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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游狩 25546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扣子

“那个是……何、何休教授!”

“何休教授不是在两个月前去北国参加‘高维创世之神’的神学研讨会失踪了吗?北国那边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都闹得封锁了,就算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会突然回来……”

“刚才好像听那些舞蹈系的学生说何教授也在那艘船上?”

“真的假的?”

“那就不正常了,看来那艘船上真有点情况……毕竟何休教授都说有问题了。不会真的是林老师他们故意骗人上船当货物吧?”

“何休教授都说有问题,那肯定是真的。之前我听说有好多舞蹈系的学姐,都是普通人出身,想靠着林老师介绍的特殊选拔得到机会。林老师说那些学姐被选上之后都去其他国家发展了,但就算出去发展也总得有点影子吧?只不过是出国,又不是不能打电话发消息。为什么会了无音讯呢?”

“对哦,那些参加特殊选拔的舞蹈系学姐,我没有听到任何一个有消息传回来。”

低低的议论声在小广场上流动,围观的学生们都暗暗看着广场中央的闹剧。

明明那中年发福的李教授刚才还咄咄逼人,端着为人师长的架子,挺着啤酒肚,轻蔑地说“何休”早就死了,不可能来作证,现在却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僵在原地。

“怎么不说话?”拽着他后颈的冰冷声音问,“不是说……我死了,做不得证吗?”

这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海底浮上来的一缕雾气,但不知为何,每一个字都清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轻缓的,熟悉的声音。

被李教授当众训斥警告的短发女孩猛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视线模糊一片。她用力眨眨眼睛,把泪水眨掉。

灰蒙的天空,雾中的云层,周围冷硬庞大的建筑轮廓和钢铁雕塑,全部都被极致的色彩吞没了。

身形修长高挑的青年五官冷峻,灰蓝色的眼眸在清晨薄雾中漠然倦怠地垂着,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只有耳间发侧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饰光华流转,像一幅静谧深邃的冷色调油画。

短发女孩喉咙动了动,想喊“何教授”,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游轮上,何教授把载重有限的救生艇让给了他们,为了他们够成功逃生,与那艘船一起沉入深海。

他们亲眼看着的。

他们亲眼,眼睁睁看着那艘巨大的游轮被鱼雷炸成两截在漩涡中沉没。

现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们,用“嫉妒造谣”和“精神问题”这样的说法压住他们的时候,何教授却活着回来了。

“何……何教授……”

很小的声音,压抑呜咽,不知是谁先喊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像一群可怜巴巴的小鸭子,被这句话打开了开关,眼眶红红的往卫极画身边涌,又不敢靠太近。

“好了,没事了。”

卫极画随手扔开手中油腻发福的李教授,摸小狗似的温和拍了拍学生们的脑袋,“我会处理的。”

“何休!你什么意思?!”

被拽着领子一把扔到地上的李教授狼狈地爬起来,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到一边,愤怒地指着卫极画,“刚回来就要败坏学校的声誉!你不要太过分了,这里是学校!是培养学生和全世界未来的摇篮!不是你的一言堂!”

卫极画似笑非笑,“培养学生和全世界未来的摇篮?说得还真冠冕堂皇。你们用‘特殊选拔’的名义把这些舞蹈系的孩子骗去给社会名流当货物,怎么不敢骗点有背景的?净骗这些渴望机会的普通孩子?”

“对了,那船上应该有许多你的熟人吧?前两天算你跑得快,现在才有机会站在这里道貌岸然。不然要么被狼吃了,要么被鱼雷炸成片下海喂鲨鱼。”

这话一落,人群中掀起浑然大波,围观的学生们一个二个都像是听到了大瓜,连忙兴奋地拍照向外分享转发。

照片中,李教授那张中年发福的油腻胖脸涨红,又从涨红变成青白。

“够了!”

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寂静。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女人带着一堆安保和教务处领导快步走过来,表情不善地在卫极画面前停下。先是瞥了一眼躲在卫极画身后的那群舞蹈生,视线才转回卫极画。

“何教授,我代表学校很高兴看到您回来,但也不能当众在学校造谣吧?他们舞蹈系每个班都是我负责,你作为文学院教授,没资格越过我来替我管理我的学生。”

卫极画闻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说话。他感觉身后的短发女孩偷偷拉他的衣角,小声跟他汇报,“教授,她就是林老师,就是她、就是她说有特殊选拔把我们骗过去的。她叫林恩珠,是金议员的夫人。”

金议员?

卫极画表情怪异。

昨天在化工厂门口演讲刚被他杀了的那个金议员?

这么巧?

金议员和新城建设在外面搞毒品生意,让“贤内助”的老婆在学校里帮忙拉皮条选妃,方便讨好社会名流是吧?

可金议员不是都已经被他杀了,名声都烂透了吗?这位林恩珠老师为什么还是一副韩剧里恶毒女配的样子?周围的校领导甚至都还挺怕她,全部都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不说金议员死了的问题,就算金议员还活着又怎样。阿南刻是自由城邦,就算是其他国家的总统过来也没有特殊待遇和外交豁免权,照样被当外地人排挤。更别提在南刻大学这种全是神仙的地方,一个议员夫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从小普通到大的卫极画有点畏惧这些身份显赫的大人物,表面维持冷漠,视线余光却看到对方对自己轻蔑地翻白眼,瞬间感觉被霸凌到了。

梦回韩剧。完全就是女主在学校被恶毒千金女配霸凌的场景……对方连表情都恶毒得那么传神,翻个白眼用眼白看人,下巴再往右一扭,嘴唇跟着歪过去,简直是教科书般的韩式霸凌。

带着其他舞蹈生的短发女孩适时拉了拉卫极画的衣角,胆怯小声道,“教授,我们还是先退一步吧。林老师的表姐在给季氏财团三房的大公子当情妇,我怕他们会……”

啊,这。

季氏财团三房的大公子,那就是,季泉的儿子……季乐文?

卫极画的表情越来越怪异了。

被他从海上挟持到岸上的那个?

原来是小瘪三啊,那不用怕了。

毒品线上下果然是有关联的,跟蟑螂一样杀都杀不完,走哪儿都能碰见。

卫极画琢磨着现在该怎么办,就一直没有回答林恩珠刚才问他的话。

林恩珠得了个冷脸,气得咬牙,朝身后的一个校领导瞪了一眼。

校领导不敢得罪,只能胆战心惊的上前跟卫极画陪笑,“何教授,您能回来真是万幸,但是您看这事……闹起来也不好处理。学生们听到您回来的消息,马上就把您的课抢完了。今天各退一步,后续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您先去上课怎么样?总不能让学生们等着吧?”

卫极画一顿。

拉皮条的林恩珠有季氏财团的关系,“何休”又身份神秘,校领导明显两头都不敢当面得罪。让他去上课,说后续一定给他一个交代。听起来好听,其实只是为了敷衍他说说而已。

等后续给他交代的时候,这些没背景的舞蹈生说不定早就被灭口了。

不过……现在倒确实是可以先离开。

卫极画暗作打算。

早上刷手机论坛时,他看到有一个叫芋泥波波茶的剧团成员在南刻大学执行暗杀任务。以他剧团干部的身份,私聊让芋泥波波茶顺便把这些拉皮条的人杀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暂时假装退一步去上课也好,这样发现尸体的时候,他就没有嫌疑了。

就是……得先把这些舞蹈生带着,免得拉皮条的林恩珠在他离开后直接让人向这群孩子动手。

卫极画抬眼对人群中没敢上前的白羽看了一眼,“把这些学生带着,跟我一起去上课。”

“啊?啊……哦!”

