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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游狩 27858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北国

“我们选毒蛇大人!毒蛇大人才是众望所归!”

卫极画心怀敬畏地听着不远处纵欲派对毒蛇的声援,第一次对毒蛇生出了感慨。

在剧团里,任何一个干部和代号成员都能踹毒蛇一脚。假装玩sm把毒蛇往死里打。

但在惩戒军团里,凭借在剧团人人喊打的淫秽之心,还真让毒蛇混成了精神领袖。

在剧团里,你叫毒蛇,不挑你理。到了惩戒军团,都得叫毒蛇大人!

就像西游记狮驼岭里替大王巡山的小钻风一样。

在狮驼岭,你叫我小钻风,我不挑你理。出了狮驼岭,你该叫我什么?

——钻风老祖!

卫极画盯着不远处那群运输机场的工作人员,苦中作乐把自己逗笑了。

立于他身旁的军官听到他低低的笑声,心头一震,立刻低下头,“参座!是我们失职!我现在就让人把这些威胁军团声誉的平民带下去军法处置!”

“处置?”卫极画似笑非笑,视线掠过军官和军官身后其他的执勤军队,略微预估了一下距离。

执勤军队和他站得很近,他能听到那些工作人员的声音,这些军队肯定也能听见。为什么非等他听完了才说失职?先前怎么不控制?

要知道卫极画现在顶着的身份可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按照惩戒军团如同战争帝国的规模,毫不夸张来讲,他就是帝国摄政王。

那么高的身份,纵欲派选举的声势都能闹到他面前。管这件事是故意的还是偶然的,但可想而知,背地里有多少不服从剧团规则的罪犯?

反正卫极画是不敢再多待了。

纵欲派能把这种娱乐选举办得那么大,一看就是性压抑久了。他要是留下制止,怕是也要背后中枪“自杀”。

[何休]本人两个月前莫名失踪的原因都还没找着呢!说不定人都已经死了。何谈他这个冒牌货?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也不关他的事。他就是一个被迫加入剧团当干部的废物小说家,周围还没有任何护卫人员,干嘛要替剧团长管教这群罪犯!嫌命长吗?

“不必管纵欲派,”卫极画对军官淡淡道,“去准备飞机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漠然地视线让军官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低下头,“是……”

卫极画的命令下达,飞机很快就准备好了。

是一架小型的私人飞机,内部装饰豪华,配备武装力量。

卫极画看着架好登梯的小型私人飞机和里面身着惩戒军团军服的空乘人员,眯了眯眼。

私人飞机看起来是挺舒服,但他的目的是跑路。有惩戒军团的人跟着,他还怎么跑?那剧团还能不知道他的行踪?

卫极画左右巡视了一会,走向旁边一架看起来很高大上的战机。

“大人?”军官想叫住他。

卫极画疑惑,“你有意见?”

军官看着他冷冽的眼神,不敢多言,“没、没有……”

卫极画不再言语,坐进了战机的驾驶舱。

他一心想赶紧跑路,客机都开过一次了,现在开战斗机倒也没有太慌。

这年头,造飞机的科技都那么发达了,就算他是只看了工具书的半吊子,应该也……能开一开吧?

就像驾驶挖掘机一样,正常要在技校里学两年,书也厚厚几本。但实际上,那些都是防止有人通过书籍自学成功的手段,教材上大多数都是废话,净讲一些挖掘机的发展史之类的。方便学校利用教育牟利,也算是社会潜规则了。

其实只要弄懂哪个是前后左右和启动就行。真正实用的知识学起来要不了半分钟。更别说卫极画脑子好用,学过的东西一般不会忘。

卫极画回忆自己从工具书上学的东西,带上氧气面罩,开始检查飞机状态和油箱。在显示器上调出电子地图。

启动发动机,座舱轻微振动。

随着油门杆的推进,飞机离地升空,瞬间穿透了黑夜中的云层。

卫极画在氧气面罩内呼吸,尽量维持这瞬间的供氧,保证大脑清醒。

他的目的地是先前预计好,最靠近北国的“阿瓦隆”。

这架战机有隐身涂层,装载满了武器,还有四个副油箱,总燃油19.3吨,绕过各国的边防线,飞远一点不是问题。

只要沿着海岸线到达阿瓦隆,借着去北国的理由,在阿瓦隆换一个新身份,就能彻底脱离剧团的视线。

卫极画调整速度,紧赶慢赶,只用四个小时,他就彻底离开了惩戒军团的势力辐射范围,入目只有凌晨漆黑的天空,显示器上的地图实时标注着他的行进方向与位置。

根据地图显示,现在距离阿瓦隆很近了。按照现在的正常速度,只需要再开半个小时左右就……

“滴……滴……”

雷达显示出微弱的波动。

嗯,鸟吗?

这么高还有鸟?

卫极画警惕地抬高操纵杆离开原有的飞行轨道,可雷达上的痕迹却跟了上来,仍然在范围内逐渐靠近。

不是鸟……那是什么东西?一出惩戒军团监测范围就跟着他?

可他驾驶的战机明明是隐身的,就算额外装载了副油箱,应该也不会那么明显吧?

除非有人特地……在他起飞时就一直盯着他……

无线电沙沙作响:

“参座!原先预计给您的那架客机爆炸了!有人要刺杀您!您在哪里?我们马上派——”

电路信号被瞬间切断,雷达的警报声变得刺耳!

半吊子的卫极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眼却看到刺目的光芒划破黑夜向他冲来!

追踪导弹?!

卫极画手忙脚乱地推动操纵杆躲避,同时去找释放干扰弹的按钮。

他不清楚追着他的是雷达制导弹还是红外制导弹,把吸引雷达的铝条和红外弹都对着空气乱放出去了,战机猛地加速翻转,一边躲避袭来的追踪导弹,一边乱放干扰弹。

卫极画开着战机,本就没恢复的脑震荡越晃越晕,跟着战机一起天旋地转,视线完全黑了过去。

……

深处云层隐藏的几架隐形战机静静悬停,他们本来一直追踪卫极画,可才放一枚导弹试探,就看到这样的情景。

“等会儿,先别动,我有点弄不懂他在干什么……”2号飞行员迟疑,“一直在空中乱转,一次性发射那么多干扰弹?都快打到他自己身上了,这是什么打法?”

“我也搞不懂,难道他慌了?”

3号机飞行员盯着追踪屏幕,“他的飞行轨迹完全不成章法,根本不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机会难得,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拿下他?”

“不要放松警惕!惩戒军团的参谋长怎么可能不会开飞机?这绝对是我们引我们靠近的陷阱!”

4号机驾驶员眉头紧锁,“而且惩戒军团的参谋长怎么可能会单独出现?那种等级的大人物,不可能干这种无意义的事,说不定有什么谋划呢?我们死了倒是其次,就怕惩戒军团借此机会对我们国家下手……一定不能中计!我们隔远一点!藏好身份,多发射几枚导弹!”

“等等!”2号飞行员惊呼:“你们看他的轨迹!他怎么引着导弹怎么向我们这边来了?!”

“他怎么会发现我们?!明明雷达和肉眼都不可见!”

“别管这些了!开火!快开火!快逼退他!”

“所有人开火!他发现我们了!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方位的友军!我们整整二十架战机都被他一个人包围了!”

