重重落下。

这一次砸在保镖队长的锁骨上,碎裂的声音更明显更清脆,像是砸碎一块薄冰。

保镖队长的脸因为剧痛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卫极画却没有任何动容,面无表情再次抬起手。

飞溅的血迹落在他的脸上。

保镖队长终于不再闷哼了,只感觉意识在涣散,感觉自己逐渐被死亡吞噬,只能看到眼前卫极画的面容模糊。

于是他彻底对卫极画咧开了嘴角,鲜血从口鼻中溢出。

卫极画沉默无言,再次举起扳手。

这一次,他对准的是保镖队长的脑袋。

满是血迹脏污,咧着嘴,然后是脆弱的头骨。只需要最后一次,他就能将这张脸砸得凹陷进去。

脑浆和血液会从被砸碎的头颅中溅射到他的脸上,他将会夺走这个人的生命,对方也无法再像上次一样因为他的仁慈想要杀他。

卫极画盯着对方脏污的脸,手悬在半空将要落下,扳手上粘着的血迹却从他的手掌蔓延至手腕。

这种感觉很怪异,像一条温热的小蛇,一点一点地攀爬,毛骨悚然地爬过皮肤,最后一滴、两滴,泪水一样滴在保镖队长的脸上。

卫极画忽然被吓到似的站起身,猛地后退了两步,看向自己的手和手中的那把扳手。

……粘稠的血,温热的血。

他、他干了什么?

只需要再来一次,他就能轻易地杀死一个人。

他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吗?

卫极画的手停在半空中,恍惚地望着掌心和指尖的猩红。这些血干掉以后,在他的掌心结了一层薄薄的茧,覆盖住了他原本的掌纹和苍白的皮肤。

卫极画张了张嘴,理智回笼。

他究竟在干什么?

握着一把沾满血的扳手,正准备砸碎一个人的头?

他打算用这种方式将一个人活生生地杀了吗?他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卫极画恐惧地望着自己的手。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他清楚自己绝对不会主动杀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会干出这样的事?

……是什么,是什么……他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吗?还是什么东西……在他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影响他了?

七日循环?

对,对了,今天是第二轮循环的第二天,今天那枚药还没吃……

卫极画慢半拍地从身上掏药盒。

他从毒蛇那里得到的阻断药仅剩六枚,在铁制的小药盒内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剧、剧作家大人?”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安全通道的门口传来。

卫极画迟缓地抬起头,发现是芋泥波波茶站在通道口。

先前为了保险起见,卫极画用剧团干部的身份私下安排了两个舞伶行动小组,在学术研讨会场酒店外接应。

芋泥波波茶的伪装身份是这次学术研讨会的领队,排查周围时恰好见到同频道信号,发现了酒店外的那两个舞伶行动小组。

为了多给卫极画留下一点印象好升职,芋泥波波茶多留了个心眼。卫极画一离开学术研讨会,十分会钻研上进的芋泥波波茶就也找机会出来了,打定主意第一时间出现在卫极画面前,赶在那两个舞伶行动小组之前先到达工作地点,方便在卫极画需要的时候当狗腿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刚下来就撞上了这种场面。

车库内惨白的灯光闪烁,沉闷的空气中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一个人倒在地上,胸膛凹陷,四肢扭曲。卫极画则站在血泊中央。

血泊中央的卫极画垂着眼眸,神色平静,苍白的脸上全是溅上去的血点,惊悚恐怖,全然看不到上一次见面时的温和。

他面无表情从手中的铁盒中倒出一枚效果未知的白色药片,将药片吞了下去,沉默到让人心中发毛。

芋泥波波茶下意识抖了一下,忽然想起剧团中关于卫极画的传言。

这个传言是从灯光组和驯兽师的杀手组传出来。

他们说,新干部“剧作家”大人,是个比“灯光师”大人还扭曲的疯子。打断了“驯兽师”大人的几根肋骨,还蛊惑“灯光师”大人一起虐杀了灯光组许多代号成员。

那可是代号成员啊……按照正常的晋升路线,从被发配到战场上的罪犯,再到惩戒军团,一路爬到军官,再到剧团外部分支成员、剧团外部正式成员、剧团内部成员、还有预备代号成员。

在这中途,究竟要经历多少任务才能成为代号成员,被其他下属成员尊称一声“大人”?

这么多灯光组的代号成员,居然就这样直接在卫极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被用于玩乐虐杀了……

芋泥波波茶之前也是很恐惧这个传言的,但在见到卫极画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认为是大家误传。

毕竟“剧作家”大人很温和,他两次冒犯,对方都没有计较。脾气好到不像是剧团的干部,甚至不像是一个罪犯。

可现在……现在的场景,终于让芋泥波波茶开始慌了。

之前剧作家大人的脾气是很温和,不过,有点……太温和了。

他第一次开枪差点误杀对方,哪怕是个普通人也应该有脾气。但剧作家大人却微笑着告诉他没关系,这句话甚至是用安抚他的语气说的。

这太离奇了。

太过完美,往往是假的。

剧作家大人可是剧团的干部,又怎么会真的是个宽宏大量的好人呢?所以那些在剧团中关于剧作家大人的传言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剧作家大人恐怕真的是个恐怖扭曲的疯子,刚才吞下去的不知名药片,说不定就是维持对方精神稳定不要发疯的东西。

真是要命了!

