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特派专员卫极画
“真巧,又见面了。”
高大的金发男人从树林中举起手走出来。
……是帮忙办理假证件和做偷渡生意的“灰鸟”。
见到是认识的熟人,不至于被举报非法持枪,卫极画放松了些许,但还是略带警惕,没有移开枪口。
在他的设定上,灰鸟的确是混迹在港口区这一片没错。但阿南刻这一片区域,在剧团的划分中,是由灰鸟未叛逃前的上司驯兽师负责的。
为了避免被驯兽师发现,灰鸟只有下午才会从海上靠岸,然后直接离开,前往旧城区参加命运教派的邪教讲座。
可卫极画最近两次见到灰鸟,一次是从极乐之宴游轮回阿南刻的早上恰好碰到,给了他何休的身份证件。
另一次就是在中午,也就是现在。恰好在他得到何休的狙击枪时,灰鸟就出来的。
两次都是与何休有关。
难道灰鸟与何休之间有什么隐秘的关系吗?可假如灰鸟与何休有关系,又怎么会把何休的身份卖给他?
并且何休这个假身份还和他长得那么相似……假如他也和何休一样戴上眼镜,粗略一看,完全像是同一个人。估计他妈过来都认不出区别。
他的脸甚至能够打开何休的箱子……人脸识别起来都相差无几。
太奇怪了……卫极画不自觉摸了摸自己侧颈上不甚起眼的四分休止符状针孔。
灰鸟对卫极画的疑惑一无所知,用指尖在额头上虔诚地连点三下,连成一条直线,“命运指引我们。”
卫极画也跟着行礼假装邪教徒,“命运指引我们。”
灰鸟见他行了礼,亲切地攀谈,“日安,教友,这里风景不错,人迹罕至,您也是杀了人来这里藏尸的?”
卫极画缓缓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墓碑和被挖开一个大洞的土坑,又看了看灰鸟。
灰鸟随着他的视线看到墓碑上的名字,表情空白了一瞬,肃然起敬,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挖出的坑洞,立好的墓碑……
——卫极画这是想自己活埋自己玩?
这也太神经病了吧?脑子不正常的人好恐怖!
就算是剧团,都只有除驯兽师大人以外的那几个干部才会这么神经病吧?!
卫极画会不会觉得他是教友,想要邀请他一起玩,然后把他也给埋了?!
好吓人!
灰鸟赶紧转移话题,“教友,您的枪有点眼熟,给我一种亲切感,像是20年前分裂战争建立的那个兵工厂的风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灰鸟只是误以为卫极画精神不正常,随便找了个话题切入点转移话题。但卫极画却精确提炼出了灰鸟话中的信息。
20年前……分裂战争……
根据卫极画设定的世界观,现在的东、南、西、北四个大国,在20年前实际上是同一个国家,统称是“阿南刻共和国”。
现在的南刻市,就是当初阿南刻共和国的首都。
20年前,因为阿南刻共和国内部政权斗争,爆发了一场涉及全世界的残酷分裂战争,全世界60%以上的人口都死于战火。
最终,这场分裂战争因阿南刻共和国的解体而结束。
人物小传中,驯兽师和灰鸟、包括剧团大部分代号成员都参与过20年前那场残酷的分裂战争。
那时候驯兽师才十岁,灰头土脸趴在战壕里守防线,八岁的灰鸟就跟在他身后帮忙递枪挡子弹。
负责给驯兽师递枪的灰鸟都说何休的枪和驯兽师的枪相似,那就肯定是同一个兵工厂生产的。
“季氏财团一家独大,现在市面上的军火弹药和枪支都是季氏财团生产的。”灰鸟看着卫极画手中的枪说,“这把枪不一样,生产这把枪的兵工厂属于惩戒军团,造出来的都是高级货,很少在外流通。并且您这把好像还是特殊定制。”
特、特殊定制吗?那很贵了。
浑身上下摸不出1分钱的卫极画单手拎着箱子里昂贵的枪,神情不属回到工头老王的破面包车上。
工头老王看他表情,发动车子,“怎么了,后生,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点穷。”卫极画有气无力道。
“唉,现在的钱哪里有好找的?”工头老王也叹气,“我们天天在工地上做活路,照样穷。听说前天新城建设的董事长死了,换了个新的,本来以为应该能好点。但新老板说我们是外包工,不给结款,让我们自己去和金议员那边交涉。”
“外包工和正式工不一样吗?”卫极画忍不住问。
“那当然不一样了,我们这些外包工一般都是农民工或者干苦力的,只负责外层。现在化工厂的内部都是新城建设的正式员工在处理,我们连边都摸不到。听说是在做什么特殊工程。”
工头老王说到这儿,百思不得其解,愤恨道,“也不知道他们把那么多被污染的农民工兄弟送去里面干什么,那群杀千刀的难道要拿尸体做工程不成?”
……哈、哈,说不定就是用尸体做工程呢。卫极画心想,要是现在有办法让他混进化工厂内部就好了。
“嘭!”
工头老王的破面包车忽然一个急刹,副驾驶的卫极画被惯性冲得往前推了一下,本就脑震荡没恢复的脑袋再受重创,撞到了怀里抱着的金属箱子上,身体又被安全带扯回了座位上。
柔弱小说家卫极画晕头转向,感觉大脑摇晃,看什么都恍惚重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怎么了,叔?”
“撞、撞到人了……”
工头老王脸色煞白地抓着面包车的方向盘,“怎、怎么办?好像真撞到人了,我没买保险啊,这得赔多少钱啊?”
卫极画扶着晕眩的脑袋深吸一口气,轻声安抚,“叔您先别急,把车停路边,我下去看看。”
“好……好!”六神无主的工头老王像抓住救命稻草,迅速把车停在路边。
卫极画扶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车,回后面查看撞到人的路段。
这一片是化工厂后方偏门的隐蔽通道,马路上空无一人,所以视线几乎一览无余。
……果然撞到人了。
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不起眼的拐角,车门还开着,一个穿严肃西装的受害者四肢扭曲地躺在十多米外。
看样子是刚下车就被从拐角冲出来的工头老王给撞了,撞飞了十多米,还被面包车碾了一遍,脖子都压断了,估计当场就没了气。
卫极画看见受害者的惨状,也顾不得自己脑袋因为脑震荡感知觉失调,强撑着慌忙冲上去。
工头老王是为了带他去拿东西才从这条路回来,受害者被撞死,只能是他的责任。
他害死人了……
卫极画惊恐地跪在尸体面前,哪怕知道对方死定了也反复自欺欺人地去摸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真的死了……脖子都断了个彻底,只剩一层皮连着……
愧疚感几乎要将卫极画淹没,他只能摸索受害者周身,试图找到身份信息,方便自己去自首或者是补偿对方的家人。
可摸着摸着,忽然就从受害者身上摸出来一个工作牌。
[季氏财团特派专员工作证]
季氏财团的特派专员?
诶……之前在化工厂货车里装尸体时,他好像听新城建设的主管说,季氏财团三房的少爷派了专员下午去化工厂内部视察?
这个被撞死的……就是待会儿要去视察的专员?