白羽是聪明人,立刻猜出了卫极画让他把学生带着的原因。他怕学生们不小心被灭口,赶紧上前,“走吧,等何休上完课再来处理你们的问题。何休说话从来都算数。他说了要管你们,那就肯定要管你们。”

“白羽?你凑什么热闹?你怎么在这儿?!”同样是生物学院的李教授挺着啤酒肚,看着白羽跟学生们说话,愤怒道,“何休闹事我不管,但这是我们阿南刻内部的事,你一个外地人敢掺和进来?当心我让你混不下去!”

白羽明显是被欺负惯了,下意识缩了缩,手足无措,转眼看到面无表情的卫极画,突然又硬气起来,“混不下去就混不下去,要不是为了工作签证,你当我乐意在这儿受你们的气!”

“走!”他招呼学生们跟上他。

卫极画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上课,本来还担心露馅呢,见白羽主动带路,也赶紧若无其事的跟上。

他走得太急,和白羽穿过小广场边上的训练坦克时,扬起的衣摆不小心被坦克的履带卡掉了一颗扣子。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那颗蓝宝石扣子被崩飞,恰好掉进了未上锁的驾驶舱内部。

幽幽的宝石在黑暗的舱内叮咚叮咚滚动了几圈,顺着驾驶舱地板的缝隙滑进了操纵杆的底座。

“散了吧!同学们!赶紧都散了!你们大学生那么爱睡懒觉,这个点来食堂吃饭肯定是要上早八的,大家该吃饭的吃饭,吃完赶紧上课去!”

“还有!刚才拍下来的视频也都别乱发,全部都老实点给我删了!你们已经成年了,都是大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种事情涉及到学校的名声和各位老师的名声,胡乱传播是传谣造谣!闹大了要负法律责任!你们自己掂量着!”

校内安保和教职工为了避免扩大影响,迅速驱散学生,拿着喇叭警告大家删视频。

学生们知道没有热闹看,一窝蜂就散了,就连牵着纸板狗出来遛的也慢吞吞拖着爱犬走了,纸板狗四条腿上的轮子在钢铁广场上转得呜呜响。

拉皮条的林恩珠看着学生们离开的人流,被纸板狗的轮子响声弄得心烦气躁。

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盯着纸板狗的方脑袋和方身子咬牙切齿,感觉那纸板狗脸上用笔画上的两个圆溜溜的眼睛都像是在嘲讽她,愤怒的大喊:

“喂,那边军事学院的!对,就拖着假狗溜的那个!赶紧把路上的坦克开走!挡着路了!谁让你们开坦克来食堂买早饭?上早八也没有没有这么赶的!有这时间你拿来遛什么破狗?看着就廉价!像你这种牵着破狗的穷鬼,这辈子也只能嫁给另一个穷鬼生一堆小穷鬼!”

被点名的军事学院女孩唯唯诺诺,也不和神经病争辩,赶紧拎着给舍友带的早餐,迅速抱起自己的纸板爱犬爬进坦克里,准备把坦克开走。

林恩珠看她老实听话,刚才在卫极画那里丢了的面子才勉强好受些,烦躁地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想办法让人把那群舞蹈生处理了,却听见自己身后的校领导都发出了尖叫:

“林老师躲开!”

躲开什么?这群疯子,什么东西还要她躲?向来都是别人躲着她!

林恩珠面色不善地扭回头,“你们最好真的有什么要紧的——”

她的声音忽然僵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刚才那辆被她勒令开走的坦克歪歪扭扭划出一条弧线,正向她急速冲来!

“坦克方向失控了!”

第72章 闹鬼了

钢铁广场,失控的坦克撞上了中央巨大的工人铜雕底座,终于侧翻着停了下来,唯独残余血肉的坦克履带还在半空中不停滚动。

短短几个瞬间,刚才趾高气昂拉皮条的林恩珠老师和她身后的教务处工作人员全成了这摊烂肉里的一部分。

中年发福的生物学院李教授倒是勉强捡回一条命,只被碾碎了一条腿,身体止不住地倒在地上抽搐。

这位幸运的李教授在极乐之宴游轮上搭讪小周警官被卫极画吓跑逃过一劫,现在居然又逃过一劫。也算是命大,在救护车来之前便因为剧痛而休克,昏迷着被抬上了担架。

闹出这么大的事,自然无法私了。

十多辆警车开进南刻大学。钢铁广场上的乱象被警戒线围了起来,连带着驱散了在四食堂内部咔嚓咔嚓拍照看热闹的学生。

负责这起案子的陈永年警官和小周警官都是卫极画的熟人。

见到钢铁广场上的惨状,陈永年警官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凝重极了,“小周,操纵坦克的人呢?也出事了吗?”

周玉翻开初步的调查报告,“没有,驾驶坦克的几个女孩都没事,坦克翻了以后就爬出来报警了。现在旁边吃早餐。师傅……要传唤她们吗?”

“吃早餐?”陈永年心生怀疑,“把人碾成肉泥了,还有心情对着这片肉泥吃早餐?”

周玉无奈解释,“师傅,其实她们这样也正常。毕竟是南刻大学,进入这里就相当于是半只脚提前踏进世界的未来中心舞台。所以这里的学费和师资力量几乎成正比,除了家境优渥的学生,大部分学生都会背上高额学贷。就算是正常的中产小资家庭都能因为学费破产。”

说到这里,周玉不太好意思道,“我之前想通过特招考南刻大学也是因为学费没上成,第一个学年就要35万呢……那几个驾驶坦克的女孩是军事学院的,都是从普通中产家庭考进南刻大学,靠着推荐信免了第一个学年的学费,但她们为了后续学费经常去附近小国的边境战场当雇佣兵打暑假工。”

“这样啊。”陈永年沉思。

为了学费去战场当雇佣兵,见惯了血腥场面,所以对着满地肉泥还能吃得下饭,好像确实说得通。

可是现在因为事故死了这么多人,这些女孩为什么一点也不慌?好像不怕被追责似的。

据报告所知,因为这场事故死了的许多教务处领导,全都是背后有关系背景的。特别是领头的那个舞蹈系的老师林恩珠,对方的表姐是季氏财团三房大公子的情妇,对方死掉的丈夫金议员……好像也和季氏财团有些关系。

那可是季氏财团……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让除“东、南、西、北”四国以外任何一个小国的总统下台。

现在与季氏有关的人死了,就算是为了面子,季氏财团也绝对会派人处理。

这些出身普通的学生就不怕被报复吗?居然还敢肆无忌惮的留在现场吃早餐?

“她们不怕报复。”

周玉察觉到自己师傅怀疑的目光,板着青涩的小圆脸,一板一眼照着文件夹上的内容补充,“她们的雇佣兵小队挂靠在惩戒军团下面的分支部门,入学推荐信签名下面盖的是惩戒军团的章。别说我们了,就算是季氏财团想定她们的罪,也必须得先发通告函到惩戒军团。”

“惩戒军团?”陈永年哑口无言。

几个中产家庭的普通女孩在上大学之前应该都只是高中生吧,她们怎么会和惩戒军团扯上关系?

真是错综复杂的关系……

听到这里,哪怕是办案经验丰富的陈永年,也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

他在南刻市当警察办案那么多年,以为经常碰见卫极画那种特权阶级已经很难处理了。现在进了南刻大学,才发现这案子办起来更困难,好像人人都有身份背景似的。

……又是季氏财团又是惩戒军团,各方势力都要顾及,每方势力都不能得罪,好端端办个案子,弄得像是戴着镣铐跳舞。

陈永年叹气,沉下嗓子,“叫那几个挂靠惩戒军团的学生过来做笔录,待会儿她们说了什么,都给我一个字不漏的记下来。”

“是!师傅!”

