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另一方
诺瓦兄弟会的白顶建筑有一个艺术馆那么大。但等进去了,卫极画才发现人家的据点在地下,上面的建筑只是伪装,想要去到真正的据点,必须要乘坐地下列车。
随行的士兵们一言不发,看起来都是精锐,军纪严明,和听到的传言完全不符。
居民物资点的北国民众们都说诺瓦兄弟会全是不愿意参加劳动和调配、到处抢夺食物的瘾君子来着。
再结合刚才那些到处绑架学者的帮派混混打手,卫极画还以为诺瓦兄弟会是什么街头反抗帮派,没想到居然比正规军还像正规军。
传言果然不可信。
卫极画和白羽跟着士兵们到达地下据点,一路被带到了一间靠内的实验室,实验室内还附带了单独用于休息的房间。
士兵们解开绳子,礼貌道:“两位教授,请在这里待几天,直到研讨会结束。”
白羽环视实验室的布置和各种精密仪器,抬头问士兵,“到研讨会结束?你们把我们抓来就为了把我们关着?没有什么别的要我们做?”
士兵漠然道:“那是研讨会之后的事。”
说完,士兵们就离开了。实验室的大门也被锁了起来。只有亮得刺眼的白色照明灯轻微发出嗡嗡的运作声。天花板上几个监控也处于运行状态,发出幽幽的红光。
被关进封闭的地下实验室,抓你的势力还没有说让你做什么,只把你关着监视。
感觉像是在熬鹰,先施加精神压力关几天,让被抓来的学者老实屈服。
但白羽想到自己和卫极画关在一起,并且他们被抓进来还是卫极画“刻意而为”,心里没有任何紧张情绪,甚至还很是激动。
他想问卫极画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杀人了。扭头却看到卫极画盯着实验室被锁着的门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在漠然地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实际上,卫极画只是因为50个小时没吃上饭有点低血糖,耳朵嗡嗡的,看东西也天旋地转,所以反应比较慢,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何休?”
卫极画回过神,“……嗯。”
“我们现在干什么?要不要我先去把监控拆掉?”白羽问。
卫极画思考了一会:“先吃饭吧。”
他打开从命运教派带出来的袋子,掏出里面的“圣餐”,分了一份给白羽,“你从昨天晚上启程来北国,是不是还没吃过饭?现在已经上午了,吃点东西吧。”
“啊,这真的是吃的?我以为是伪装成食物的什么其他东西……”
白羽赶紧接过袋子,掏出里面凉透了的三明治和鸡蛋牛奶,在实验室看了一圈,找到一个用于培养某些特殊细胞的恒温加热平台,把三明治和鸡蛋牛奶都丢上去,温度调到机器最高的50度。
卫极画多放了块三明治上去,又默默把自己快要结冰的豆奶放进旁边的水热小电炉。
很快,他们就吃上了来北国的第一餐。
久了没吃饭,卫极画没有太多饥饿感,捏着手里的三明治甚至有点犯恶心,配着豆奶强行逼迫自己咽下去,胃一直痉挛。
这很有用,低血糖的症状没一会儿就消失了,身上的体温也在逐渐恢复。
“何休,你就吃这么点?”白羽看卫极画像吃药一样咽完手里的三明治有点担忧,“之前叫你去吃饭你也什么都没吃……”
“暂时够了。”
卫极画摇摇头,站起身,“你继续,我去拆摄像头。”
实验室的摄像头装得很高,卫极画拖了桌子叠凳子,直接上去用暴力手段把摄像头挨个挨个掰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下面的白羽也找出几个隐藏摄像头,“还有其他的,我拆完了”
“拆完了?”卫极画疑惑地从堆叠的座椅上回到地面。
按理来说,诺瓦兄弟会把他们抓了关在这里,肯定要保持对他们的掌控。拆掉摄像头这种行为,绝对会立刻被发现且制止。可他们把摄像头都拆完了也没人过来。
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没人负责看守他们?可看诺瓦兄弟会那些士兵纪律严明,有训练有组织,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卫极画吃饱了饭,脑子就开始转了,“我们出去看看。”
他掏出代表自己剧作家身份的胸针,三两下从内部撬开了锁。
实验室大门的锁是密码锁,在外部需要密码,但是内部有钥匙孔。对于卫极画来说,就算用自己的胸针没有用驯兽师的胸针那么顺手,这种锁开起来也挺轻松的,比银行金库的锁都要低几个等级,要不了十秒。
白羽见状,更加确信了卫极画被抓进来是“早有预谋”,连忙跟上。
等出了实验室,看走廊和实验室门口无人把守,白羽彻底震惊了,“你连守卫都提前处理了?我一直跟着你,怎么都没发现你动手?”
卫极画沉默了。
又是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先不说他是个废宅小说家的问题,光是白羽一直跟着他,他就算想动手也没机会啊。
卫极画想辩解,但是回想以往的经历,遂放弃交流,无奈闭了闭眼睛,“好了,别管这个了,先走吧。”
他们一路穿过走廊,没有碰见任何巡逻的士兵和守卫,过了好几个拐角,终于听见了前方有动静。
卫极画停在拐角,小心地侧耳去听。白羽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怎么了?”
“有枪声。”卫极画低声道。
他把白羽按在身后,自己偷偷从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感觉自己和白羽就像两只偷偷从笼子里溜出来的狗,本事不大,胆子不小。
卫极画的潜行和探查技巧都是从工具书里学来的,要他写书,他能写得一套一套的。但自己实操起来一点也不像电影里的特工那么帅,反而有点窝囊。特工探头帅到掉渣,他探头不敢耍帅,只觉得自己笨手笨脚。
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正白羽被按在后面也看不到他的动作有多蹩脚,卫极画就放心大胆从墙角探头,试图弄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地下据点走廊上的光很昏暗,像二战时期的地下军事设施,顶端还有各种裸露的金属管道遮挡,看不太清前面的具体情况。
不过卫极画没有贸然靠近。
——枪声已经很近了,还有火光和惨叫。就在走廊前方一个拐角。
很快,就有响动踏过地下据点走廊的金属地面。
走廊前方昏暗的灯光下,一队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显露出身形。
深色的作战服,面具也是统一制式。红色的,没有五官,鲜红得像剧院舞台上的幕布。
他们行动间没有多余的声响,作战靴在金属地面上踏出整齐而克制的脚步声。
领头的是个盘起长发的女人,身姿很优雅,肌肉线条精悍,腿部肌肉尤其流畅,像芭蕾舞演员。
“远程支援的几个黑客已经封锁了这个据点的信号,其他队伍去了上面几层,我们也得迅速清理完这一层,不要给他们时间反应过来这个据点已经沦陷。”
女人抬手点了队伍里的三个人,“你们几个去找几具完整的尸体扒了衣服换上。去里面的实验研究区,假扮诺瓦兄弟会的士兵把那些被抓来的学者杀了,然后带着尸体出去,外面的车子在等你们。”
“是!”