卫极画的愧疚忽然间就像他钱包里的钱一样嗖嗖的飞走了
吓死他了,还以为是无辜路人呢,差点就去执法局自首了!
原来是季氏财团的畜牲啊,那没事了,还得夸赞一句好死。
正愁没机会混进化工厂内部呢。
卫极画长吁一口气,轻松地把工作牌取下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单手扛起尸体,熟练地塞进了商务车的后备箱,再次白捡一辆车子。
车子的储物格甚至还有一摞目测两万左右的现金!
果然还是抢劫来钱快啊!
卫极画把车钥匙和钱一起揣进兜里,回到工头老王的破面包车前,敲了敲驾驶室的窗户。
工头老王吓得满脸冷汗,正在瑟瑟发抖,听到他敲窗,才小心把车窗摇下一半,“后生,真撞到人了吗?严不严重啊?”
卫极画微笑,“哦,不用放在心上。受害者说没逝,不会追究责任。他还说这一撞把他的颈椎病都治好了,要感谢我们呢。”
工头老王劫后余生,眼中已有泪光闪烁,“他真这么说?”
“当然了。”卫极画把兜里的两万块钱掏出来,分出一半。
他本来想用见者有份的理由分给工头老王1万,但看到工头老王凹陷的双颊,回忆起两次见到工头老王出现在危险的地方,都是为了给底下的农民工讨一口饭吃……
卫极画迟疑了一会,自己只抽出一张100块用于后续几天吃饭,剩下的全递给了工头老王。
“叔,给你,”他一本正经道,“这是受害人给我们的感谢金,您是治好他颈椎病的首要功臣,您拿大头。”
工头老王一愣,慌忙把钱推回卫极画手里,“这我不能要啊,我怎么能拿这么多呢?”
“拿着吧,您比我更需要这笔钱,至少够给那些农民工兄弟订顿盒饭。讨不到薪,总不能让兄弟们也饿着吧。”
卫极画摆手,“好了,叔,不说了,我找到进入化工厂内部的办法了,到时候顺便帮你看看那些被抓进去的农民工兄弟还有没有救,您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贸然和新城建设起冲突。”
他说完,就拎着装有狙击箱的箱子走了。
工头老王坐在破旧的面包车里,望着卫极画远去的背影,满是龟裂伤痕和粗糙老茧的手指反复摸索那些纸币,鼻头发酸。想叫住卫极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感觉每次见到卫极画,卫极画好像都总是在默默的帮他们解决问题,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却毫不在意自身。
上次在游轮上,哄骗他们先走是这样。现在去化工厂内部,又是这样云淡风轻的说法。
里面守卫那么森严,哪里能像卫极画说的那么容易?
卫极画进去一定会受到很多阻碍,甚至是死在里面……毕竟里面那群新城建设的人又哪里是好相与的呢?怎么可能和颜悦色的任由卫极画进去探查?
……
“来来来,都做好准备,专员马上来了,马上拉起横幅迎接啊!专门的接驳车快点准备好!果盘什么的都摆上!”
“待会专员来了,全部都给我把脑袋低着,态度放低点,保持微笑哈!特别是下面研究区的那些,搞清楚是谁给你们发的工资!不准摆臭脸!要是专员有哪里不满意,你们都别活了!”
第62章 污蔑
“大人,您里面请,小心楼梯。”
略过严密的守卫,新城建设主管落后半步,谄媚地为脖颈上挂着[特派专员]工作牌的卫极画引路,一路将卫极画送到化工厂地下通道入口的接驳车处。
接驳车旁站着十多个长相漂亮的男男女女,一见到卫极画过来就鞠躬喊大人好。
新城建设主管点头哈腰,“大人,这些是我们的优秀员工,让他们陪您在化工厂的地下区域转一圈,给您介绍介绍我们的工作进度?”
“优秀员工?”
卫极画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接驳车旁的男男女女,耳侧发间悬挂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饰随着他的动作在黑暗中幽幽涌动光泽。
这群男男女女明显是特地挑出来的,规整的制服都挡不住优越的身材和容貌。气质风格各不相同,甚至连国籍都不同,无论来者喜欢什么款式,都能如愿以偿。
配合上接驳车上面摆放的果盘,卫极画有一种梦回云海会所当男公关的即视感。
他没理那些“优秀员工”,径直登上接驳车,随意向新城建设主管招手,“你,上来介绍。”
“啊?我……我?”新城建设主管下意识捂住屁股,正想辩解自己是直男,可抬头看清卫极画的脸,那点抗拒瞬间变成了勇气,扭扭捏捏地爬上接驳车往卫极画身上靠。
卫极画快被吓飞了,“干什么?”
“大人……”新城建设主管脸上一抹媚劲儿,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大腿直接贴在了卫极画腿边,“我来为您介绍……”
卫极画痛苦地闭上眼睛。
阿南刻这鬼地方真有点邪门,无论是连环杀人魔还是什么罪犯,面对他时怎么都怪怪的。
“你先坐好。”他捏了捏太阳穴,无奈道。
“这里吗?当着这么多人呢……不过既然您喜欢的话,那好吧。”新城建设主管红着脸跨坐在卫极画腿上。
卫极画敢怒不敢言,冷着脸维持特派专员的假身份,“我让你在旁边坐,不是坐我身上。”
“这、这样吗?”新城建设主管失落地爬下去,还恋恋不舍地反复偷看卫极画。
卫极画:……
头好痛!
“这一片是药物区,用于存放名为‘七日循环’的污染原液。”
惨白的照明灯悬挂于水泥穹顶,接驳车穿过化工厂地下弯弯折折的建筑。
新城建设主管指向前方巨大的气压罐与连接的相应工业设备,“这些污染原液会按一定比例稀释雾化,伪装成普通工业废气在旧城区排放,通过云层降雨,加剧污染整个旧城区。”
卫极画皱眉,“为什么叫‘七日循环’?”
“因为这药原先是用于给死刑犯进行注射死刑,后来发现有成瘾性,就被改良后当做新型毒品售卖了。”
“假如没有稀释的话,这些污染原液可以直接静脉注射。注射者会失去分辨现实与虚幻的能力,同时失去部分因人而异的‘认知’,将世界都构建成他想象中的样子。就像脱离于这个世界,变成了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一样。”
“神话里,神用六天创造世界,第七天作为安息日结束。这药之所以叫七日循环,就是注射者会以七天为周期,在第七天有机会短暂清醒片刻……至于清醒多少,因人而异。”
卫极画点点头,“这样啊。”
新城建设主管看卫极画对这感兴趣,讨好道,“大人,您是新加入季氏财团,所以才不清楚的吧?季氏已经将‘七日循环’已当做新型毒品卖去了很多地方,主要通过云海会所在南国流通,最近还打通了北国的生产线。因为不算是正常毒品,所以普通的机器是查不出来的。”
“不过我们化工厂只负责旧城区的污染,配合贵司的抗污染药物,污染能够被暂时压制,一旦断药,污染就会急速恶化。现在正好是收割的时候,工人已经都就位了,稍后会启动更多设备,将污染浓度提高。”
卫极画若有所思地靠在接驳车的栏杆上听新城建设主管介绍,表面不动声色随意视察这个区域的工作人员,实则悄悄记住了那些用于扩散污染的工业设备操作方式和关闭流程。
确认自己记下来的方法无误后,他才问,“下一个区域呢?”