周玉去叫人了。

没一会儿,四个穿着利落工装裤的高挑女孩就从食堂牵着带轮子的纸板狗哐当哐当地过来了。

除了脚步懒散以外,四个女孩的脸都漂亮得过分,身高竟然也差不多,像是为了看起来和谐专门挑出来的。

她们是一个宿舍的同学,同样也组成了同一支佣兵小队。

带头的女孩就是先前被林恩珠训斥,抱着纸板狗把坦克开走的那位。

这位女孩表情尴尬,牵着她的纸板狗上前一步,眼睛里充满了大学生面对警察的清澈愚蠢,被保护得很好似的,完全看不出战场雇佣兵的影子,“警官,有什么问题要询问我们吗?我们一定配合。”

陈永年皱了皱眉,表情严肃,“不要怕,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们发觉坦克方向失控前,是否察觉有其他异样?”

女孩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没有,但坦克侧翻后我又爬进去检查了一遍,操纵杆下面有磨损的痕迹,好像被什么硬物卡了一下,底端摸起来有个不起眼的印子。所以那时候才拉不动方向。不过我的其他舍友之前一直都在坦克里,没有人动过操纵杆……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好的,这条信息很有用,感谢配合。”陈永年点了点头,然后装作不经意间随口道,“能考上南刻大学很了不起,我有个后辈也想入学,能不能向你们咨询一下?”

女孩很热心,接话,“当然可以啦,不过入学是有点麻烦,考上以后还要在大批考生里面筛选,每年的名额都有定数。如果想要增强竞争力,就必须要推荐信,在学术界很有分量的大人物写的推荐信才管用。”

“原来是这样。”陈永年若有所思,继续攀谈,“我看先前的笔录资料显示,你们是通过推荐信入学的对吧?请问是哪位教授的推荐啊?我看看能不能参考一下?”

女孩毫无戒心,“是何休教授。”

旁边周玉听到“何休”这个耳熟的名字,做记录的笔一顿。

陈永年敏锐地察觉了周玉的变化,“怎么了?小周,你有什么问题要说吗?”

周玉张了张嘴。

在极乐之宴的游轮上,有个自称南刻大学生物学院教授的男人来搭讪他。也就是今天这个案子里,被坦克压断一条腿休克进救护车的那位中年发福的李教授。

这位李教授当时恰巧碰见卫极画,就惊愕地叫卫极画[何休]。后来,船上那群南刻大学的舞蹈生也是这样叫卫极画的。

周玉当时有问过卫极画“对方为什么这么称呼你?”,卫极画却转移话题糊弄了过去。

后续船上出了乱子,周玉就一直没想起来这件事。

现在……他居然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可根据这几个学生所说的信息,[何休]绝对是在学术领域很权威的教授,甚至可能是放全世界都知名的人士。

卫极画才21岁吧,而且卫极画的身份档案和人生轨迹很清晰,怎么可能会和[何休]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巧合长得像,或者名字同音吧?

周玉说服了自己,摇摇头,对陈永年道,“……对不起,师傅,没有问题。可能是同音,或者是我听错了。”

陈永年锐利的眼神上下扫视自己的徒弟,不置可否,“去协调校方,先把看热闹的学生疏散了吧。”

“是!师傅!”

周玉带着任务离开。

四个驾驶坦克的女孩也做完笔录暂时离开现场回去上课,等后续执法局有需求再过来。

陈永年在案发现场烦躁地点燃了一支烟,失神地盯着满是血腥肉泥的混乱现场。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抹幽光。

在坦克翻倒的边缘角落,似乎有一点幽蓝色的冷萃彩光?

是一枚……宝石的衣扣?

陈永年咬着烟头快步上前,蹲下身,戴上白手套,从角落中捡起了那枚在天光下泛着冷色火彩的衣扣。

不,这枚衣扣不像是蓝宝石……是稀有的天然蓝钻。

蓝钻边缘有被硬物抵磨的痕迹,仔细看就能发现花了一片。

——钻石都被弄花了?

陈永年心头一震,联想刚才几个女孩的供词,立即打开手电筒探身钻进侧翻的坦克内部。

操纵杆下方,果然有一处被硬物卡过的痕迹,与刚才那些操纵坦克的女孩所说的一样!

所以,是这颗钻石扣干扰了操纵杆的方向?

可看那些女孩刚才的穿着打扮,身上都不像有这种东西的样子。

记忆中,衣着打扮一股忧郁艺术家气息,随身挂着蓝紫色宝石和银链子的……只有卫极画一个。

不,不,不……这也太巧了。办案怎么能没有证据就随便就推断呢?这是偏见,办案时最不能有这种东西。

陈永年警官赶紧把脑子里的想法清出去,为自己突兀又没来由的想法感到失笑。

他肯定是之前被卫极画天天进执法局闹得有点神经衰弱。所以才随时随地想起卫极画,碰见什么案子都下意识向往卫极画身上扯。

都怪卫极画整天跟个男鬼一样阴魂不散……

根据线索与围观学生简述的事发当前广场上的争执,现在这个案子各方面都指向刚才那些学生所说的教授[何休],怎么可能和卫极画有关系?

南刻大学的安保堪比军事基地,他们执法局今天能进来办案都是接到许可才有资格的。

这么严密的安保,怎么可能会闹卫极画呢?

总不可能什么事都和卫极画有关吧?卫极画又不是什么都市怪谈,在整个阿南刻市随机阴魂不散地闹鬼。

第73章 抵死不认

在执法局于怀疑中办案时,卫极画在大礼堂上课。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带那些舞蹈生先走,由此树立不在场证明,好找机会让芋泥波波茶把林恩珠等人处理了。结果白羽一点没看出他的打算,直接把他带到了钢铁大礼堂。

阶梯式的钢铁大礼堂,总占地面积7万平方米,主体建筑占地2万平方米,三层式几何设计,宏伟、冰冷、庄严而肃穆。

一打开礼堂大门,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几千个学生,乍一看跟人民代表大会礼堂似的。

——卫极画瞳孔地震。

谁家好人上课一下子来几千个学生!

他记得何休的《文学鉴赏与神学共鸣》是选修课吧?

按理来说,在大学里,不是必修课的偏门选修课大多数都会门庭冷落,连普通30人小教室的最后一排都坐不满。

何休的课怎么会来那么多人……

卫极画眼神都恍惚了,下意识就想退出去。

白羽正想跟卫极画说话,扭头看到他想跑,疑惑问,“何休,你去哪儿?不是上课吗?”

“我、我吗?”

卫极画畏惧,强撑着表情不变,瞄了一眼满座的钢铁大礼堂,试探,“我在这儿上课?”

“对呀,整个南刻大学只有你才有这个待遇呢。听到你回来的消息,你的选修课就重新开放了,整整5000个名额,刚放到教务选课系统里还没5分钟就空了……除了校内的学生,还有些校外的毕业学生和专门借了账号找关系混进学校来听你课的。”

啊?!

多少人?5000?!

卫极画被快吓飞了。

他就是个废宅小说家!他懂个鬼的文学鉴赏与神学共鸣!

孔子都只有三千个弟子,现在拿5000个学生来等着他讲课?

……社恐大危机

……谁来救救他?

南刻大学的学生个个都是全世界顶级的精英,这么多精英全部聚集到一个地方听他的课!不怕民风淳朴的犯罪之都阿南刻闹出什么恐怖袭击出事吗?

在这儿放个炸弹,全世界科技和经济都至少得倒退500年吧!

卫极画感觉自己有点骑虎难下。

可惜,白羽一点也没看出卫极画的倔强,挠挠头问:“何休,上课时间都到了,你怎么不上台?有什么顾虑吗?”

