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Summary :安可( Encore )意味着演出已经结束,演员即将返场。在谢幕的舞台上,死去的角色将复活,仇敌将握手言和,一切的障碍与困难不再存在,舞台上只有鲜花与掌声、拥抱和泪水,对吧?看看我们的维奥拉,唤醒她,告诉她——如果不免一死,那就活到爆炸( vivre à en crever )吧!
——
维奥拉猛地睁开眼睛。
“啊, 晚上好,维奥拉!”音乐天使似乎等候她多时,开心地说,“你比我预想中活得长久很多。恭喜你, 这是一次完整的舞台表演!” ? ? ?
“可是我死了啊。”维奥拉捂住脸哀叹,“就算是表演,也是以失败收场的那种。”
而且表演的还是死法再次非常、非常倒霉,在全哥谭人面前抱着圣诞炸弹被炸得不知道能不能拼回一具尸体的那种悲剧。
“什么?不不不,你对我们的音乐剧舞台有些错误的认知,来看看这个。”音乐天使手中凭空出现一根指挥棒,它没有回头,只是手朝后点了点,身后立刻落下一片巨幅云层幕布。一把云做的扶手椅平移到维奥拉身后,按着维奥拉坐下来。
幕布左上方是一张音乐剧大海报, 维奥拉眯起眼睛, 终于看清画面:
她捧着炸弹站在最中间,表情惊讶;蝙蝠侠在她右侧奔跑而来,似乎想阻止她;罗宾在她左侧,手里举着拍立得表情茫然;三人身后停着GCPD的警车,车里,光头男子正在wink和比耶,而海报的天空上,是那个熟悉的企鹅人GOBO灯投影。
海报最上方写着:哥谭音乐剧《 Boom !伯恩利区危急爆炸案》正在上演!
维奥拉:“……?”
“要不要看看在你退场后其他人的表演?”音乐天使没等她拒绝就打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维奥拉原来站的位置被用白色粉笔画出了人体轮廓,和凶案现场几乎没有区别。
维奥拉:“?”
蝙蝠侠和罗宾在白线周围单膝跪地,似乎正在深沉缅怀她。市民们远远地围着他们三人(或者说两人?毕竟维奥拉只剩下一点白线了),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紧接着,他们把“祝贺蝙蝠侠再次拯救哥谭”的横幅收起来,从兜里掏出“深切悼念哥谭新星义警睡衣侠”的黑白配色标语牌,微微仰头,轻闭双眼,用教堂里会听见的平缓的福音音乐投入地唱道:
[哥谭爱你,哥谭爱你]
[即使你已,炸飞天际——]
维奥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什么意思???”
音乐天使赶紧快进了哥谭市民的深情歌唱:“别难过,维奥拉,要不看点别的?蝙蝠侠和罗宾的表演也很精彩,让我拉一下进度条……到了!”
哥谭市民合唱完毕后缓慢散开,留下黑暗骑士和神奇小子在原地。维奥拉有些难受地看着视频中的两位搭档。他们一直低头不语,直到哥谭入场曲完全结束,舞台全部安静下来。
他们一定很伤心,毕竟她在他们面前出了意外,维奥拉难过地想,以她的了解,蝙蝠侠也许还会责怪他自己,罗宾太年轻,说不定会做噩梦,并且从此患上类似于炸弹PTSD、拍立得PTSD之类的精神病症。
一想到两人也许在看不见的地方满脸泪水地怀念她,维奥拉就坐立难安。她有一种欺骗他们的感情、玩弄他们的伤感、蔑视生死规律的心虚,毕竟她也不算死得彻底,至少灵魂还好端端地坐在音乐天使的天堂里看哥谭人的音乐剧表演呢。
视频中的蝙蝠侠突然一甩披风站了起来。
维奥拉身体前倾,紧张观影。
蝙蝠侠仰起头望向夜空,目光坚定,单手握拳。舞台贴心地给了他一束蓝色侧光,让他开始自己的歌唱。
维奥拉看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呼喊道:“欧,我的伙伴,我的搭档,我们的义警,睡——衣——侠——”
可能起调稍微高了点,最后一个“侠”字让他差点破音。
维奥拉在“他看起来好伤心哦”和“他好像破音了有点好笑”两种情绪中反复横跳,嘴角刚下去又划上来,最后死死抿住唇,防止自己在这样的观影氛围中直接笑出声。
蝙蝠侠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喉结,无奈地笑了一声。他低声对着空气说:“一定是因为你那杯冰可乐,搭档。让我们为你唱一曲最后的安魂曲吧。”
哇,这下维奥拉笑不出来了,她真的要掉眼泪了。
她看到罗宾也站了起来,还用黄色小披风擦了擦脸上被炸弹波及飞扬起来的灰。他的头发很乱,脸蛋脏兮兮的,膝盖磨破了皮。拍立得被他扔在一边,壳子已经碎掉。
噢,一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罗宾鸟。
维奥拉正在心疼神奇小子的狼狈,却见他突然从披风里再次掏出卡祖笛,嘟嘟嘟嘟地开始为蝙蝠侠伴奏。 ? ? ?