“是提炼区,因污染而死的尸体都会被送往在提炼区。”
新城建设主管陪着笑对卫极画道,“您应该也知道,孕妇怀孕第六周,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微量物质,作用于胚胎,整合母体的营养,像原子弹一样爆发出能量,为胚胎构建出骨骼系统。我们要做的就是人为制造这种物质。”
“在活人体内,‘七日循环’能够创生出一种特殊的催发素,就是在极乐之宴上给那些‘食材’用的。用这种催发素给那些‘食材’全身注射以后,他们的身体就会产生微量叫人返老还童,延年益寿,治愈受损细胞,维系绝症,保持生机的元素。”
“虽然这次极乐之宴被人搅了局,但还有下次嘛,总得早做准备……金议员想当阿南刻的市长,也要支取一批去贿赂其他国家大人物的支持。”
接驳车停在观景台上,新城建设的主管指着下面的传送带介绍,“您看,这里有一整条传送带,那些尸体都会从这里送进提炼区。”
惨白的灯光中,地下的传送带正在无声运行。
从旧城区被运来的那些眼熟的野鸳,全部都被扒光了衣物,如机场的行李箱一样放在传送带上,无知无觉地驶向前方的提炼炉。
除了野鸳,还有一些手脚遍布劳作痕迹的工人。
——是工头老王说的那些因污染被送进来“隔离治疗”的农民工。
他们都死了,没一个活着。
卫极画沉默地听着新城建设主管骄傲地介绍如何用残忍的手段获取药物,觉得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证据确凿,他现在就可以直接打秦惊浪的电话,让秦惊浪把这件事通知其父亲,直接越过报警程序叫执法局过来。
这样的话,哪怕是化工厂底下的这些人得到消息想跑也没机会。
卫极画摸了摸衣兜,只有从自己坟头偷的贡品、何休的身份证和驯兽师胸针之类的零碎小物。
他没有手机……兜里刚才得到的100块钱也是整钞。
总不可能现在想办法岔零钱出去找个公共电话亭吧?那样肯定会被怀疑,被当场杀了都算好的。
冷静,想想办法,肯定有解决方法的。
从心理学上来说,表现得越慌张,对方越会怀疑你。
假如你表现自然,对方反而会迟疑,认为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哪怕你做出的行为再出乎常理,对方见到你理所应当的神色,也会觉得正常。
“大人,您在找什么?”新城建设主管看卫极画摸兜,疑惑地问。
卫极画放在兜中的手僵硬了一瞬,维持表情不变,冷漠地对新城建设主管道,“我手机不见了,有手机吗?给我打个电话。”
“哦……哦,手机,您是要汇报这边的情况吗?”
新城建设主管果然没怀疑,甚至提前为卫极画找好了理由,赶紧在身上翻找手机,但发现自己的手机似乎是因为没电关机了。他立刻招呼附近的一个新城建设工作人员,“喂,你!就是你!过来!把手机拿来!”
工作人员一路小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新城建设主管。
“大人,给您。”新城建设主管双手将手机奉给卫极画,“为了防止信息泄露,这下面都没信号,您要打电话需要去化工厂上面。哦,当然,我知道审查的规矩,一定不会让人上来打扰您的。”
“好。”
卫极画接过手机离开地下,登上了化工厂顶端无人的天台,确认天台上没有录音设备或监控,才按开了手机。
因为担心新城建设主管的手机有窃听或者是通话识别程序,他特地找机会偷偷把新城建设主管的手机关机了,让对方以为是没电关机。
现在拿到的手机是随机工作人员的,被监听的概率很小,可以放心给小狗警官一家打电话了。
秦惊浪的电话号码还是卫极画当初回旧城区管秦惊浪要小周警官电话号码时,被秦惊浪觉得不公平强买强卖的。
当时秦惊浪非要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小周警官的电话号码捆绑销售,卫极画就顺带一起记下来了,现在正好能用。
滴——滴——
电话很快就通了。
另一头传来秦惊浪的声音,“你好,请问您是?”
“是我。”卫极画说。
“卫极画!”秦惊浪的声音猛然拔高,随后又立刻压下,低声急促道,“卫极画,你在哪儿?”
卫极画察觉不对,“怎么了?”
“是那个姓金的!他刚才发新闻通告,说他出车祸是你策划的,还说你多次作案后都安然从执法局离开是我爸和你有勾结。”
秦惊浪咬牙道,“那姓金的好像用什么办法贿赂了上面的高层,专门组织了一个特案组下来调查,我爸正焦头烂额呢,我妈在外面想办法找关系。听说调查组还要对外公布你的通缉令,你要是在外面就躲好,千万不要回来!最好离开阿南刻避一段时间的风头。”
“不说了,有人来查我了,先挂了!”
卫极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化工厂的事,电话另一头就变为嘟——嘟——的挂断声。
他……他被通缉了?!还把小狗警官一家连累了?!
那化工厂这边怎么办?
呼啸的风浸着入秋的凉意,天空一阵灰蒙,似乎又要下雨了。
卫极画茫然地站在天台上,呆呆望着下方像蚂蚁一样还在持续搬运建材的工人,一时不知道后续该怎么办。
秦惊浪一家都解决不了的事,他怎么解决?
他就是个普通人。对于上层人来说,他,还有下面的那些讨不到薪的工人们一样,都是碌碌无为的蚂蚁。在高处往下看,只有小小一片。
源自上层的权力,似乎只要稍微一句话,就能够随意定下他们的生死。
他能做什么?难道他去把金议员杀了吗?
[嘀——嘀——]
握在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谁的消息?先前那个工作人员的吗?
卫极画恍惚地抬起手机,屏幕上却闪过了灯光师的电子笑脸。随后,一条条信息接连不断的跳了出来。
[哇!刚说要让你杀金议员,打开卫星准备看看你在哪里,就发现你就已经到现场啦!难道你早就知道金议员待会儿会在化工厂门口公开演讲吗?(*/\*)]
[卫极画~你好厉害呀!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爱心)你居然连剧团长刚下达的命令都算到了!(爱心)]
[剧团长亲自说要让你加入剧团!只要你加入,就不需要走晋升流程,直接就是干部呢!好羡慕你的待遇呀,在你之前,整个剧团只有驯兽师才这么受宠呢!(ω)]
[虽然已经清楚你是个超级恐怖的罪犯,不过按照规矩,加入剧团是一定要杀一个背后诸多势力纠葛的知名人士,并且留下录像作为罪证把柄哦!~( ̄▽ ̄~)~这样假如你背叛的话,我们就可以用这个威胁你~]
[待会金议员来了,你就把他杀掉吧!我会一直监测录像,录下你的犯罪证据。(得意叉腰)到时候驯兽师会带着剧团长的命令过来让你加入剧团,直接升任干部~]
卫极画呆滞地望着手机的信息一条条弹出后自动销毁,扭头看向化工厂外。
无人的公路上,果然有车队驶了过来,随后是工人开始搭建演讲台。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也逐渐到场。
密密麻麻的保镖更是排成了八个队列,全部都随身带着枪,西装下的肌肉鼓鼓囊囊,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
卫极画的眼神越来越呆滞。
不是……
等等……等等!