刺目的火光炸开!雷达的警报疯狂作响,二十多枚代表导弹的小点都亮了起来。

然而,因为脑震荡天旋地转的卫极画什么也看不见。战机翻转的巨大过载力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视线发黑,耳膜嗡鸣,在天空中毫无逻辑地乱窜。

这莫名其妙的冲击方式好像是要直接把其他战机撞碎似的,所有敌方战机见到鬼迷日眼的卫极画都赶紧避开,一边骂神经病一边惊恐逃窜,生怕卫极画这疯子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

卫极画也十分惊恐,他什么都看不清,脑袋晕得无法正常思考,忽上忽下对着敌方战机乱冲,干扰弹不要钱地分散,在夜空中炸开一片片银色的烟花,引着导弹冲向周围的战机。

“好吓人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卫极画惊恐地带着导弹往敌方的战机群冲,“我又不是急支糖浆!不要再追我了!快放我走啊!我只是一个废物小说家!求求你们放我一条活路吧!”

被他撵着跑的敌方战机根本听不到他的喊声,更加惊恐:“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轰!

——轰!

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从卫极画所过之处接连而起!

20架最新型的昂贵战机残骸在黑暗的天空中炸开了一串又一串绚丽的烟花!

如此宏大的场面,光算本钱就能让所有人都疯掉!

先不说这些战机配合上武器,加上飞行员的培养,账面上的价值不可估量。

就只说卫极画。

自认为穷鬼的卫极画完全就是在飞一座移动金库!

他开着的是惩戒军团最新型的战机,光是裸机就价值73亿!配上武器、特殊配置和战机涂层,起飞得80亿!

这身行头要是按照市场价来算,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已经不是在烧钱了,这是在拿一个国家的中型航母战斗群往天上扔!

卫极画开着80个亿在天上乱窜,还非常没道德地不小心毁了20架敌机,短短10秒就烧掉了人家936个亿!相当于一个国家一整年的GDP!

对方国家的空军司令估计都得因此被撤职查办!

价值936亿的炫丽烟花宏伟而惨烈地在黑夜中炸开,拖着浓烟坠向下方海面,卫极画却昏头转向什么也没看见。

——他还在天上惊恐乱窜,跟灵活的狗一样反反复复往周围小国的国界线窜。窜进去了,又飞出来,窜进去了,又飞出来。吓得所有国家都开启警戒模式,想打他,又看到他飞机上的惩戒军团徽记不敢动手。

卫极画就这样惊恐地在天上左右横跳窜了20多分钟,突然发现自己啥事都没有。

唉?他没事?!

他还活着!而且敌方战机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见了!

卫极画的视线逐渐恢复,扶着晕眩的脑袋,鬼迷日眼地窝窝囊囊四处环视,没有看到任何威胁。

奇怪,敌方战机去哪里了?

难道……敌方战机回去吃饭了?

卫极画试探性准备降落看看情况,穿过云层,透过凌晨逐渐明亮的天光,隐约看清下方的陆地。

好像在下雪,冰天雪地的。

这是哪儿啊?这不像阿瓦隆啊?阿瓦隆不是个岛吗?怎么会这么大……还下雪?

卫极画赶紧调动战机显示器上的实时电子地图。

嗯,等一下,没信号?

怎么会没信号?

战机显示屏适时跳出警告提示:

【您已进入北国封锁线内,信号断连中……】

【即将自动切换地形匹配导航】

显示器上的世界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机腹雷达扫描出的黑白图像。

图像每时每刻都在刷新,每向前飞一些就自动更进。

卫极画茫然地看着屏幕。

北国封锁线……

意思就是说,他想在阿瓦隆逃跑,但逃亡途中乱飞不小心飞到了阿瓦隆旁边,正好躲过封锁飞进了剧团分给他管辖,让他处理异常问题的北国?!

卫极画下意识想调转机身逃走,可手刚在控制杆上又顿住了。

北国是严格管控的封锁模式,连信号都不对外流通,他飞进来只能是靠着这架战机上的隐形涂层。

但隐形涂层是很娇贵的东西,每次飞行完毕后都要维护。磨损得多就是一次性用品,修复一次得1000万以上。

他飞机上的涂层飞了那么久,还被云层和海上的雾气侵蚀,已经略有些磨损起皮了,效果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在雷达中,会从一只鸟那么大,变成一只展开翅膀的鹰那么大。

按照北国封锁的严密性,卫极画怀疑自己一旦靠近边境线就会被直接打下来。

那……他现在是被困在封锁线里,不解决北国为什么全境封锁的问题就出不去了?!

这鬼世界又玩他?!

第82章 陌生人

在雷达扫描到最近的城市时,卫极画把战斗机停在了隐蔽处。

这是一片荒芜的山谷,空旷到足以让飞机滑行降落,入目只有白茫茫的大雪和光秃秃的枯树。

雪很快就掩盖了战斗机纯黑的隐身涂层和惩戒军团的“幕布囚笼”标识。

根据剧团论坛中所属的工作群内消息,北国现在是全面封锁模式,极端排外到病态,甚至有亲生孩子因为父母偶然说错话而举报自己的父母是间谍。

间谍被抓到,先严加拷问,再枪毙。宁可错杀100,也不放过一个。更别说卫极画这种开着惩戒军团战机不小心飞进封锁线的。

卫极画一点也不想被拷问和枪毙,只能提前先把飞机停在外面藏起来,再想办法混进城市内部。

他窝窝囊囊地从5米多高的战斗机上爬下来,啪地一下在厚厚的雪地里摔出一个印子。艰难站起来,又啪叽摔进雪里。

北国好冷……

卫极画艰难呼出了一口凝结的白气。

在阿南刻穿着温度刚好的内搭和风衣,来了北国就跟纸似,被卷着雪花的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每呼吸一口气,肺部都像是被冰针贯透。

体表温度估计在零下20多度,还伴随着四到五级的风力。

必须得快些进城找到避风的建筑,否则30分钟内他就会意识模糊。

在这种环境下失温昏迷,要不了一个小时,他就会死在这儿。

卫极画撑着脑震荡晕眩的大脑,摇摇晃晃沿着先前记忆的地图走,很快就见到了通往城市边境检查站的公路。

路面是崭新的,漆黑平整,在雪中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脚踩上去没有硬邦邦的撞击感,反而有一种微弱的弹性。似乎是为了防止低温冻裂,在修路的沥青中掺了特殊材料。

沿着公路边缘走,比走在雪中轻松一些。不过那么大的雪,还是让路面有些打滑。

卷着大雪的风凄厉哀嚎,卫极画感觉皮肤刺痛得像刀割,过了一会儿就越来越麻木,逐渐失去知觉。连脑震荡的脑子都被冻得减轻了隐痛,思维缓缓冻结。

这是个很不好的征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北国是严格封锁状态,就算他侥幸到了边境检查站也进不了城。得想个办法在彻底失温昏迷之前拿到合理的身份……

卫极画埋下脸,低低地呼出一口气,继续向前。

凌晨的黑暗逐渐消退,天光渐亮,天地一片雪白之中,公路终于出现了其他活人的踪迹。

是一辆停在边上的应急车道的车,一个男人正严肃地检查引擎。

看深邃的眉目和浅色的眼瞳,大概是个北国人。

卫极画眯了眯眼,试探性上前,“您好?”