芋泥波波茶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想起自己曾经对卫极画的冒犯就欲哭无泪,声音发颤,“剧……剧作家大人……您……您现在心情怎么样?不会连我也杀吧?”

卫极画沉默一阵,“……我在克制。”

——克制?!那就是假如没克制住就还会杀了他的意思!

芋泥波波茶更慌了,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工作方面,“剧作家大人,我有要事禀报!您离开会场之后有一批藏在研讨会现场的特务把参会学者们都抓走了!”

卫极画闻言,随手扔下手中抹掉指纹的扳手,站在血泊中捏了捏额角。

吃了阻断药后,他的理智和认知似乎开始逐渐恢复了,只是思维还有些迟缓。

不过这并没有太大影响,脑震荡已经够让他的思维迟缓了,现在思维再迟缓也慢不到哪去,卫极画仍然能理解到芋泥波波茶说了什么。

……研讨会、特务。

应该是命运教派那群负责监督他刺杀“阿尔诺夫”的特务。

可那些特务把参会学者抓走做什么?

……似乎北国每一方势力都在抓这些参加研讨会的学者。

那白羽呢?也被抓走了吗?

卫极画哑声问:“……那群学者抓去哪儿了?”

“还不清楚……”芋泥波波茶赶紧道:“他们派了几架武装直升机,直接把那群学者抓上天台带走了。我在酒店外围碰到了您安排的舞伶行动小队,已经通知他们分出一队人去追了。”

“就这样吧。”

卫极画疲倦地闭上眼睛,“联系整个第七幕区负责情报的‘经理人’,去追,今天晚上之前我要得到结果。”

“……啊?”芋泥波波茶愣了一下。

“有问题?”

“我……我级别不够。”

芋泥波波茶窘迫,扭扭捏捏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自己的身份权限偷偷暗示:“要预备代号成员才有这么大的权限,您在北国一定有许多杂事需要属下帮忙办,所以您看,能不能……给属下开个临时权限?”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掏出剧团发给他的那个手机开始研究怎么给芋泥波波茶开临时权限。

他脑震荡,睡眠不足,还刚吃了药,脑子不太灵光,在权限赋予界面不小心点错了地方,一套操作下来,原本只想搞到临时权限爽一把的芋泥波波茶连升两阶,成功被提拔成了代号成员。

芋泥波波茶的信息提示音“叮”了一声,一步登天!

“大人,您怎么直接提拔我啦?!”

芋泥波波茶看到手机上的信息提示音,瞳孔地震。

他本来还要做好久的任务,攒好多积分才能当上预备代号成员,预计最快也要两年。

等当上了预备代号成员,还要想方设法得到干部的青睐,并且只有等到干部手底下代号成员有空缺,才有机会顶了那个空缺成为代号成员。

结果现在就突然一步登天了?!

他开头真的仅仅只是想要个临时权限爽一爽啊!

剧作家大人居然这么赏识他?

——剧作家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少走几十年弯路啊!

忠!诚!

第103章 和我的保险说去吧!

研讨会酒店附近的一座民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脑上监控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

几个命运教派的特务守在监视器前。最中央则坐着之前给卫极画派发刺杀任务的神父老头。

“会场内部,汇报情况。”

通讯器另一头传来回复:

[这里是内部会场。]

“‘心理医生’呢?死了没?他的刺杀是否成功为你们创造机会转移那批学者?”神父老头问。

神父老头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很高。

“心理医生”,指的就是卫极画顶替的那位北国特务。

假如卫极画现在能在这里听到神父老头的话,估计就能明白。关于刺杀是否成功根本不重要,这群特务只想让他去刺杀制造混乱,创造机会。真正的目的则是为了声东击西转移研讨会的学者。

这群命运教派特务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次刺杀能有成功的概率,完全就是奔着让卫极画去死,然后在死前为他们做出点贡献来的。

因此,卫极画被会场内的特务们盯得很紧。

[‘心理医生’已跟随目标离开,但我们并未等到刺杀的混乱和‘心理医生’死亡的信息。学者正在转移。]

会场内部的特务们第一时间汇报关于卫极画的信息。

“没有刺杀?他叛逃了?”神父老头皱眉,“那你们怎么有机会转移学者?”

[诺瓦兄弟会在冲击会场所在的酒店,大部分守卫和士兵都被调到下方抵抗。顶层会场内部的学者已经押送转移完毕,我们的直升机正在准备撤离。]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就不用再管‘心理医生”了。锄奸队和酒店外的各狙击点位注意,一旦见到‘心理医生’就立刻处决他!”

神父老头语气坚定,义正言辞:“还有,就把他的尸体也带回来。他贪生怕死,背叛组织,我们必须要开集体批斗大会!把他当成典型来批斗!我们的集体中一定不能有这种坏家伙!绝不能让他成为蛀虫叛徒的榜样!”

[老大,您说得太好了!一定要狠狠地批斗这种叛徒、特务、两面派、贪生怕死变色龙!]

通讯器另一头的特务激动补充: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对着学者名单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这批学者里少了一个,叫‘何休’。他是今天参会系统里临时增加的,元首点名要见他。]

“何休?好像听说过……”

“啊,这个属下知道!”一个特务赶紧向神父老头汇报:“就是两个月前失踪的那位,属下昨天回教堂还听到两个神父说碰到了何休……”

“对啊老大,这事属下也知道,何休是个在神学界和文学界很有威望的大人物,影响力很大!”