先不说用卫星监视他,决定吸纳他加入剧团的事……剧团就一点也不怀疑他的能力吗?!
这么多保镖,而且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
让他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杀金议员吗?
真的假的?!
第63章 他还能让我身败名裂?
化工厂至高处天台的风很喧嚣,柔弱小说家卫极画看见下面越来越多人的阵势就害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想直接从天台跳下去自由落体一了百了。
虽然他手上现在还拎着装有何休狙击枪的箱子,天台作为狙击点位也刚好,但让他开枪杀人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他连只鸡都不敢杀,菜市场的鹅都能追着他叨半条街!现在剧团居然让他当着那么多保镖和那么多记者的面去杀金议员?
先不说为了逼迫他留下犯罪证据作为把柄的问题,光说能力方面……剧团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顶多就是为了活命假扮精神不正常的恐怖杀手吓了一下驯兽师和灯光师,怎么还带告家长的呢?
驯兽师和灯光师到底怎么和剧团长汇报的?怎么剧团长突然就要让他加入剧团,还要让他直接升任干部了!
真要让他这种柔弱普通人去当罪犯?!这跟把一只哈士奇扔进狼群有什么区别?
不行,这活不能干!赶紧跑路!
反正监视他的灯光师隔着网络,又不可能现在到这儿来抓住他!
卫极画拎起箱子就走,下天台正好碰见在楼梯口等候的新城建设主管。
“大人,您汇报完了吗?”
卫极画维持表面平静,敷衍着点头往外走,“嗯。”
新城建设主管殷勤地跟上他,“劳烦您多在季三少爷面前美言……大人,化工厂地下的药品线名义上是给季氏财团找回来的那个继承人管辖,那小孩难搞得很,杀了好多我们的人,还不准我们在旧城区抓活人,弄得我们制药只能用尸体,产能都拖慢了好几倍。刚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来了特派专员,非要见您。我们走另一边的侧门吧,免得他碰见了闹。”
卫极画顿住脚步。
季氏财团继承人?
从名义上来说,他不是季氏财团唯一的继承人吗?
那这个管化工厂药物线的继承人又是谁?之前新闻上说找回来的两个继承人,多出来的那个吗?
难道在灰雨公寓被“主角”杀了的倒霉老爹季景还有别的血脉?
不对……
他记得他设定主角是独子,哪来的兄弟姐妹?
卫极画陷入沉思,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喧哗。
“哪来的专员?找死吗?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
怒气冲冲的楚决冷着脸从地下化工厂闯出来。
后面还有工作人员在追,“等等!等等!那是季三少爷派下来的专员,您不能——呃!”
工作人员劝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决头也没回地掏出弹簧刀割断了脖子。
喷涌而出的血泉溅了三丈高!
楚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粗暴地拽住还在抽搐的尸体,把尸体裸露的脊椎咔嚓一声捏断扔到卫极画面前。
“什么季氏财团的狗屁专员敢多管闲——”
看清卫极画的脸,楚决没说完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手足无措地呆原地,溅满了血的小脸漫上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一下子就扭捏了起来,声音也变夹了,“啊……原来是卫哥啊……”
卫极画心脏重重一跳。
楚决?
楚决怎么在这儿!季氏财团另一个继承人是楚决?
对……对,这样就说得通了……他顶替的身份本来就是属于楚决的,楚决是季景的亲生儿子,基因相同被认回季氏财团也是应该的。
可怎么偏偏这时候碰到楚决呢……
卫极画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尸体,尸体的躯干贴在他的小腿处抽搐。隔着衣料,还有温热的体温,贴在小腿上有一种怪异惊悚的触感。
冷静,冷静!不要怕!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露出异样的表情,楚决这神经小孩儿说不定脑子一抽风就把他杀了。
现在该怎么办?
假装没看到吗?
对、对……保持正常,不要让在他面前暴露了真实面目的楚决觉得装不下去。
卫极画努力把视线从脚下的尸体上移开,强迫自己微笑,“不要说脏话,小朋友。”
听到他平静的话,拿着刀的楚决张了张嘴。
楚决本以为这次不小心露出暴虐残忍乱杀人的样子肯定会惹卫极画生气,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
——他一点也不想卫极画对他露出失望的表情。
先前无论“母亲”怎样对待他,打他、骂他、调换他本拥有的一切、毁掉他的未来,他可以都当做无关紧要,都可以不在意。
但卫极画不一样,他不想卫极画不喜欢他,不想卫极画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一想到有那样的可能,楚决心里就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胸膛里,被巨大的失落感笼罩,难过得想哭。
为了避免这样怪异的痛苦,楚决都准备忍着委屈和不舍在卫极画生气之前动手杀掉卫极画了。结果只听到卫极画因为他先前骂季氏财团专员的事让他不要说脏话。
明明按照卫极画的性格,见到他滥杀无辜该很生气吧?为什么现在却不追究呢?
难道……他对卫极画而言,是特殊的吗?
楚决成功说服了自己,心里像烧开的蜂蜜一样冒着甜蜜的泡泡,一个一个的在脑海中炸开。
对,他一定是特殊的!他可是卫极画的主角呢,是卫极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这个世界那么大,卫极画要是不喜欢他,怎么可能偏偏选他当主角呢?
卫极画到这个世界来都是顶替他的身份!这一定是卫极画第一时间想到他的证明!
楚决越想越高兴,赶紧挽回自己的形象,把站在旁边没弄清状况的新城建设主管推到卫极画面前挡住卫极画的视线,自己则用最快的速度把满是血的上衣脱了,自欺欺人地扔在地上盖住那具死相惨烈的尸体。
发现尸体没挡全,楚决又挪了挪位置,像古言小说中在宴会上把女主推进水池的恶毒女配一样偷偷使劲儿把已经没用了的新城建设主管推到尸体上。
摔在尸体上的新城建设主管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啊?!”
楚决抬腿踩住他的脑袋,强行让他闭嘴。这才声音甜甜,若无其事地抱住卫极画的手臂,“卫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卫极画:……
差点因为说错话被弄死的卫极画感觉自己的名字一直在阎王的生死簿上唱小星星,僵硬地扯动嘴角,“我来视察一下。”
“这样吗?那我没来的时候,这里的人有没有偷偷向你告我的黑状呀?”
楚决踮起脚尖把脸埋进卫极画怀里,满脸是没擦干净的血,小声委屈道,“卫哥,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呀,他们骗你呢。你没看到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欺负我……”
被推到地上当地毯挡尸体的新城建设主管:?!
谁?谁欺负谁?楚决这小绿茶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先前不是还稍有不顺心就杀人吗?装什么装!
卫极画也很想说楚决装,但他感觉楚决抱着他腰的手臂还拿着刀,根本不敢乱说话。
恐怖真人版本的旮旯给木没有存档选项,必须一命通关,说错话了是真的要死人的。
作为阿南刻传奇男公关和旮旯给木高手!卫极画必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窝窝囊囊绷着脸上的表情,为了避免刺激到楚决,还偷偷抬腿把脚边的尸体与撅着屁股装地毯的新城建设主管一起踹到阴影处。
为了保住命,卫极画踹得有点用力,新城建设主管柔弱地撞倒了边上的架子,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夹着嗓子娇嗔一声,“哎呀,我被专员大人弄得好痛呀。”
卫极画:……
毒蛇上身了吗?在楚决面前对他烧了哄的,不要命了?!