“啊!何教授是在找上课要用的东西吧?”

舞蹈生里带头的短发女孩一拍脑袋,赶紧拉开背包,把一本书和一副用盒子装着的金丝眼镜递给卫极画,“抱歉,教授,之前我们以为您、您死了……就把您的东西拿去立了个衣冠冢,这两样是我偷偷留下想做个纪念的……”

卫极画沉默。

这让他怎么办……路都给他堵死了,想跑都没法。

他要是现在说他不敢去上课也太丢脸了吧?

算了,讲课就讲课吧。

卫极画死要面子活受罪,接过了女孩手中的书。

书的标题是《高维创世启示录:原初旧约》,内容不多,100页左右的样子,封面倒是金属的,拿在手上很有分量,感觉能当板砖砸死人。

至于短发女孩给他的金丝眼镜,边缘挂着防止掉落的金链子。镜片没有度数,作用只有防蓝光,和他穿越前在书房码字写小说时戴的眼镜一样。

好了……冷静,事已至此。不就是讲课吗,按照[何休]的身份和在学术界的地位,就算他讲错了,大概率也不会有人质疑吧?

就算有人质疑他是丈育,那又怎样?

[何休]讲课出现事故,和他卫极画有什么关系?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只需要保持从容就好了……

卫极画尽量催眠自己,把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摘下来揣进兜里,换上了女孩给的金丝眼镜。快速将到手的书翻了一遍,在心中打好大致腹稿,就彻底变成了“何休”。

[何休]在5000多双眼睛的注视中登上了钢铁大礼堂的中央讲台。

多方位的显示屏将他温和沉静面容和声音放大,让钢铁大礼堂内的所有人都能够看见。

苍白的脸,灰蓝的眼睛,松散的黑发。

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垂着眼,注视着讲台下的一切。

像静谧的月光洒入深夜的教堂,像空旷的山谷无声降下悄然的雪,扑簌簌压落枯木枝丫,迷蒙雨雾一般辨不清晰,超脱于物。

“日安,同学们,我是何休,很高兴能与你们再次见面。”

卫极画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言语温和,礼堂穹顶上那盏巨大的吊灯却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在上课之前,我想给你们讲个故事。”

“纪元之前,最初的被选中者用双脚丈量这片大地,用双手从河流中获取食物以延续生命。他从旷野中听见声音,被圣灵充满了,于是脱离愚昧,诞生思想与文字。”

“按现在的认知来讲,生命诞生于海洋,食物来源是鱼类。所以这位被选中者得到的也是鱼类,还算有科学依据。”

“可旷野上的声音从何而来?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被选中者才听见了,而不是别人?我们都不得而知。”

“但你们或许听说过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这个世界有一位创作者,祂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书写命运,让一切自有安排,让整个世界的故事都围绕被祂选中的人运转。”

“我们鉴赏文学,共鸣神学,用文字与仪式,让位于高维之上漠然注视我们的神看到我们的渴求……”

卫极画的脑子很好用,上学时看什么课文都能过目不忘直接背出来,任何时候被拉上台都能即兴演讲一段。同时,他也是个装货,要让他主动当着众人的面丢脸,他宁愿去死。

所以,卫极画只是明面上社恐而已。反正没有压力就不会玩,必须得逼一逼。

稍微一上压力,他就什么都能干了。

上台前,卫极画用40秒把《高维创世启示录:原初旧约》整本书翻了一遍,大致记住了内容和文风叙述模式,现在是越讲越顺畅,整个大礼堂一片安静,只有他温和沉静的声音。

下方的白羽和那20个舞蹈生盘腿坐在讲台下空余的地面上,和其他座位上如痴如醉记笔记的学生一起认真听讲,完全沉浸了进来。

只有大礼堂最前排座位上有个红发少年,穿着嘻哈涂鸦夹克,跟有多动症似的在座位上左摇右晃,一会啃指甲,一会又看看卫极画的脸,摸出手机啪嗒啪嗒地打字。连卫极画下了讲台走到他面前都没发现。

卫极画在讲课的间隙稍微被吸引了注意力,隐约看到红发少年翠绿的眼睛和眼尾深红色的羽毛刺青。

这些特征在卫极画的脑子里转了一个圈,变成文字描述,几秒后,成功与相应人物小传的样貌对应上。

好像,灯光师电子面具下就长这样,年龄也对得上……

试试?

卫极画抓住红发少年拿手机的手,把手机扣在其座位自带的桌板上,俯低身子将红发少年笼罩在座位上,微笑,“同学,在我的课堂上,能先把手机收下去吗?”

“唉?!”

红发少年惊叫一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你……”

铛——

铛——

铛——

南刻大学的巨型钟楼忽然响起了代表下课的钟声。

卫极画轻笑,直起身子,对钢铁大礼堂内的学生们说,“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吧,同学们下课注意安全,有秩序地离开,小心踩踏。”

说完,他没有继续和灯光师交流,转身向白羽等人扬扬下巴,示意对方跟着他一起离开。

设定中,灯光师是北国元首的儿子,北国元首为了向党派成员证明自己对国家的忠诚不会为私人感情所变。对自己年幼的儿子当众用刑,然后将还剩一口气的儿子割断喉咙,扔在了战场上。

灯光师也就是运气好,才被剧团长捡回去保住一条命。

就是声带坏了,说话比较哑。脸上部分消除不掉的疤痕纹了刺青。所以才经常带着电子信息面具,用合成音说话。

这造成了灯光师严重的精神问题。

虽然知道以剧团长的道德水准,能送灯光师来读书,应该已经提前警告过灯光师不要在学校里乱来。但卫极画仍然不是很敢带着一群舞蹈系的学生和灯光师这种、只为乐趣就能无差别杀人的神经病待在一起。

卫极画逐步走出钢铁大礼堂,一边走一边暗中警惕身后的灯光师会不会跟上来。

白羽倒是无忧无虑,领着一群舞蹈生啪嗒啪嗒的跟着卫极画,“何休,我们先去吃饭吧,早饭都没吃呢,现在提前吃午饭。”

卫极画还在警惕灯光师,勉强分出神,“现在就吃饭?”

“对呀,免得待会儿林恩珠他们搞针对,闹起来没时间吃饭。”

白羽大方道,“反正经过这事,我在学校肯定混不下去了,也用不着一直混上班时间。我们出去吃,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海鲜。而且是恐龙主题店,餐具和装修什么的都有恐龙图案,买儿童套餐还送恐龙盲盒小玩具,我差一个就集齐了。走吧,我请客。”

卫极画有点想吐槽对方拉着他们去吃饭,是不是就为了那个儿童套餐里的恐龙小玩具,但是想了想,觉得这样直说不符合何休的人设,便没多说什么,只点头打算同意,忽然看到远处的警车和穿着警服的陈永年警官带人朝钢铁大礼堂这边来。

嘶——

警察怎么会来南刻大学?又闹出什么事来了吗?

不好!难道又是冲他来的?!

卫极画怕自己被拆穿身份,赶紧用干部权限从手机论坛里调出芋泥波波茶的私人联系方式发给白羽。

“我还有一点事需要处理,你先带这些学生去餐厅吧。遇到危险就给这个邮箱发信息,跟他说是剧作家的命令,他会帮你的。我办完事情马上就来找你们。”

“啊?有事?什么事?”

白羽迷惑地眨眨眼睛,顺着卫极画的视线看到远方的警车,立刻不敢再多问了,“啊!好……你去办你的事吧!”