“这……这样吗?”

神父老头闻言坐直身体,瞬间严肃了起来,“原来是一位影响力这么大的学者,居然还能惊动元首!这位‘何休教授’一定是一位高风亮节,深明大义的组织同盟!他的存在就是对‘心理医生’那种坏家伙最大的震撼!”

“找!现在还空闲的特工,包括在附近的特工全部出动!务必要找到这位何休教授!都给我听好了,何休教授一点皮都不能破,不然像‘心理医生’那样的坏家伙一定会嘲笑我们组织的办事能力!”

——嘭!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枪声忽然从楼下传来。

民房内部本还在批斗卫极画的命运教派特务们立刻拔出了武器,警惕地止住说话的声音。

枪声是从外面的伍伯特街传来的。

神父老头隐蔽地掀开一半的窗帘,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苍老得像干树皮的手背上。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押送转移学者的运输机和武装直升机击落了两架紧急调来的警用直升机,正在天空中朝他们原先指定的位置撤离。

而会场酒店的外围连带着他们下方的伍伯特街则全部都被诺瓦兄弟会变成了火拼现场。一组庞大的车队直接被截停了,几十辆黑色的轿车被堵在街道中央,前后左右都是车,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被诺瓦兄弟会密集的子弹倾斜。

车窗碎裂,轮胎漏气干瘪,几辆车子侧翻,有保镖在车里叫喊着挣扎往外爬,刚露头就又被击中倒了下去,身下的血迹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蔓延开。

神父认识那些黑色轿车。那些是阿尔诺夫的车队。

……诺瓦兄弟会也要在今天刺杀阿尔诺夫吗?

不过这也说得通。阿尔诺夫是支持发动战争的激进派高官统领之一,而诺瓦兄弟会则是北国高层保守派势力的伪装。

只要杀了阿尔诺夫,激进派的权力天平就会重新洗牌,战争计划自然要推延。

可现在来看,阿尔诺夫定然知道自己会被刺杀,早已提前做好了充足准备。随着时间流逝,赶过来的士兵保镖越来越多,诺瓦兄弟会成员已经逐渐陷入颓势。

这些被压着打的诺瓦兄弟会成员迅速搜索车队中的车辆。

第一辆车空的,第二辆车空的,三辆、四辆全是空的。

最终,诺瓦兄弟会的成员从一辆位于后方的轿车内拽出了一个男人。对方穿着和阿尔诺夫同样的衣物,连身形都相差无几。

但不对……这不是阿尔诺夫。

神父老头站在民房的窗口,若有所思地望着下方的混乱。

他并不关心诺瓦兄弟会的伤亡情况,他只想知道阿尔诺夫现在怎么样。毕竟阿尔诺夫一死,就是皆大欢喜。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阿尔诺夫明显不在下面的车队中,下面那个被诺瓦兄弟会抓出来的只是个替身。

那么……真正的阿尔诺夫又藏在哪里?

神父老头放下了窗帘。

视野被遮蔽,恢复昏暗,瞬间变得像地下车库一样气息沉闷。

“这车库也太暗了,灯一点也不亮,都看不太清。”

负责守护真正阿尔诺夫的一位保镖开车驶离地下车库,小声抱怨。

“别抱怨了,”坐在副驾驶的另一位保镖低声道,“上面打得那么凶,电路早就断了。这下面还能有电量供应,全靠酒店储备的发电机。”

“我也没想抱怨……就是有点可惜。不知道队长现在有没有杀掉何休教授。”驾驶座的保镖低声道。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理所应当:“队长和我们一样都是从战场上退役的,军衔就数他最高。怎么可能不成功?”

“也对……”开车的保镖挠挠头,随口道,“不过假如何休教授死了,那他活着时出版那批书价格不知道得炒到多高,得提前囤几本才行,一本收藏,一本自己看,其余的送给家人朋友。”

谈话间,视野变得明亮,车子已驶出了车库,轮胎碾过道路上的冰辙,进入公路与街道。

阿尔诺夫乘坐的车辆位于所有保镖的车辆正中,四周都是保护他的保镖和被临时调来的士兵,防护异常严密,绝不可能有人突破于此。

更何况就算有人要刺杀,也肯定已经被伍伯特街的替身车队引走了,不可能会知道真正的阿尔诺夫在这里。

所以位于后方车辆的几个保镖没有太紧绷,甚至还在继续就着卫极画聊天。

“我感觉何休教授怪怪的,正常的学者怎么可能这么冷静。当时他甚至没有把阿尔诺夫大人放在眼里,好像预料到我们会过去。”一个警惕的保镖低声道。

“哈哈哈,你还是这样胆小。”副驾驶的保镖无奈道,“何休再怎样也只不过是个学者,说不定是故作镇静哩!只能说他运气不好该死,为了战争,为了荣耀,只能处理掉他。”

“……喔,可我总感觉他怪怪的,他之前是不是拍了一下阿尔诺夫大人那辆车的引擎盖?我记得他在会场里好像捡了一把扳手哩,万一他做什么手脚……”

“那么一点时间,只不过是拍了两下,并且我们都看着,他能做什么手脚?”副驾驶的保镖哈哈笑着问。

警惕卫极画的保镖终于不说话了,他也对自己过度戒备的猜测有点不好意思,决定最后再确认一眼前方阿尔诺夫乘坐的车辆,却忽然看到引擎盖在行驶中途竟然瞬间弹开了!