卫极画赶紧把听见声音想抬头的楚决死死按在怀里使劲哄,“不难过了好不好,我相信楚决。”
另一边的新城建设主管看楚决在卫极画怀里没动,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完美表演出了被卫极画厌恶的感觉让楚决高兴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扶着翻倒的架子装模作样叫得更大声,“哎呀,果然还是不讨专员大人的喜欢,难道我已经不年轻了吗?”
新城建设主管一边叫,一边悲愤地摇动架子。
架子被他摇摇晃晃,原先放在架上的零件撒了一地,几条钢管在地面咕噜咕噜的四散滚动。
一条钢管顺着斜下的坡度滚进了化工厂地下的工作区,撞到了正在操作器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到脚下的钢管,害怕有人踩着滑倒,蹲下身去捡,在弯腰蹲下的过程中,衣角却不小心挂住了操作台上的方向手柄。
那控制污染原液流动方向的手柄亮起了红光,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转动焊接在管道上的工业机械臂,直接将未稀释过的原液变做透明水雾。
“嘀——嘀——”
化工厂地下的安全系统检测到污染浓度超标,发出微弱的警报声,排气扇自动打开,将那些污染原液制成的水雾一路排放至化工厂园区门口的巨型通风管道。
——而那里,正好笼罩了金议员的演讲台。
台下扛着各种摄像机的记者已经到齐了。
虽说被保镖拦在了安全线外,但记者们并不在意这些排场。照常打开了直播,并且做好了在金议员演讲后抓住机会提问抢头条的准备。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在众人的等待中,一身正装的金议员顶着今天车祸后用纱布包扎的脑袋,神色坚定地站上演讲台,开始介绍自己私人买下废弃化工厂重新建设的善举,为市长选举作秀拉票。
无色无味的污染原液悄悄涌入他的鼻腔。
于是,原本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逑,当着公众的面狠狠斥责卫极画和执法局长勾结,迫害“好人”设计谋杀的金议员忽然感觉到一阵恍惚。
对于记者来说——被采访者精神恍惚,就代表话语可能会出现漏洞,甚至被言语引导说出不正当的话。
无论是不是真相,反正只要让被采访者说出不该说的话,那就是大新闻!
一个阿南刻本地记者要钱不要命,看金议员愣了一会儿神,急忙举起话筒,“金议员,请问您怎么看待策划车祸想要谋杀您的恐怖分子卫极画?”
金议员呆了一会儿,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对着镜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哈哈,疯了吧,你们这群下等人,这有什么好看待的?这车祸是我弄出来的。至于那个叫卫极画的狗崽子,只不过是个被我诬陷的倒霉蛋罢了,我管他怎么想!”
记者听了他的话,如同见到血的鲨鱼,激动道,“您是说这一切都是您策划的,卫极画是无辜的吗?”
金议员毫无所查,哈哈大笑,“他无不无辜,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马上我就会是阿南刻的市长,他难道还能让我身败名裂弄死我不成?”
第64章 血雾
卫极画对金议员的演讲毫不知情。
他刚哄好了楚决,说自己还有事,准备趁机跑路。揣在衣兜里没来得及扔掉的手机却突然又嗡嗡的弹出了灯光师发来的消息。
[卫极画~(°з°)-,你动手了吗?金议员现在当着直播在发疯诶!你的效率好高呀!驯兽师已经带人过去找你啦~]
[不过这样可不行哦~按照规定,一定要有亲手杀人的留证。~( ̄▽ ̄~)~不留下把柄,怎么服众呢?(爱心)(爱心)]
[好啦,不要再玩啦!我已经操纵无人机把化工厂围起来了,快点在驯兽师到之前亲手把金议员杀掉吧,不然……ψ(`′)ψ你知道我会做什么的,对吧?(邪恶比格盯.jpg)]
刚从楚决手上苟住一条命的卫极画沉默。
……无人机,把整个化工厂都包围了?
意思就是,要他现在赶紧在训兽师来之前把金议员杀了,留下把柄,加入剧团。
假如他不杀,或者是没成功,驯兽师就会在到达化工厂后杀了他。
……按照短信里的信息含量,现在逃跑也没用,天上的无人机随时监视跟踪他,甚至可能灯光师的无人机上都携带有武器,他一露头就会直接被杀。
卫极画感觉自己脑震荡未恢复的脑袋越来越痛了。
现在这种困局,可以找楚决帮忙吗?
不……楚决应该和他被季氏安排管理云海会所一样,只是表面上管理化工厂地下药物线。这里的工作人员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听楚决的。
楚决、秦惊浪一家,现在都帮不上忙。就算是马上给周玉打电话,周玉也来不及在驯兽师到达化工厂之前赶过来。
所以,除了杀掉金议员,其他的选项都是死。
哈、哈,太明显了,他不是无路可逃,他还有死路一条。
就没有广告休息时间吗?倒霉熊怎么又开播了?非要24小时不间断新年乐翻天吗?
“怎么了?卫哥?”
楚决见卫极画沉默地望着手机屏幕久久不语,挽着卫极画的手臂,踮脚探头探脑的想看。
“不必在意,”卫极画收起手机,温声道,“只是突然想起我还要去天台上办些事。你先去做你的事吧。”
敷衍完楚决,卫极画再次提着箱子上了天台。
天台风声依旧,下方化工厂大门口的演讲台上,金议员已经开始演讲了。保镖围成人墙,密密麻麻的记者拥挤着向前。
卫极画隔得远,不清楚先前灯光师在信息里说金议员当着直播发疯的事,只以为“发疯”指的是金议员又在拉票,没有在第一时间过多关注,只抬起头仰望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中,云层厚重,像一块儿吸饱了水的灰棉絮。
没有收到灯光师的信息前,卫极画还没有注意。但现在仔细一看……劣质的灰色棉絮中,似乎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霉斑小点。
那些细微密集的霉斑,如一张网似的将整块儿棉絮包裹了个严严实实,覆盖整个化工厂区。
云……怎么会像久放的潮湿棉絮一样生出霉斑呢?
那些绝不是看上去的霉斑。
那些是灯光师的无人机。
——灯光师一直看着他!
他从一开始就逃不了……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沉重的金属箱放在地上。
人脸识别,金属箱平铺展开,箱子中的狙击枪零件得以重见天日。
卫极画面无表情地组装狙击枪,将其架在了自己观测好的最佳狙击点位上。
得益于工具书看得多,他对于如何狙击杀人勉强略知一二,至少能装出一个正在准备狙击的样子,不至于像真正的普通人一样抓瞎,以至于在灯光师面前露出破绽被当场击毙。
书上说,狙击枪最好用沙袋垫着,但这里只有水泥地。只能将就,也不知能不能行。
当然,这种时候不行也要装能行。
卫极画将枪托抵着肩膀,没管枪上的瞄准镜刻度,装作自己经常杀人经验丰富,只用肉眼估算距离和子弹速度,略微伸手测量风向,预估子弹偏移位置。
好了,接下来做什么……?