三人迅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无声跑去。
“剩下的人,跟我走。这层的诺瓦兄弟会士兵一个不留。”女人说完,率先迈步,靴子踩过地上一个还在抽搐的诺瓦士兵,没有低头看一眼。
卫极画缩回了脑袋。
他的心跳很快,但不完全是因为恐惧。
假扮诺瓦兄弟会士兵,杀死被抓来这里的学者,带走尸体。
这几个关键因素在卫极画脑子里转了几圈。
本就被抓到诺瓦兄弟会,现在又来一方不明势力。
诺瓦兄弟会关着他们,暂时不要他们的命。这伙人却是冲着他们的命来的,还要带着他们的尸体,诬陷诺瓦兄弟会。
……为什么?
卫极画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那个领头的女人,在走过拐角之前忽然停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面具下那条狭长的眼部缝隙正对着卫极画和白羽藏身的这个方向。
卫极画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女人转过头,带着她的人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卫极画没有动,他继续缩在墙角,尽量降低存在感自欺欺人假装自己是空气。白羽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何休……那些人是?”
“暂且别管。”卫极画低声道。
远处已经传来了新的枪声,然后是更远的地方、更密集的交火。
刚才的女人和她的行动小队大概已经和诺瓦兄弟会的主力交上火了。
卫极画慢慢吐出一口气。
“走。”他低声说,拉着白羽的袖子,朝相反的方向走。
“何休,我们去哪?”
白羽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掩不住紧张,“这伙人突然冲出来……我们现在要处理两方势力?”
“不着急。”卫极画的脑子飞速运转,维持声音冷静,“他们要去研究区杀学者。我们是从研究区出来的,现在回去只会撞上他们,往外跑也会撞上他们的人。只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左侧是一排紧闭的金属门,右侧是一个半开的、堆满杂物的设备间。
“这边。”
他把白羽推进设备间,自己最后一个闪进去,轻轻掩上门。
设备间不大,到处是废弃的管线和落满灰尘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像锅炉一样的圆形金属罐,旁边堆着几个同样落满灰的铁皮柜子。
卫极画把白羽推到金属罐和柜子之间的缝隙里,自己也挤了进去。空间狭小逼仄,两个人几乎是叠在一起的,白羽的恐龙羽绒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嘘。”卫极画把手按在白羽肩膀上,示意他别动。
黑暗里,白羽的眼睛亮得吓人,“我们藏在这里是要阴他们一把?”
白羽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支藏起来的绿色玻璃管,献宝似的递给卫极画。
“我想着帮你,又看北国的温度刚好,就随身带了之前顺手做的融合病毒。原理是把抹除免疫力的基因片段藏在病毒里,利用空气传播。这个地下据点是封闭的环境,刚好合适。而且我利用病毒特性修改了作用速度,用不着等几天或者是几周反应时间,20分钟内他们就会窒息。”
“啊?”卫极画茫然地张了张嘴。
基因病毒?
白羽把这种危险的东西随身揣着?!
卫极画看着那管绿色的病毒,“这东西,事无差别传播的?”
“对,我们要是不小心也会中招。”白羽不好意思道,“毕竟基因病毒不是追踪导弹,不可能有精准识别的技术。但是给我点时间和资金,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卫极画闻言,痛苦地闭上眼睛。
哈、哈,之前的绑匪还怀疑他的豆奶是病毒或者是爆炸物,干什么都要先拿枪抵着他的脑袋。
原来真正的病毒在白羽手里。
白羽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啊!
卫极画现在是真不敢得罪白羽了,努力扯动嘴角,偷偷摊开手掌护在下面尽量避免白羽不小心把病毒摔了,用这辈子最柔和的声音温声细语道,“先放着吧,这次不需要这个。”
话音未落,设备间外面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杂乱的、带着拖拽和喘息的声响。
有人在跑?
“那些人追上来了!”
“别废话,快走!他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出口,再晚就出不去了!必须要将这件事情传出去,通知我们诺瓦兄弟会的高层!”
“等等!研究区那边怎么办?那些学者——”
“闭嘴!命令更重要!”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是诺瓦兄弟会的士兵。
这么快就只剩下两三个人还活着吗?
卫极画没有动,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新的脚步声出现。
这次是整齐克制的作战靴声,一听就知道是刚才那些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
“报告,这一层清理完毕。”
“伤亡?”
“轻伤三个,无人阵亡。”
“好。研究区那边呢?”
“去了,只找到几个,名单上还有两个学者不见了。”
“不见了?”领队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什么叫不见了?”