阿尔诺夫乘坐的是一辆北国生产的防弹轿车,表面伪装成普通商务车的样子,实则是军用的,开到战场上都能横冲直撞。

考虑到激烈袭击问题和极速检修的需求,这种车子的前引擎盖都是可以被手动打开的设计。

卫极画先前随手拍了拍阿尔诺夫那辆车的引擎盖,震动恰好弄松了卡扣,没有叫人发现。

现在车子驶出车库,开上了公路,路面颠簸到达了临界值,那松动的卡扣立刻弹开!

引擎盖再也无法被压住,瞬间跟着卡扣一起弹射而出!

黑色的金属板猛地翻了过来!重重拍在挡风玻璃上!

——防弹的玻璃没碎,但视野消失!驾驶位只剩一片漆黑!

坐在驾驶位的保镖经验丰富,急忙放缓速度想要停车。

他的做法很正确。毕竟北国的路上总是湿滑积雪与冰层,假如贸然转动方向盘,或者紧急停车,车子就会失去控制,在路面上打滑。无论撞到什么,还是侧翻,都会造成危险。

但这一次,为了避免紧急停车造成危险的处理方式却产生了失误。

因为视野受损,驾驶位的保镖没能看到在车队前方开路的车道已经在十字路口转了弯!

“滴——滴——”

巨大的鸣笛声传来!

这条道路很偏僻,一般用于运送为发动战争准备的军用物资。

一辆运送物资的大货车恰好从十字路口经过,由于车辆太高,视野受限,完全没有提前看到阿尔诺夫乘坐的那辆车子!

“嘎吱——嘎吱——”

碾碎半截车辆与钢铁的声音令人牙酸。

货车司机只感觉车子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刚才穿过了一条减速带。然后又抖了几下,碾碎了旁边护卫阿尔诺夫的车辆。

“奇怪,怎么一直抖?这片也有减速带吗?怎么那么多条减速带?我记得没有啊……”

摸不着头脑的货车司机望了后视镜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原本以为回头能看到新增添的减速带,结果回头只看到身后被碾扁大半截的几辆车子!

货车司机浑身冷汗!

不嚎!压中人了?!还压中了那么多!

怎么办?!死了吗?!

货车司机惊恐妄想,反复回头确认。

其他的车子被碾碎了,但阿尔诺夫那辆车子只被碾碎了一半,里面的人应该还有生还的可能。

货车司机立刻神色大变!

要知道,正常的大型货运车辆,都是被公司或者是国家买了巨额保险的。假如出现了意外,司机只需要赔付很少一部分,大部分损失都是由保险赔偿。

途中压死了人,也是这样一个流程。

但假如没有把人压死,让人活下来,并且造成了残疾,那就完了。

这个人今后无法工作的人生,还有一系列长久的治疗费用,很大几率都会由肇事的货车司机承担。

所以压死了人和压残了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结局。

让人死了赔的钱可比让人活着赔的钱少多了!

到时候上了法庭,货车司机只需要说:“他在视野盲区”、“我以为减速带呢”、“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得到一点社会同情的舆论就能结束这场事故。

于是货车司机心一横,开始倒退车子,喃喃自语:

“别怪我啊!我真的以为是减速带啊!我跑一趟的工资赔不起你们!开这么高档的轿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就别和我们这种底层人计较了!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口牙!”

大货车猛然后退,嘎吱一声,把阿尔诺夫剩下的半截车子也压扁了!

“呼,这样应该没事了。总算解决了,真是虚惊一场啊!”

货车司机如释重负,打开车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呼出一口冰冷的空气。

“……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声从车底下传来。

——是阿尔诺夫。

阿尔诺夫是从战场上出来的将领,生命力顽强,可以说是很能活了。

他在最紧要的关头成功打破车子逃了出来,只是腿废掉了,被压在车子的废墟中,挣扎着在血泊中往外爬。

货车司机听到呼救声,疑惑地低头看向后视镜,看到阿尔诺夫往外爬,顿时吓得瞳孔地震!

“都说了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我都那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

货车司机迅速倒车来回碾压,大吼道:

“不要再喊了!和我的保险说去吧!”

第104章 难道要家访?

伍伯特街的枪声稀稀散散,诺瓦兄弟会的成员看见替身后也知道自己被阿尔诺夫设计阴了一把,边打边逃,近乎全军覆没。

街边一栋民房3楼的窗帘紧闭着,神父老头坐在椅子上,其余命运教派的特务在旁边的电脑前盯监控。

一个特务转过头汇报:“老大,下面的诺瓦兄弟会成员确认阿尔诺夫不在车队中后就撤离了。研讨会场酒店的诺瓦兄弟会成员也停火准备走了。”

神父老头躺在椅子上,没有睁眼,慢悠悠地问:“我们的人呢?”

