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螺丝
得罪过卫极画的人都死完了,一个都没剩下。
卫极画觉得自己再怎么否认,辩解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小周警官也不会相信他。
何况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狼群虽多,但只是因突然出现,才能打个措手不及。
游轮的安保组都有枪,就算那些狼被注入了特殊药物没有痛觉,多开几枪打中脑袋同样会死。要解决这些狼群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最明智的做法是趁着混乱赶紧逃。
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卫极画拉着小周警官往游轮深处跑。
“卫极画,等等!”
小周警官急匆匆把高跟鞋的鞋跟掰了,“船上死了那么多客人,接下来一定很混乱。我知道你聪明,但就算你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控,我也不能放任你这样的普通公民处于险境。去找个救生艇吧,我先把你送出去,你拿着我的通讯器,等离开这片信号封锁的海域,会有执法局的人来接应你。”
“……我倒是想走。”
卫极画拎着小周警官装满筹码和隐蔽通讯器的小包,窝窝囊囊的摊开手,“我之前救了一群南刻大学的学生,他们也是被骗上船的受害者,我说了要带他们安全离开这艘船的,现在他们还在休息室里等我。总得带上他们一起吧……否则他们一定会因为我们刚才在赌场闹出的事被连累。”
遇到困难向警察寻求帮助显然很有效,小周警官板着严肃的青涩小圆脸,“在哪一层?我去找他们。”
“就在上面的——”卫极画话没说完,穿着[新城建设]灰色工服的人影忽然撞上了他。
来者行迹不明,又穿着新城建设的衣服,一直维持警惕的小周警官本能一拳就砸了下来!
这一拳,拳风极甚!
呼啸的音爆声把卫极画的耍帅小连招都给砸出来了,抬手抓住身前的灰影侧头。
“——嘭!”
他身后走廊墙壁被周玉砸出一个大洞,外层的装饰板材碎裂剥落,裸露出内部的复合夹层和陶瓷棉,粉尘和碎屑在走廊中飞舞。
“咳咳咳……!”扬起的粉尘让在场三人因污染而受损的呼吸道卡壳,同时剧烈咳嗽起来。
周玉一边咳一边从墙壁里抽回手臂,整面墙像被炮弹轰过一样破开半宽的大洞。
这要是砸在柔弱的三流小说家身上……哦莫,卫极画估计自己能被当场打死,脑袋都得被打碎。
虽然一直都知道小周警官的武力值被自己设定得很高,但这还是卫极画第一次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卫极画一阵后怕。
之前他多次挑衅小周警官。无论是在审讯室,还是在遇到开膛手的时候。
他甚至故意欺负小周警官!如果当时小周警官没忍住动手……
一拳打碎作者魂,警官我是本地人.jpg
太吓人了!现在一想,当时简直是在玩命,得亏小周警官足够正直才没一拳把他打死
空气中粉尘飞扬,卫极画咳了几声,喉咙里涌出一口血,赶紧咽下去,“小周警官!别动手了!是自己人!”
周玉甩了甩擦破皮的手背,拍掉沾上的灰尘,“咳、咳咳咳……卫极画?你认识这人?”
卫极画叹气,“是之前上船时见过的工头,被船上的东西吓得有些情绪失控,精神不太正常。先前我就是追着他才知道船底下关着那批云海受害者的。”
他推了推被自己救下来的工头老王,“叔,你现在情绪稳定一点了吗?”
工头老王后缩了一下,情绪再失控也被周玉刚才那一拳吓清醒了,瑟瑟发抖,“我……我只是来帮工友们讨薪的,偶然上的船。本来以为他们顶多只是干些丧尽天良的事,但他们吃人,还要抓我……咳、咳咳,我想让他们没空抓我,就把狼放出来了。”
原来狼是工头老王放的。
周玉松了一口气,“感谢您的配合,具体情况我已了解。已经没事了,我是警察,会尽量保护您的安全。”
工头老王有点怕周玉,听了周玉安慰,也胆怯的缩在卫极画身后。
废宅小说家卫极画被拉得没站稳,赶紧抓住被小周警官一拳打碎的墙壁边缘维持体面,途中不小心弄掉了一根不知名管道上的螺丝钉。
螺丝钉无声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滚动,停留在转角的路口。
卫极画完全没注意到螺丝钉的掉落,“小周警官,这些走廊上都有监控,我们的行踪恐怕早就暴露了。等他们处理完狼群就会轮到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把那些学生一起送出去吧。”
“好。”周玉点头。
三人离开,逐渐消失在走廊中。
正如卫极画所料。
在游轮中流窜的狼群被迅速赶到的安保组用实弹剿灭。满地的狼尸和那些社会名流触目惊心的残骸让安保组长脸色铁青。
他只能和游轮领班迅速指挥手下清理现场,统计宾客伤亡,同时安抚其他幸存宾客。
“组长!”安保组的成员抱着枪报告,“那个赢走所有筹码的男公关趁着混乱,带着当时那位议员小姐逃了。”
“一群废物!连两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赶紧调监控啊!还要我来说?”
安保组长狠狠啐了一口,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支烟叼在嘴里点燃,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中的烦躁。
这次的事太恶劣了,死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董事长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安保组的人,说不定他全家老小都得被沉海。
安保组长急于戴罪立功,根据查到的监控,立刻带队前往卫极画等人出现过的位置,迅速到达周玉一拳砸穿墙壁的走廊。
“嗯?”
他脚下踩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物,发出轻微金属滚动声。
安保组长借着昏暗的灯光低头,地毯上躺着一颗六角螺丝钉。
游轮上设备繁多,偶尔有零件脱落不稀奇。可能是哪里松动掉落的。安保组长咬着烟头,准备捡起来看看是不是什么重要部位的螺丝。
他并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墙壁上方,有一段用于输送辅助燃料的次级管道。
并且,刚才恰好有只受惊逃窜的狼从这里经过,牙齿刮擦到了管道的薄弱连接处。
管道破损的裂缝悄悄渗出无色无味的特殊气体燃料,燃料浓度在空气流通不畅的拐角处悄然升高。
准备捡起螺丝的安保队长毫无所觉。
他叼着的烟头因弯腰动作垂得很低,橘红色火星明灭不定。
空气中突然发出类似于气球漏气的声音。
“嗤——!”
安保队长眼前骤然亮起一团刺眼的火光!
“轰!”
灼热的气浪猛地将他掀翻在地!
剧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地上昂贵厚实的地毯!火苗沿着地毯飞速蔓延,贪婪舔舐着墙壁上的装饰材料和裸露的线缆。
“呜——呜——呜——!”
在火焰窜起的下一秒,刺耳尖锐的火灾警报声便响彻了整个游轮走廊!