男人被吓了一跳,猛然后退了两步,“天呐!您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这种反应不奇怪,在北国全境封锁到处抓间谍的情况,卫极画这样一个明显不是本地人的角色,穿着单薄的衣物,独自出现在如此寒冷的野外和他搭话,怎么看都透露着不正常。

换位思考,卫极画也会被吓着。他甚至不会怀疑自己是间谍,直接怀疑自己是什么哄骗人类的男鬼都算好的了。

所幸男人见了他没有掏枪或报警,眼神中的惊吓迅速消失,似警惕地上下打量卫极画单薄的衣物和优越的长相,“阁下,您看起来不像是北国的人,顶多只有一些北国血统。”

卫极画爱撒点儿小谎,碰见需要的时候,说话总是半真半假。迅速苦笑着模仿男人的北国口音拉近距离,“阁下,这就说来话长了。在下是一名文学教授,两个月前到达贵国参加关于高维创世之神的神学研讨会。不慎被绑架,现在才逃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哩!”

“神学研讨会?两个月前好像是听新闻广播说过有这件事……”男人打消了疑惑,挠挠头道,“假若您不介意的话,我捎带您一起进城吧,正好我的车已经修好了。这么冷的天气,您在野外呆着准保会没命。”

这句话正是卫极画需要的。

卫极画礼貌性腼腆地客气了一下,“您顺路吗?我怕麻烦您……”

“当然顺路了,”男人豪放地拍了拍卫极画的肩膀,“我正好要进城。”

卫极画感激地搭上了便车,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运气好,居然遇上好人了。

他之前设置这个世界会到处随机刷机出杀人魔,现在想来,还是阿南刻那罪恶之都的杀人魔比较多嘛。

出了阿南刻,哪有那么多坏人?

穿越来这个世界第八天,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安全的时候。

卫极画美滋滋的上了车。

他本来想上副驾驶,但看到男人的车子有和一位女子的合照,担心副驾驶是其女朋友或者妻子之类的专属座位,便坐进了后座。

车内开着空调,暖风拂面,总算缓解了他的失温症状。

卫极画靠在后座的皮质座椅上,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咚咚咚……咚咚咚……”

后备箱传来隐隐的响动。

很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备箱中扑腾挣扎。

现在风大雪大,正常情况下,这点细微的响动,卫极画肯定是听不见的。但巧就巧在他坐进了后座,还靠着座椅。

学过物理就知道,声音在固体中传播最快,最远,损耗最小。卫极画靠着后座椅的椅背,能很清晰地听见后备箱的动静。

后备箱里……是有什么活物吗?

卫极画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瞬间回忆起自己在阿南刻,曾经把想用毒品控制他的花姐和季氏财团监督化工厂污染的特派专员塞进车子后备箱的经历。

在罪恶之都阿南刻,车子后备箱里有东西扑腾,那么,这个扑腾的东西,是人的概率很大……

不过……现在他都已经逃离阿南刻了。应该也不至于让他走到哪里都演倒霉熊,恰巧碰上个把人装后备箱的凶手吧?

这个世界……应该不会这么过分的对他吧?

卫极画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把人想得太坏,要对人多一点信任,以免怀疑好人。

“怎么了?”北国男人坐进驾驶座,“阁下,您在听什么?”

卫极画迟疑了一会儿,“后备箱好像有些动静。”

“噢!您是说这个?不必担忧,我亲爱的阁下,好叫您知道,那是我打到的猎物。我正准备要进城把它卖了哩,这才顺路捎带您一起进城!”

原来是这样啊……

卫极画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在阿南刻待久了神经敏感,见到什么都下意识怀疑,以至于差点误会了好人。

他有些歉意地想和驾驶座上的北国男人道歉,男人却已经启动了车子,在应急车道上转向。

见到这一幕,卫极画刚放松下来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车子的方向不对。

记忆将先前忽略的细节重现,卫极画身体的肌肉渐渐绷紧。

按照北国男人的话,对方今天是出来打猎,猎到了猎物要进城卖掉。所以,他刚才问男人顺不顺路时,男人才说刚好要进城。

可先前车子抛锚停着的方向,分明是出城的方向,现在转了个弯,才是往城市边境检查站的正确方向。

……男人在说谎。

他仗着卫极画非北国本地人的身份,以为卫极画不清楚位置和城市所在的方向。

但卫极画离开飞机前查看了电子雷达地图,清楚记得公路哪边通向哪里。

车子抛锚前,男人分明是要带着后备箱里的“猎物”离开城市范围!

可现在中途遇见了他,怎么又——

卫极画脑子里的猜测缓缓转弯,慢吞吞的思考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做。

人口贩卖吗?

想通以后,卫极画长长叹了一口气,人都麻了。

他就说,城市里怎么会有大型的“动物”给人猎杀,又为什么会让“动物”维持生命存活状态带离城市?

原来是搞人口贩卖的啊!

卫极画忽然释然地笑了。

他和男人搭话时并没有暴露任何信息,只用何休的身份半真半假透露了自己是两个月前参加神学研讨会的文学教授,用于取信于人。

男人大概就是听到他自称文学教授,想把他带回城里给中间人检查符不符合需求,然后把他拉出城卖了。

假如不出卫极画所料,后备箱里绑着的肯定高低也是个教授。

这下好了!

早知道就不用何休的身份了!

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卫极画心里急得团团转。

都已经在人家车上了,车门好像也被锁上了!他还能干什么?打碎窗户跳车吗?

卫极画犹豫地看了看车窗和车窗外每小时100公里的车速,感觉自己不一定能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反应过来之前跳出去。

哪怕跳出去也活不下来吧?

这么快的行驶速度,他就算不死也得残。男人只要一停车就能重新抓住他。况且,车外零下20度呢,还风卷着雪的……他就算侥幸逃跑了,也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被冻死。

那现在要怎么办?

卫极画心里急得七上八下,又想不出对策,虽然坐在后坐不动,视线却忍不住有些焦躁不安地透过内视镜紧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驾驶座上的男人偶然抬头,被卫极画男鬼似的阴沉视线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设计被发现了,警惕试探,“阁下,您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是无聊吗?需要我替您把广播打开吗?”

“您是说车载广播?”

卫极画胆小怕事,一点也不敢反驳,沉默了一会,定定望着男人许久,唇角弧度上扬,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微笑,“当然可以,在下也想听听北国现在的消息。”

男人被卫极画盯得心头发毛,尽量把这种诡异的感觉归于错觉,尴尬地打开了广播,故作轻松的笑,“是该听一听广播,现在的时政天天都在改哩!”

随着频道调整,沙沙作响的车载广播很快就有了清晰的声音。

【今日凌晨,有数十架不知名的战机于空中围堵具有惩戒军团徽记的神秘战机,20架战机在短时间内被神秘战机全歼,尽数坠毁我国海域。而该神秘战机多次穿梭于周边小国国界线,现不知所踪。很大概率已潜入我国。】

【据专家推算,对方此次的目标大概率为“锈骨堡”,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严肃检举!若在城外遇到陌生人向您搭话,想要随您一起进城,请立刻逃走!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对方极度危险!】

【重复一遍!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请立即逃走!对方极度危险!】

咔哒。

卫极画抬手将广播关闭。

驾驶座的北国男人愣住,“呃,您这是……”

“抱歉,冒昧打扰您,”卫极画悲悯地叹息,“在下只是觉得……让将死的猎物听到不友善的消息太残忍了。”

“什、什么?”男人呆滞。

卫极画幽幽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露出轻缓温和的微笑,金丝眼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溢出忧郁的怜悯,“您知道……我们现在要去的城市是哪里吧?”