想想……快想想!
开枪吗?
卫极画呼气未屏吸,紧张地盯着狙击镜当中放大的金议员。
金议员站在人群中,站在演讲台上,头上还因为车祸受伤包着带血的纱布,抬着下巴,表情轻蔑,不知在向记者说什么,叫下方的记者们好像疯了似的向前涌,被黑压压的保镖拦下。
保镖们被神情激动的记者冲击,仍紧紧将演讲台上的金议员护在身后。
金议员的秘书站在演讲台下,神色焦急惊恐,仿佛金议员正当着记者和直播说不该说的话,一直偷偷拉金议员,看样子想把金议员拉下台,让金议员别说话了。
卫极画小心地透过狙击镜观察下方的乱象,心里没把握极了,不光是害怕空枪打偏,还害怕误伤无辜的人。
真的、要开枪吗?
真的要为了活下去……被逼迫着杀人,留下犯罪证据,从此被捏住把柄,去剧团那种恐怖犯罪组织当干部吗?
卫极画呼吸沉重,手心发冷,望着狙击镜中的画面发愣。
他的脑震荡还没好,痛得很难受,感知觉也失调,看什么都重影摇晃,好像世界都在和他一起晕眩。
从早上爬起来开始,卫极画都只是强撑着维持正常。
现在干狙击这种精细的活,就完全维持不住了。
不知是脑子伤得实在严重还是出于心理压力,狙击镜里的金议员在他的视网膜中天旋地转,恍惚摇晃,越看越晕,连金议员的轮廓都光怪陆离。
身体和恐惧无法配合理智,卫极画晕眩的大脑思维难以集中,发散到了天边,想:得亏现在是阴天,没有太阳照到狙击镜反光,否则像他这样把枪架着瞄准肯定早就被下面那些身经百战的保镖发现了。
不,冷静,冷静……
就算不想留下犯罪证据加入剧团,也要先想想能不能活下来吧?
留下证据又如何呢?把柄和证据固然会对他造成威胁,但那都是今天之后的事了。只要他还活着,后续有机会的话,总能想办法解决剧团捏着的把柄。
但要是现在没有杀掉金议员,他立刻就会被杀……
……反正金议员也只是一个坏人,对吧?杀了以后不但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还会拯救更多的人。完全没必要心怀恐惧和愧疚。
这个世界都是他创作的小说,为什么要害怕呢?
只要把这一切当做是游戏……当做隔着屏幕……
“嘭——!”
装在消音器的枪口发出微弱又清脆的响声,几乎是与灯光师发送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同时响起。
[太好啦!ψ(`′)ψ卫极画,欢迎作为新干部加入剧团~现在我有你的把柄啦~我要吃你一辈子!以后可以经常找你玩啦!我们一定很合拍!]
信息弹出后自动删除,卫极画却没有去看,只定定的看着狙击镜。
狙击镜中的金议员……整个身躯都暴散成了血雾。
温热的血腥味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被空气中的寒意变冷,轻飘飘的落在人们的身上。
围拢的记者们恍然抬头,血雾便从天而降笼罩了他们,像一层朦胧的轻纱。
尖叫声。
斥责声。
人群和保镖开始混乱。
摄像机的红光与网络中才可见得的直播弹幕飞速增生。
血雾仿佛变作了雨丝,吸附灰尘,带着突如其来的寒意,一点一点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打出斑驳的深色,密密麻麻,让地面像被虫啃食出孔洞的灰布。
卫极画来到这个世界六天,见了许多次尸体,这还是第一次亲手杀人。
他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扣着扳机没放开。
狙击枪的后坐力让他的肩膀稍微震了一下,耳朵中满是尖啸,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感觉天空阴云,细密的雨丝砸在他身上。
……下雨了。
——今天是个阴天。
云层厚重,风中带着入秋的寒意,灰蒙蒙的雨从天上坠。
……这是卫极画小说开篇的第一句话。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敲击键盘的声音。
卫极画知道这是幻觉,僵硬迟缓地直起身,像被拧动发条的木偶,开始机械性地快速拆卸狙击枪。
这里不能再呆了,保镖肯定很快就会排查到这里,得赶紧离开。
紧迫感,卫极画后知后觉,拎起箱子迅速下了天台,离开太急,正好撞到了在楼梯口等候的新城建设主管。
新城建设主管下意识挂起讨好的笑,“大人?大人您事情办完了吗?大人……?!”
卫极画没有理会,转身就走。
“嗯?……奇怪,大人看着怎么这么急?”新城建设主管望着卫极画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
“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对新城建设主管着急地喊,“金议员在外面演讲时被狙杀了!保镖过来了,现在让我们彻查化工厂内部的制高点!”
狙杀?制高点?
什、什么?
金议员被……狙杀了?
有狙击手,在他们化工厂里?!
那……最高的地方不就是——
新城建设主管下意识看向刚才卫极画独自呆着的天台。
不好!
新城建设主管猛地掏出手机。
原先卫极画管他要手机,手机是关机状态,他以为没电了。但现在长按开机键,手机重新打开,电量居然还有80%!
打开手机,头条新闻瞬间弹了出来,几个不同的标题后面都跟着“爆”。
[金议员演讲事故(爆)↑]
[金议员疑似吸毒,当众神志不清简述犯罪经过(爆)]
[金议员政治斗争诬陷无辜(爆)↑]
[金议员身败名裂(爆)]
[金议员于简述犯罪行为与保护伞过程中被当场击毙,疑似作为其保护伞的大人物对其灭口(爆)]
[金议员化工厂阴谋,活人制药(爆)↑]
新闻……铺天盖地的新闻热搜!
完了!完了!
新城建设主管颤抖着手,慌忙一条条点开新闻,终于在[金议员政治斗争诬陷无辜]的词条中,看到了卫极画的照片和名字。
原来、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卫极画这个名字这么耳熟,怪不得楚决那喜怒无常的杀人魔见到卫极画会叫“卫哥”
………
卫极画专员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真正的特派专员说不定已经被卫极画杀了!
卫极画和楚决是一伙的!他们就是季氏财团那两个被找回来的继承人,他们是兄弟!
对!卫极画和楚决长得那么像,明明一眼能就看出有血缘关系!该死!先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一定是卫极画、一定是卫极画借着专员的身份上天台狙杀了金议员!先前卫极画手里拎着的箱子一定就是狙击枪!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金议员死了,化工厂的事也暴露了,新的董事长和季氏财团一定不会放过他这个主要责任人!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新城建设主管双眼满是血丝,“快!通知季氏财团!派特遣队封锁整个旧城区!一个活人都不要放出去!再把网络都给我断了!热搜压下去!马上买公关!”
旁边的工作人员惶恐,“主管,季氏财团那边难道不瞒了吗?这绝对会闹大的,到时候责任都压我们头上了!”
“闭嘴!现在把事情压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管他是不是血流成河!”
新城建设主管表情恐怖,“至于闹大的——戴罪立功!对!对……戴罪立功!化工厂污染线的功率马上给我调到最大!污染原液全部都加进去,不要稀释了!再打电话立刻安排人工降雨,我要把整个旧城区全部灭口!”