卫极画目送白羽迅速带着学生们离开,看到明确朝他来的执法局警方,确认自己已经把耳侧的那一枚蓝紫色宝石鸢尾花耳挂摘了下去,便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那本精装的《高维创世启示录:原初旧约》捧在手上。

几位面熟的警官渐渐由远而近,看到光明正大站在钢铁大礼堂前的卫极画,全部都愣了愣神。

特别是早就变成老熟人的陈永年警官,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全是见鬼的表情,“卫极画?你怎么在这儿?怎么又是你?!”

卫极画表情肃穆,“抱歉……警官,请问您说的卫极画是谁?”

陈永年:?

卫极画装模作样,严肃的表情不变,丝毫看不出心虚。

虽然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罪,但是他打算抵死不认。

卫极画的嫌疑,关他何休什么事?

第74章 七日

卫极画打定了主意要装何休,在执法局面前和[卫极画]的身份划清关系,把老熟人陈永年警官都弄得有点懵。

“你是说……你不是卫极画?”

陈永年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卫极画!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长相一样,身形一样,声音一样,你顶着的这张脸甚至连一点伪装都没做过,糊弄鬼呢?天天都在执法局审讯室里打交道,我还能不认识你?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警官,我真的不认识您说的那位叫卫极画的人。”卫极画装作头疼,“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永年被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气笑了,“证据?好啊,既然你说你不是卫极画,那你是谁?证件呢?”

周围几个认识卫极画的警官也觉得卫极画是聪明人难得办了件昏事,憋着笑道,“卫先生,您可想好了,先前灰雨公寓和云海会所的案子,您能离开执法局全是看在季氏财团的份上,现在您说您不是卫极画,岂不是给我们抓你的机会?”

卫极画听几位相熟的警官翻旧账,抬了抬眼,一点也没被吓到。

没了季氏财团继承人身份又怎样?[何休]可是他用5000块钱找灰鸟买的真身份,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再怎么查也经得起验。

况且[何休]又不是[卫极画],灰雨公寓和云海会所的事跟[何休]有什么关系?执法局总不能没证据就贸然给他定罪吧?

卫极画毫不心虚,从身上掏出何休的身份证,故作无奈道,“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永年起初以为卫极画又要玩什么把戏,但看到卫极画把证件掏出来,心中还是升起了疑惑,顺手接过证件。

证件上是戴着金丝眼镜,相貌和卫极画相差无几的青年。

姓名一栏印着:

[何休]

……奇怪,这份证件,摸起来好像是真的。

经验丰富的陈永年警官谨慎地拿出手机登录内部搜索系统,将何休的身份证号输入进去。果然看到了同样的姓名和照片。

他疑心出现错误,刷新了好多遍,信息内容都是[何休],看不出一点错漏。

可是,根据先前办案的笔录,何休不是在钢铁广场坦克失控事件发生之前,为护着那20个舞蹈生与教务处闹起来的教授吗?怎么会和卫极画长得这么……

这么像……

尽职尽责的陈永年警官拿着证件反复对照卫极画的脸。

没有整容和化妆的痕迹,处处都一模一样,骨骼、五官,就连头发丝都看不出任何差别。

而且卫极画和证件里的何休戴着同样的金丝眼镜,耳侧发间惯常戴着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反而不见踪影。

难道真是不同的人?

长得这么像,真的只是巧合吗?

真的是他认错了?

“警官,可以走了吗?”

卫极画脑震荡还没好,又缺乏睡眠,甚至好久没吃饭,现在都不怎么怕警察了,只想赶紧找白羽吃完饭回去睡觉。

“走?”陈永年目光冷肃,视线扫过卫极画。

银链设计感内搭,垂感极佳的定制长风衣,衣扣都是泛着冷调紫光,仿若冷萃火彩的天然蓝钻,唯独最末尾的一颗消失无踪。

……和案发现场捡到的那枚对上了。

这种天然蓝钻,还是这么大颗的,绝不多见。就算侥幸弄到一颗也只会当宝贝,用来镶嵌皇冠或者设计珠宝首饰。

集齐那么多同样大小,且相同色泽的天然蓝钻用来当扣子,陈永年只在卫极画,还有现在面前的这位“何休”教授身上见到过。

除了季氏财团那种军火起家发国难财的狗大户,还有哪个势力有财力和权力支撑对方随意一件衣服都这么大手笔?

陈永年目光如炬盯着卫极画,冷笑等他露出破绽,“何休教授,你的扣子掉了一颗。”

卫极画一愣,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衣摆,果然看到一颗扣子不见了。

“……路上掉了吧。”他说。

饭都吃不起的穷鬼卫极画一点也没把自己身上那些做扣子的钻石当真货。

他的衣服都是楚决准备的。每天和各种不同的神经病罪犯斗智斗勇,尸体堆打滚,死里逃生,弄脏就直接丢。越弄得满身是血,楚决那神经小孩就越高兴,以至于卫极画下意识以为衣服是批发的,完全没察觉到陈永年意有所指的试探。

“一枚扣子而已,换件衣服就行。”卫极画懒得多做表情,只扯出一个笑来。

“是吗?”陈永年审视他,“可我在案发现场捡到了一颗同样的扣子。那颗扣子掉在了不该掉的地方,让坦克的方向失控,杀死了先前与你有过争执的林恩珠老师等人。”

卫极画眯起眼睛。

……又死人了?

之前的那个拉皮条害人的林恩珠?

但这关他什么事……他也没让芋泥波波茶动手啊,又往他头上扔黑锅。

“警官,我只是掉了一颗扣子,你现在的意思,是要把这些罪名推到我的头上?”

卫极画无奈,摊开手微笑,“我没有质疑执法的意思,只是,就算是阿南刻的法律,也没有这样苛刻的说法,请拿到证据再来吧。”

说完,他抽回何休的身份证,礼貌颌首,“我还有事,告辞。”

卫极画没再浪费时间,毫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

换正常情况,他说不定会好好配合警察办案。但现在他的脑震荡还没好,又睡眠不足,看什么都发昏,刚才还压力自己上了一节课。

就他这状态,说不准脑袋什么时候就罢工了,说错话又得被抓进审讯室。所以干脆直接走。

他知道陈永年不敢拦。

倒不是故意以势压人。而是何休身份特殊,卫极画甚至现在都还没弄清楚何休具体是哪一方的。

一点凶杀嫌疑的小事罢了,只要没拍到他亲手杀人和他亲自承认,就算是在阿南刻这种高度独立的自由城邦,执法局也没资格抓他。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装作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转身离开。

如他所料,陈永年铁青着脸,站在原地看他离开,到最后都没有开口让他站住。

周玉这时正好从学校监控室过来,“师傅,我去调了广场上的监控,那个有嫌疑的何休,他、他……”周玉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会儿。他看到了监控中的卫极画,同时联想起了极乐之宴游轮上其他人管卫极画叫何休的事,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陈永年。

陈永年没有让周玉犹豫多久,直截了当地问:“像卫极画?”

周玉抿了抿唇,“嗯……是。但是师傅……根据口供和先前的信息,这次被杀的都是参与极乐之宴链条的人……并且卫极画当初在极乐之宴的船上……”

陈永年摆摆手打断他,语重心长,“小周,你一向最懂规矩,记得我教过你的吗?审判一个人有没有罪,是法律要做的事情。我们是警察,警察的任务,是用尽一切办法把所有的凶手都抓捕归案。假如每一个凶手都凭借自己的喜恶判断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无视法律,胡乱动手杀人,这世道还能正常吗?”