维奥拉收起了悲伤情绪。
卡祖笛怎么还没放过她啊啊!
在叽里哇啦的卡祖笛声中,蝙蝠侠回头看着地上她那疑似犯罪现场的人形白线,叹了口气。
蓝色代表着忧郁,所以此刻,整个舞台都是蓝色的灯光。蝙蝠侠在一片幽蓝中走到罗宾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哼了一段他们出发前唱的“这是我们的时代”后,转为抒情蓝调。
他舞台质感的灰黑色制服在灯光下显得单薄,此刻略微低头,鼓风机从后向前吹风,披风从身后包裹住他,让他看上去落寞孤单。
他大概要唱点催人泪下的深情曲调,或者是激励人心的“虽然我的搭档倒下了但我们的正义永远不会倒下”的歌词。维奥拉双手撑着下巴,期待地等蝙蝠侠开口。
只见蝙蝠侠闭上眼睛,深深吸气。麦克风支架缓缓升起,他低沉着嗓音说:“我将为我们的搭档献上一曲符合音乐剧精神的,摇滚安魂曲。”
摇滚……什么?
然后。
灯光全暗!白色聚焦光两束打给蝙蝠侠和罗宾!一把电吉他再次从天而降!那颗在她公寓里出现无数次的迪斯科球也降下来了!蝙蝠侠掏出了他的夜光墨镜!罗宾也戴上了墨镜!
而且他的卡祖笛还没停下!
维奥拉:“???”
有没有人管管刚死掉的她,这是悼念现场还是迪斯科摇滚Live现场? !
摇滚安息曲都来了啊! ! !
蝙蝠侠一阵扫弦,身体向后仰45度,用怒音唱道:
[所有人,attention!我们曾拥有一名可靠的义警! ]
[中企鹅人诡计她如今尸骨无形! ]
罗宾短暂放下卡祖笛,用没变声的嗓音吼出回音接唱道:
[尸骨无形!尸骨无形——! ]
维奥拉缩了缩肩膀。这个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详细的,歌词下一秒就要变成恐怖童谣了。
蝙蝠侠还在猛烈摇晃蝙蝠头盔唱着摇滚:
[我们已经在庆祝夜巡的盛景! ]
[谁知道砰地一声,她死于非命! ]
罗宾的卡祖笛此刻吹得出神入化、前仰后合,宛如在演奏会上穿着西装吹萨克斯。
维奥拉已经被视频中两人投入的演出震撼得失去语言。
蝙蝠侠还在激动地扫弦,罗宾还在忘情地演奏萨克斯,啊不,卡祖笛,灯光闪烁,干冰铺天盖地般涌上舞台,两人在云雾缭绕中摇滚地悼念着他们的搭档维奥拉——说实话,这画面有些诡异。
维奥拉僵硬地把目光转向音乐天使,而对方正无辜地对她咧嘴笑:“啊,非常有冲击力的表演,不是吗?”
哦?确实很有冲击力。
至少冲击到她了。
蝙蝠侠继续弹着电吉他,左脚踩在她的紫色垃圾桶上,气势汹汹:
[我们的睡衣侠,她此刻已灵魂飞升! ]
[我们不会忘记,她曾经的功绩名声! ]
[这是我们献给你的安魂曲,请聆听! ]
[安息吧,维奥拉!愿哥谭保佑你,睡、衣、侠! ]
然后是超级混音的电吉他声混合史诗级加强版的卡祖笛声,白光炸裂地闪烁,蝙蝠侠和罗宾在她的人形白线旁忘我旋转。
观看了全场的维奥拉:“……”
“哇哦。”她神情恍惚地说,“很另类的安魂曲。”
感觉在天堂的灵魂被震得麻麻的,好想加入啊,好想立刻化身摇滚死者一起rock啊。
音乐天使似乎相当愉快,白手套抓着指挥棒,在幕布上啪啪地拍:“再来看看这里,这是你参演的音乐剧最终评分—— 8.9分!作为音乐剧新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维奥拉!”