“已经成功趁着混乱带那批学者撤离了。”特务低声道,“不过您让我们去找何休教授这件事有点问题。怎么找都没见着人……在酒店外围的一个狙击手倒是有消息,他说在酒店东边那条公路上看到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是一辆货车,老大。”特务严肃道,“有一辆货车碾过好几辆车,见没碾碎,还倒回去碾了几遍。”

神父老头闻言睁开了眼。

酒店东边那条公路?

这个神父老头知道,那条路是连通港口和军用物资仓库最近的通道。因为比较偏僻,平时少有车子经过,一般只有运输物资的大型货车才会从那里过。

近两个月以来,北国全面备战状态,这条通道的货车就络绎不绝,每天至少得来个十几辆。所以普通的社会车辆为了避免被当作刺探军情的特务,一向对那条公路避之不及。就算要经过,也会尽量绕路。

那么,现在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辆普通的“社会车辆”恰巧出现在那里,并且一起被一辆恰好经过的大货车碾碎呢?

那些“社会车辆”为什么不躲?又为什么一定要走那条路?好像不怕被人举报是特务一样。

毕竟,按照北国现在的局势,哪怕是小孩都有可能会因为哪里稍有些怪异就自发举报自己的父母。

一旦被举报,那就是逮捕审讯一条龙,宁可错杀一百个,也不放过任何一个。

那些被碾碎的车子为什么不怕被举报?

除非……那几辆被碾碎的车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社会车辆。

神父老头迅速道:“那条路有监控吗?黑入街道监控。”

“老大,那条路段没有监控,不然那个货车司机估计也不敢反复故意把人压死。”

神父老头皱眉,“那就派那附近的特工过去,录像仪带好,把画面切过来。”

十多秒后,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切换。

不再是学术研讨会酒店内部的监控,伍伯特街边的监控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偏僻的公路。

一辆大货车停在路中央,司机在车边来回踱步,正在痛哭流涕地给保险公司和执法机构打电话,神情悲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他们在视野盲区、我以为减速带呢、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况且他们故意跑到这来说不定是特务哩。”之类推卸责任的话语。

而这辆大货车的底下一片狼藉。几辆黑色轿车像被踩扁的易拉罐,扁扁地堆在一起,车身变形,车窗破损,歪歪扭扭,有的侧翻了,轮胎还在朝着天空慢悠悠地转动。

那些血和尸体在被压扁的黑色轿车残骸内,简直就像是被一拳锤爆的果酱面包,随着难以抑制的巨大冲击力,鲜红的酱汁和果肉碎粒如同放屁一样伴随着抛物线般的冲击轨道崩溅出来,在满是积雪和冰辗的公路上崩了一地。

神父老头感觉自己有点老花眼,朝电脑屏幕凑近了一点,对现场的特务下令:“把画面放大,对准3点钟方位轿车残骸外的那一截混着灰色大衣的尸体。”

另一头的特工闻言,赶紧调整了镜头的倍率,力求让神父老头看清那团尸体……哦,不对,是力求让神父老头看清那团肉泥原先是谁。

可等调整完倍率,见到那件被肉泥和血浆浸染得完全失去本色的灰大衣,负责拍摄的特务却忽然神色大震。

这件灰色大衣,不是阿尔诺夫今天穿的那件吗?

这摊肉泥是阿尔诺夫?

怎么被碾得那么碎?!

特务大惊,下意识扭头望向那辆杀了阿尔诺夫的大货车,才发现了阿尔诺夫的半截脑袋居然还挂在那货车的轮胎上!

“老大!是阿尔诺夫!”负责拍摄的特务失声,赶忙大声对神父老头喊,“这些被碾碎的轿车都是阿尔诺夫的护卫车队!真正的阿尔诺夫在这里!他死在了车祸中!”

“你这小子!老夫还没有老到耳聋的地步,别吼那么大声!”神父老头不悦地骂了一句,盯着货车那头的画面,却也无可否认那具尸体的身份。

——衣物和被碾碎的半张脸都是对的,那绝对是阿尔诺夫。

“老大,这绝不是意外,”旁边的特务提醒道,“那货车司机是故意杀人的,我们的狙击手看到了,他来回撵了两遍,还从后视镜确认所有车子都被压扁才罢休。”

“并且在这之后,这个货车司机看到阿尔诺夫活着从轿车爬出来半截,还倒回去反复碾压阿尔诺夫,把人碾碎了才停车酝酿情绪给保险打电话。”

神父老头沉默了。

结合现有的信息,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

仔细一想,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内确实有一个供员工物出入运输物资的隐蔽出口能通往现在这一条路。只不过因为这个出口是为了方便后加的,酒店原本的建筑图纸上没有标注这个出口,神父老头之前就没想起来要查一查。

所以阿尔诺夫原本的计划是安排替身走大路,将那些想刺杀他的诺瓦兄弟会成员瓮中捉鳖,自己却带着由亲卫构成的保镖悄无声息从这条路离开。

阿尔诺夫有那么多护卫车辆,绝不可能因看不到行驶过来的货车而出现车祸事故被货车碾碎。

这不是巧合,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多巧合。

只能是有人在阿尔诺夫的车上暗中做了手脚,并且提前计算好了一切,算好了阿尔诺夫会从这里离开、算好了阿尔诺夫的车辆行进速度,并且还提前计算好了会有货车司机过来,甚至连货车司机会为了不赔钱刻意将人碾压致死的性格与行为都准确无误。

这一切变量稍有差错,阿尔诺夫都不会死。

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精密地计算了这一切?