原本这时候,游轮完善的自动消防系统应该启动天花板上灭火装置,开始向着火的地方定向洒水。
可惜,被周玉砸碎墙面弄破的管道,恰好是连接顶端消防的水管。
水没有落下来。
火势逐渐不可控制了起来。
最高级别的火灾警报立刻传到了位于游轮顶部的船长室。
船长为赌场屠杀事件焦头烂额,又因为附近海域信号封锁无法与陆地联系,心中正害怕自己会被追责,突然听见火灾警报,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哪里起火?!快报告位置!启动灭火系统!”
船长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慌忙操作面前复杂的控制台调取火情区域的监控。
控制台上按钮和屏幕繁多,在极度紧张和警报声的干扰下,船长额头冒汗,本想按下内部通讯键询问具体情况,不慎手一滑按在了旁边极少动用的全频道广播上。
这全频道广播一般用于海难,又或者是海盗向附近路过的商船喊话,误触后很容易引起麻烦,引来附近陌生船只的注意。
船长想着附近海域因为军事演习被封锁了信号,广播传也传不远,便没在意,只抓紧时间处理火情。
可恰恰好,西国与南国的舰队正好行驶到了附近,两国为互相震慑打开了信号频段,准备向对方喊话。
“哔——”
游轮的信号接入了两方舰队的主舰。
此时,因为没抓到卫极画和周玉,新城建设的董事长正在向游轮船长怒吼。
“他们两个到底跑到哪去了?广播通知下去,别留活口!见到了就直接开火!”
听到这样的对话。
南国演习编队中的信号分析员猛地摘下了耳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快速在控制台上分析这段突然切入他们舰船频段的混乱信号。
“不明信号源,非我方识别编码,信息混乱……两个?开火?不留活口?难道还有除我国舰队和西国舰队的另一方在这片海域吗?他们打算把我们两国舰队都击沉?”
嘶——
太可怕了!
居然有一组舰队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了演习海域,还大放厥词要把他们两个大国的舰队都一起击沉?!
究竟是哪一方?东国?北国?控制其他所有小国的惩戒军团?!还是季氏财团的私人舰队?!
分析员迅速将信号内容和初步判断上报。
“核实信号源具体坐标!比对数据库!”舰长沉声命令。
很快,更精确的坐标被定位出来,正好位于他们演习预案中划定的某个假想敌可能渗透区域。
“无法识别该船只注册信息,信号特征与已知民用紧急求救信号有差异……出现在我禁航区……发送混乱信息……”参谋快速汇总信息。
舰长盯着屏幕上代表不明信号源的光点,努力思考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
现在四个大国之间的摩擦越发剧烈,控制诸多小国的惩戒军团蠢蠢欲动,季氏财团也等着挑起战争,发战争财。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严肃对待,先发制人。
“舰长!对面西国的舰队开火了!”参谋长大声道。
“既然是西国先开火,那我们也不用顾忌了。”舰长做出了符合演习预案和当前紧张局势的判断,声音冰冷地下达命令:
“目标锁定。反舰导弹,一号发射管,准备。鱼雷管,同步准备二次打击。给我击沉它!”
……
游轮上。
正在前往学生们休息室的卫极画总感觉耳朵发烫,好像有谁在说他。
周玉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发现什么危险了吗?”
“我专门带着你们避开监控走的,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卫极画茫然地扶了扶耳边的鸢尾花宝石耳挂,勾起嘴角,轻松的开了个玩笑,“就算有危险也该是那些上流人士吧,说不定突然就来几颗鱼雷精准打击把他们上层全部都炸了,然后我们和那些被绑来的云海受害者在地下船舱恰好就逃出生天了呢?”
第52章 沉没
游轮休息室,南刻大学的学生听着外面的骚乱胆战心惊。
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男生小心翼翼贴着门,“外面好乱,好像听到说有狼……啊!还有枪声!好吓人……教授不会有事吧?”
“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另一个男生不安道。
先前被卫极画叮嘱看好其他同学的短发女孩拦在门口,“不行!既然知道有狼,就暂时不要出去,门锁好!教授说了会回来找我们的,不要给他添麻烦。”
“对啊!”另一个女生连忙道,“听说何教授以前是从最前线战场上退下来的呢,是有惩戒军团参战的那种前线!何教授能从那种绞肉机似的地方回来,这种小场面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呆着,别给他添麻烦!免得到时候教授回来了找不着人。”
“咚咚咚——”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惶惶不安的学生们惊喜地听到了门外温和的声音,“人齐吗?要准备撤离了。”
“教授!”
门一开,休息室内的学生们就把门外的卫极画扑了个正着。
“当心摔着。”卫极画把抱着自己腰和手臂的学生都扯下来,又拍了拍靠在自己怀里的脑袋,轻言细语的低头介绍旁边的周玉和工头,“这两位是执法局的小周警官和工头王叔,现在船上乱起来了,我们先带你们偷偷下船。”
听卫极画这么说,学生们自无不可。一群小鸭子过马路似的小心翼翼跟着卫极画避开沿途的监控,绕到先前周玉上船的下层接驳口。
从这里离开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卫极画在前往休息室途中把游轮上所有隐蔽的充气式救生艇都拿走了。
这批学生有20个,卫极画手上总共四个救生艇,每个最大承载五人重量。
幸亏这批学生都是舞蹈生,体重较轻。分出两个救生艇坐体重最轻的几个女生就可以勉强把工头老王和周玉也塞进去。
“趁着现在天还没亮,游轮上的安保组看不清你们,赶紧下走。”
卫极画仔细叮嘱带队的短发女生,“记得把所有的救生艇用绳子连着,尽量撑着往外游一段距离再打开。小周警官手上有通讯器,飘离这片海域就可以联系到执法局的人。”
“教授……那你……”
“不用担心我,我会解决。”卫极画说。
“喂!”周玉板着脸把他拉到一边,“卫极画,你让我跟他们一起走干什么?我是警察!况且船舱底下还有那么多受害者没救。我必须得留下,你赶紧和那些学生一起坐救生艇走。”
卫极画把周玉装着筹码和通讯器的小包塞给周玉,摆摆手,“先和学生一起走,那些受害者我会想办法。”
“你又有什么办法?不会又把我逗着玩吧?”周玉狐疑地端着严肃的圆圆脸,“卫极画,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像秦惊浪那样被你骗来骗去!”
卫极画无奈,“小周警官,你们执法局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心机深沉的高智商罪犯吗?我怎么会干没有把握的事?”
周玉看卫极画平静的样子,迟疑片刻,“你真有办法?”