它的指挥棒移到“观众repo”板块:
“看看观众们的反馈和评价……啊,一位昵称叫【蝙蝠全肯定】的哥谭市民为你的表演打出了10分满分,理由是‘我喜欢这个突转!很刺激!虽然睡衣侠先下线了,但后续蝙蝠侠的摇滚很棒!’看看另一个,这位叫做【 BE统统拉黑】的市民为剧打了7.5分,原因是’其他都很好,但我不喜欢那个爆炸,很可怕,我讨厌Bad Ending的所有音乐剧。’还有这位,他为这部剧打了3分?噢,让我看看……’蝙蝠侠主题曲唱段太重复,罗宾的卡祖笛很难听,所谓的睡衣侠更是愚——’啊,不好意思,维奥拉,拿错了,这是企鹅人的repo 。”
音乐天使迅速关闭了企鹅人长达900字的影评,朝她微笑。
维奥拉:“???”
到底都是谁在给音乐天使发观影repo啊?
音乐天使把指挥棒移到幕布中间的“精彩片段集锦”,问她:“你想再欣赏一遍你的表演吗?”
“不!”
音乐天使遗憾地收手:“真是可惜。”
“这是出悲剧,”维奥拉没好气地说,“我在故事最后被圣诞炸弹炸死了,尽管有蝙蝠侠和罗宾为我唱摇滚安魂曲,但我的结局一点也不音乐剧。”
“哎呀,维奥拉,回忆一下,音乐剧90%不都是悲剧吗?”音乐天使乐滋滋地说,“除了一些轻松愉快的喜剧,大部分音乐剧主角在剧终时都死啦。这就是音乐剧!万岁!”
维奥拉眼前浮现出无数部自己看过的音乐剧,然后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如此?
汉密尔顿死了,冉阿让死了,安灼拉死了,德国的和法国的莫扎特都死了,魅影死了(至少在观众看来),茜茜公主死了,罗密欧和朱丽叶一起死了,卡西莫多和爱斯梅拉达也死了。在音乐剧的舞台上,演员一回头估计能看见满地躺着这部剧倒下的尸体。
想到尸体,维奥拉叹气:“我的尸体不会都被炸没了吧?”
音乐天使像是听到什么恐怖故事,被吓得跳起来,又很有弹性地坐回去:“别这么说自己,亲爱的维奥拉!你的身体当然好好的,等会儿你就回去了。”
“回去?我不是死了吗,我都被你称为‘悲剧’了。”维奥拉蔫蔫的。
音乐天使又要把她扔到另一个音乐剧世界复活?
这次又会是哪里?她想想,音乐剧X战警,音乐剧复仇者联盟,或者音乐剧哈利·波特?嘿,如果是音乐剧迪某尼也不是不行,但似乎它并不需要变成音乐剧。
“看来你确实对音乐剧世界还有些陌生。”音乐天使摇头,“是的,你不小心死掉了,但是没关系!这可是音乐剧世界,你会好端端地回去。记得那句你喜欢的歌词吗?法语怎么说的来着?‘ Sil faut mourir , autant vivre à en crever !(如果不免一死,那就纵情人生吧)’这就是我们的宗旨,活到极限、活到爆炸——啊,抱歉,你真的爆炸了,呃,无意冒犯。”
维奥拉:“……对啊,我被炸飞了。”
字面意义上那种。
被炸飞的人怎么去纵情——“人生”?
纵情地狱或者纵情天堂还差不多。
音乐天使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调整自己的魅影面具,似乎准备给她好好上课:“维奥拉,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维奥拉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
“在一部音乐剧里,演员会真正死亡吗?”
“当然不会,那只是舞台效果。”维奥拉脱口而出。
“啊哈,那再告诉我,死去的主角在剧终之后又会怎么样?”
“会……”维奥拉的思维打结了,“会回到舞台谢幕,然后安可。”
“对,安可!在舞台上,主角死去,幕布落下,掌声响起,然后他们会站起来,微笑、鞠躬、返场安可!”音乐天使打了个响指,“安可就是返场,你要在演出结束后回到舞台,在掌声中重新演绎刚才发生的故事,但是你可以给它一个更好的结局,让所有人都满意——不过这通常需要天使来施展点‘奇迹’,但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返场时间要到了,维奥拉,你准备好了吗?”