“是,师傅……”周玉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再和师傅争辩,低下了那张青涩的小圆脸,默默咽下替卫极画解释的话。

“行了,回局里查一下何休的身份,我怀疑他不只是一个大学教授那么简单。”

……

卫极画离开南刻大学,收到了芋泥波波茶的私信。

[剧作家大人,十分感谢您之前的栽培,但是我今天的任务目标好像被一个教授提前杀了……]

[剧作家大人,那个教授太坏了,他的杀人手法太精湛了,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精妙的布局。还没反应过来,目标就被他杀了。所以现在任务完成率达不到100%了。]

[根据剧团的规则,大人,如果我现在就去把那个教授杀了,还有资格竞选代号成员吗?]

因为脑震荡严重,卫极画翻看手机信息时要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凑近些才能看清。

他看到芋泥波波茶的信息,还没看内容,就先是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怕白羽带着那群舞蹈生出事,就用干部权限把芋泥波波茶的电子邮箱地址调出来给了白羽。让白羽有危险就给芋泥波波茶发信息。

但现在,芋泥波波茶还有时间纠结任务目标,说明白羽那边应该没有遇到状况。

那没事了。

卫极画收起手机,因为困顿昏沉而迟缓的脑子忽然又一僵。

不对。

芋泥波波茶说任务目标被一个教授杀了?现在要去杀了那个教授,让任务完成率重回100%?

假如他没有记错的话,芋泥波波茶的任务是在南刻大学吧?那今天在南刻大学杀人的教授……

卫极画要素察觉,迅速给芋泥波波茶发消息:

[你要杀谁?]

芋泥波波茶:“原先的任务目标吗?林恩珠,就是那个和新城建设毒品线有关的。”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我问你现在要杀谁?]

芋泥波波茶:“好像是叫……何休?大人您放心,我一定马上动手!现在就开枪!”

卫极画呼吸一滞。

现在就开枪?

什么意思?他被瞄准了!

卫极画下意识偏头。

“嘭!”

一声短促的闷响从他耳边划过,子弹在人行道上打碎一个拳头大的坑。

卫极画只感觉耳侧一热,心脏窒息停了一拍,然后迅速在胸膛中激烈尖啸。

——要是刚才没有避开,现在碎掉的就是他的脑袋。

差点“脑洞大开”的卫极画劫后余生,迅速给芋泥波波茶发信息:

[停]

卫极画的信息发出后,手机的提示音跳了一下。

是芋泥波波茶。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对方的慌乱。

芋泥波波茶:“剧作家大人!对、对不起!我失手了,他躲开了,我现在就继续!我会向您证明我的能力没有问题!您不要放弃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带了火箭筒,现在就动手!保证三秒之内杀了他!”

卫极画:……

卫极画咬牙:

[我让你停,那是我。]

芋泥波波茶:“?!”

芋泥波波茶:“唉?什、什么?”

……

卫极画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到达了白羽推荐的恐龙餐厅。

餐厅位于海景区附近的一处沙滩边。主体是由一艘观光船改造的,岸边有一只机械驱动的暴虐霸王龙咬着船头,水中还有一只看不太清楚的巨大恐龙尾巴。

吃饭的时候,恐龙会拖着船在海中、沙滩上到处跑,摇摇晃晃的,给人一种惊险逃生的感觉。

卫极画没空去看机械恐龙和餐厅内部的恐龙装饰,直接在顶层观景区的露天餐厅找到了白羽等人,精疲力竭地坐椅子上。

然而,可能是阿南刻这鬼地方就是喜欢把他当倒霉熊玩,他一坐下,餐厅的恐龙就启动了。

船头那只巨大的恐龙开始撕扯摇晃整个餐厅主体。位于顶层观景区的露天餐厅是重灾区,晃来晃去,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跟海盗船似的。

刚坐下的卫极画一时间来不及反应,本来就没好的脑震荡更难受了,感觉脑袋内部的脑浆要被摇匀了。

白羽看他回来很高兴,殷勤的把点菜的平板递给他,“何休?你事情办完啦?快来,我们点好菜了,你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卫极画完全看不清菜单上的小字,挥手拒绝越看越晕的平板,强撑体面,“没什么要加的,你看着来,让他们上菜吧。”

“……你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这里有什么问题吗?”白羽小心翼翼地问。

卫极画看着学生们挺高兴,摇摇头,不欲扫兴,倦怠地闭上眼睛,“没事。”

他的脸惨白到毫无血色,完全死气沉沉,鬼气森森,没多少说服力。

白羽听卫极画顶着这副模样说没事,不放心地偷偷在桌子底下摸了一下他的手,冰冷一片。

“何休?”

卫极画无奈笑,“真的没事,可能只是有点低血糖。”

“真的?”

“嗯。”

卫极画从喉咙里低低笑了一声,仰头疲惫的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他之前把自己养得很好,没有低血糖这种事,可能是从穿越到现在来的七天内,长期缺乏睡眠,用脑过度,饮食不规律,又有脑震荡才会这样。

说不定吃完饭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四分休止符”肯定还会来找他。

卫极画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着,忽然被白羽推醒。

“不是低血糖吗?喝点吧,我之前有看到你喜欢,这次就自作主张给你点了……”白羽把装着热汤的碗递到他手上。

他喜欢?喜欢什么?卫极画迷迷糊糊听到关键词,大脑迟钝地运转。

不对,不是他喜欢……白羽说的应该是何休,何休喜欢什么?

卫极画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睛,“……你刚才说,我喜欢什么?”

白羽慌张,“快别说话了,你当心别晕了,快喝吧,喝点热汤,说不定低血糖就好了。”

卫极画没有得到答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

——是一碗鲫鱼汤。

第75章 卫极画的借条

鲫鱼汤。

在卫极画的小说中,鲫鱼汤是“主角”喜欢的东西。

小说开场的第一幕,就是主角的父亲做了一桌养子喜欢的海鲜,唯独专门为主角熬了一碗在满桌海鲜中格格不入的朴素鲫鱼汤,以为能哄主角高兴,却彻底激怒了主角脆弱敏感的神经,因此被杀。

这是少年时期的主角第一次杀人,也是主角彻底堕落成为恐怖杀人魔的起始。

现在恐龙餐厅桌上的海鲜和手中的汤,对比卫极画七天前穿越时在灰雨公寓见到的一桌子海鲜和被打翻的鲫鱼汤,仿若昨日重现。

鲫鱼汤,鲫鱼汤……

莫名……莫名叫人生起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和恐惧感。

卫极画先前已经在楚决那里喝过这碗汤了,完全就是在和楚决玩恐怖攻略游戏,说错一句话就得完蛋,中途差点被捅死,只能窝窝囊囊一边夸鱼汤好喝把楚决哄走,一边赶紧抠喉咙催吐。以至于卫极画现在看见鲫鱼汤就有点应激。

楚决作为“主角”,喜欢鲫鱼汤是写在剧情里的。

这点没问题。

可何休为什么也喜欢?

巧合吗?

卫极画看了看手中捧着的碗,随着餐厅主体轮船在机械恐龙嘴中摇晃,奶白的鱼汤也在碗中微微荡漾,还有几颗枸杞和姜片于其中沉浮,鲜美温和的白雾从汤碗中缓缓升腾。

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大惊小怪。

今天他代替何休在南刻大学的钢铁大礼堂给学生们上课,作为教材的那本《高维创世启示录:原初旧约》里有写过,最初被神选中的人以鱼类为食。

何休是主研文学和神学的教授,喜欢喝鱼汤应该是神学研究多了吧……

《圣经》里因莎乐美献舞而被希律王砍掉脑袋的圣施洗约翰,不也学古时的先知以利亚,穿骆驼皮的衣服,腰束皮带,吃蝗虫和野蜜?

研究神学的不都这样?应该、挺正常吧?