神父老头眼睛眯了起来。

“老大,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心理医生’?”

一个特务猜测道:“我们给他的命令就是刺杀阿尔诺夫。虽然这只是想利用他死前最后的价值造成混乱转移研讨会场那群学者,根本没想过任务成功的可能性。但他确实是在阿尔诺夫离开会场后就立刻跟着一起出去了。说不定他就是发现阿尔诺夫用替身的事情,跟着找到机会,用这种方式把真正的阿尔诺夫杀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只是……”神父老头挠挠头,“‘心理医生’本事那么大吗?居然刺杀成功了,我记得他以前没那么聪明啊,能力考核评级样样都是吊车尾,所以才没有让他执行重要任务,现在还直接让他去执行必死的任务。假如他真的像我们认为的这么厉害,早该多用他了,以前岂不是亏了?”

神父老头懊恼,“算了,下次有要命的困难任务再让他去吧,暂时撤销对‘心理医生’的锄奸计划,等他回来和我们接头就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现在先找何休要紧,元首那边等着呢。”

“是!”

周遭的特务连忙低头,“那阿尔诺夫那边怎么办?把刺杀成功的功劳报上去吗?”

“等‘心理医生’回来问清楚具体的情况再报上去吧。”

神父老头转了转脖子,望着电脑画面中阿尔诺夫死亡现场一片惨状的血迹和肉泥,低声嘟囔,“还真挺像被锤扁的果酱面包……”

“……啊?您说什么?”

“抱歉哦,只剩下果酱面包了。”

命运教派教堂内,穿着紫袍的修女站在派发圣餐的偏厅,歉意地对卫极画说,“这位教友,您来得太迟了。”

她指了指教堂彩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和再次落下的大雪,“今天太晚,已经没有豆奶了,只剩下果酱面包了。”

教堂内的灯光明亮辉煌,很容易让人意识不到窗外的天色确实已经暗了。

“好吧,谢谢,果酱面包就果酱面包吧,能多给我一个吗?鸡蛋也来两个吧。”卫极画扁扁地要饭。

修女小姐很热情地给卫极画多装了几个煮好的鸡蛋,“当然可以,我们这里别的不说,就鸡蛋最多,全是走私来的,利润比毒品都高呢。反正明天记得早点来哦。”

“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愿命运指引我们。”

卫极画成功要到饭,在额头连点三下继续装邪教徒。

他也不想那么晚才来领饭吃,主要就是他不确信白羽有没有被抓走,安排芋泥波波茶与剧团内专门负责情报和其他事务的“经理人”查那批学者的去向的同时,就想顺道来命运教派的教堂看看能不能等到白羽和他汇合。

当时学术研讨会酒店外面的火拼闹得很大,卫极画又是个怕死的窝囊人,吃完毒蛇的阻断药后就理智恢复,不敢冒险,一直窝窝囊囊躲到现在,确认了安全才过来。

唯一庆幸的是,命运教派并非全部都是特务。

兴许只是北国这个分部的命运教派有部分神职人员是特务。现在那些特务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派了出去。教堂内剩下的其他人都是真正根正苗黑的邪教徒。

这些邪教徒脑子里只有传教,看到卫极画来领鸡蛋也不认识卫极画,随便说一句“命运指引我们”,再对着额头连点三下行个礼,这群邪教徒就把卫极画当自己人了,热情得不得了。

卫极画领了东西,还得了一杯修女小姐送的热姜茶。抱着一堆东西坐在教堂的弥撒椅上蹭空调暖气,咬了半天都没扯开面包的塑料包装袋,急得一拳锤爆果酱面包。

包装内的果酱和气体迸射出来,总算打开了。

卫极画一边啃面包,一边等白羽。

可直到他慢吞吞地把面包吃完,都还没见到白羽过来。

卫极画终于确定白羽肯定也是和其他学者一起被那群让他去刺杀阿尔诺夫的特务抓了。

难办啊,天都快完全黑了,剧团的“经理人”现在都还没传消息回来。

没了白羽,他今晚住哪啊……

总不能随机在工作群里挑一个幸运的剧团成员,用领导家访的理由跑这个剧团成员家里和这些犯罪组织的变态罪犯一起住吧?

万一碰到个以毒蛇为榜样的纵欲派……

第105章 剧作家大人不会要……

北国昼短夜长,随着日暮西坠,教堂外的白昼很快消失,白天才停下的雪立刻重振旗鼓。

“铛——铛——”

教堂顶端的巨大铜钟被敲响了,这代表晚祷时间结束,教堂内停留的教徒都稀稀拉拉地离开。

“这位教友,外面要宵禁了。”

一位紫袍修女提醒卫极画,“现在再不走,待会就走不了了哦。”

“啊,谢谢……”刚才听着命运教派的邪教传销不小心在弥撒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卫极画揉了揉额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教堂维持一个姿势坐得有点久,腿都麻了,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涌回小腿,才慢吞吞地往教堂外走。