等着在帷幕拉开时回到舞台,鞠躬,感谢观众的支持,接受他们的赞美,再唱一段最受欢迎的歌,完美结束这场表演。
所以失败没关系,死亡也没关系,在音乐剧里,角色总是会在剧终时欢欢喜喜地站成一排,热闹地告别。
维奥拉犹豫了:“你是说,我可以逆转时间,改变结局,像游戏里读档重来一样?”
“别说得那么不音乐剧!”音乐天使摇头,“这不一样。你当然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悲剧结局,但是你拥有在安可时给观众演绎一个更圆满的Happy Ending的机会,弥补正剧中的遗憾。”
维奥拉盯着音乐天使身后的海报,有些疑虑:“你这个音乐剧的安可,和我所理解的安可,不是同一种安可吧?”
音乐天使像是终于听见了好消息一样,疯狂点头,欣慰道:“维奥拉,维奥拉,你终于听明白啦!噢,实在抱歉,但是有时候我真心怀疑以你的理解能力到底怎么看懂音乐剧的,难怪你喜欢把一部剧重看那么多遍。”
维奥拉:“?”
这是在讽刺她,她听出来了。
“我得提醒你,我刚刚字面意义上‘活到爆炸’了,你不能指望一个刚被炸死的人有多快的反应力。”维奥拉面无表情。
“别生气,这是正常的。”音乐天使安慰道,左右观望,“嗯?他们怎么还没来?难道又迟到了?”
“谁?”
音乐天使收起指挥棒:“我的……前同事和前前同事。其中一位是我为你申请的施展‘奇迹’的天使,还有一名,嗯,恶魔。好吧,实话实说,加百列派来天使视察我的音乐剧世界有无纰漏,所以我顺便拜托他施展奇迹。”
天使和恶魔。
维奥拉惊讶:“你真的找来了货真价实的天使和恶魔?”
“什么 叫货真价实? ”音乐天使嚷道,“我也是货真价实的天使!亚茨拉斐尔、克劳利和我是同样的身份,啊不,克劳利现在不是了,他是个邪恶的堕天使,嗯,反正加百列是这么说的。 ”
“谁?”维奥拉呆了一秒。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复杂,一点也不像“音乐天使”这种造词结构。
音乐天使得意起来,挺起泡泡一样的空胸膛:“亚茨拉斐尔,天使。克劳利,恶魔。亚茨拉斐尔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天使,但是克劳利嘛,只有撒旦知道他在想什么。”
维奥拉觉得自己又被炸弹炸了一次。
“你的同事不应该叫什么‘艺术天使’或者’电影天使’之类的代号吗?为什么他们有这么具体的名字?”
“音乐天使就是我的名字,不是代号!”音乐天使申明道,“很少有天使会对我的音乐剧世界感兴趣,更何况他们才完成从□□之子手中拯救地球的神圣使命,现在炙手可热。哦对了,亚茨拉斐尔施展奇迹后会和克劳利在哥谭逗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拜托你当他们的向导啦。”
维奥拉:“……”
她再次大脑过载。一只天使,一只恶魔,要到哥谭去?
哥谭究竟在吸引些什么生物啊?
滋啦,滋啦。
维奥拉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否则她怎么会在天堂听到老旧的电子扶梯运行的声音?
但当她抬头时,她清晰地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条由云朵做成的电动滑梯,正在平稳向上运载客人。站在上面缓缓出现的,正是一名穿着白色西装三件套的白金色头发的男人。
或者说,天使。
“亚茨拉斐尔?”维奥拉站起来,喃喃地重复拗口的名字。
那名天使似乎有些惊讶,下巴微收,整理了衣摆:“啊,小姐,您认识我?”