……什么叫做知不知道现在要去的城市是哪里?

男人觉得卫极画有点没话找话。

这条公路通向的城市不就是刚才车载广播新闻里说的锈骨堡吗?能有什么问题?

等等……

广播新闻!?

刚才广播新闻里说了什么?

陌生人……去锈骨堡……

男人缓缓的、缓缓的、僵硬地扭过脖子,隐约看到卫极画风衣内部的武装带。

那些皮质的武装带一直连接到后腰,隐藏着的,好像是……枪?

“……你!你是——!”男人惊恐得瞬间刹车。

卫极画单手拽住想跑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掏出枪,冰冷的枪口抵住了男人的太阳穴,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声,“不要那么紧张,笑一笑吧,在下又不是什么恐怖杀人魔。这样不打招呼便逃走,未免也太失礼了。”

冰冷的枪管轻昵地拍了拍男人的脸,男人回想起方才车载广播中那句再三重复的“请立即逃走!对方极度危险!”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骇然。

他能在车子的内视镜中,清晰地看到身后的卫极画。

凌晨还未完全明亮的天光在让车内晦暗的阴影像泥沼一样蔓延,卫极画苍白的脸在镜子中似笑非笑,半明半暗。

男人忽然想起了一个在北国流传的民俗俚语。

陌生人,代指鬼物。

在北国古老的故事中,食人的鬼物会在雨天、雾天、雪天出现。

朦胧中,祂出现在公路边上,假扮成陌生人,将路过的车辆带入迷雾之中。

那么,方才车载广播所说的,如今在他身后的……真的是人类吗?

抓住他肩膀的手……是冰冷的。

连对方的呼吸……也是冰冷的。

靠近时,只有冰雪和冷冽的雨雾气息,仿若对方是一只早已死去的恐怖鬼怪……

第83章 学者生意

卫极画站在风雪中,被冻得有点哆嗦,但他坚持体面,哪怕快冻死了也要努力假装没有影响,非常体面地试探性用脚尖踢了踢了地上北国男人的尸体。

血液顺着尸体在公路地面上蔓延,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凌。

死、死了……?

卫极画茫然无措地用冻麻了的手抹掉脸上的雪花,在极致低温下冻结的思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死了,用不着再装体面了,赶紧后退两步躲进身后的车里。

驾驶座是按照那个北国男人的身形调的,卫极画躲进来有些局促,长腿屈着不太自在。

可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雪声便被隔绝了大半。

车内的暖风呼呼的吹,暖黄的内饰灯把狭小的空间烘出一小圈温吞的光,让卫极画僵硬的大脑恢复些许。

他的指尖还是冰的,搓了搓手也没什么知觉,呼出的热气慢吞吞的散,坠落在鸦色眼睫上的纯白雪花正在融化。

卫极画本来只是打算借着刚才广播所说的信息恐吓一下北国男人,尽量在对方手中保住自己的命。

没想到对方一个敢做人口生意的犯罪分子,胆子居然那么小,看见他靠近就跟被鬼靠近似的。从副驾驶的收纳格掏出一把枪直接跳车。结果由于雪中的公路太滑,一下子没站稳,枪支走火,就把自己给打死了。

后座的卫极画到现在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卫极画盯着方向盘,盯了一会儿,又侧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磨砂似的薄雾,是车内暖气与外界温差过大而产生的。他用掌心“咯吱咯吱”抹去窗户上冰冷的雾气,抹出一小片可以看清外界的窗口。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很冷。雪花细细碎碎,被车灯一照,像是漫天飞着柳絮,公路两边的树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树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偶尔被风吹动发出“咔嚓咔嚓”的恐怖怪响。

北国男人的尸体就躺在驾驶座旁边两三米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背后深色的衣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血液也和柏油路面冻成了一整块凝结着细碎泥泞的冰渣子。

卫极画盯着尸体,慢吞吞思考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在北国这样严格封锁的地方,就算对方是想要卖掉他的人贩子,死在这儿也一定会牵连到他。

必须得把尸体处理了。

否则要是被人发现尸体,他就更得背上黑锅,被定义为是间谍了。

并且还得想办法弄到一个正当身份进城,不然等这辆车的油用光,空调罢工,他也得冻死在这儿。

卫极画把湿漉冰冷的手在身上擦干,仔细翻找这辆车的储物格。找到了少量现金、一张驾驶证和一份心理医生执照。

北国人没有身份证明,辨别身份一般是使用驾驶证或执业工作证件。纸面证件上都没有照片。

不过根据年龄来计算,这些证件好像就是属于刚才那个北国男人的。

所以,刚才那个北国男人的正职其实是个心理医生?

挺好的职业啊……就算想赚外快也用不着当人贩子吧?难道中途失业掉进斩杀线了?

卫极画抬头望向驾驶座前方平台上摆着的照片。

是刚才那个北国男人和一个穿着紫色礼服的女人。卫极画先前正是因为看见了女人的照片才没有坐潜规则中属于“女主人”的副驾驶。

不过现在仔细一看,照片中女人的穿着打扮并没有缺钱的样子……不太像是北国男人的妻子,倒像是北国男人很尊敬的人,胸前还挂着命运教派的挂坠。

卫极画打算在车上多找找线索,四下环视,抬手打开遮光板。

主驾驶的遮光板上掉下来一摞未结清的欠款账单和给命运教派的捐献证明。副驾驶的遮光板上则掉下来了一张身份证件。

奇怪,北国人不是没有身份证件吗?

卫极画摸索着捡起身份证,对着灯光看清楚上面的信息。

[白羽]

白羽的身份证件怎么会在这?白羽不是在南刻大学里当生物学教授吗?卫极画想,明明他昨天才在阿南刻和白羽告别,听白羽说要去想办法留在阿南刻。

等等,不对!

卫极画骤然想起刚才后备箱的挣扎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迅速冲下车打开车子的后备箱!