肯定是他被楚决那整天喜怒无常的神经小孩弄得有点应激反应,现在稍微见到相关的东西就警惕。

这听起来也太惨了……

卫极画脑震荡发晕,看着碗里奶白的鱼汤,像是看到一碗满盛的蛆虫,有点作呕。

他现在真不想看到鲫鱼汤,就算是巧合也怪吓人的。

卫极画叹了一口气,忧郁深沉。

“何休,”白羽悄悄推了推他,凑过来和他咬耳朵,“现在饭也要吃完了,这些学生怎么办?你总不能让这些学生一直都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吧?我怕这些学生离开你的视线以后,林恩珠会对他们动手。”

林恩珠?之前陈永年警官说他有作案嫌疑的时候,好像就提到林恩珠死了?

卫极画觉得这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方便让大家安心,便看了白羽一眼,陈述道,“刚才林恩珠死了。”

“什么?死了?!”白羽愣神,有点不可置信。

卫极画继续叹气,继续忧郁,“对,早上在钢铁广场和学生们起争执的大部分都死了。”

“啊?”白羽震惊,胆怯试探,“你、你,那你之前让我们先走,就是去把他们杀了?我看着那时候警察已经来了吧……你当着警察杀人,他们还不抓你?”

卫极画:……

卫极画已经对这个动不动就把黑锅往他头上扔的世界力竭了。

他长得真的那么像法外狂徒吗?

没有吧?

顶多鬼气森森阴鸷了一点……结果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把他这种遵纪守法的废宅小说家当罪犯!

……算了,解释反而像掩饰。反正林恩珠和教务处的那群人都死了,这一整个链条的人物关系都和新城建设的毒品线有关,剧团肯定会处理后续,学生们应该是没有危险了。

卫极画摘下眼镜揉了揉脸。

“吃完饭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已经没事了。”他对学生们说。

学生们现在都是盲信卫极画,听到卫极画说没事了,个个都激动极了,“真的吗?教授!”

卫极画失笑,“嗯,没事了,那些人都被处理掉了。”

等卫极画和白羽一起送学生们离开,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白羽搓了搓嘴角有点僵硬的笑容,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对卫极画不好意思道,“那我也走了。过了这次,我肯定在南刻大学里混不下去了,15天之内没有在阿南刻找到同专业的工作,特殊人才引渡条约就会失效。我不能就这样一事无成地回国,得去想办法看能不能运作一下。”

卫极画沉默了一会儿,“去吧,有事随时找我。”

他听出白羽是在隐晦地试探他的意向。

之前因为担心学生们的安全,卫极画把芋泥波波茶的邮箱给了白羽,跟白羽说遇到问题朝邮箱发消息就能解决。

单只说这一点,白羽就绝对能分析出卫极画和其他大势力有关系,想让卫极画帮忙也正常。

卫极画是个烂好人,遇到这种情况,能帮忙他肯定是要帮。

况且按理来说,白羽这次丢工作算是他卫极画的原因。

人家在南刻大学再怎么受排挤也一直隐忍,今天纯属是站出来帮他护着那群学生才被盯上的。卫极画肯定应该负责帮白羽把工作的事解决。

但……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都清楚。

卫极画惯有自知之明,他根本不像白羽想象中的那样厉害。他就是个自身难保的废物小说家,管他要工作,他只能拿剧团的招聘文件。

虽然剧团待遇很好,剧团长也很讲规矩,可剧团归根到底是个犯罪组织。卫极画觉得自己不该把好端端的人带入歧途。

何况,他自己都打算在碰见任务的时候跑路了,到时候被他招进去的白羽又怎么办?

灭口?还是被分到其他部门?

万一分到灯光师之类精神不正常的干部手底下,那死亡率可不是说笑的。

在剧团没人庇护还是太危险了,将来有机会再替白羽想其他办法吧……

卫极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送白羽离开。

“滴——滴——”

剧团派发的手机响了一下。似乎是卫极画一直空空如也的干部邮箱。

剧团对他的安排下来了?

卫极画打开手机,看到发件人是一个名叫“剧团.舞台监督组”的部门。

[致:剧作家]

[初次见面,您好,尊敬的剧作家大人。欢迎您加入剧团的演出。]

[剧团总部位于阿南刻城市区域。根据惯例,每一位干部都将得到由剧团所划分的演出辖区,此辖区由阁下全权负责且管辖。您的辖区编号第七幕区,位于北国。]

[相关任务板块已展开,所有位于北国的剧团成员皆由您管辖,您可随意在相应板块发布命令。]

北国?那不就是何休参加神学研讨会失踪的地方吗?

听说北国内部不知道闹出了什么事,现在具体情况不明,彻底封锁了国界线,对外的网络也全部都掐断了。哪怕是在作为世界中心舞台阿南刻,卫极画都很少能听到关于北国的信息。

卫极画皱着眉打开剧团的论坛,发现自己的干部权限下面多开放了一个群聊板块。

是个千人大群,类似于公司的工作群。

好像是用来对北国区域的剧团成员下发任务的,里面聊得热火朝天。也不知道剧团是怎么从全境封锁的北国连接网络信号的,这些身在北国的剧团成员居然还有空水群。

[泡泡酱:冻死我了,这北国怎么天天下雪?刚去一个将军家打探消息,不小心中了一枪,刚逃出来伤口就冻结冰了。想找个地方躲着,结果家家户户都管制,每天巡逻队都在街上提着枪巡逻,也不怕冻死。我昨天差点被查出来。]

[Meta:最近是查得越来越严了,这鬼地方比阿南刻还排外,我隔壁的邻居因为我家没有其他家庭成员,就举报说我是间谍。气得我把人杀了,现在躲着卫兵处理尸体。]

[想当代号成员:记得搜搜他们家,看能不能多攒点吃的。现在北国食物也在管制,买什么都要票,每个月就那么点分量,快饿死我了……我决定去楼下的命运教派领鸡蛋。]

[努力练舞:命运教派这邪教也太搞了,之前在阿南刻旧城区就有这邪教。我还看到两个代号成员在里面领鸡蛋,没想到我们也得去领鸡蛋了。]

[泷:大家都当心些吧,北国局势很乱,我听说,剧团长直属的那位“主演”大人都在这儿失踪了。]

[鼠鼠我这次洗定了:吓哭了。也不知道负责管辖北国的干部大人什么时候来。现在除了这个和直属干部双向关联的内部工作群,我们完全和外界失去联系了。]

卫极画看着群里的信息,逐渐皱起了眉。

群内虽然说是在闲聊,但信息含量一点都不低。

可以看出,北国现在是处于封闭管制的状态,极端排斥陌生面孔和外人,连食物都要按月供给,并且还不够吃。甚至有一个剧团干部在北国失踪了。

那可是剧团的干部。

除特殊情况外,剧团的干部绝不会单独出现,周围一定有其他剧团成员保护。

现在,一个干部,居然和两个月前在北国参加神学研讨会的何休一样悄无声息就失踪了。

这也太危险了……这活不能干啊。

要不然借机跑路吧?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借着这次处理北国事件的机会,就算有剧团的人监视他,也有正当理由离开……

反正他之前就想跑,就算灯光师那里有他杀金议员的证据又如何?那到时候多转几道,找个小地方躲着,想办法再换个假身份不就行了?

卫极画摸了摸身上剧团给的工资卡,不太敢用。想起何休家好像有些现金,便果断回了何休家。

何休和他体型相差不多,何休的衣服他都能穿。卫极画洗澡换了身衣服,随意收拾收拾,便狗狗崇崇去何休的书房翻钱。

“冒犯了……冒犯了……”

卫极画做贼心虚写了张借条,窘迫地小声对无人的空气商量,“对不起啊,何教授,我只拿一小半,不拿多了,我只借一点买票钱……要是你还活着,我一定双倍补偿你。如果你真的死了,等我有机会回到现实,一定单开一本书让你做主角!”