音乐天使坐在旁边的云上,慢吞吞地飘来:“拜托,亚茨拉斐尔,我告诉过她,你和克劳利要来拜访,而很明显,你善良的模样看上去不像克劳利那种浑身硫磺味的恶魔……”
“噢?你是怕我把你这种全身舞台香水味、每月做美甲护理的音乐天使引诱到地狱吗?不好意思,地狱里有太多这种类型的堕天使了。”苏格兰式的小尖音在天使身后响起,克劳利像条蛇一样倚靠在扶梯上慢慢滑上来,不客气地嘲讽道。
音乐天使堆起假笑:“上帝啊,克劳利,见到你真好。”
它的一声“上帝啊”成功得到克劳利大声回绝:“不不不,不要上帝,谢谢。”
音乐天使殷勤地引导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坐下,为他们介绍道:“这是维奥拉·缪特,我负责的人类,也会是你们的哥谭向导。”
维奥拉像被家长强行推到陌生客人面前的小孩一样不自在地捏紧衣袖,略显仓促打招呼:“你们好。”
不能怪她紧张拘束,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天使和恶魔诶,不是音乐天使那种看上去就不靠谱的天使,她没尖叫一声晕过去已经显得非常不宗教狂热了。
亚茨拉斐尔朝她温和地微笑,伸出手:“你好,维奥拉,我是权天使亚茨拉斐尔,在伦敦苏活区经营一家书店。愿上帝保佑你。”
他的卷发白中带金,蓬松又服帖地待在脑袋上,很显然经过了最完美的打理。亚茨拉斐尔使用的这副人类皮囊并不算年轻,却也足够漂亮优雅。他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孩子,朝她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
维奥拉和他握手,在手掌碰到他的一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手指传到她身上。亚茨拉斐尔只是笑了笑,对她眨眨眼睛,什么也没说。
天使眼神示意在一旁双手插兜的克劳利,恶魔抱怨地咕哝了一声,也伸出手,随随便便和她碰了一下,勉强算握手:“你好。克劳利, 1926年老式宾利车拥有者、绿植培养专家、伦敦数次交通瘫痪肇事者、撒旦的忠实助手,一只从天堂溜达到地狱的、被认为超级邪恶的堕落的天使——一般被称作恶魔。”
说完,将墨镜向下移了一点,露出一双蛇一样的金黄色竖瞳,迅速眨了眨,似乎存心吓她。
维奥拉:“……”
好长的名号,好邪恶的多重身份,以及,好快的恶作剧。
她该配合地表现出害怕吗。
她最终决定礼貌地对他笑一下,克劳利顿觉无趣,戴好墨镜移开目光:“听说你的世界全是音乐剧?维奥拉,如果你喜欢这些东西的话,欢迎来地狱玩儿。按照上帝的标准,死去的音乐剧创作者和演员几乎全下地狱了。哦对了,你看过关于莫扎特的音乐剧吗?送给你一个惊喜,莫扎特也在我们地狱。”
维奥拉勉强回话:“听起来……很热闹。”
她刚才是听了一句由来自地狱的恶魔讲述关于地狱的地狱笑话么?
亚茨拉斐尔责备地看了眼克劳利,转过头安慰维奥拉:“别在意克劳利,他是个恶魔,恶魔说话都是那样,习惯就好。他的意思是欢迎你随时和他交流。”
维奥拉:“……好的。”
亚茨拉斐尔对她笑笑,身体前倾,踮踮脚,兴致勃勃地计划:“谢谢你愿意带我们参观音乐剧哥谭。身为天使,我能在职权范围内施展一些小小的‘奇迹’,所以,你的返场谢幕也由我负责。你需要一场漂亮的谢幕,重演死亡的前一刻,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对吧。”
维奥拉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克劳利从鼻子里发出嗤,吹毛求疵地拍拍黑色西装,说:“能快点出发吗?音乐天使的天堂无趣透顶。”
音乐天使肩膀塌下来,大受打击,失望地“啊”了一声。
亚茨拉斐尔露出甜蜜的天使标准笑容:“对了,出发之前,我们想为你唱一点音乐剧,你允许吗,维奥拉?”
天使和恶魔唱音乐剧?维奥拉有些迷茫地点头。
亚茨拉斐尔见她点头,双手拉正自己西装两侧,清嗓子后试探地偏过眼神,清唱了一句:
[Better go and get your suitcase packed, guess its time to go~](最好去收拾好你的行李箱,是时候出发啦)(注1)
他也许用了点“小小的奇迹”,因为他头顶突然多了一束追光,而脚下也升起一个圆形舞台,此刻正随着爵士风的慢节奏音乐缓缓旋转着。
克劳利小声说了句“不是吧,天使”,结果自己面前也凭空出现一支麦克风。亚茨拉斐尔鼓励地看着他,克劳利和他僵持了两秒,妥协了:“好吧,好吧,我知道,该我唱这句了。”
他故意大声地清嗓子,甩开肩膀上的红发,把麦克风从支架上拔出来,拿在手里转了个圈,压低嗓音唱道:
[Way down Hadestown, way down under the ground! Ha!](通往冥界之路,通往地府之路,哈!)