“怎么?要不要和我拉个勾?”卫极画失笑,“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些学生的安全最重要。”
“谁跟你拉勾?”周玉羞恼地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学生离开。
卫极画深沉站在接驳口目送他们。
现在是凌晨,天色已经蒙蒙亮,但可见度还是不高,橘色的充气救生艇在远处展开,消失在灰蒙的黑暗中。
夜间的海风吹得装深沉的卫极画有点冷,衣料都吹得凉飕飕的,他确认周玉和学生们看不见自己了,赶紧狗溜溜的关上接驳口的拉力闸门。
终于送走了,不用再装体面了。
卫极画溜溜达达的准备找个房间睡会。
他刚才和周玉说有办法救底层船舱那些受害者,主要是怕周玉为了救那些受害者,一个人和那么多拿枪的安保队打起来,死在这艘船上。
其实卫极画完全不知道怎么救那些受害者。他连自己能活多久都毫无头绪。
不过有句俗语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后续总会有机会。
毕竟现在放狼出来闹了一场,来赴宴的社会名流死了那么多,极乐之宴看样子也开不下去了。那些云海会所送来的受害者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先找个隐蔽房间睡会儿,睡醒了再说。
卫极画打了个哈欠,躲着持枪的安保组巡逻队往后层船舱晃悠。
“轰——”
脚下的游轮忽然剧烈晃动,倾斜着开始侧翻!
卫极画措不及防被狠狠甩向墙壁!
他闷哼一声,因污染受损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又咳出一口血来,脑子都因为震颤嗡嗡作响。
走廊壁灯在瞬间全部熄灭,暗红色的应急灯次第亮起,将倾斜的走廊变得像是巨兽哀鸣的腹腔。
舷窗外的景象变了!凌晨灰蒙的海面翻滚白色水浪泡沫,急速抬升的墨色浪墙铺天盖地!
船体……船体正在倾斜!
是触礁?不对吧?
卫极画赶紧抓住走廊扶手,身体悬空,挣扎着向外看。
……不,不必往外看。
金属断裂声,在他的头顶,从他的脚下,无处不在,船体中央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走廊,又被疯狂灌入的海水扑灭!
龙骨……游轮的龙骨断了!
爆炸撕裂了游轮主要龙骨。
船体深处传来叫卫极画五脏六腑和浑身骨头共同震动的沉闷剧颤!同时还有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声!
不是触礁……是鱼雷!
怎么还真有鱼雷!他之前就是随便一说!这鱼雷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鬼世界又让他演倒霉熊!
卫极画身体悬空,欲哭无泪地努力抓住走廊的扶手,挣扎着在走廊上不停扑腾。
如同海上城邦的庞大游轮被鱼雷彻底炸成两截,好像一块被掰断的苏打饼干,落下一地碎渣后,前半截迅速没入海中!卫极画所在的后半截则是猛地向上一翘!
汹涌的海水倒灌船体,漫过了卫极画的脖颈,早秋凌晨的流动海水寒冷刺骨,快速带走身体的温度,让他浑身麻木。
卫极画在灌满海水的走廊里翻滚,感觉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混乱中,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似乎听到了某种不协调的声音从船体残骸后方传来。
没空深究了,游轮断裂处的豁口已形成恐怖的深海漩涡,疯狂吸扯靠近的一切!
卫极画用力蹬踏身旁一块凸起的钢板,拼尽全力向船舷外远离漩涡的方向扑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卫极画挣扎着往外游,呛了好几口水,身体急速失温,终于破开了冰冷的海面。
回首望去。
十多分钟前还灯火辉煌仿若海上城邦的巨大游轮前半截已完全被翻滚的惊涛吞没,只剩下巨大的漩涡。
而他刚逃离的后半截,大概1/5船体的残骸却并没有沉没。
卫极画记得……那一节是装载云海会所受害者的密闭舱室。
那截残余的舱室正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在海面上滑行,末尾传来沉重嘎吱声,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移动。
巨大的黑影逐渐从其后浮现。
不像船,像海上拖车,边缘似乎有巨大的支架和轨道,几十条粗大得几乎超乎想象的钢缆均匀延伸,紧紧拖拽游轮剩下那部分装载云海受害者的舱室。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海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卫极画朦朦胧胧的在满是碎片和漆黑油污的海浪中眯起眼睛,看到那艘黑色的海上拖车首端似乎烙印着蓝紫色的鸢尾花标志。
——季氏财团?
季氏财团的运输舰?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要不然趁着身体还没有因为失温麻木脱力赶紧爬上去看看?他明面上是季氏财团的继承人,爬上去自家的船总不至于被丢下来吧?
“你们快看!”
橘红色的充气式救生艇随着波浪起伏,被绳索连成歪歪扭扭的一串,承载着南刻大学的学生们飘出了一大段海域,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隐约旁观巨大的游轮在火光中崩毁。
一个男生指着游轮的方向大声喊,“你们快看!船沉了!”
学生们紧紧抓着救生艇的边缘,慌乱地看向远处那片正在发生灾难的海域。
放亮的天光将浅灰色的海面和天空染上一层冰冷的墨蓝,像卫极画迷蒙的眼睛。
借着这光线温和的注视与庇佑,他们看清了那艘承载着罪恶的游轮在耀眼的火光中被拦腰截断。轰然没入翻滚着白色泡沫的墨蓝海水之中。
就像是人类直面庞大的天体或自然灾害,这样震撼的画面,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船……船怎么会沉?”一个男生喃喃自语。
“不……不……”一个女生颤抖着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要站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救生艇在挣扎中剧烈摇晃。
“……怎么会这样?”头上包着纱布的男生失声,无助到,“教授,教授还在里面!”
带队的短发女孩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逐渐平息的漩涡,却什么都没看到。
“教授……教授他是不是……”另一个女孩终于崩溃的哭出声来,“救生艇坐不下,他是不是为了让我们先走……”
自责,悔恨,恐惧,悲伤。
复杂的情绪与沉默在小小的几只救生艇上蔓延,湿漉漉的学生们互相拥在一起,望着游轮沉没的方向小声抽泣。
“那后生……可惜了,唉……”工头老王小声说。
周玉没有回话,呆呆的望着游轮消失的方向。
那艘游轮……沉了?
卫极画……卫极画留在船上了。
是因为救生艇承载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卫极画才骗他说,有办法救那些受害者。
卫极画用这种方式哄走他,自己却留下了。
当时卫极画那么平静,还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甚至开玩笑说“要不要拉个勾?”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以为卫极画又是尽在掌握,故意坏心逗他玩,恼怒地带着学生们走了。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下,就天真地带走了其他人,把卫极画一个人留在船上。
他们离开时,卫极画站在接驳口看他们,身形孤寂,神情难辨。
那时候,卫极画在想什么?
是不是……感觉被抛弃了……是不是,也会因为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感到沉重?
周玉喘不上气,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喉咙。
什么高智商罪犯……什么有把握……卫极画根本就没把握!