风雪飘忽。

后备箱里很暗,凌晨那点微弱的天光被冷风撕成碎片,稀稀落落地照亮一块儿蜷缩的人型轮廓。

——果然是白羽。

白羽缩在后备箱里面,膝盖顶着胸口,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缠着胶带,原先充满书卷气的学者打扮狼狈极了,衣服上全是褶子,粘着不知道从哪蹭的灰,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大概是冷得狠了,整个人都缩着,肩膀在抖,单薄得像风里的树叶。

光照进后备箱的时候,白羽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后备箱的内壁,发出一声闷响,眼睛惊恐地瞪得很大。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被光刺到,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像那两颗琥珀变回了千万年前流动的金色树脂。

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白羽看不清光里的人,只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静静的站在漫天飞雪中。

“唔——”

白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但他立刻咬紧了牙,把那点声音吞回去,身体抖得更厉害。

不能出声,出声会挨打,会死。

这是白羽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后备箱待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更久,黑暗和寒冷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

他想留在阿南刻,在[何休]那里没有得到答复,就想方设法得到了前往北国参加研讨学习的机会。

他知道北国已经封锁了,他知道两个月前的[何休]就是在北国出了事,不知用了什么才成功回去。

但,他必须要用这种法子才能留在阿南刻。

他不能一事无成地回到故国,他不敢面对故国对他报以期望者的眼睛,所以……他坐上了前往北国的特殊航线。

但刚到达北国,就出了事。

白羽只记得自己被人从酒店门口拖走,记得有人捂住他的嘴,绑住他的手,把他塞进这个黑漆漆的、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的后备箱。

他记得车子开了很久,停了很多次,每一次停下来,他都以为到了终点,但每一次车子都重新发动。

后来他就不记得了。

寒冷把他吞掉了。

寒气透过后备箱的缝隙,透过衣服,缓慢渗进骨头里。

膝盖冻得发僵,血液无法流通,身体逐渐失去知觉。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硬邦邦地蜷缩在原地,每一根骨头都在疼,脑袋也冻住了,转不动。

白羽只能缩在后备箱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惶恐绝望地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厄运。

他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他听过那些抓他的人模糊的话——神学研讨会缺少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稀缺货,价格高。

现在,车子又停了。

这次停得比之前都久。白羽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到一声枪响,很脆。

然后就是安静。无比的安静,安静到白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开始数数,从1数到100,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又从头开始。

1、2、3、4……外面有风,有雪,有树枝偶尔断裂的声音。

5、6、7、8……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

白羽忽然想起自己克隆恐龙的梦想,想起故国期待他混出个名堂的导师和父母,想起在南刻大学受到的排挤,想起四食堂热腾腾的汤,想起何休——

何休是唯一一个没有排挤他的人,何休一视同仁,漠视所有人。

但,何休是个好人。

从神学研讨会回来之后,[何休]对他温和了许多,也愿意和他交朋友了。

假如……假如他先前在何休对他的暗示沉默的时候,更大胆一点,拿出与何休交朋友时一样的死皮赖脸跟着何休,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他不想死……

但他太冷了,太困了。

下一秒,后备箱开了,光涌了进来,很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又要挨打了吗?

白羽等着那个骂骂咧咧让他闭嘴的声音。

但没有。

只有风声。

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眼睛适应光亮,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白羽挣扎着抬起了头,看清了面前卫极画的影子。

光从卫极画身后打过来,将卫极画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金边。

喧嚣的风似乎停了,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静谧的雪伴随卫极画无声的呼吸落下,落在卫极画的肩头,落在发顶,落在他垂下的鸦黑眼睫上。

卫极画的脸格外苍白,白得像雪,贴着黑发更加鬼气森森,灰蓝色的眼眸在光影中低垂,轻轻地、静谧地望着他。

不再是其他人看货物的视线了,不再是南刻大学其他同事挑剔恶意的视线了,也不再是……故国那些对他抱有期望者令他感到深深压力的视线。

是在看他……不是在看某个有用的物品,是在看白羽。

卫极画只是在平静地注视“白羽”,注视他这个人,而不是他代表的东西和用处。

白羽的喉咙动了动,想张嘴,却被胶带封着,发不出声音。

卫极画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和卫极画的脸一样苍白,指尖冻得微微发红。白羽下意识又缩了一下。于是那只手停住了,停在半空中等了一会。像是在等他不怕了,那只手才继续向前,轻轻的、慢慢的贴上了他的脸。

这只手很凉,比他冻麻木的脸还凉,好像在风雪中行走了许久,比他的状态还糟糕似的。但当这只手沉稳地向他伸来来,白羽却忽然有些想哭。

卫极画用拇指的指腹抹去他的眼泪,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哪怕卫极画下手尽量温和,胶带被撕开也有点疼,白羽嘶了一声,嘴皮裂开,有血腥味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急急忙忙想叫卫极画,“何——”

白羽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说话时喉咙火辣辣的疼,于是他又试了一次。

“何休……”

卫极画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雪光中显得很安静。

“嗯,”卫极画说,“是我,已经没事了。”

卫极画握住白羽的手腕,将其手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勒得太久,白羽手上全是红痕,皮肤都磨破了,露出磨烂的血肉。

卫极画看了一眼,又看见对方一直抖,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白羽身上。

“还能站起来吗?”他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风雪中,反翘的狼尾被风雪吹得散乱,低头询问白羽。

白羽挣扎了一会儿,不太好意思,小心翼翼抬头偷看了他一眼,“腿麻了。”

卫极画无奈叹气,朝白羽伸出手,低笑,“过来。”

他把白羽拉出后备箱,单手拎起来推进了车内。自己去处理北国男人的尸体。

靠谱成年人的世界往往充斥着强做体面和下意识照顾他人。

卫极画本来就穿得不多,现在还把风衣给了白羽。自然不敢在零下20多度的暴风雪当中多待,为求效率,从北国男人身上拿走了枪和手机,便将其尸体直接扔进了林子深处。

雪下得很大,没过一会儿,尸体就快被雪盖住了,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地上就只会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白色雪堆。

雪会把一切都盖住,等到春天暖和一些化雪时再被发现。

在这段时间内,他可以使用这个男人的身份进城。也算是因祸得福。

卫极画粗略处理了尸体,回到有暖风空调的车上。

“你……你把刚才那个人杀了?”副驾驶的白羽小声问。

卫极画沉默一阵:“他自己开枪把自己打死了。”

“这样啊。”白羽讷讷地低下头,也不知信没信,但没有多说。

卫极画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被抓了?”

车内比外面暖和,白羽冻得发青的脸好上了一些,捧着卫极画给他找出来的热水,嚅嗫,“我想留在阿南刻,所以走特殊渠道来北国参加学术交流会。可能在酒店登记时暴露出我是参会的学者,就在酒店门口被抓了。”

“对了……我听到他们好像在到处抓类似的学者。还听他们提到了两个月前的那场神学研讨会。”

第84章 谁是恐怖分子?

卫极画听完了白羽来到北国后的经历,低头思考。

从白羽被塞到后备箱后偶然断断续续听到的信息中可以得知,死掉的那个北国男人只是帮忙送货的,上层有势力在到处抓学者……还与两个月前那场“神学研讨会”相关。

之所以抓白羽,是因为缺少生物基因领域的学者。

卫极画解开从北国男人尸体上摸出来的手机,手机上提示有新邮件。

[尽快把那个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送过来。出入检查站时记得走3号检查口,现在全城戒严,只有3号可供出入,那里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查你。]

[干完这一单,你在诺瓦兄弟会的欠款一笔勾销。你父亲的心理诊所还你,随你继续经营还是卖掉。(附诊所图片)]

诺瓦兄弟会……

卫极画费力想了一会儿自己的设定。

诺瓦兄弟会是什么小帮派?没听过诶……感觉是那种垃圾炮灰帮派,甚至都不配出现在他的设定集里。

……算了,好冷啊,先进城再说吧。

卫极画发动车子前往检查站。

北国的建筑风格和南刻大学很是相似。

凛冽的风雪中,锈骨堡边境检查站构成城市的屏障,像一堵高大沉默的黑墙,顺着山脊起伏绵延。持枪的士兵静立如雕塑,三步一岗,十步一哨,屹立在风雪中。

按照这样严格的程度,可能也只有北国男人手机邮件里所说的3号检查站才可以供人通行了。就是有可能会被认出不同。

毕竟先前北国男人才带着后备箱的白羽从城内出来,现在没过多久,就换成了卫极画带白羽回去。在3号检查口的瓦伦兄弟会成员肯定会疑惑且警惕。

可不去3号检查口就进不了城,进不了城,就会在外面被冻死。

车到山前必有路,卫极画决定先试试再说。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从公路中央进了3号检查站。