“我们去的时候,关那两个学者的那间实验室门开着。里面的摄像头全被拆了,人不在。我们搜了附近几个房间,没有找到。”
外面女人的声音沉默了一阵。
“十分钟,找不到就算了。封锁出口,把这儿炸了,别留活口。”
第92章 有没有想过
外面的脚步声散开,零散几个朝着卫极画与白羽的藏身之处来。
卫极画在黑暗中闭上眼。
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外面那些不清楚是哪方势力的人,打定主意要杀了所有被抓来的学者嫁祸给诺瓦兄弟会。
其他的学者已经被杀了。
他和白羽,现在就是这座地下据点里,唯二还活着的“学者”。
……脚步声好像又近了一些。
那组行动小队在地毯式搜查这一层的房间,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开检查。
不大的设备间也在检查范围之内,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光立刻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切出条狭窄扩宽的线。
视野受限,卫极画将将能看到对方推门的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维持冷静。
卫极画尽量屏住呼吸,静静的藏在阴影中,按着紧张的白羽。
白羽像一只被放在弹弓上的鸟,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又激动地盯着打开的门。这叫卫极画联想到了一款很多年前用弹弓弹射小鸟的游戏。
他生怕稍不注意就让白羽又把基因病毒掏出来,飞出去拉着他和所有人一起爆了,双手努力按在白羽肩上假装充作安抚,心里一点也不敢松。
外面的光线在设备间里扫了一圈。仪器、管线、落满灰的铁皮柜子、卫极画和白羽藏身的巨大的圆形金属罐。
金属罐缝隙中只有黑暗,不往里走就看不到里面的卫极画和白羽。
幸亏刚才带队的女人说只给五分钟的搜索时间,门口的搜索者为了节省时间没有进来仔细搜查。
脚步声迅速离开,被打开的门却没有重新关上,剩下一条能够流过光线的缝隙。
卫极画回想刚才的女人说五分钟内找不到他和白羽就把这里炸掉不留活口,本想抓紧时间赶紧趁机带着白羽走。可当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子里时,他又回忆起一些电影里诡计多端的反派角色抓捕主角时的搜查剧情。
电影里的反派是不是会故意假装走了,实际上杀个回马枪诈主角?
保险起见,还是再等等吧……
卫极画静止不动,继续停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通风系统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卫极画活动了一下脖颈,把白羽从缝隙里拽出来。
“走。”
“去哪?”白羽的声音压低。
“出去。”卫极画把设备间大门的缝隙推得更开,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才闪身出去,“他们搜过这一层了,我们需要在五分钟以内出去。”
白羽跟在后面,“这里是地下,不知道具体是地下多少米,不过我们进来的时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列车,现在也是要去坐列车吗?”
“先往上走吧。”卫极画回答得很简短。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已经在设备间耽搁了一段时间,距离刚才那伙人说的五分钟爆炸时限肯定不剩多少,卫极画心里真的很慌。
但和他一样即将小命难保的白羽却以为他胸有成竹,还抱着学习的态度高高兴兴,导致整个地下据点只有卫极画一个人在慌。
……这样显得他很呆。
唯一可以寄希望的只有刚才那个领头女人说的“其他队伍去了上面几层”。
这代表他们每一层需要面对的行动小队人数都有限,并且地下据点中有可能还有没死完,且正在抵抗的诺瓦兄弟会士兵。
人员不足、混乱,就代表有机会。
卫极画回忆自己从被绑架过来的路上看到的消防通道疏散图,带白羽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间他们被关过的实验室。门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摄像头被拆下来的残骸散落在地上。
卫极画没有停留。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中转大厅。天花板很高,裸露的金属管道和电缆交织成网,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里没有人。但有尸体。
诺瓦兄弟会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制式军装被血浸透,在惨淡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白羽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着嘴跟在卫极画身后,目光尽量不落在地上那些扭曲的肢体上。
血在地上积成了洼,清洁系统和污水处理系统好像被关了,那些地上的血流不出去,叫卫极画的靴子在地面上踏践有声。
卫极画沉下声音,“走。”
他们穿过大厅,朝着一处看起来像是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口走去。楼梯口很窄,铁质的台阶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找到你们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极画身体僵硬,又不切实际回想起了特工电影,下意识猜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不过脚步声都已经到后面了,应该不会骗人吧?
卫极画在原地停下,慢吞吞地转过身。
刚才出声的人从大厅的另一端走过来。
深红色的面具,深色的作战服,和刚才那队人一样的装束,身形不高。
但这位“红面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队员,而是和先前那个带队的女人一个等级。
负责其他层的行动队长吗?
卫极画表情不变。
虽然不知道这些“红面具”是属于哪个势力,但对方那么多个行动小队进入这个据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将他们这些学者全部灭口,嫁祸给诺瓦兄弟会。
在这个“红面具”的成员眼中,他和白羽这两个幸存的“学者”,肯定不能放过。
如何多活一阵?
那就要看操作了。
卫极画的脑子一到压力下就转得很快。
先前那个红面具的女队长给出搜查时间是五分钟,对方下了严肃命令,五分钟一到就撤离,直接把这里炸了。
而他和白羽在设备间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虽说没有准确估计,但穿过走廊又走了这么一段路,五分钟应该早就过了。
再结合他和白羽走了那么久都没有碰到其他红面具的情况来看,那些红面具应该已经撤离了。
那么,为什么现在没有听到这里被炸毁的动静,还恰好碰到一个单独出现的红面具队长呢?
——对方是刻意为了他们而留下的,甚至推迟了另一个女队长下达的爆炸命令。
要么对方是潜伏在红面具里的叛徒,刻意留下来单独和他们说话。
要么,对方就是十分具有阿南刻风情的变态罪犯,觉得他们能逃脱搜查很有趣,任务都暂放一边了,专门留下来想和他们玩玩。
具体是哪一种,要从对方的态度和言语间分析。
卫极画克制地朝“红面具”队长礼节性微微颔首,“日安,没想到还能有人留下。”
“唉?奇怪,你怎么不怕我?”红面具队长挠了挠头,声音很年轻,“以往每一次,我最后出现的时候,那些以为自己可以逃掉的倒霉蛋都会露出绝望的表情。”
……以往每一次?
卫极画要素察觉。
意思就是说,这个红面具队长现在专门留到最后等他们,是因个人习惯想看到他们惊恐绝望的表情?
听起来像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愉悦犯。
好样的,确诊了。这个红面具队长不是想和他们私下交流情报的叛徒,单纯是个追求愉悦的罪犯。
太地道了……那股子阿南刻的罪犯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那么,代入对方的思路和想法,这样的情况,假如他表现出慌乱,肯定就会被对方直接灭口。
这个红面具能留下来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们“有趣”。有趣的人,在死之前,值得多说几句话。
……而多说几句话,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卫极画无奈地揉揉眉心,心中释然。
果然他的设定没错,罪犯会在全世界随机刷新。就算逃离了阿南刻,也能继续和罪犯玩恐怖版本的旮旯给木,照样是纯正的倒霉熊和纯正的阿南刻风味。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红面具队长歪了歪头。
卫极画失笑,“你是阿南刻人?”
“……唔?你怎么知道?阿南刻人都能够分辨出同类……你们也是阿南刻人?”