“小周警官……”一个男生红着眼睛,期翼的扯了扯他的手臂,“你说,教授他……他会不会还有机会活着……”
周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游轮上的火光和巨大的断裂痕迹,明显不是正常损坏。倒像是被鱼雷击中,爆炸的巨大冲击力和游轮沉没的漩涡,卫极画绝无生还可能。
这答案绝对是周围这群刚刚脱离险境的学生们无法承受的。
卫极画先前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鱼雷攻击,所以才让他们走,也不让他留下去救幸存者,还催促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当时他以为,卫极画说的是会被游轮上的安保组发现。
现在一想,原来,来不及的是这个。
周玉慢吞吞打开手中的小包。
这是临走前,卫极画还给他的。里面装着通讯器和卫极画为他赢来的筹码。
黑色的,23枚,代表2300条人命。
现在已经没了任何用处。
周玉把这些黑色的筹码一枚一枚从包里掏出来,用力抛入海中,呆呆地在救生艇上抱着膝盖,目光久久无法从那片空荡荡的海面上移开。
第53章 身份
“爸,放心吧。我们已与南国和西国演习舰队交涉完毕,那批‘云海’的货物现在到手了。”
季氏财团运输舰,穿着休闲西装的青年戴着通话中的蓝牙耳机,大摇大摆地靠在除了羊绒毯的躺椅上,闲适地感受凌晨的海风。
似乎是耳机那头说了什么让人烦躁的叮嘱,青年有点不耐烦,按着耳机满不在乎道,“哎呀,爸,我哪有那么不靠谱?这事交给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还有,要不然我们弄些意外出来把那两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杀了吧?虽然二叔想把他们送去惩戒军团,方便后续拉惩戒军团下水,可这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服软听话都摸不准,我怕迟则生变。”
为了说服电话另一头的父亲,青年的语气越来越狠厉,“毕竟那两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可是上头老太婆亲生儿子的种,特别是那个叫卫极画的,又占嫡又占长的……要是真让他们站稳脚跟上了位,按照家里那套老掉牙的规矩,我们这些旁支的,岂不是都得给他行礼?我可不想给外面的野种当下人。”
哗啦——
身后甲板边缘,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中爬出来了。
混合着海水的湿寒,以及难以言喻的怪异铁锈味。
蓝牙耳机里,父亲似乎还在呵斥他不许妄自对新找回来的那两个野种动手,但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耳边只有清晰的水声。
滴答……滴答……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不断滴落在金属甲板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休闲西装青年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自己身下的影子。
不知何时,一片黑影悄然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连同他和躺椅的影子一起吞没。
那黑影的源头就在他身后!
他想逃,可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悄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冰冷得不似活物,手背上粘连着粘稠漆黑的焦油,正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下滑,在他的西装肩线处渗开一道湿漉漉的水渍。
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直抵皮肤。
休闲西装青年脖颈僵硬地扭过头,望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灰蓝的眼眸带着非人的怪异感,大片大片斑驳的焦油附着在那张苍白到几乎泛着死气淡青的阴郁面庞上。
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苍白的脸,形成触目惊心的诡异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和黑暗美学。
这根本不是个活人!
简直就像是溺尸或是什么诞生于此世之恶中的苍白怪物!
“你刚才说……谁是野种?”
卫极画幽幽问休闲西装青年,“说话。”
青年恐惧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卫极画沉默了一阵,小发雷霆,生气地单手拎起青年,把对方垫着羊绒毯子的躺椅抢了。
他一个柔弱的废宅小说家,从被鱼雷击沉的游轮中死里逃生,顶着污染受损的身体和脑震荡,在那么冷的海水里游了那么远,好不容易才爬上季氏财团的船。
结果一上船就听见有人提他的名字,刚竖起耳朵,又听见对方骂他是野种,要弄死他。
太没礼貌了!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而且听这青年刚才打电话说“二叔”之类的,对方应该是季氏财团的家族成员。
按照卫极画给季氏财团的设定,季氏财团的董事长在20年前的四国分裂战争时死了,所以现在是由“主角”的奶奶掌权。
主角的奶奶只有主角父亲一个儿子。
另外两个和主角父亲同辈的兄弟都是主角爷爷的情人生的,与现在掌权的“主角”奶奶没关系。
所以现在顶替“主角”身份的卫极画才是嫡长子!季氏财团正儿八经拥有正统继承权的太子!
眼前这个青年听起来像是三房那一脉的儿子,明显就是个庶出!居然有胆子骂他野种!
竟敢骂主家少爷!想被发卖了是吧?
卫极画谨慎地观察完周围没有保镖站着,抓住机会踹了一脚青年,“说话,骂谁呢?”
原本还很恐惧的青年被踹了一脚,终于反应过来卫极画是人不是鬼,愤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可是季氏财团的船!我是季氏成员!”
卫极画敲了敲自己耳边的鸢尾花耳挂,“你刚才都叫我名字了,你说我是谁?”
“卫极画?!你就是那个卫极画!呃——”
卫极画趁着保镖还没过来,抓着青年的脖子把人控制住。
他现在没精力多说话,直截了当道,“不想死就让船回阿南刻。”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只是个找回来的野种!”青年被卡着脖子,手脚因缺氧而发软,色厉内荏挣扎,“咳……咳咳……你敢动我试试!”
听到动静的保镖随着青年被挟持迅速赶来。
卫极画并未理会青年的挣扎和靠近的保镖,冰凉的手指收紧,声音带着海风吹不散的寒意,“你觉得我敢不敢杀你?乖乖听话,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反正我这种下等人的命没你的贵,亏的是你。”
季氏青年被他逐渐加大的力度弄得呼吸困难,在死亡的阴影下恢复了理智,艰难对围上来的保镖们吩咐,“都站远点,回航,去阿南刻……”
庞大的运输舰开始缓慢转向,拖着后半截游轮残骸朝阿南刻的方向驶去。
卫极画没有放松钳制,半靠在那张抢来的羊绒躺椅上。湿透的身体汲取不到暖意。只有焦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萦绕不散。
他怕有保镖趁机对他动手,一直保持警惕,直到前方出现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轮廓。
运输舰最终停靠在阿南刻一个偏僻隐蔽的旧码头上。这里堆积着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远离所有主要航道和视线。
“给我一个手机。”卫极画对被他掐着脖子脸色紫胀的青年平静道。
青年不敢有异议,眼神示意旁边的一个保镖把手机给卫极画。
——卫极画一身狼狈的从海里爬出来,一来就掐着他的脖子要求回阿南刻,完全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现在又突然管他要手机。
……感觉是急着做什么要紧事。
难道卫极画这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实际上是其他势力培养出来的刀子,刻意要针对他们季氏财团吗?
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季氏青年偷偷观察卫极画的动作。
下一秒,他就见到卫极画掐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衣领上擦干净手上的焦油和水渍,用不再粘腻的那只干净的手,熟练拨打了执法局的报警电话。
“喂,执法局吗?我要报警。阿南刻旧港区三号码头,有一艘运输舰非法拘禁了大量人口,大概2300人左右……对,很多人需要紧急医疗救助,请尽快派大量警力和救护车过来。一定要快点来,情况很危急,我被他们挟持了,我很害怕。”
被掐着脖子的季氏青年:……?
不是?该害怕的到底是谁?
卫极画掐着他脖子掐了一路,现在卫极画还有脸说被他挟持了?
卫极画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居然还敢像热心市民一样报警?!
难道说,这其实是某种高明精密计划的一环?只是因为他太笨才看不懂?