“停车,接受检查。”

几个抱着枪的北国士兵靠近车子。

卫极画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当然,乐意配合。”

几个士兵一愣,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副驾驶上的白羽和驾驶座上温和有礼的卫极画。

“这辆车子一个小时前才出了城,车主并不是你。”士兵警惕。

“他在路上出了些事故,现在由我接手这件事。我赶时间,需要回城解决点麻烦。”

卫极画将北国男人的证件递给窗口的士兵,随口道,“就将我当成他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本该怀疑他的话,可看卫极画这么平静,明目张胆且理所应当地把北国男人的身份证件当做自己的证件递给他们,又不敢真拦下卫极画,连车子都不敢检查。

最终,这群士兵的头领冷声道,“放行!”

3号检查口锁定车辆的几架重型机枪移开,闸门上升。

卫极画的车子驶入城内,在路面上不断变小,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们就这样放他进去?不怕出事吗?”一个士兵问。

“万一是真的呢,到时候追责下来,我们哪担待得起。”领头的士兵冷冷道,“你们开车跟踪他们,多去几个,跟住了。我现在把这件事上报给兄弟会。”

“是!”

……

锈骨堡,入城公路。

对身后追兵一无所知的卫极画正开着车往城内去。

进城前的一段公路空荡荡的,又是凌晨4点,天蒙蒙亮,漫天大雪中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只有路边椴树整齐排列,光秃秃的枝丫在车灯中腾挪出交错的影子。

公路上挺滑,光线也比较暗,卫极画开得很小心。

“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跟了一路了。”副驾驶的白羽紧张地望着后视镜上微弱的光亮,“我们过了好几条岔道,那几辆车还跟着……”

什么?有车跟着?!

“嗞——”

废物小说家卫极画吓得一抖,方向盘没握住,车子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打滑撞到了一棵小树,把树都撞歪了!

卫极画紧急打了一转方向盘,迅速把车子拉回正轨,紧急停车。

为求体面,卫极画惊恐之下的操作十分流畅,车子几乎稳得没什么震荡,连旁边的白羽都没有看出他是被吓到才没握稳方向盘不小心撞到树的,还以为卫极画是故意撞了那棵树。

“何……何休?”

“没事,不必担心。”卫极画装作若无其事,下车检查车子的状况。

还好,车子有防撞杠,撞上的也只是一棵小树,如今只是边角有些凹陷,还能开。

卫极画坐回驾驶座,车子重新点火,引擎微微颤动。

刚才那一下路面打滑真的把卫极画吓着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就是……后面跟着他们的车该怎么办?

卫极画偷瞄后视镜。

后方的车灯还在,大概有四辆车子,全部远远坠在后面,逐渐靠近他们。

“怎么办?那些车子还跟着。”作为废物生物学家的白羽紧张地拽着安全带。

同样废物的三流小说家卫极画沉默,再沉默,然后痛苦闭上眼睛。

他觉得,白羽对他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弄得好像他很厉害似的,难道他还能让后面那些车子现在全部炸掉吗?!

他当然知道后面有车啊!根本用不着提醒他,他有眼睛看得到!

但是跟他说有什么用?他也没办法啊!

后面那些车子跟得那么紧,他怎么甩掉?这破路他也是第一次开,雪那么大,天又还没亮,能稳住方向盘就不错了……

卫极画忧郁深沉,但又想到自己是靠谱的体面成年人。

靠谱的成年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慌。

一旦慌了,没控制住车子,他们就会直接一头栽下公路,车毁人亡。不但人死了,还保不住体面。

所以冷静。

保持从容。

旁边的白羽焦急地望着后面逐渐逼近的车辆,“何休……快一点好不好?”

“嗯。”卫极画平静应了一声当做回应,还是用原本避免打滑的速度慢条斯理地开车。

后视镜里,后方的几辆车正在加速。刺目的车灯让空中飞舞的雪花反光,像是一群萤火虫。

白羽的呼吸变重,下意识伸手想抓卫极画,“何休——”

“别怕。”

卫极画转过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下,白羽发现自己竟奇异地放松下来。

不必恐惧,不必担忧,不用惧怕逐渐迫近的危险或压力。

只需要……相信何休就好了。

“咔、咔、咔……”

身后传来了树枝的响声。

原来是先前被卫极画撞歪的小树。

那脆弱的小树再也无法用根系紧紧抓住脚下的冻土,像难以支撑身体的病人,摇摇晃晃地向旁边的高压电线杆歪去。

“嘎吱嘎吱嘎吱——”

倒塌的小树压住了电线杆上的电线。

这片入城区域偏僻,大部分是重工业的工厂,各种机床和流水线工业用电,流通的电压极大。如今被小树的枝丫和重量压住,噼里啪啦的电光瞬间随着电线崩断倒塌在地。

高压电线受损,系统报错,供电闸加大了电流。

卫极画慢条斯理地速度恰好离开了这片区域,而后方的追兵却恰好开着车冲了进来。

“嘭!”

压断电线的小树正好横在路边,领头的那辆车猛地歪了一下,车身在雪地上打了个横,车尾甩出去狠狠撞上了第二辆车。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两辆车像被捏在一起的铁皮,于湿滑的公路边缘旋转滑行,轮胎擦着冰面发出吱吱的尖叫。

第三辆车来不及刹车,一头扎进了那团扭曲的事故现场。然后是第四辆。

剧烈的火光爆开!

从车内挣扎着爬出来的北国士兵想开枪打卫极画的车轮,向前冲了两步,却恰好踩到了断裂的高压电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

卫极画被吓得差点又撞树上,

……后面那些追兵鬼叫什么?!

他恼羞成怒,赶紧稳住方向盘,用视线余光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火光,剧烈的火光。

那片刚刚还空荡荡的公路上碎玻璃洒了一地,火光冲天,隐隐可见车辆翻倒的残骸,车灯还亮着,歪歪斜斜地照着天,照着雪,照着从破裂的引擎盖里冒出来的白烟。

原先在车灯穿透中如同萤火虫的飞雪如今燃烧了起来,尽是红色的火星。

这……这是刚才追着他们的四辆车?!

怎么突然就没了?!

连环车祸吗?

卫极画茫然收回视线,想扭头问问副驾驶的白羽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看到白羽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上望着他。

“你……提前设计好了这个?”

卫极画:?

提前设计什么?他又设计什么了?他又怎么了?不会又要把这些人的死算在他头上吧?意外事件也能把黑锅扔他头上!?