“还有!所有人!快去给我抓住卫极画!提着箱子的那个!就是他杀了金议员!一定要抓住他!要是活捉不了,就开枪杀了他!”
第65章 雨
“去那边看看!那里!别让人跑了!”
四散的保镖和化工厂内的工作人员拿着枪从岔道口跑过。
卫极画听人走远,狗狗祟祟从一堆建材后面冒出个头。
他穿越前把自己养得太好了,长得比较高,骨架也比较大,蹲在暗处跟个恐怖男鬼似的,得亏穿着黑衣服才没被发现。
第一次杀人有点紧张,卫极画回想起刚才金议员的惨状,心脏就咚咚跳,脑袋也因为脑震荡晕头转向,看着保镖们严密的巡逻排查,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保镖都凶神恶煞的,他感觉自己一露头就会被开枪打死。
偏偏他还不能找个地方一直躲着,灯光师的无人机就在化工厂外面,万一久了没听到他的动静,一时兴起操纵无人机进来找他,看见他人设崩塌,肯定会觉得他没意思,直接把他杀了。
不……不止,从名义上来讲,他现在应该已经算是剧团干部了。要是恐怖杀手的人设崩塌,肯定被当做刻意挑衅剧团威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像季泉那样被吊在中心广场上活剐3000刀都算好的。
真要命,怎么听起来比偶像爱豆塌房还恐怖?
卫极画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观察保镖们的搜查路径,在心中规划出逃生方案。同时还必须要想象随时有人会抓拍他,尽量维持偶像包袱,装作若无其事,用最帅的姿势“漫不经心”单膝蹲着摆造型,假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左边路口已经被搜过一遍了,暂时安全。中途有遮蔽物,可以躲开监控。再避着金议员遇刺的化工厂大门处,穿过化工厂外层还没修完的建筑工地,想办法闹出一些动静,引开守住门口的保镖,就可以从先前进入化工厂的隐蔽后门离开。
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行……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抓住机会,否则待会想走肯定越来越难。
好了……冷静、冷静,保持从容。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有回档机会的单机游戏。不能光想着化工厂内部的保镖,要多线考虑不同的威胁。
灯光师的无人机就在外面,一旦离开了建筑,就相当于是把自己暴露在了灯光师的视线下,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看出狼狈。
不要把这当做是逃命,不要太急切,那样太掉价了。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慢条斯理、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只要算好了保镖和守卫们搜查的范围,利用视线视角,慢慢走出去也不会有事的。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抓住自己算好的搜查空隙,面色平静地从阴影中走进了满是持枪保镖和工作人员的药物区。
这里是连接化工厂地下出入口的区域,是先前卫极画伪装特派专员时,新城建设主管带他巡视的第一个区域。
同时,药物区也是离开地下的必经之地,守卫最严密。
巨大的气压罐与连接的相应工业设备嗡嗡作响,似乎在加速运作。这片空旷区域还隐约有电话声响起,铃声接连不断,不知在通话安排些什么。
卫极画接着遮蔽和视线死角,成功离开了地下。
天空还是灰蒙蒙一片,可方才杀金议员时的细雨已经停了。
卫极画本来还未放松警惕,打算再小心一些,可靠近化工厂边缘的建筑工地后,一切却出乎他的意料。
——工地上没任何一个保镖。只有穿着灰色耐磨工装,或赤着上身脊背的农民工。
卫极画刚从地下钻出来就看到了他们。
人很多……多到把这块还没修完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这大概就是工头老王说的那群被拖欠了工程款和血汗钱的工人。
这片地方乱糟糟的,横七竖八堆着脚手架和废弃板材,像临时垒起的路障,地上零散扔着无法使用的碎砖头、压扁的烟盒、撕开当垫料的报纸。
报纸是三天前的,印着金议员在某个剪彩仪式上道貌岸然的照片。比起那些无人问及的废品,这些报纸的待遇显然好上一些。皱巴巴的被人垫在屁股下隔潮。
工人们看起来都很疲惫,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干脆躺在地上。鞋子开胶,工装上“新城建设”的字样磨得看不清,布料上糊满了水泥点子、石灰印子、铁锈蚀渍。
因为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泡,又被体温反复烘干,大多数人工装的布料变得很硬,边缘磨出毛边,袖口和裤脚都起絮。
光着上半身的更是凄惨,瘦得能看见骨头形状,皮肤都是泛着灰的蜡黄,灰尘和水泥粉末混在一起,钻进毛孔里。肩膀上压出厚厚的茧,还有电焊火花溅出来的烫伤。
他们像一群疲惫的蜂,在金议员遇刺后,终于勒令停下工作,被赶到了这片空地上暂作休息,免得他们干扰到搜查卫极画的要紧事。
工人们倒是不在乎那些因刺杀和搜捕引起的混乱,看到卫极画也没反应。
整片空地都安静极了,除了偶尔有人因污染拉下工业口罩咳两声外,很少有人说话,似乎光是喘气就拼尽了全力。
“快来!吃饭了!我给大家订了盒饭,先填填肚子!”
工头老王沙哑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地响彻了人群。
这位沧桑佝偻的老工头果真拿着之前卫极画给他的钱去订了一批盒饭,现在已经拉过来了。
他点头哈腰地掏出剩下的1000多块钱,赔着笑请守住偏僻小侧门的几个保镖通融,凭着脸熟和会讨好人,便得了自由进出的权利,从他的破面包车里一箱一箱费力搬出还热乎着的盒饭。
工头老王把那些保温的泡沫箱埋在地上,抹了把汗,唱秦腔那样扯着嗓子大声吆喝,“快来,每个人都可以领,不要钱!有肉呢!”
工人们混浊的眼睛抬起。
他们分明还蹲着、坐着、躺着没动,眼睛却转了过去,不可置信地望着工头老王和那一堆一堆的盒饭。
“真、真的不要钱?”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新城建设不是咬死了一分钱都不出吗?金议员也没了,这些饭又是哪来的?”
工头老王咬着根没舍得点燃的烟,咧嘴笑,“治病救人得的!”
一个用旧毛巾包着灰白头发的女人用满是石灰和老茧的手撸起袖子,领到盒饭时质疑工头老王,“你还会治病救人?”
工头老王给她带着的孩子也塞了一份盒饭,嘴上不饶人,“吃你们的吧!是个年轻后生做好人好事请你们的!人家是南刻大学的教授呢!一肚子的墨水!随便一句话都是文化!你们这些卖力气的再干几辈子都赶不上人家!”