季氏青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最开始的恐惧、警惕和阴谋论的沉思,彻底转换成了茫然、荒谬,和摸不着头脑的呆滞。
而又被人以为心机深沉的卫极画却掐着青年的脖子,朝着港口处望眼欲穿。
——执法局的警官们怎么还不来啊?他抓着人的脖子掐了一路,手都酸了……
而且在海里泡过的湿衣服穿在身上,被海风一吹,真的好冷!
妤——熙——彖——对——读——嘉——
周围还有那么多保镖虎视眈眈的围着他!吓死人了!
卫极画焦虑地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警笛声。
闪烁的警灯照亮甲板,蜂拥而至的警员们登上甲板,卫极画松开季氏青年的脖子,正准备激动地冲上去说自己是报案人,啪的一下就被赶来的警官们齐齐按甲板上了。
卫极画:?
……
“姓名?”
“卫极画。”
“年龄?”
“21。”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审问,除了这次不是坐在审讯室,问话的警察也不是熟悉的陈永年警官与小周警官,这一切就仿若进入了无限循环。
“警官,我是受害人!我是报案人!”
偏僻码头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穿行的警察和医生,一个个获救的受害者互相搀扶,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闪烁。
只有裹着毯子的卫极画坐在礁石上委屈喊冤。
“抱歉抱歉,分局和总局里有经验的警察大部分都被调去跟进一个公海上的任务了。局里有些缺人手,这次来的大多数是实习的,刚才你掐着嫌疑人的脖子看起来像个恐怖杀人魔,他们兴许是误会你了。”
一位温柔的年轻女警将装着暖呼呼姜汤的纸杯递给卫极画,“感谢你的报案,在这里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卫极画第一次有这种待遇,“真的吗?我不用去审讯室了?”
女警被逗笑了,“你不是受害人吗?我们抓你去审讯室干什么?怎么听着好像你经常去审讯室一样。”
“那可多了。”卫极画赶紧摆手,往事不堪回首。
笔录很快就做完了,后续季氏财团是否会把刚才那位倒霉被卫极画挟持的青年赎走都与卫极画没有关系了。
卫极画拒绝了警车接送,拿着刚才那位女警给他发的车费,慢吞吞的往外走。
他被击沉游轮的鱼雷震得有点脑震荡,本就疲惫的大脑雪上加霜,透过被污染的身体,感觉内脏也有点受损,在海里游的时候还呛了水。现在能维持清醒,全靠先前在游轮赌场里喝的那杯不知道加了多少兴奋剂的提神药物。
真得回去好好睡一觉,让毒蛇给他看看了。
卫极画唉声叹气,感觉没有比自己过得更惨的作者了。决定拿刚才警察给他发的车费去之前港口区的便利店买碗关东煮。
“诶,教友?”
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卫极画回头一看,发现是干帮人偷渡生意的灰鸟。
“灰鸟”是动物名。
根据卫极画的设定,于剧情中帮助“主角”偷渡的灰鸟原先也是剧团成员,在驯兽师的杀手组里算是老资历。和毒蛇一样信了邪教,觉得杀手组任务太多,不方便每天去邪教打卡听讲座,就仗着驯兽师对下属包容脾气好,在任务途中偷偷逃了。
所以为了避免被驯兽师抓回去上班,除了下午上岸去听邪教讲座排队领鸡蛋的时间,灰鸟一般都在海上呆着。
现在才凌晨,灰鸟怎么会在港口?
飞鸟没注意到卫极画的疑惑,虔诚地在额头上连点三下,“命运指引我们。”
卫极画赶紧也装模作样的在额头上连点三下装邪教徒,“命运指引我们。”
灰鸟见他也行了礼,就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件,“诺,你的证件办好了,既然现在正好遇见,就提前拿去吧……哦,对了,还有……”
“我必须再提醒你一遍,能录入系统的证件都是从失踪或者是没有确认死亡的公民资料库里挑的。按照规矩,无论对方有什么身份背景,有没有欠债或者惹上什么事,包括对方没死的情况,都是由你自己承担责任。”
“不过这个人是我专门挑的,他是信息库里和你长得最像的,迄今为止已失踪两个月,应该是死了。你顶替他刚刚好。”
卫极画闻言,从灰鸟手中接过那张证件,果然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青年。
黑发,蓝眼,只不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压制住了阴森鬼气,多了几分斯文。
姓名栏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何休]
第54章 收音机
灰鸟办事很靠谱,身份证件没有任何问题。
证件上的人确实很像卫极画,除了对方戴眼镜以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卫极画写小说的时候经常为了防蓝光戴眼镜,穿来这个世界以后才没戴。看到这张身份证件上的1寸照片,卫极画差点以为这是自己。
但看到姓名一栏的[何休]后,卫极画忽然释然地笑了。
——他就知道倒霉熊大电影不会放弃让他当主演。
灰鸟说,能录入系统的证件都是从失踪或者是没有确认死亡的公民资料库里挑的。无论对方有什么身份背景,有没有欠债或者惹上什么事,包括对方没死的情况,都是由卫极画自己承担责任。
而[何休]这个身份,卫极画在游轮上已经提前被误认过了。
从游轮赌场里那些社会名流误以为他是[何休],疑惑他为什么还活着,并且心生忌惮这一点来看。卫极画就知道[何休]这个身份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身份,说不定连带着一串麻烦。
原本的[何休]在两个月前失踪,甚至是死亡,都有可能是因为惹上了什么仇家,或者牵连上了什么事件。
卫极画用身上全部的钱办一张假的身份证件,主要目的是为了不留痕迹地偷偷摸摸跑路逃命。
现在居然给他补办了一张[何休]的身份证件……
他看起来很像嫌麻烦不够多的样子吗?
这鬼世界故意玩他呢?!
卫极画艰难地抬起头,想开口问能不能换一张,却发现灰鸟已经跑远了,不知道赶着去干什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连影子都快看不到了。
哈、哈、哈,雪上加霜。
世界将他反复捶打,竟让他变得更加松软可口。
……事已至此,先回去睡一觉吧。穿越来这儿都第五天了,再不睡觉真要猝死了。
卫极画慢吞吞的回了旧城区。
旧城区仍然下着蒙蒙的细雨,顶端的楼房上拉满了密密麻麻的私接电线,蛛网一般压抑昏暗地覆盖整个天空,日夜不分。
整条街道都亮着艳俗暧昧的粉紫色的彩灯,穿着暴露衣物的“野鸳”们靠在街边的发廊或老式歌舞厅前抽着烟等客,[溫柔鄉]、[牛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等霓虹灯牌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迷蒙的光晕,偶尔接触不良,在“野鸳”们画着浓艳俗气妆容的疲惫脸庞上忽明忽暗。
反正身体都已经被污染烂了,卫极画也懒得再躲旧城区那些被污染过的雨,走最近的路回了弄浣巷56号,用驯兽师的胸针撬开门。
家里一片昏暗。
一具温热的身体悄然抱住了他的手臂。
“……卫哥,和那个警察一起出去好玩吗?我等了你一天一夜。”
卫极画:……
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变态杀人魔,住他隔壁随时登堂入室。
卫极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歉,遇到了一点麻烦的事,掉海里了。”
“什么?”