卫极画试图挣扎着,平静严肃地解释:“他们自己不小心。”

白羽闻言张了张嘴,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拽紧,又缓缓松开,慎重地点了点头,“何休,我知道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何休]。那时候[何休]很难接近,独来独往,除了上课时对学生温和以外,对其他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漠然,哪怕他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失踪两个月之久的[何休]回来后,好像就变了。

[何休]变得很温和,很耐心,没有以前那么少言寡语。他说话,[何休]都会回答。

不过,他们之间好像还是隔着些什么。

白羽也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或许是隔着阿南刻灰沉的天空和城市高楼间朦胧的雨雾,让何休也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叫他无法抓住。

……现在,他抓住了。

何休刚才说“别怕”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兴许不是安慰,而是一个陈述句。

何休肯定那些追兵追不上他们,好像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是因为他们车开得快,不是因为路况好,也不是因为任何能解释得通的原因。

——是因为何休不让他们追上来。

先前那个北国男人,也一定是何休来救他时杀的。

再结合之前何休让他带学生们先走,让他遇到危险给一个邮箱发信息,对邮箱那方说是“剧作家”的命令,就可以解决问题。

以此推断,何休绝不是和他一样的普通教授。

这样一想,当他想留在阿南刻向何休求助时,何休的沉默也说得通了。对方是怕他无法接受这些东西。

白羽自觉理解了一切,转头偷看卫极画的反应。

卫极画还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撑着头,眼睛半睁,神情倦怠。雪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卫极画的侧脸照得很亮,亮得有点不真实。

白羽又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

他忽然不觉得冷了。也不觉得怕了,坚定大声道:“何休!我都知道了!无论你干什么我都相信你!我要和你一起做恐怖分子!”

迷迷糊糊的卫极画半梦半醒被吼得一激灵:?!

啊?做什么恐怖分子?!你说谁是恐怖分子?!

零下20几度我脱自己的衣服给你穿!还不够善吗!

你再说一遍谁是恐怖分子?!

卫极画彻底被惹毛了,但是想到自己没多少钱,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要流落街头,只能毛茸茸地忍气吞声。

他冷着脸把白羽送回酒店,冷着脸在白羽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却发现自己没有厚衣服。

白羽根本没发现卫极画在冷脸,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带的羽绒服递给他,“外面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先换我的吧。”

好人好事让卫极画瞬间原谅了白羽,但看了看厚厚的羽绒服,卫极画却感觉不太体面。

北国位于剧团的第七幕区,是他的辖区。他本来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废宅小说家,要是被北国的剧团成员看到没威信的样子被挑战,他有几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卫极画无奈,想着反正屋里有空调,便只从白羽身上把自己的风衣拿回来穿上。

“咚咚咚……”

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白羽,在吗?你听了今天的新闻吗?有个疯子一个人全歼了20架战机!刚才边境检查站的十多个检察官好像也为了追捕他在入城公路上殉职了!现在全城戒严搜查!你小心点,不要碰到那个恐怖分子了!”

白羽在房间内与卫极画面面相觑。

“看我做什么?你不是说要当恐怖分子吗?这个恐怖分子肯定是说的你。”卫极画严肃。

第85章 罐头

“白羽?白羽教授?!”

大概是因为学者失踪过于频繁,没有听到白羽的回应,门外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白羽教授,你是不是遇到恐怖分子了?有人挟持你吗?你在吗?”

眼看门就要被对方找前台强行打开,先前还倔强地自欺欺人说自己不是恐怖分子的卫极画莫名就慌了。

明明就算外面的人发现他,也顶多认为他是白羽认识的朋友。但他就是心虚,迅速环视房间四周想找地方藏起来。

白羽同样很慌,也不知道在慌什么,跟偷情被发现似的急忙扯着卫极画往衣柜里塞。

卫极画觉得这样有点不体面,但情急之下还是进了衣柜,还自己老实关上了柜门避免被发现。

狭窄的衣柜正好能容纳卫极画,柜子里是木头的味道,视线瞬间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光从衣柜缝隙透进来。

卫极画的视线越过缝隙,隐约看到白羽打开了门。门外是一个打扮干练的青年,大概是负责这次交流会的领队。

兴许这个领队青年不是阿南刻人,所以和白羽关系的居然还算不错。一来就问白羽的安全状况,“白羽教授,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一直都没有回应?”

“呃,这个……”白羽心虚,“抱歉,我刚才在浴室没听到。”

领队青年怀疑地看了看白羽先前被绑架蹭得皱巴巴的衣物,严肃提醒道,“白羽教授,没事的话就尽量少出门吧,北国不安全,许多同批次的学者都失踪了。另外,明天下午3点钟,本次交流会将准时在酒店顶层的礼堂召开。”

白羽急于想把领队青年打发走,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领队青年敏锐察觉了他的焦急,“屋内有其他人吗?”

白羽表情一僵。

看到白羽的表情,门口伪装成领队的芋泥波波茶心生警惕。

芋泥波波茶曾是一个为了实习证明打黑工的倒霉大学生,因为实习公司的老板偷税漏税100亿,绝望的芋泥波波茶被迫顶罪,以至于被抓进监狱,在两年前被送往前线当炮灰。

凭借溜须拍马和行贿上司,芋泥波波茶成功保住命加入了惩戒军团。

后期为了追求更好的发展和工资福利,非常会拍上司马屁的芋泥波波茶又一路升职混入了剧团,正在为成为剧团代号成员努力中。

昨天,芋泥波波茶潜入南刻大学执行暗杀林恩珠的任务,却因为卫极画所导致的巧合让林恩珠提前死了。

为了攒够进入代号备选的贡献积分,努力上进的芋泥波波茶在现在这个紧张的时期接下了来北国的探查任务。

得到有一支学术交流队会用特殊渠道进入全面封锁的北国后,芋泥波波茶直接利用剧团的手段收买顶替了负责带队的院士。

拼搏100天!他要上代号!

一旦当上代号成员,他就能拿到推荐信和助学金去南刻大学继续精进自己了!

要是有幸获得了剧团干部的赏识,说不定还能拿到一个院士的位置,从干部大人那里申请点天使投资。

不用在意职场关系,也不用到处求人,甚至不用给上司舔皮鞋,随便写50字的申请说自己有梦想要实现,就可以拿到几千万上亿的投资,创业失败有高额工资和分配的豪车豪宅兜底。碰上个好说话的干部,还有追加投资做安慰。简直就是梦中才有的情景!

思及如此,芋泥波波茶对一切细枝末节的信息都很警惕。

北国是剧团的第七幕区,听说第七幕区现在是剧作家大人的辖区!他一定要赶在所有竞争者前面讨好剧作家大人,抹除掉先前在剧作家大人那里留下的坏印象!

芋泥波波茶严肃地四下环视检查房间。

北国是粗犷实用主义,哪怕是学术会议指定的酒店,也不像其他酒店的高级套房一样弯弯绕绕,整个房间没有任何阻挡,顶端的白炽灯照亮整个房间,房间空旷得一览无余,床、沙发、书桌、台灯……就连浴室都是磨砂的。

睿智的芋泥波波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房间内的浴室好像用过,还有充斥着冷冽雨雾的气息未散。可白羽身上并没有换衣服,酒店内提供的沐浴露也没有这种幽幽冷冽的味道。

同时,书桌上放着一副带有链条的金丝眼镜,床上还放着几条皮质武装带,甚至还扔着两把枪。

芋泥波波茶一路带队来北国,分明记得白羽没有戴过眼镜。还有那些皮质武装带和枪,也不像是白羽这种浑身文弱学者气息的生物基因教授会随身携带的。

这绝对有问题!

芋泥波波茶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白羽本来还挡在门口,发现芋泥波波茶的视线望向房间,瞬间跟被当场抓奸似的心口一震!