白羽在学术研讨会上被抓了,现在都还没消息,卫极画还没想好今晚能去哪混着住一晚。

唉——

他叹着气往教堂外走,还没怎么清醒,眼睛都睁不开,甚至感觉自己一觉醒来有点发烧,刚走出教堂,就在离开教堂的阶梯上被呼啸的北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漫天的鹅毛大雪在逐渐消失的天光中劈头盖脸抽了卫极画几巴掌,硬生生把他抽清醒了。原本因为低烧发烫的脸和耳垂很快就因为寒冷而刺痛麻木。

……又累又困,脑震荡还疼。待会儿就要宵禁了,结果现在还没找到今晚住哪。以北国晚上的气温,就算卫极画换了身厚实的正装,里面还贴了许多一次性暖贴,也顶多只能扛一个小时。

卫极画走在大雪纷飞的北国街道上,感觉现在这情况跟自己第一天穿越的时候一样不知前路,茫然无措。

……还是找个剧团成员凑合一晚吧。

和变态罪犯呆一晚上总比被冻死或者被宵禁巡逻的士兵抓进监狱里当特务审讯好。

卫极画掏出剧团发给他的那个手机,开始挑选今天的幸运罪犯。

北国的剧团成员,他比较熟的也就只有“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我这次洗定了”,要么就是之前那个舞伶小队的红面具队长。

芋泥波波茶刚得了代号,正在查白羽和那批学者被命运教派特务绑去了哪里。暂时指望不上。

舞伶小队的红面具队长,卫极画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对方也因为级别太低不在北国第七幕区的工作群中,没办法,私聊。

那就只能选“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从鼠鼠在工作群里说在教堂领东西时碰到他来看,鼠鼠应该就住在教堂附近,走不了多远。

鼠鼠应该挺老实吧?

卫极画不确信地想。

昨天他让鼠鼠去杀北国总统,鼠鼠还吓得惊恐万状呢!

今天过去刚好可以借着三天时间快到了的理由再恐吓一下鼠鼠,到了宵禁时间,就可以不留痕迹地借宿一晚上。

大不了明天免掉鼠鼠去刺杀北国总统的任务好了。反正他也没打算真让鼠鼠去杀总统。

嗯,不过北国对总统的称呼好像是叫元首吧?

卫极画用钝钝的脑袋费力回忆了一会,忽然想起这位北国元首好像是灯光师的父亲。

要说灯光师的父亲能当上元首,靠的还真是心狠手辣。

当时这位元首在分裂战争结束后,为了向党派成员证明自己对国家的忠诚不会为私人感情所变,先是在全国新闻直播中亲手处决了自己的妻子,又当众对自己年幼的独子用刑。

那时候,才六岁的灯光师看着被杀死的母亲,像只小狼崽似的发了疯,对“父亲”尖叫哭喊,乱抓乱咬。

而他的“父亲”却仅仅只是在面向全国的新闻直播镜头下露出悲悯与不忍之色,随即变为“坚定”,将自己的儿子也绑上了刑架。

六岁的灯光师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又被割断了喉咙,扔在了战场上。

这是北国元首证明自己对国家忠诚,不留私人感情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每一任北国元首继任前的惯例。

他将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扔在战场上,于失血中死亡,或者被敌方抓走折磨。

假若他能不为所动,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新一任北国元首。

这一点,他做得很好。

他毫无波动地看着灯光师被敌国士兵带走,就转身离开。

也就是带走灯光师的敌国士兵恰好碰见了喜欢捡漂亮小孩的剧团长,灯光师才能活到现在。

灯光师倒是一直想回北国报仇来着,但剧团各干部管辖的区域都是划分好了的,北国作为第七幕区,并不在灯光师的辖区内,原先是由“主演”在管理。

灯光师曾耐着性子提了好多次暂时交换一下辖区,“主演”都没同意。

卫极画也是前两天被剧团长划分到第七幕区,才知道原先管理第七幕区的“主演”不知道怎么失踪了。

说实话,按照北国这乱成一锅粥的情景,卫极画都有点怀疑“主演”失踪是灯光师趁乱动的手。

——嘶

灯光师不会对他也动手吧?

不……应该不止灯光师。

北国这块儿第七幕区在剧团内一直都是个香馍馍,剧团很多成员都是北国出身,包括驯兽师也是北国人。

北国好战,不顾民生,驯兽师和灰鸟之流都是因为战争被害得家破人亡才被抓上战场的。除此之外,还有因为吃不起饭,偷窃军用物资倒卖被抓上战场的。

总之,各有各的惨,都是北国害的。很多剧团成员都想回北国搞恐怖袭击。

剧团长估计就是因为考虑到其他和北国有私怨的干部绝对会制造混乱,才专门把没有北国背景的卫极画划分来管理这块区域。

可以说剧团长安排得很好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过卫极画会被其他想要得到第七幕区的剧团成员杀掉的可能。

卫极画想通这点以后,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安全,站在北国大雪纷飞的街头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从被冻得没有知觉的鼻尖涌入肺部,胸腔一阵刺痛。

算了,还是先找鼠鼠吧,不然再过会儿就宵禁了。学术研讨会的事刚结束呢,肯定闹得很大,他可不想被巡逻的北国士兵当成特务抓起来审问。

卫极画用冻僵的手指滑动手机屏幕,调到第七幕区工作群私聊鼠鼠:“你在哪?”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