诶,这歌词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啊。通往……哪里?
克劳利唱完,丢开麦克风,朝她耸肩:“你知道的,我是一只恶魔,我负责的唱段当然是这种和地狱、魔鬼分不开的,没错,这就是天使们的刻板印象。”
维奥拉礼貌又困惑地为他们鼓掌。
亚茨拉斐尔走下舞台,对她热情地笑道:“自从知道我被派往音乐天使的负责地,我和克劳利就为这场序曲排练了两三次!要知道,上次我这样出演还是在——我想想,大概是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伦敦一家正儿八经的、教加伏特舞步的单身男士俱乐部……”
“——你可以直接大大方方说那是一家Gay Bar而你误入了,所以你在里面学了几个月歌舞,天使。”克劳利凉飕飕地补充道。
维奥拉:“?”
她的微笑更礼貌了。
亚茨拉斐尔拍拍手,试图忽视克劳利的话,愉快宣布:“别听克劳利胡说,亲爱的小姐。既然演出完毕,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音乐天使站在他们三人(或者说,一天使、一恶魔、一人类灵魂?)身后,掏出手帕略带造作地拭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说道:“噢,维奥拉,我亲爱的维奥拉,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音乐剧安可,好好表现!上帝啊,这真是让人落泪。”
它表现得像送孩子上战场的父母,就差扒拉着火车车窗往里扔苹果了。
维奥拉歪了歪脑袋:“那就再见?”
她仍然不明白它突然起来的表演欲从何而来,但是音乐天使很爱演戏她是知道的,也许音乐剧就是这样戏剧化吧。所以尊重,理解,微笑,告别。
维奥拉对它挥挥手,跟着亚茨拉斐尔走进一团光里。克劳利慢条斯理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还在呜呜哇哇的音乐天使,嫌弃地啧了一声,跨进光里。
他们来到音乐剧世界与天堂的缓冲地带。或者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他们来到了维奥拉即将回到哥谭舞台的候场区。
“你的目标是谢幕,然后在安可时展示一段更完美的结局,而我的任务是送你回到舞台,施展小小的天使奇迹。”亚茨拉斐尔安排道,“而克劳利……对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克劳利把垂到眼前的红发向后梳,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我当然是来度假的,顺便引诱人下地狱,完成本月地狱指标——哥谭应该有很多邪恶的灵魂吧,维奥拉?”
亚茨拉斐尔:“?”
维奥拉:“啊这个嘛……”
“别管克劳利,我们来工作吧!那么,奇迹——”亚茨拉斐尔打了个响指,一簇圣洁的火苗在他指尖燃起。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吹向维奥拉,看着火苗逐渐融进她的额头里。
维奥拉闭上了眼睛。这种感觉像融化的巧克力,“奇迹”将她轻柔推进时间的波澜曲折的交叠处,然后轻轻拐弯,把她送上一条未知的、等待她重新书写的时间线上。
“我们会在你的安可结束后和你见面。现在,享受你的演出吧,维奥拉·缪特。”一片纯净的白光中,亚茨拉斐尔温柔地说。
维奥拉的身体开始下坠。
安可意味着演出已经结束,演员登台返场。
在谢幕的舞台上,死去的角色将复活,仇敌将握手言和,一切的障碍与困难不再存在,舞台上只有鲜花与掌声、拥抱和泪水。谢幕时,演员会重新演绎观众热爱的唱段,但已经无关生死。
时间被重写,故事被改变,舞台上只有喜悦与永生,因为演员不会在舞台上死去,她只是在“演绎”这个故事。
安可!安可!安可!观众们常在故事结束后这样呼唤着演员返场。现在轮到她了。
维奥拉睁开了眼。
哥谭,伯恩利区,她家楼下。