楚决像被拽了尾巴的猫,啪一下打开灯,果不其然看到卫极画浑身湿漉漉,还满身漆黑焦油,一副刚从海难现场爬出来的男鬼模样。
“卫哥……”楚决尖瘦的小脸瞬间变得潮红,小声讷讷,“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只是小事,不必担忧,我会处理的。”卫极画低笑着说。
他感觉楚决这小孩可能是心理有点问题,他越像男鬼,楚决越高兴,现在更是兴奋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一直拿着刀小心翼翼的偷看他。
“想看就看吧。”
卫极画温和地俯下身,把楚决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楚决是想要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吗?”
检、检查!
楚决的小脸彻底红透了,不敢再看卫极画似笑非笑的眼睛,打算要杀卫极画的刀也收起来了,结结巴巴,“卫、卫哥,我……”
“不着急,慢慢说。”卫极画轻笑,微微偏头,冰冷的手覆着楚决的手,言语间冰凉的呼吸轻飘飘烙在楚决手心。
“我、我还有事……!”
楚决磕磕绊绊,猛地抽回手,咚咚咚的跑了。
门被吱呀一声关上。
卫极画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
果然吓走变态杀人魔的最佳方式就是伪装成比变态杀人魔更变态的变态!旮旯给木真是太简单了!
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又保住一条命的卫极画志得意满去洗澡换衣服。
他不在的时候,登堂入室的楚决好像帮他把衣柜填满了,都是他能穿的衣服,虽然还是一股他在云海当男公关时的忧郁艺术家味儿,但不用他花钱就是最好的。
卫极画在浴室脱了上衣,准备先把身上的焦油处理干净,正要伸手去洗手台上摸沐浴露,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
……镜子不对。
虽然镜子的大小与边框跟上次他离开时是一样的,现在也清晰照出他的样子,可是……就是感觉有点不对。
视觉上,有些微妙的怪异感。
这种微妙的怪异感,寻常人兴许感觉不出来。但卫极画的脑子一向很好用,他看到过的东西或是场景都能牢牢记住,并且在脑海中构建还原,假如后续需要回想,一切被忽视的细节都会无所遁形。
……镜子呈现出的画面和上次不一样,似乎折射的光线有微弱不同?
卫极画试探性把手抵住镜子的边缘,发现自己的指尖与镜中的镜像几乎无缝衔接。
……果然不对劲。
假如是正常的镜子,指尖垂直触碰镜面时,指尖与镜像间会有明显距离。但这面镜子的镜像是无缝衔接。
这面镜子是双面镜。
而双面镜,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镶嵌镜子的墙壁是中空的,里面有人在看他!
卫极画感觉毛骨悚然,谨慎地后退一步,不留痕迹地退出镜子的范围,避免里面藏着的人拿着武器可以直接攻击到自己。
失策了!刚才不该吓跑楚决的!
如果楚决在这里,现在就可以想办法让楚决来处理了!
可恶,阿南刻的变态杀人魔怎么这么多?外面走一步碰见几十个,回家也不放过他!吓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究竟是谁这么没礼貌!躲人家浴室的镜子里!
卫极画胆战心惊,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赶紧去隔壁找楚决,又怕镜子里的人有枪直接崩了他。只能艰难维持住表情,转身往浴室外走。
“哎,怎么走了!”
浴室的镜子忽然掀开。
卫极画身体一僵。
下一秒,毒蛇疑惑地从墙壁里面探出脑袋,手里甚至还举着工作状态的录像机,期期艾艾,“大人,您不继续脱了吗!我还没看够呢……哦,对了,我,我不是想偷看哈……吸溜……我也只想检查您有没有受伤。”
卫极画释然。
原来是毒蛇,那就正常了。
毕竟是处男大赛总冠军……理解……理解。
万一毒蛇是个好男孩,只是突发奇想,想要待在镜子后面,又恰好举着录像机呢?
万一毒蛇只是因为经常乱搞,想提前适应被驯兽师砌在墙上的日子呢?
哈……哈、哈、阿南刻是自由城邦,在这里居住的人当然要有点包容性啊,理解……理解……
卫极画选择忍气吞声,温和道,“在里面弯着腰不会不舒服吗?先出来吧。”
“大人,您是第一个没有揍我的人……”
毒蛇感动地抓着卫极画的手爬出来,“驯兽师大人和灯光师大人在我这样做的时候,现在肯定已经一脚踹过来了。”
“就算是杀手组的同事,在发现我偷看他们的时候,也会把我吊起来,每次我都感觉自己被他们霸凌了,我这么娇弱无力,又哪里打得过他们,委屈得一直哭。驯兽师大人听见了嫌烦,就会又把我打一顿,鞭子抽得我好爽,狠狠的绽放了,让我水灵淋淋的在绳子上一直晃。”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总感觉驯兽师大人是在故意放置我。他把我暂时交给灯光师大人,肯定也不是因为烦我,而是在玩某种置换play。而且灯光师大人揍我揍得那么狠,肯定也是在玩SM,不然他怎么不打别人,光打我呢?”
“唉,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我让他们不要独宠我了,要雨露均沾。可他们就宠我,就宠我,就宠我。没想到现在换到您手上,我还是那么受宠。”
卫极画:……
毒蛇一直在自嬷,根本就没停过!
卫极画恨不得自己眼睛聋了,耳朵瞎了。
他不留痕迹地抽出被毒蛇拽着的手,然后又不留痕迹地避开毒蛇偷偷撒的一把味道甜腻的药粉,问,“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唉嘿,当然是您要的污染药做好了。”毒蛇从裙子底下掏出一个尤带体温的金属盒,“不严重的话,吃一颗就能解决,严重的话吃两颗。”
他献宝似的把金属盒递给卫极画,俏皮地吐舌头,“我效率那么高,大人您要怎么奖励我呀?”
卫极画痛苦的闭上眼睛,从旁边抽了几张纸,隔着厚厚一层才把药盒拿起来。
幸亏这个金属药盒好像是防水的,卫极画把药盒扔进洗漱台,挤了几泵酒精消毒液,打开水龙头开到最大拿流动的水冲。
“大人,您嫌弃我吗?!”毒蛇委屈地控诉,昭然欲泣。
不然呢?不该嫌弃吗?