“哈……我就说你这窝里横装不好惹的老货哪来治病救人的本事!”女人笑了笑,不再说话了,只用灰扑扑的大手拍了拍旁边孩子的头,让孩子谢谢工头爷爷。
卫极画站在一处架着防水布的棚子底下望着他们,看他们三三两两的在地上坐下吃盒饭,突兀的也轻巧笑了一声。
其实盒饭里的菜色并不好,毕竟那么多人都要吃饭,钱却有限,还要抽一些拿去打点门口的保镖。
所谓的有肉,就是大部分是骨头的红烧鸭子,一看就是冻肉或者是死鸭病鸭。放在冷冻库里冻了几十年,比这群工人的年纪都还要大。
看起来是上周的,其实是商周的。一份是韩国的,一份是魏国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开天辟地时盘古吵着要吃的。就算是吃完发现里面有张纸,上面写着“大楚兴陈胜王”都正常。
总之,吃坏身体也比饿死好,好歹是热的,大家都吃得挺高兴。
不过……好像又要开始下雨了……
卫极画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变黑了,像湿透的棉絮往下坠。但那些棉絮却并不像之前一样是个整体,反而被撕裂开了几道云缝,叫暗色的云层中间似乎突然亮了几下,呈现出人工催化的三层结构。
这是……
卫极画猛然回忆起了自己刚才从药品区离开时,听到的气压罐与机器嗡鸣声。
……是人工降雨!
化工厂加大了污染量,安排的人工降雨!
……看天上笼罩的乌云,恐怕整个旧城区都在降雨范围之内!
化工厂这些人疯了吗?要让整个旧城区都被污染?!
卫极画再也顾不得隐藏,迅速冲进了人群,一把拽住了工头老王!
“后生?!你——”
卫极画打断他,“他们要人工降雨污染所有人!快让所有人都去雨棚底下!去建筑内部!就算他们拿枪赶你们也别出来!”
轰隆——
黑灰色的云层翻涌,云再也托不住水,灰白的纱幕从云底下垂下来,像被开膛破肚流出来的肠子。
雨……开始下了……
“快走!让所有人都进建筑里!”
工头老王听卫极画这样说,也知道紧急,赶紧招呼附近的工人们往建筑内跑。
人是具有从众性的,喊声通知不了太远,但只要有人开了头,看到相熟的工友们都拼命往建筑那挤,没听到通知的工人们就算不明所以,也都跟着往里冲。
这场混乱引起了守卫门口的保镖注意,顿时也看到了卫极画。
“在那里!就是他杀的金议员!抓住他!”
附近所有守卫和搜查卫极画的保镖都被惊动了,可为了进入建筑的工人们像是拥挤的沙丁鱼群,将他们与卫极画隔开。
天幕灰尘,人群涌动,背影拥挤而模糊。
唯独卫极画站在人群中央,无比清晰,对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像某种存于心中,显于幻觉的阴森鬼怪,转身消失在工人们的遮掩中,彻底被磅礴的雨幕阴霾隔开。
第66章 干部的规则
整个旧城区都在降雨。
雨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就变成了水洼。水洼中浑浊的雨水泛着幽幽紫色,明显是没有被稀释过的污染原液混合雨云的造物,多淋一会儿就得产生幻觉,浑身器官也会立刻被侵蚀。
工人们经过卫极画的提醒,全部都在最后关头挤进了建筑物内,恐惧地望着外界。
没来得及进入建筑的守卫和保镖恍惚地停在雨中,像吸多了药物超出神经承受界限的瘾君子,陷入了暂时的抽搐与意识丧失。
卫极画没敢多看,趁着化工厂地下的工作人员正在为驱赶那些进来避雨的工人们而混乱,到药物区躲着了。
不是他不想赶紧走,是雨水中的污染浓度太高了,根本就是只减弱了一点点效果的“七日循环”,就算他还剩几颗毒蛇给的抗污染药也撑不住。
根据之前新城建设主管所说,“七日循环”是会让人产生幻觉,而且有巨大成瘾性的毒品。
要是产生幻觉了,就算他有药又如何?谁知道他在幻觉当中有没有真的把药吃进嘴里?
卫极画窝窝囊囊的想:而且外面那些产生幻觉抽搐的保镖和守卫也太不体面了……
众所周知,卫极画是个有偶像包袱的体面人,不让他装,他就浑身不自在。虽然背地里又怂又倒霉,但要让他干丢脸的事,他宁愿去死。
为求谨慎,卫极画打算就蹲在这里躲着,什么时候驯兽师过来把问题解决了,他再出去。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门的人来干,他这种普通人还是不要掺和了。反正剧团肯定会解决的。
对比阿南刻本地帮派和季氏财团等资本家来说,被称为全球最高危恐怖组织的剧团还是太有底线了。
人口生意不让做,毒品生意不让做,不让造成大混乱,通过清除各大国家的激进派来防止战争,同时肃清各大帮派和资本毒瘤,兢兢业业维护社会安定。
在阿南刻这鬼地方,剧团除了手段残忍点以外,简直跟慈善组织似的,佛祖一觉醒来都会发现自己掉出功德排行榜了。
思及如此,卫极画心安理得地躲在控制台桌子底下,从兜里摸出自己坟头偷来的贡品,嚼得咔嚓响。
大概是南刻大学那群学生们做的手工饼干,黄油味,用透明的烘培食品袋包着的,挺好吃。
总控台一个工作人员听着食品袋微弱的咔咔声,疑惑地左右环视,“怎么有奇怪的声音?难道那些耗材诈尸变鬼了?”
一个过来检查污染进度的胆小研究员吓得一颤,“……鬼?!”
“怎么还怕鬼?”另一个工作人员故意调傥研究员:“你敢和我们一起用活人炼药,怎么还会怕鬼这种东西?”
“有什么好笑的,这地底下成天阴森森的,又死了那么多人,万一、真的有鬼呢?”
鬼?
躲在桌子底下的卫极画听见说有鬼,没忍住好奇地探出脑袋。
这一探头,恰好被那个胆小的研究员看见了半边影子。
阴影像黑色的焦油一样在地面上逐渐蔓延,随后是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卫极画作为一个很少出门见阳光的阴暗小说家,本来就比较白,穿越来又都没睡过什么觉,现在还有未恢复的脑震荡。这样贸然从阴影中惨白地爬出来,和活人还真有挺大区别。
胆小的研究员被卫极画吓得嘎的一下背过气,摇摇晃晃就要晕倒。
“怎么了?!”
两个工作人员赶紧冲上去想扶住他,但很是不巧,先前新城建设主管弄倒的架子掉下来了许多钢管。除了一根落在控制区被捡起来,造成连带后果让金议员在公开演讲时被污染乱说话以外,其他的钢管全部都被收成了一束摆在控制台角落。
研究员是往前倒的,两个工作人员想去抓他,却因为角度不好发力,被晕倒的研究员扯着向前踉跄了两步,三人连带着一起,正好一头栽在那束钢管上。
“噗嗤!”
钢铁入肉声。
三具尸体被贯穿在竖起的尖锐钢管束之上!
血从尸体的腹腔顺着空心钢管滴滴答答,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卫极画刚爬出来就是这一惨状,差点没被吓得缩回去。
地下化工厂的大部分人都去搜捕卫极画了,药物区守卫很少。以至于这三人死了都没谁注意到。
卫极画小心翼翼避开尸体,趁着没人发现自己,把根据先前看到的操作程序把总控制台的污染系统关了。
好了……这样雨中的污染会随着时间稀释,至于现在……药物区太空旷了,迟早会有人回来。
先找个高点儿的地方躲着吧,去高点的地方不但可以躲避搜捕,驯兽师到的时候也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卫极画回想先前新城建设主管带自己参观的各大区域,目光落在了在地下化工厂随处可见的传送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