卫极画摊开手,“算是吧。”
“算是?这么个说法……你是在和我拉交情吗?”红面具队长年轻的声音很清脆,像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笑嘻嘻的掏出枪,“我可不会看在同乡的份上放过你们,我今天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完不成就没办法升职了。”
红面具队长明显不是个正常罪犯,掏枪准备杀人都笑嘻嘻的。但卫极画见到对方这样的性格反而松了口气。
普通的罪犯一来就开枪,他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但这种精神上有点问题的罪犯,就很好操作了。
这种类型的罪犯,卫极画在小说里写过太多了,在阿南刻碰到的也多是这种类型,以至于卫极画大脑在恐惧慌乱之余产生了一种还能活的诡异安心感。
“原来是为了升职吗……这么上进啊?”
卫极画叹息。
红面具队长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你叹什么气?好像肯定我不能升职似的。”
“哈……”卫极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灯泡的电流滋滋响了两声,光线突兀的熄了。
应急灯在“滴”的一声后亮起。
不甚明亮的灯光将卫极画的脸照得半明半灭,垂在额前的黑发被通风系统的气流吹动,于他眉骨上方投下细碎的阴影。
“抱歉,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在这之前死呢?”他轻笑着问。
第93章 当初就该发卖他!
红面具队长愣在中转大厅的应急灯下。
他掏枪是为了在杀人之前恐吓面前的两个“学者”,可这两个学者好像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
卫极画甚至不按常理出牌,还在笑着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在这之前死?
“你……”
红面具队长声音里的笑意没了,下意识握紧枪盯着卫极画,“你什么意思?吓唬我?”
卫极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红面具队长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语气轻飘飘的,“你觉得,我在吓唬你吗?”
红面具队长握着枪的手指紧绷,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卫极画的表现……太平静了。
人类面对生死,大多都是有恐惧的。
可卫极画,明明面对着枪口,却抽离于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漠然得不含情绪,在应急灯的冷光下近乎于黑。像结冰的湖面,你看得到冰层下的暗流涌动,却不知道那水有多深,也不知道脚下的冰层是否牢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碎裂吞没。
这绝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红面具队长从没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在被枪指着的时候还有闲心笑着和他聊天。
他冷冷道:“你们好像不怕我,我很少见到你们这么奇怪的任务目标。”
“奇怪?哈……哪里奇怪?”
卫极画低低的笑了一声,“抱歉……只是,你才更奇怪吧?”
他走下阶梯,俯身凑近红面具队长。漫不经心的低哑笑声在胸腔内振动,“举着枪面对两个被抓来的学者,迟疑不定……你究竟在迟疑什么?”
红面具队长很年轻,身量不高,卫极画足足比对方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
这个角度,应急灯被挡在身后,卫极画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带着红面具的年轻罪犯,于是对方的世界便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眼前卫极画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的皮肤,深邃的眉眼。鬼气森森的脸被幽暗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冷白的光,一半是浓稠的影,显出几分雨雾油画似的迷蒙。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从上方俯视下来……深不见底的眼睛。
卫极画低笑着握住红面具队长举枪的手腕,让对方的枪抵着自己的胸口。
“你瞧……”他轻声说,冷冽的气息流过红面具队长的面具边缘,抚摸其握着枪颤抖的手腕,“现在害怕的……难道不是你吗?”
红面具队长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
卫极画用极具掌控力的姿势握着他的手,叫他举着枪,冰冷的枪口隔着衣物,被迫抵着卫极画的胸膛,胸腔中的心跳透过枪身传到他的掌心。
一下、一下、又一下。平稳,从容。与他忽然变快的心跳截然不同。
他想后退,却像被某种湿冷灰蒙的鬼怪笼罩、审视。
怪异轻缓的语调,森冷粘腻的视线……叫他身体僵直,一步也退不出去,甚至想要再靠近一些。
“我……怎么会怕?”他终于艰难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干涩得多,“说出这种话来,你是故意找死吗?”
红面具队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阴狠,但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层伪装下的裂痕,咬牙仰头瞪着卫极画,想在杀卫极画之前先给卫极画身上开几枪解解气,卫极画却没给他机会。
卫极画怕装得太过了,让红面具队长恼羞成怒真给他来两枪,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中转大厅中,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明明只是一个在任务目标中要被杀死的对象,却这样理所应当地问来杀自己的人有什么详细任务内容。居高临下,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属于他,一切事物都归他掌控,从容得让人觉得他开口问这件事情很正常。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而红面具队长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犹豫要不要回答。
——告诉卫极画也没关系吧?反正这几个学者都要死。
红面具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终于开口:“杀光诺瓦兄弟会抓来的学者,并且嫁祸给他们,挑起北国高层之间的争斗。”
“是吗?”卫极画亲昵地、奖励似的将他有些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含笑的眼睛蛊惑似的引导他继续往下说,“为什么杀了学者就会让北国高层互相争斗呢?”
红面具队长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了,就算信息不是机密,也不该告诉一个即将被灭口的目标。
何况,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被审问的,卫极画姿态从容,明显就是在刻意恶劣地玩弄冒犯他,他凭什么要回答?
现在又不是在什么高端会所和男公关倾诉自己的秘密,为什么卫极画问,他就必须要回答?难道他真的害怕不成?
可是,可是。
“……北国高层和季氏财团的人达成交易要准备发动战争,诺瓦兄弟会是反对派的北国高层,最近也有了一些倒戈的趋势。杀了你们这些被抓来的学者可以把水搅浑,让两方互相猜疑,继续在北国内斗。”他低声道。
原来是这样。
卫极画心想。
怪不得诺瓦兄弟会看起来都是正规军,外面的民众却污名化说他们是拒绝参加工作、拒绝听从国家指令的瘾君子。原来全部都是北国的士兵,只不过是不同派系。
……至于季氏财团。
卫极画想起了之前写大纲时做的设定。
季氏财团和惩戒军团一样都是靠战争起家,20年前那场祸及整个世界的四国分裂战争就是季氏财团挑动的。
在小说的后期大纲中,卫极画也设置了季氏财团用特殊手段促使北国再次发动战争的事件。
不过这个大事件的条件和导火索是季氏财团的现任掌权者死亡后,季氏财团主脉的二房、三房夺权。
作为嫡系长房一脉和季氏财团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主角”借助这场战争排除异己,趁机夺下了整个季氏财团和作为世界中心的阿南刻,并且解决了一直强行控制自己的剧团,杀了剧团长,掌控惩戒军团。
再然后,幼年不幸且天生邪恶的“主角”就再也没有了阻碍,彻底放纵恶念,被权力全面异化,一边纵容惩戒军团废除原先剧团长定下的规则肆意行恶,一边继续向外战争,将世界作为他的游戏之国。最后主线结束,全书完结。
按照小说来看,这种主线走向,集合了网络小说的爽点和传统文学批判人性、探讨社会教育重要性的要点,虽然两方面都不讨好,但很符合卫极画三流小说家的水平。
如今卫极画自己顶替了“主角”,也算是自食恶果。
他本来以为季氏财团挑动战争是大后期的事件了,一直没多在意,原来这么早就有征兆了吗?