和空气里的何休商量完,卫极画小心翼翼从满当当的书桌抽屉里抽出一叠现金,把借条放进了抽屉里。

想了想,他又从自己兜里掏了掏,掏出那些从自己坟头偷来的贡品,塞进抽屉里做补偿。

手工饼干都已经被卫极画吃完了,剩下一袋糖霜梅干。

……虽然看起来有点寒酸。但是,寓意还是挺好的,吃点溜溜梅,希望何休教授没逝。

卫极画摆好了糖霜梅干,关上抽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差不多下午3点了……赶紧去买机票,说不定今天就能离开阿南刻。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

过了几个小时,门被另一个人打开了。

戴着四分休止符戒指的手拉开抽屉,发现了被梅干压着的借条。

当然,那只是卫极画认为的借条。

原本写的内容是:

[尊敬的何教授,非常抱歉提出这个冒昧的请求,但我遇到了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看见你这里有闲置的现金,便冒昧借用了你10000块钱,将来一定双倍奉还。或者你喜欢什么,我一定满足你]

听起来很正常。

但是,卫极画脑震荡还没好,看什么都重影,写字带着连笔,一张诚恳借钱的借条写得跟医生的处方单似的,完全看不出他写的是什么鬼玩意,只能看见下笔的力道透破纸张。

看起来……像是一张很不耐烦的恐吓信。

观信者要仔细看,才能勉强看清这张恐吓信上单独的只言片语:

我、看、见、你、了。

然后是卫极画诡异暧昧且阴湿粘腻,仿若男鬼还魂邀约的笔触:

满足你——

第76章 绑匪卫极画

阿南刻,薄日港东岸。

季氏财团三房大少爷“季乐文”的私人庄园坐落于此。

那位当初在海上被卫极画劫持的季氏财团三房少爷季乐文,如今重新找回了尊严,躺在泳池边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林恩珠的表姐眼角涰着泪,倚在其胸膛上娇嗔,“三少爷,我表妹就这样死了!您快理理我呀!她可是为了您的事才惹上麻烦的,这完全就是打我们的脸,您可不能放过那个叫何休的!”

“急什么?”

季乐文挑眉,“现在父亲死了,整个三房都是我说了算。区区一个教授罢了,我听都没听过他的名字,一猜就是个随手就能碾死的小角色……放心吧,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个叫何休的教授订了今天的航班,估计是知道惹上事了想跑。”

“啊,那您还不派人阻止他?他能当众杀了我表妹和那么多人,一定很有手段,三少爷您可不能放他走啊!”

季乐文冷笑,“呵,我怎么会放他走?我不能动明面上作为继承人的卫极画,难道还不能动这区区一个教授吗?他定的那次航班,里面的乘客和空乘组都被换成了我们的人,就算他再厉害,也绝对会因为“突发疾病”死在飞机里。你就等着听他的死讯吧。”

“哎呀!”女人闻言眉开眼笑,立刻装作崇拜地附和,“原来您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呀。不愧是三少爷!那个叫何休的教授一定死定了!”

……

被两人背后设计的卫极画还对此一无所知,刚到达阿南刻机场,正眯着眼睛坐在相应的候机口等飞机。

他不知道是否有剧团的人监视他,所以他选择的目的地是西国一个叫“阿瓦隆”的岛屿城市。

根据信息,北国现在已经彻底封锁了,想要进入其国境线,只能依靠偷渡的方式。

“阿瓦隆”是距离北国最近的城市。如果剧团认为他是要去北国处理封锁问题,将目标地点定在这里,就绝不会受到怀疑,并且能够增大他逃离剧团和季氏财团视线的几率。

一旦到达“阿瓦隆”,卫极画就会直接通过自己原先在大纲中为主角后续转换地图设置的偷渡方式,转道进入旁侧的其他小国,从此摆脱剧团与季氏财团。

再也不用在阿南刻当倒霉熊和那些变态罪犯玩恐怖版本的旮旯给木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卫极画幻想着他即将恢复正常的平静生活,美滋滋的把机票揣进兜里,从登机口旁边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加浓的冰美式,混着止痛药咽下去强行提神。

啊,咖啡好苦……

卫极画努力维持体面把咖啡咽下去,苦得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以至于旁边另一个买咖啡的男人直接撞上了他胸口。

男人买了五杯咖啡,手上还拿着机票和手机,一时间手忙脚乱,手中拿着的手机砰的一下在地上摔黑屏,机票都因为这一撞没拿稳,轻飘飘的掉在了地上。

卫极画兜里的机票也连带着掉到了地上。

“啊!对不起!不小心撞到您了!”

撞到卫极画的男人迅速道歉,费力地把咖啡换到一只手拿着,试图蹲下身捡机票。

“您放着我来吧。”卫极画看男人动作艰难,赶紧弯腰把机票捡起来,顺手扶起男人,把对方的机票和手机也揣进对方的兜里。

“是我该说抱歉才是,您没事吧?手机的价格需不需要我赔付?”卫极画心虚地低声问。

“没事没事……不用赔……”男人看了看兜里摔坏的手机,赶时间似的走了。

——应该是飞机快起飞了才这么急吧?

卫极画没多想,也没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把机票弄混了。

他看到他所属航班的登机口已经有两位工作人员在做准备,便回A10登机口的等待区坐着了。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没注意到咖啡店门口两人相撞的闹剧,正在接收对讲机内的信息。

[因为雷暴影响,有两辆飞机停错位了,由“阿南刻”飞往“阿瓦隆”的AWL0723号航班登机口换到A20,现有的A10登机口是另一班飞往惩戒军团边境中转站的航班,收到请回复]

“收到。我们会马上调取乘客信息,发信息通知这两趟航班的乘客。”

随着命令的下达,A10登机口展示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立刻被修改。广播也开始通知更换登机口的消息。

卫极画在旁边的等候区喝咖啡,因为脑震荡迷迷糊糊,没听清广播通知的内容,航班信息的屏幕也看不清,就坐着发呆,看到登机口开始检票,才慢吞吞的去排队。

检票的人有些多,工作人员检票时慌了神,没有仔细对照卫极画机票和身份证上的姓名。

碰巧的是,因为数据未来得及转移的原因,卫极画的身份证和机票都扫描显示通过。

就这样,卫极画一无所觉地上错飞机,非常巧合地逃离了季乐文给他安排的杀手。

“A24……”

因为脑子很好使,卫极画没有反复检查票证的习惯,没有掏出机票看一眼,就依靠着脑子里对机票座位号的记忆找到了座位。

是飞机末尾靠窗的位置,很不起眼,对于社恐来说很友好。

根据购票时的距离显示,飞机总共要飞五个小时。

时间很漫长,中途都没有其他需要忧虑的事,也不会像阿南刻那鬼地方一样突然跳出来几个杀人犯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这代表,卫极画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最近几天,他就只睡了两个小时,刚才喝了咖啡也不怎么管用,是该睡一会了。

卫极画系上安全带,松懈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飞机开始升空,耳朵中传来压力造成的嗡鸣声。

这一切并未对困倦的卫极画造成影响,他迷迷糊糊睡了好一阵,才被一直坐在他旁边的胡子男推醒。

卫极画迷迷瞪瞪,还是记得维持体面,睁开眼睛装作清醒:“怎么了?有事吗?”

“什么怎么了?”胡子男低声抱怨,“刚才不是发信息说去买咖啡了吗?怎么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你忘了我们是来劫机的?赶紧清醒一下,去把我们带上来的枪组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