卫极画已经拿到了药,现在只想赶紧把毒蛇打发走,面无表情道,“毒品线最上头那一层查出来了,季氏财团三房,你可以去给灯光师汇报了。”
“哦……”毒蛇失禁的离开了。啊,不对,失望的离开了。
卫极画跟毒蛇说查出了毒品线其实只是托词。源自于他刚才回来时挟持的那个季氏财团青年。
根据季氏财团青年当时讲的电话内容。对方是季氏财团三房的成员,并且还专门到海上带走了云海的那批受害者。所以那些毒品和人口贩卖的事情,大概率就是三房干的事。
这些信息只是卫极画听到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不过幸好剧团这种霸道的犯罪组织也不需要什么证据,还真把毒蛇打发走了。
如果真的是季氏财团三房干的,15天的死线其实已经可以交差了。卫极画想跑路的心情也没那么紧迫了。
他稍微试了一下毒蛇给的药,确认没有毒,就吃了一颗。吃完药,终于安稳地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也不管隔壁的楚决会不会进来了,直接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开始时,卫极画有些睡不着,赌场那杯提神药物里的兴奋剂加得太多了,他的大脑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卫极画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四个多小时,终于睡着了,然后就跟昏迷似的醒不过来。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
等卫极画再挣扎着爬起来时,已经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六天早上了。
隔壁楚决屋子里的收音机……好像在响。
第55章 针孔
[早上好——阿南刻!]
[亲爱的罪恶之都,命定之地!世界璀璨的中心舞台!这里是阿南刻中央电视台新闻,我是你们的朋友卡尔!]
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激昂,伴随着主持人卡尔神经质的大笑,把昏死一天一夜的卫极画都给吼醒了。
[我亲爱的市民们!阿南刻执法局昨天凌晨从海上救下来了2300个受害者,揭露新城建设在公海上宴请众多社会名流!]
[哦,那可真是场吃人的宴会!]
[我看你们这群下等人都得被拆开吃!长得漂亮就把你的皮剥下来炸着吃!肌肉练得漂亮的就扎成火鸡,涂上一层蜂蜜烤得表皮金黄!再把内馅儿从你屁股里狠狠地塞进去!]
[不过很可惜,在某位热心罪犯朋友的恶趣味下,被吃的对象掉了个弯,船上的社会名流都让突然出现的狼给咬死喽,没死的也因为巧合被军事演习的鱼雷给轰沉了!真是戏剧性的死法,对吧?一切都是命运高明的安排!]
卫极画在新闻声中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吃了药后,他身上的污染好些了,就是受损的内脏和呼吸道还没恢复。
可能还有被鱼雷的冲击波震了两下的原因,死里逃生在海里游了那么久运动量也有些大,还穿着湿衣服吹了一路的海风,卫极画感觉醒来以后浑身酸痛,脑子也昏沉沉的,一抽一抽的痛,似乎是脑震荡有点严重。
他打开毒蛇给的铁盒又吃了一颗药,勉强撑起身子,隔着防盗网从窗户口去看隔壁楚决家。
楚决屋子里的窗帘已经拉开了,但是楚决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儿杀人冲业绩了。只有先前那只救下来的狸花小猫蹲在收音机旁边。
……原来收音机是猫按开的,还以为楚决那种精神不正常的小孩突然就热爱生活了呢。
卫极画收回视线。
隔壁收音机里的新闻却还在响:
[昨天晚上,季氏财团现任董事长的第三子,“季泉”先生遭到了某恐怖组织刺杀!保镖死了上万个,连对方的组织名称都没摸到!]
[我们可怜的季泉先生死得可惨了,听说好像是因为违反了那个恐怖组织定下的什么规矩,被吊在市中心广场的阿南刻女神像上活剐了3000刀!想去救他的保镖和雇佣兵都快死成了几座山。你们昨晚肯定也听到市中心广场的火光冲天了吧?哈哈!听说还动用了坦克和导弹,武装直升机之类的东西,反正人没救下来。]
[真是个霸道的恐怖组织,连季家的人都敢说杀就杀!]
[幸亏我们阿南克是自由城邦,私人军队不让进来,否则季氏财团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肯定要用核弹把我们整个阿南刻都给轰了陪葬!]
[哦,说到这里,再过两天,议员选举就要开始了,让我们支持伟大的金议员!毕竟他的竞争对手似乎都被他想办法谋杀了?让我们提前恭喜他吧!]
[当然,别妄想击败他了,我蠢得可爱的市民们!你们以为阿南刻是什么地方?是罪恶之都!我们这可不是美好的社会主义城市!伟大的金议员一定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奴隶!让你全家没日没夜地替他工作。那时候我一定要报名做监工,拿鞭子狠狠抽你们的屁股!]
咔哒。
收音机又被猫伸爪子关上了。
聪明的狸花猫挤过窗口的防盗网,轻巧地跳到了卫极画家,用身子撞了撞卫极画的小腿,然后仰起头对卫极画喵了两声。
卫极画的脑袋因为脑震荡晕晕沉沉的,“……干什么?”
“喵呜喵——”
明明楚决不是有同情心的人,并且经常不在家,不像会喂猫的样子。
可不知道是怎么养的,就两天的时间,原本瘦得像个皮包骨头似的流浪小猫居然有变成煤气罐罐趋势。卫极画被扑得差点没站稳,扶住了一旁的卧室门。
这扇卧室门是“主角”家的主卧,据卫极画的推断,属于先前那个调换主角的保姆,房门是用钥匙锁上了的。
卫极画回家里也就两三次,要么就是倒头昏迷,要么就是和楚决玩恐怖攻略游戏,一直没机会打开细看。
现在撞上了……要不然打开看看?
万一保姆的尸体在里面呢?臭了就不好处理了……
卫极画用驯兽师的胸针试探性打开门锁。
门开了。
主卧内没有他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尸体。同样也没有预想中的卧室和床。
但里面的景象……无比熟悉。
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书架,能见到阳光的书桌,休眠状态的电脑,中央还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是卫极画穿越前的书房。
五天前,卫极画还坐在书桌前写新书的开头。
卫极画站在原地没动,扶着脑震荡昏沉的脑子细看,发觉房间和他原本的书房有挺大差距。
书桌和书架的款式仅仅只是与他书房的书桌书架看起来相似……并且书架上没有任何一本他放置的工具书,包括模拟这个世界不同角色的武器模型展示柜也是空的。
大概只是特地装修成这样的。
楚决干的吗?
……应该没跑了。
有一位知名作家说:“主角是作者截取部分人格投射,再扩充,增添,修改”。
卫极画除了开头设定“主角”是个罪犯,写了简略大纲以外,并没有写详细的人物小传设定楚决的性格和喜好。所以这个世界可能默认楚决和他一样,直接复制粘贴了。
那楚决把书房设置成和他同款家具布局也很正常。
卫极画顺手把自己从灰雨公寓凶案现场顺回来的水果刀和开膛手的合金短刀放在空置的武器模型展示架上。重新把门锁上,准备出门看看医生。
他感觉自己的脑震荡和内脏受损有点严重,先前也忘了让毒蛇给他看看。
幸亏季氏财团为了做名声控制人创建了“医疗保障慈善计划”,在旧城区看病治疗都不要钱。
他现在解决了季氏财团刻意让人检查不出来的污染药物问题,只剩下脑震荡和内脏受损这种普通问题,应该能……
“普通问题?”