可是这群红面具为什么又会想方设法让北国自己内斗,尽量控制战争的发生?
小说里的恐怖组织个个都唯恐天下不乱,就算是惩戒军团也都期待战争。卫极画记得在自己整本小说里,只有全权由剧团长掌控的剧团才会遵守规则,全世界到处暗杀激进派高层,用尽各种手段防止再次发生战争。
等等……剧团?
卫极画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红面具队长的身形。
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人,薄薄的肌肉很匀称,柔韧度很高的样子,感觉和先前那个女性的红面具队长一样是专业舞者。
剧团分支好像是有一个名叫“舞伶”的外勤行动部门。除此之外还有负责情报的“经理人”,负责繁杂事务的“后勤组”,负责消除各类事件影响的“场控”,提供各类物品、武器和经济资金的“道具组”
………
这些都是分支的下级成员,比正在为成为预备代号成员努力的芋泥波波茶还要低一级。
预备代号成员就有权限指挥这种分支下级成员了。
更上一级的,就是毒蛇那种在干部手底下的代号成员。
再上一级才是“驯兽师”、“灯光师”、“魔术师”这种剧团干部。
所以,这群红面具是舞伶小队的?这个红面具队长说的急着杀了他们这些“学者”升职,也是跟芋泥波波茶一样努力做任务攒积分急着往上爬?
哈、哈……那很有上进心了,上进得差点把他这个被迫上任的新干部给杀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戏剧了!
卫极画试探性向红面具队长确认,“你……是剧团的人?”
“你怎么知道?”
红面具队长没有否认,声音中的阴狠变成了警惕,皱眉道,“……你知道剧团,应该也明白剧团的规矩。我的任务是把你们这些被抓来的学者杀了。再怎么攀关系,我都不可能放过你们。”
卫极画无奈叹了口气,反问,“我知道你的任务是杀光被抓来的学者。但你觉得,我是被抓来的学者吗?”
红面具队长愣住了,“你不就是被抓来的学者吗?名单上都有你,假如你不是的话——”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卫极画微微弯了一下唇角,语调轻飘,“怎么了?”
红面具队长猛然后退了两步,厉声道:“你绝对不是被抓来的学者,你是哪方势力的人?!说!”
“我就不能也是剧团的?”卫极画慢条斯理推开对方抵着自己的枪,倦怠地抬起眼,“行了,走吧,现在还来得及和你的队友一起撤离。北国的事情我来解决。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其余参加研讨会的学者都不许再动,否则……”
“你敢威胁我?!”
红面具队长眼神冷凝,“无论你是哪一方的人,都不要抱有这样的想法。我警告你,虽然北国封锁,但驻留在北国的剧团成员众多。并且已经分配了新的干部。整个北国隶属的第七幕区都是属于剧作家大人的辖区范围……剧作家大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干部。”
“……剧作家?”
一直忍着没说话的白羽从卫极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盯着红面具队长,小声问了卫极画一句,“剧作家不是你在剧团的代号吗?”
这突兀的信息一下子把红面具队长的大脑冲得一片空白。
——掌控北国的新干部,那位大人,代号叫什么来着?
剧作家……剧作家大人。
是的,是的……哪怕北国在两个月前被封锁了,他也在几天前听到北国被分配新干部的消息。
北国和周边的几个小国都属于剧团的“第七幕区”。
毋庸置疑,剧作家大人,是第七幕区的新任掌权者。同时也是剧团中相关信息最少,最神秘的干部。
可那位大人怎么会……
红面具队长忍不住反复看向卫极画。
过肩的黑发狼尾微微反翘,鬼气森森的冷峻五官,苍白的皮肤,灰蓝色的眼睛,神色倦怠。
那双眼睛漠然暗沉,明明看着他,好像又从没看他,抽离于世界之外,俯视他与周围的一切。
红面具队长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回想起了卫极画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又回想起了卫极画的每一个动作,现在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别有深意。
推开他枪口时的从容,拍他脑袋时的居高临下、理所应当。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当时没有感觉到呢?为什么当时没有察觉出来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红面具队长心头一阵发凉的寒意。
“剧……剧作家大人。”他低下头低声道。
卫极画没有说话。
其实这一刻,只需要卫极画一句话,红面具队长就会自行为先前堪称僭越地位的一切付出代价。哪怕卫极画要让他自裁。
但卫极画没有。
他不像传言那样是个“比灯光师大人还恐怖的疯子”,反而更加温和。不彰显自己的权威,也不颐指气使,甚至没有计较先前的冒犯。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
安静的,从容的,静谧得像一幅雨雾中的油画。
如此……如此宽悯,却绝不会让人质疑对方的权威与掌控感。
——假如卫极画能看到红面具队长的想法,肯定都已经尴尬笑了。
他那是故意不说话吗?
他只是还没想到现在该说什么。
想报复吧……又怂,怕对方气急败坏给他两枪。
想说话吧,又要思考怎样才能在维持“剧团干部”身份的情况下把人支使走,免得让对方猜出他是个被迫当上干部的废宅小说家。
卫极画窝窝囊囊装作冷漠,小发脾气,“走吧,回去告诉你的上级,那些学者别动了,北国的事情我会解决。”
“是,”红面具队长低头应声,“我会……如实转达。”
卫极画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正准备抬步,忽然又想起旁边还有白羽那种稍不注意就黑化翻脸的恐怖科学家,赶紧惜命地朝白羽招了招手,用最温和的声音提醒,“走了。”
白羽如梦初醒,看了一眼红面具队长,立刻小跑跟上卫极画,心中产生了一点靠关系获得职位的心虚感和优越感。
别人都是千辛万苦的执行任务,一点一点往上爬。他居然直接就管卫极画要代号成员的身份,但卫极画却没拒绝。
卫极画果然很喜欢他!