完了!光记着藏卫极画了,卫极画的东西忘了收起来了!

金丝眼镜是卫极画进房间时放书桌上的,武装带和两把枪则都是卫极画进浴室之前随手卸下来的。白羽一边偷看卫极画一边坐在床上研究了好一阵这玩意儿是怎么扣的,当时还胆大妄为透过浴室磨砂玻璃的轮廓猜测卫极画身上有没有被勒出勒痕,不知不觉就忘了把东西还给卫极画。

眼见证据被发现,白羽赶紧把芋泥波波茶往外推,“没什么东西!别看了!明天交流会我会准时到的!”

白羽这种脑力派的学者又怎么可能推得动惩戒军团出身的芋泥波波茶?

一心努力搜查信息的芋泥波波茶果断往屋内挤,“有没有什么我看看不就知道了!浴室怎么用过?你是不是藏什么了?作为领队!我必须得看看!还有!那些多余的东西哪来的?这些是违禁品,我必须得查看!”

白羽拦不住,咬牙切齿,“那些都是道具!枪是假的!都是情趣道具!浴室是我点了男模行吧?!有哪条规矩说领队还要管人上不上床的!”

他本来以为这样说,芋泥波波茶肯定会因为尴尬知难而退,谁料芋泥波波茶反而来劲儿了:“不可能!让我看看!”

芋泥波波茶一点也不相信白羽挣扎的借口。他在南刻大学可看见剧作家大人和这个教授在一起交流过,剧作家大人总不可能会做无用的事吧!

由此可见!这个叫白羽教授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现在这么遮遮掩掩,绝对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他是不会放过这种线索的!

他一定会得到剧作家大人的赏识口牙!

芋泥波波茶为求上进不择手段,像个期末周精神状态堪忧的疯狂大学生一样满屋子到处乱窜。

浴室,没有!

床下,没有!

书桌下,没有!

窗帘后,没有!

那唯一可以藏东西的就只有……

“给我看看柜子!”芋泥波波茶大声道。

“不行,这里面是我的私人物品!”白羽恼怒地挡在衣柜前拦着芋泥波波茶,“就算你是领队,也有些过分了吧?!”

芋泥波波茶冷笑着推开白羽,咣当一声打开衣柜,“刚才说是男模?怎么现在这么快又是私人物品了?占有欲这么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等级的男模那么厉害——呃……?!”

看向衣柜的瞬间,芋泥波波茶的冷笑忽然凝固在了脸上。

衣柜里,不是他想象的什么秘密。也不是什么所谓藏起来的男模。

怎么……怎么会是他先前刚得罪了的剧作家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芋泥波波茶整个人都彻底吓傻了,几乎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反反复复的揉眼睛。

衣柜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人站立,衣柜里宽肩窄腰的卫极画随意靠着柜子,一条腿屈起抵着后方的柜壁,双手抱臂,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柜门外的芋泥波波茶。

他的黑发略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和耳侧,在柜子打开带起的气流里轻微晃了一下,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饰在幽暗的衣柜中涌动幽光。

“剧、剧作家大人?!”

芋泥波波茶瞬间浑身冷汗直流,膝盖发软。

单纯看的话,卫极画是挺像男模的,还是那种毫无死角的顶级男模,完美到和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甚至和正常人类不在同一个图层,把昏暗的柜门都衬托成了什么忧郁冷峻的艺术装饰,每一秒都能拍大片!

简直就是阿南刻老公王!

这种等级的男公关,白羽有点占有欲不想让人看,那确实是很正常了。芋泥波波茶扪心自问,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这样。

但是,怎么、怎么会是剧作家大人啊?!剧作家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的白羽信息不对等,看芋泥波波茶望着卫极画呆住,还以为芋泥波波茶怀疑卫极画是恐怖分子,赶紧疯狂辩解,“看吧,我就说是男模!你还不相信!都是你突然敲门打断我们,我才让他进衣柜的,你要是不信,他身上还有床上那些带子的勒痕。”

说着,白羽急急忙忙的扯卫极画,“快把衣服脱了证明一下!”

卫极画:……

芋泥波波茶看着白羽毫无顾忌的拉扯卫极画,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

哈、哈、哈……好荒诞的场景。

——芋泥波波茶觉得自己要完了。

之前任务失败急于补救,他就因为没有认出剧作家大人,从而胆大妄为对剧作家大人开枪,得罪了剧作家大人。

剧作家大人当时好心没和他计较。

但仅仅过了一天,他就又得罪了剧作家大人!

假如这个名叫白羽的生物基因学教授没有说假话,那他现在就是当面撞上剧作家大人和人玩情趣啊!

没眼力见地打断恐怖犯罪组织里的顶头上司和人玩游戏,并且说上司是男模,还把藏在衣柜里的上司翻了出来……

撞上这种事!他还能活吗?!

芋泥波波茶的腿真的软了,眼前一阵发黑,脑袋里都开始出现走马灯了。一个没站稳往前窜了两步,正好踢到衣柜边缘,不小心摔进了卫极画怀里。

在旁边浴室中闻到过的冷冽雨雾气息似有似无涌进鼻腔,仰头只能看到卫极画的脸和倦怠垂下的灰蓝色眼眸。

卫极画的眉眼间距很窄,在暗处便越发鬼气森森。那双眼睛像酝酿着风暴的墨蓝色海洋,迷雾一般难以捉摸,深得看不见底。

芋泥波波茶的脸瞬间吓白了,下一瞬间又红了,晕乎乎的趴在卫极画怀里。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进美术馆的贼,偷东西时发现油画活过来了。

虽然很惊悚恐怖,让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但是剧作家大人真好看啊。

好看到他连逃跑都忘了,只记得剧作家大人很好看。

“剧……剧作家大人……”

芋泥波波茶在卫极画怀里扭扭捏捏,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那个……对,对不起,我、我没有说您是男模的意思……我是说、我……”

“好了,我知道。白羽只是说着逗你玩的。”卫极画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柜子里有点闷,能先让我出来吗?”

芋泥波波茶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还,趴在卫极画怀里,赶紧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后退三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手忙脚乱扶着书桌,“抱歉……您请!您请!”

卫极画低笑一声,慢条斯理望向芋泥波波茶,“你叫什么?”

芋泥波波茶的大脑再次宕机,脑子一抽,“芋……芋泥波波茶。”

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就立刻后悔了。

剧作家大人明明是问他叫什么?他为什么要在剧作家面前说芋泥波波茶这个网名?!

他为什么要在起网名的时候放飞自我,用这种不靠谱的名字!为什么不起一个正常的名字?!或者干脆用真名?!

[芋泥波波茶]这种名字听起来就很幼稚,就像在工作群里用失智派大星头像一样让人深深地不信任,万一剧作家大人听到这个名字,认为无法对他委以重任呢!

芋泥波波茶的天都要塌了。

但一旁听到他叫芋泥波波茶的卫极画却是松了一口气。

卫极画最初看到芋泥波波茶伪装成领队在门口就很慌,生怕自己被对方怀疑是恐怖分子举报。但就算是被抓,他也要体面,所以预计到对方要检查到衣柜前,他就先摆了个体面的造型,谁料对方一来就叫他“剧作家”。

只有剧团的成员才会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