旧城区,上一次卫极画光顾过的偏僻诊所内,诊所的医生听完卫极画的症状和病因后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在内脏受损,且几天不睡觉不吃饭的情况下,喝了过量刺激大脑强行清醒的药物,硬挨了两发鱼雷,从游轮沉没的漩涡里逃生,顶着这样的身体,在接近零下,并且还有冲击波存在的海水里游了1000多米,一路吹着海风回阿南刻,然后在刺激性药物的影响下以为自己没事,没有进行任何就医行为,回家昏迷睡了一天一夜,以为是普通问题,并且现在居然还活着吗?”
卫极画茫然:“啊,那我要死了才正常吗?”
“鱼雷砸下来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医生面色复杂地观察卫极画的X光片,“鱼雷造成的爆震伤就算没把你弄死,也会让你意识模糊眩晕,失去平衡感。在冰冷的海水和海浪加黑暗环境中,连浮在水面上都困难,更别说从游轮沉没的漩涡里游一千米。光是内脏破裂和体温流失都能让你死在海里。你居然还能撑那么久……真能忍啊你,前线战场出身的惩戒军吗?”
“啊?!那……那我现在怎么样了?没救了吗?”
卫极画听医生说得那么恐怖,害怕极了,感觉自己就像是得了绝症等着医生给自己下判决书。
医生沉吟片刻,“不是有没有救的问题……是你的症状,有点怪。”
什么叫做症状有点怪?没有好一点的说法了吗?
卫极画小心翼翼,“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看情况吧。”医生挠挠头,“你的内脏的确和你说的一样有破裂和受损的痕迹,但是感觉都快好了,脑震荡好像也在恢复中。这个恢复速度快得有点奇怪。你是吃了什么药吗?”
药?
毒蛇给的药吗?
可毒蛇给的药是针对污染和季氏财团的……怎么能治内脏破裂和脑震荡?
卫极画陷入思索,坐在对面的医生也对着X光片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抬头观察卫极画为什么顶着那么重的伤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儿,抬头时却忽然注意到卫极画的领口处。
“你脖子上有针孔,不像是普通注射器的型号,是注射了什么特殊针剂吗?”
卫极画顿住,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脖颈。
“给你镜子。”医生把墙上的粉红塑料边框镜子递给他。
“谢谢啊。”卫极画不太好意思地接过镜子对照,果然在自己颈侧接近后颈的地方发现了不起眼的针孔。
针孔的形状确实如医生所说的一样很奇怪。比起针孔,更像是一个特殊的符号印记,又或是代表什么的刺青落款。
假如单看,可能只认为这是一个特殊的刺青。但假如将它看作有意义的东西,就有些眼熟了。
像是……乐谱上的四分休止符?
……四分休止符?
为什么会是四分休止符?寓意停顿一拍吗?卫极画沉思。
而且……不只是休止符形状的针孔,他的脖子上还有一道颜色浅淡的掐痕。
是谁趁他昏迷的时候想弄死他吗?
卫极画伸手覆盖那道掐痕,大小刚好。
根据掐痕大小来看,应该不是楚决和毒蛇,包括灯光师也不可能。
楚决和灯光师都是少年,手比卫极画小一些。毒蛇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手保养得很纤细,像年轻女性的手。
驯兽师呢?
不,驯兽师上次在游轮上走得很快,看起来很不想和卫极画沾上关系,所以应该也不是。
那还有谁?
难道又是哪个恐怖杀手罪犯之类的潜进他家,看见他在沙发上昏迷想掐死他,但是中途又脑子抽风想和他玩旮旯给木,怕他因为重伤死了醒不过来,就给他把身上的伤治好,留下个落款走了?
这个猜想听起来好牵强,但是想到这里是变态神经病罪犯横行的阿南刻,好像又有点正常。
算了,包容吧。至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又捡回来了一条命。
卫极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服了,这个鬼世界的神经病罪犯为什么那么多?
并且医疗水平还挺高……脑震荡和内脏破裂这种要死的伤都能在一天之内给他恢复得差不多……
等等……医疗水平高?
卫极画要素察觉,想起了楚决家那只曾经被开膛破肚又喝了毒药的狸花猫。
——那只小猫好像也是在一天之内被治好的。
第56章 断药
先前解决完开膛手,回巷子里处理胖老板的尸体时,卫极画发现胖老板的尸体不见了。然后就在小巷口碰见了楚决。
当时,楚决装无辜小绿茶和卫极画说他只是刚好出门,捡到只流浪猫,送去了宠物医院。
什么宠物医院能在一天之内治好一只被开膛破肚又喝毒药休克的猫?
从楚决展现出来的性格和卫极画的小说开头,就能看出楚决是个精神扭曲,带有病态依恋,缺乏同情心的罪犯。
就算是卫极画稍微说错一句话,楚决都随时有可能发疯杀人。何况是猫这种有些麻烦,又弱小且无法反抗的活物?
并且,楚决每天出门频率很高,不知道在忙什么,根本没怎么管过那只猫,猫也只敢在楚决不在家的时候出现。上次楚决一回家,猫就是应激状态,趁楚决还没进屋就逃走了。
可那只骨瘦嶙峋的流浪小猫却在这几天之内被养得很好,胖乎乎的。
这代表,一定有另外一个人在喂猫。
现在很碰巧,卫极画身上那么重的伤也像那只猫一样在一天之内被治好了。
只有一个可能。
在遇到流浪猫之前,卫极画就被盯上了。
不对,不止……还有云海会所隐藏车库里莫名消失的花姐尸体和驯兽师狙击枪也是个疑点。
毕竟有胖老板尸体这个前科,卫极画曾怀疑过这件事也是楚决干的。但从时间上来看,不太可能。
他去港口区找灰鸟弄假身份的时候买了一份南刻市的地图。
根据距离来算,从旧城区弄浣巷56号的家中到灰雨公寓凶案现场,乘坐公共交通需要五个小时。开车则需要四个小时。
卫极画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把“主角”的身份顶替了,楚决日记上写,一睁眼就从凶案现场回到了家中,发现身份证件都变成了卫极画的名字。
就算那时候楚决立刻赶往灰雨公寓,也不可能见到卫极画。
因为那时候卫极画已经在云海会所了,楚决查到了也来不及追过去。
在这段时间内,卫极画从云海逃脱,把花姐塞进了后备箱,后续直接就是被抓进执法局,根本没有回过云海会所的地下车库。
这样稍一推断,楚决不可能知道卫极画在隐藏地下车库的车辆后备箱里藏了花姐的尸体,自然也不可能去帮忙处理掉。
只能是还有另一个看不见的人帮忙。
卫极画冷静地想。
说不定他在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对方帮他处理了花姐的尸体和沾了灰雨公寓父子血迹的衣服、驯兽师的狙击枪。
之所以救那只流浪小猫,大概率也是因为他先喂了那只猫,引起了对方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