……
卫极画与白羽离开诺瓦兄弟会据点的行为很顺利。
这集倒霉熊仿佛已经拍完了,他们路上没有遇到其他“舞伶”行动组的红面具,坐着地底列车就回到了地面。等出了据点的白建筑,甚至还有一辆打好热空调的吉普车停在旁边。
这辆车大概是刚才那个红面具队长用于撤离的,车上好像还有个遥控器。按照先前那个红面具女队长的话,这个遥控器很可能连接着能炸掉整个据点的炸弹。
卫极画还要靠红面具队长传话,没动遥控器。开着车和白羽回酒店。
他决定抽空研究一下剧团在北国的工作群,吸取教训了解一下工作情况,以免又发生这种差点被辖区内的下级人员在任务途中干掉的情况。
虽然他只是个活到现在纯靠演技的水货干部,但是剧团干部被辖区下级成员单杀这种事听起来也太窝囊了。
卫极画在酒店的沙发上正襟危坐,报以严肃的态度掏出剧团发的那个手机开始刷。
最先进去的是论坛界面,照样是一个个聊得很起劲的标题。
[听说剧作家大人去北国处理封锁问题了,我要是也想办法混进北国,能不能获得大人的赞赏成为代号成员?]
[今天凌晨有惩戒军团标志的一艘战机全歼了20艘敌方战机,还在其他国家的国境线进进出出晃了好多圈,有没有人扒一扒是哪位前辈?]
[云海会所怎么不营业了?我前面预约了那个头牌男公关,排到下个月,结果突然因为涉及剧团禁令的毒品,换了个老板就不开了,有没有同事知道原因的?]
[去给剧团长送文件,整个办公室的文件都堆成山了,人都看不到。感觉剧团长好命苦,白天出去处理各种事务,晚上回来熬夜批文件,又要管前线的惩戒军团,又要管国境内的民生问题,还要分出精力管剧团。干部当中甚至只有驯兽师精神比较正常,其他干部办事时总会惹出多余的烂摊子,要么就是财政报损。]
[季氏财团两个继承人,那个叫“楚决”的,最近不知怎么了,跟被踹了一脚扔在路边的疯狗似的,见人就乱咬。昨天在季氏财团总部杀了好多人,我潜伏在季氏财团里面差点被波及到……]
楚决?
卫极画好奇的点进了最后那条提及楚决的帖子,心想楚决那天生邪恶的杀人魔小孩怎么又发疯了。
他昨天下午才离开阿南刻,这是又发生什么触碰到楚决敏感多变的神经了?
[楼主:那个叫“楚决”的继承人完全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2楼:我好像知道一点,昨天新闻上不是有一架飞往阿瓦隆的飞机吗?那架飞机在中途失事了。]
[3楼:飞往阿瓦隆的飞机?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4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专门去查了一下,好像季氏财团另一个继承人“卫极画”当时就是乘坐的这架飞机,乘客系统内部有信息,用的假身份,好像是叫“何休”。]
[5楼: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两个继承人应该是竞争关系吧?]
[6楼:听说这两个继承人从小是邻居,资料上显示兄弟关系。我潜入资料库去翻纸质档案,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还有配偶关系和父子关系。]
[7楼:贵圈真乱。这就是上流社会吗?(呆滞)]
[8楼:应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故意这样填的吧,反正这两个继承人的关系大概率很好。]
[9楼:所以,是“卫极画”飞机失事死了,“楚决”才为了他哥哥乱发疯的?]
[10楼:不止,那辆飞机中途“意外故障迫降”,但所有的乘客都活着,只有“卫极画”死亡失踪了。好像“楚决”怀疑是季氏财团动的手。短短半个晚上,已经把整架飞机所有的幸存者全部杀了,今天凌晨还冲进季氏财团总部杀人。]
[11楼:我去,这么有效率?这是要冲阿南刻罪犯排行榜吗?杀那么多,我买的死人彩票又要赔了?!我昨天只买了48个死人!]
[12楼:我好像知道这件事,之前我手下的一个探查情报的“经理人”在薄日港富人区那边听到,是季氏财团三房的少爷“季乐文”对“卫极画”下的手。整架飞机全部都是杀手,“卫极画”只要一登机,绝对必死无疑。]
[13楼:原来早有预谋,这些豪门斗争听着真有意思!劲啊!]
[14楼:好耶,我要看到血流成河.jpg]
[15楼:这个可以问芋泥波波茶吧?他昨天去南刻大学执行刺杀“林恩珠”的任务,结果那个“卫极画”用“何休”这个身份提前把人杀了。应该是“林恩珠”那个在给季乐文当情妇的表姐吹了耳旁风,所以季乐文才派了杀手。当时芋泥波波茶还发帖子,也说要去把“何休”杀了呢。@芋泥波波茶]
[16楼:奇怪,芋泥波波茶不是最喜欢水论坛了吗?怎么不在?]
[17楼:他攒积分升职呢,混进北国了。北国那边都封锁了。信号不流通。除非用干部接了单独信号的手机。]
……
论坛还在吹水,一条接着一条。卫极画却皱起了眉头。
那架飞往阿瓦隆的失事飞机是他原先订的飞机,他在机场买咖啡时不小心把机票和那个叫“扎罗”的劫机绑匪弄反了才没能上去。
现在看到的信息,意思就是说,季乐文早就算好了他要上的飞机,安排了一整架飞机的杀手。
那个顶替他的“扎罗”,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楚决以为那个死掉的人是他,就开始发疯了?
卫极画联想起自己在小说中设置的大纲结局,表情扭曲。
可恶的季乐文!先前就该把这个庶出的小瘪三给发卖了!当初在船上就该把这玩意儿掐死!居然想买凶杀他!