命运教派教堂街道,临街的一幢老式红砖居民楼内。

限量供应的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着,“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拉紧了窗帘,正裹着用工业券新换来的被子缩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很符合剧团成员颜值标准的清秀脸蛋,清秀漂亮得甚至有点像女孩。

他已经躺了半个小时了。

原本他是想规划怎么刺杀北国元首,好获得卫极画的青睐。但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敲键盘黑了好几个内网,都没找着北国元首最近的行程和现在所处的位置。

今天还因为一个人独居被邻居怀疑是特务……

遭受双重打击的鼠鼠决定摆烂。

北国的天气冷,资源也紧张,每天物资和热水都是有限的。为了节约热量,鼠鼠就在供应热水的时候提前洗了澡,缩到了床上。

窗外风雪呼嚎,而被窝暖暖的。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鼠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马上就要坠入梦乡。

下一秒,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鼠鼠不太想动,闭着眼睛试图用意念解锁手机。

这种鬼天气,谁愿意把手伸出温暖的被窝?

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享乐主义的纵欲派!他才不会搞意志坚定不怕冷那一套!除非剧作家大人让他从床上起来自己动!否则他绝不会动!

叮咚——

手机因为“未读信息”又震了一下,跟催命似的。

谁呀!这么没眼力劲!非逮着人家睡觉的时候发信息!

鼠鼠气急败坏,半梦半醒间艰难摸到床头的手机,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打算开始骂人。

下一秒,他看清了是谁给他发的信息。

[——来自第七幕区工作群的“剧作家”的私聊,快来看看吧!]

鼠鼠的眼睛猛地睁开!弹射般从床上跳起来!吓得手上一抖,手机都掉在了被子上!

剧、剧作家大人!

剧作家大人怎么突然给他发信息了?催他去杀北国元首?!

鼠鼠手忙脚乱,在床上满地乱爬,撅起屁股捡起手机,惶恐地点开那条私信。

[剧作家:你在哪?]

鼠鼠:!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等不及三天以后,现在就要杀他?!

为什么啊?!难道剧作家大人看到他在工作群里的话了?

鼠鼠吓得想把手机关机,假装自己没看到这条私信,可手机居然又震了一下。

[剧作家:发个定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真要来杀他?

鼠鼠惊恐万分,赶紧跳下床准备跑路,脚踩在地毯上都发软。但他根本顾不上了,光着脚到处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可收着收着,他忽然有一种诡异的警惕预感。

这种诡异的预警救过鼠鼠很多次。

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跑到窗边,胆战心惊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窗外大雪纷飞,路灯昏黄的光被雪反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细碎地在风中飞舞。

楼下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穿着黑色的正装和大衣,衣物下摆在风中翻飞。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雪地中,像一片恐怖的黑色沼泽。

那人正好也抬头向上看。

鼠鼠对上了那双眼睛,隔着四层楼的距离,隔着漫天的风雪,隔着玻璃和窗帘的缝隙。

——那是一双漠然的灰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对,不是看着他,是望着他,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里。

和他对上视线后,这双眼睛的主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手开始数数。

一。

一楼。

二。

二楼。

三。

三楼。

四……找到你了。

卫极画的手停在了4楼的位置,对着鼠鼠所在的窗户,像是在确认,又仿佛是在标记。

手机信息再次震动。

[剧作家:我、看、见、你、了]

看到这条信息,鼠鼠的腿彻底软了。

他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盯着那行鬼气森森的私信,浑身兴奋得发抖。

剧作家大人在剧团内的名声可没多正常,那是绝对的疯子神经病,据说比灯光师大人还恐怖。

现在剧作家大人在他楼下数他的楼层,惊悚到让他想起了那种专杀独居女性的恐怖杀人魔!

而剧作家大人现在站在楼下,数了鼠鼠的窗户,要来鼠鼠的家……

明明鼠鼠自己就是个杀了个不少人的罪犯,现在却一点也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

鼠鼠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听使唤,浑身发凉,脸却忍不住发烫,心脏激动得直跳。

这种数楼层还对他笑的感觉,剧作家大人不会是要入室奸杀他吧?

第106章 心理医生

鼠鼠对上卫极画阴冷的视线,猛地拉上窗帘,害怕得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得炸开了!

剧作家大人数了他的窗户,好恐怖!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剧作家大人真的要对他做什么……

嘶——

鼠鼠赶紧止住这个冒犯的想法,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心跳响得像野猪乱撞,既害怕卫极画上来,又害怕卫极画不上来。

啊,甜蜜的痛苦。

他居然能被剧作家大人亲自找上门。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其他纵欲派做得到吗?!

鼠鼠期待又紧张,一边发抖一边紧紧盯着自家大门。

咚、咚、咚……

木门被人屈起指节敲响。

北国的民居一向简朴,鼠鼠租住的屋子是1栋老式的红砖居民楼,就连房间的木门也是老式的薄木门。就像是俄国文学中那些描述自己苦难的文学家住的小屋子,门板既不隔音,也不能挡住什么小偷窃贼,寒酸得一脚就能踹开。

卫极画本可以直接进来,但他却敲门了。慢条斯理,优雅得体,完全不像是来入室杀人的恐怖杀人魔,反而像个很有礼貌的客人上门拜访。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第二遍。

鼠鼠腿是软的,手也是抖的,一点也不敢叫卫极画久等,从地上爬起来就光着脚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