并且他好不容易才把楚决那个天生邪恶的原书主角哄住!勉强制止了楚决变成恐怖杀人魔的念头。结果现在才离开阿南刻半天,季乐文这鬼玩意就把楚决给惹发疯了!
等他从北国出去的时候,不会已经看到楚决准备发动战争统治世界了吧?
第94章 你去把总统干掉!
卫极画胆战心惊地设想自己从北国逃出去以后会不会看到楚决像大纲主线一样夺权发疯到处发动战争,焦虑地刷了好一阵的论坛,忽然意识到自己原先是打算看工作群的。
……稍不注意刷论坛就刷上瘾了,差点忘了正事。
楚决再闹出什么来,也都是等他出了北国之后才有空处理的事了。不先看看工作群,他现在就有可能提前被剧团那群整天想着升职加薪的恐怖犯罪分子在任务途中给弄死。
卫极画赶紧从论坛退出,转进了旁边的北国工作群,群名就叫做“第七幕区”,里面正在聊天。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我安排的舞伶行动小队已经从诺瓦兄弟会郊外的那个白顶地下据点回来了,我去听汇报,你们先聊,有事@我。]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北国好冷啊,我快被冻成老鼠干了。谁有服装券和工业券?我想买件厚点的羽绒服,再整个小火炉。]
[泡泡酱:只要服装券和工业券?吃的不要吗?]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明知故问,北国的食物里面全是药,吃了我就变成死耗子了。只能每天去命运教派的教堂听讲座领鸡蛋勉强生活的样子。就是冷得我受不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并且,你们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今天我裹得跟个狗熊似的去命运教派的教堂,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又土又怂,结果看到一个零下30度穿风衣的傻逼!]
[红豆泥年糕:零下30度穿风衣?此人的忧郁恐怕在我之上(肃然起敬)]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是个建模怪,我甚至看不出他是不是假装不冷,只看出他的忧郁……而且他打扮得跟男公关似的,街口摆个动作都能随时拍男模大片!太会装了!我最恨这种比我还装的人,差点偷偷给他一枪!]
卫极画:?
今天早上、命运教派教堂、零下30度、穿风衣。
条件都对上了。
所以……
这个零下30度穿风衣的,不会是说的他吧?
卫极画瞳孔地震。
碰见了就碰见了,干嘛骂他?!
他又没带厚衣服,好端端的走在路上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给他一枪?!就因为他看起来更体面吗?
他又在没注意到的时候差点被弄死了!?
这群罪犯全是神经病吧!
卫极画愤怒地打字:
【干部.剧作家:撤回。@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他的账号自带干部标识,连对话框都与众不同。一出现在群里,刚才还随意聊天的工作群就瞬间安静了。
[红豆泥年糕:干部标识……真的假的?!不是哪个同事假扮的吗?]
[修电脑主理人:标是真的……]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真是干部来了?!新分配的干部大人?!]
群聊的消息开始疯狂跳动。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对不起!我不该在工作群里聊无关的内容,我这就闭嘴!]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工作群里说废话了!您别生气!]
卫极画愣了一下。
这个叫做“鼠鼠我这次洗定了”的剧团成员是不是以为他说的“撤回”是领导批评他们工作不认真,态度不庄重,在工作群里聊闲话?
……工作群里聊一点闲话也没关系吧?
毕竟北国原先没有分配干部,工作群相当于是没有上司和领导的交流群。剧团成员聊一聊天也没关系。
卫极画打算告诉这群剧团成员不是不让闲聊,然而还没来得及打完字,群聊里已经开始认错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对不起各位,我撤回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以后再也不在工作群里聊无关的内容了。]
[泡泡酱:啊……那我也撤了,抱歉抱歉。]
[红豆泥年糕:+1,下次我会注意的。]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是我的问题,是我最先开了闲聊的头。剧作家大人,抱歉。]
卫极画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道歉,嘴角抽了一下。
这群剧团成员真以为他是来抓考勤,批评他们在工作群里聊天?
卫极画无奈,在输入框里慢慢打字:
【干部.剧作家:群里可以聊天。】
群里又安静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可、可以聊天?那您让我撤回的是?]
【干部.剧作家:把那条脏话撤回。】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啊,脏、脏话?哪儿有脏话?我好像只骂了那个零下30度穿风衣的装货?]
【干部.剧作家:……】
【干部.剧作家:那是我。】
信息发送成功。
群里这下彻底安静了。
刚才的安静是“我们在工作群里聊私事被领导抓包了,赶紧认错”的那种安静,带着心虚和讨好。
而现在的安静,纯纯是不小心在工作群骂顶头上司是装货,还被当场抓包了的鸦雀无声。
群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这种时候,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为站队——帮“鼠鼠”说话,就是和剧作家大人作对,甚至被牵连;站剧作家大人的队,就是落井下石。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沉默,沉默,无声的沉默。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然后——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撤回了一条消息]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撤回了一条消息]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撤回了一条消息]
连续好几条撤回。卫极画没来得及看清撤回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最开始骂他的那几句,还有群聊天记录前面有可能骂了他的部分。
撤完了,“鼠鼠”的头像灰了一下,又亮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最后,一条消息颤颤巍巍地蹦了出来。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省略号长到需要换行。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大人……您是说……今天早上零下三十度……在命运教派教堂附近穿风衣的那个人……是您?]
【干部.剧作家:有意见?】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又是一长串省略号。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冒昧问一句,您有没有看到我说那个人是“傻逼”
………]
【干部.剧作家:……】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说那个人“太会装了”
………]
【干部.剧作家:还有呢?】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说我打算给他一枪?]
【干部.剧作家:你死前走马灯回忆完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省略号的长度比刚才又翻了一倍。
卫极画几乎能隔着屏幕看到“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此刻的表情。
——脸一定是白的,瞳孔一定是地震的,手指一定是发抖的。
也许对方正在疯狂回想今天早上自己有没有做什么更出格的事,比如有没有在教堂时就把“傻逼”这两个字真的说出口,有没有被“剧作家大人”听到。
这真是太好玩辣!
这种假装恐怖组织干部吓人的感觉太棒了!特别是恐吓的还是剧团的恐怖罪犯!
卫极画看着沉默的工作群,矜持地找回了场子,决定见好就收,大发慈悲放过“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然而,在这之前,“鼠鼠”先发了一条消息。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如果我说……我今天早上戴了口罩……您没看清我的脸……您是不是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卫极画差点被逗笑了。
这是在求饶还是在做梦?
【干部.剧作家:你的群昵称不是挂着?】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我可以改。]
【干部.剧作家:你的头像是一只花枝鼠。】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可以换。]
【干部.剧作家:你的个性签名是“北国好冷,想回阿南刻”。】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大人您连我的个性签名都记得?!(惊恐)]
【干部.剧作家:毕竟很少有人像你这样公开骂我是装货。上一个说我是装货的,还是驯兽师……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因为多根肋骨断裂不得不穿戴机械外骨骼才能继续工作。】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鼠鼠”像被猫摁在地上的废物老鼠一样绝望得吱吱叫,彻底放弃了挣扎。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我不该骂您,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嫉妒您的忧郁。]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嫉妒使我变得如此丑陋,令我如今才发现您的伟岸。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您看……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道歉的话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密集得像在刷屏。
看起来是有点惨了。
骂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装货”被当场抓包,还要在上千人的工作大群里被公开处刑。这是什么级别的社会性死亡?
体面的卫极画光是想想都替对方觉得尴尬。假如面对这个情景的是他,他估计都会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他现在是恐怖犯罪组织的干部!干部不能表现出“我觉得你挺惨”,只能假装深不可测,表现出“我在考虑怎么处置你”。
【干部.剧作家:你先前说你打算给我一枪?】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剧作家大人!我就是嘴贱过过嘴瘾!枪都没掏出来!我真没掏枪!]
【干部.剧作家:哦。】
卫极画深谙人性和心理学,只回了一个字:“哦”。
在这个语境里,“哦”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可怕。因为你不知道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我知道了”的“哦”,还是“你继续编”的“哦”,或者是“我已经在想要怎么弄死你了”的“哦”。
模糊不清,意味不明,最能够激起他人的恐惧。
“鼠鼠”显然也读不懂这个“哦”是什么意思,害怕极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大人……您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您这样我害怕……]
卫极画想了想:
【干部.剧作家:你们群内在北国安排的下一个重点任务是什么?】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额……利用来参加交流会的学者和诺瓦兄弟会,挑动北国高层内斗防止战争?]
【干部.剧作家:主要阻碍目标呢?】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主要目标……应该是北国总统吧?他一直都是激进主战派,已经和季氏财团达成合作目标了。]
【干部.剧作家:好,给你两天,你去把北国总统干掉。】
这句话就跟《西游记》里的九头虫让一只名叫“奔波儿灞”小鲶鱼怪去把唐僧师徒四人除掉一样离谱。结合北国的国情,相当于让人两天之内在苏联把斯大林和列宁干掉。
“鼠鼠”都被吓蒙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啊?干掉北国总统?我?!我吗?]
【干部.剧作家:怎么?你有意见?】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没、没有。]
卫极画欺负完罪犯,唇角弧度上扬,心情甚好地关上了手机。
真好玩啊,这些罪犯究竟是谁发明的?逗得他连被困在北国继续演倒霉熊都没那么忧郁了。
……
卫极画离开后的“第七幕区”北国工作群内:
[想要成为代号成员:鼠鼠,你还好吧?]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哈、哈、哈……鼠鼠我啊,这次是真的死定了。呱!能在死前骂一次剧作家大人是装货,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口牙!]
[泷:别同情鼠鼠,他背地里和毒蛇一样是纵欲派,剧作家大人长得跟男模似的,现在还将他狠狠地羞辱,他肯定爽爆了。]
第95章 我成间谍了?
北国的白昼很短。卫极画退出第七幕区工作群时,窗外已近暮色,漫天的雪在稀疏的路灯照射下如同鹅毛飞舞。
卫极画看久了屏幕,脑袋闷闷的痛,不知道是因为脑震荡,还是因为缺乏睡眠,又或者两者皆有。
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刚进入北国时,碰到的那个绑架白羽的北国男人和诺瓦兄弟会有欠债的关系。诺瓦兄弟会发信息说让北国男人绑架完白羽就一笔勾销,并将其父亲的心理诊所归还。
正常来看,是没有什么必要去探查的。
但今天早晨去命运教派教堂领鸡蛋时,卫极画恰好看到了那个心理诊所。
诊所的名字叫“织机”,感觉和命运教派也有关系。卫极画觉得还是要去看一下才能安心。
白天没去,是怕诺瓦兄弟会的人蹲点,现在晚上了,撞上诺瓦兄弟会成员的风险会小上一些。
趁夜色去探查一下那个叫“织机”的心理诊所刚好,早点弄完早点回来睡觉。
卫极画带上先前在北国男人车中找到的身份凭证和心理医生执照,又找了个小型手电筒揣进兜里。
“又要出去吗?”白羽小声问。
“就在附近,有事情需要办。处理完就回来。”卫极画感觉自己真成了心理医生,怕白羽又分离焦虑精神应激随便扔个基因病毒带着所有人一起去地狱观光,努力回忆自己学到的心理学书籍,尽量表现出自己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回来的样子,并且给白羽安排了点事做。
“你去把明天有多少学者会参加研讨会的情况摸清楚,统计好他们分别是主研什么方面的。如果有谁带了检测器具就借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北国派发的食物里具体有什么药物。那些群众对这个国家太狂热了,不像是只吸食了普通毒品。”卫极画说。
从心理学上来讲,卫极画觉得自己的话术很高明。
先暗示自己去的地方就在附近,会很快回来。再用给白羽安排事做来加深这种暗示,避免白羽应激心理。
安排白羽做的事就更有说法了。
探查学者剩多少、剩余学者的主研方向,包括食物里的药物。
听起来都很合理,很有作用,并且很重要的样子。让白羽觉得自己被托付信任,且潜意识认为卫极画让他去做这些事,就一定会为了得到这些消息回来。
一句话考虑那么多,常人可能觉得麻烦。
但卫极画就不。
卫极画是旮旯给木高手。
只需要将心比心照顾到他人的情绪就行,这种让人平静的话随口就来,都不需要过脑子,完全是下意识的。
靠着这种与生俱来的男公关天赋,卫极画成功离开了酒店。
北国晚上的温度比白天更低,还有宵禁,街道上随处可见成队的士兵抱枪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