整座城市都在播放震耳欲聋的摇滚安魂曲,各种灯光乱七八糟地投下,照得她眯起眼睛。她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刚才爆炸的地方,身下还有熟悉的凶案现场人体描边白色粉笔线。
维奥拉:“……”
差点以为走错片场了。
她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啊,维奥拉,你回来了!”罗宾的墨镜架在头顶,他扔下卡祖笛,奔向她,“我们刚表演完摇滚安息曲,真可惜你没听见。”
维奥拉还有些眩晕,被罗宾搀扶着站起来,闻言摇头:“我听见了。很摇滚,很有悲极生乐的音乐剧精神。”
蝙蝠侠在她身后站定,电吉他已经不在手上,他摘下墨镜,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嘶吼着摇滚安魂曲的人不是他:“多么精彩的表演!该谢幕了,孩子们。”
一句话后,追光熄灭,眼前的一切布景没有变化。摇滚安魂曲演奏完最后一个音,他们三人一动不动,全场陷入安静,就像有无形的帷幕垂落,遮蔽了他们。
一秒钟后,叮!整座城市再次沸腾。
基础灯骤然亮起,把黑夜中的哥谭照得如同白昼。维奥拉抬起眼,才发现前方站着数不清的哥谭市民们。他们笑容明亮对她鼓掌,有人吹起口哨,大家大喊着“ Brava !”庆祝她演出完毕。
细碎的亮片从天而降,洒在每个人的肩头,夜色中再次响起蝙蝠侠主题曲,这次还在里面夹杂了坏蛋小曲儿的变调,融为一支热闹又有节奏感的谢幕背景乐。
维奥拉抿唇,心脏扑通地跳,感觉整个脸颊都热热的。那么多双眼睛都注视着她,那么多声brava都在为她叫好,那么多人等待着她的谢幕。
蝙蝠侠回头看她,伸出手,小幅度弯腰,绅士地请她先上场。
维奥拉朝前跨了一步。
频闪灯照向她,她刚才情急之下写出的四句歌词被围观的市民们反复唱出来,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欢呼。维奥拉鞠躬,然后侧过头,伸出手,请出罗宾。
神奇小子蹦了两步,来到维奥拉身边,牵住她的手。他们一起再次鞠躬。欢呼声更大了,全彩染色灯照耀在他们所站的地方,罗宾出场时的独白音乐也开始播放。
[哥谭义警总得有点新花样]
[从今以后神奇小子会登场]
罗宾双手放在嘴边,非常响亮地mua了一下,对所有人飞吻,赢得台前善意的笑声。
最后是,蝙蝠侠。
他慢慢走到维奥拉身边,低头行了一个音乐剧里男演员谢幕时常见的吻手礼,又对罗宾点点头,三人一起向欢呼的哥谭市民们鞠躬,完成了谢幕。
那么在音乐剧里,谢幕结束后该做点什么呢?
对,安可!
“安可!安可!安可!”市民们喊道,有节奏地拍掌。
音乐剧的返场是观众与演员的双向狂欢,对吧?
维奥拉被蝙蝠侠轻轻推向前一步,她回头,罗宾又把那枚本来应该已经燃烧殆尽但现在却完好无损的道具炸弹放进她怀里。
“来一个新的结局吧,义警。”神奇小子说。
蝙蝠侠对她点头。
维奥拉看向台下。安可!重新演绎,弥补遗憾,一个新生。
好的,她是维奥拉·缪特,她正抱着这枚红绿色的炸弹,她刚刚牵动了它的引信,现在它还有十秒爆炸。罗宾在她对面,蝙蝠侠在她身边,她四周还围绕着哥谭的市民。
维奥拉深吸一口气。
她有了新的解决方法,一段更漂亮的安可。
十,九,八。
“我想我需要一个可以把炸弹运往天空的……呃,我不知道,神秘道具?”她把炸弹扔回紫色垃圾桶,对着空气说。
她的方法就是又又又求助那神秘的出租车司机!
为什么?噢,因为这很音乐剧。
那辆熟悉的出租车像闪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司机探出头,这次却什么道具也没给她。长得像海绵宝宝的司机遗憾地唱:
[抱歉,但这次我无能为力]
维奥拉失望地耷拉下肩膀,四周的市民们也配合地发出失望的“哦……”声。
七,六。
但司机伸出手在脸侧握拳,情绪又变得激昂起来:
[不过没关系,我为你找来了别的东西! ]
[啊哈——超人!超人!我们需要你! ]
维奥拉:“……啊?”
这是在召唤超人吗? ? ?
她愣神的一刻,红蓝相间的身影已经落在她面前。
“我听见有人向我求助。”超人说,打量了一圈,恍然道,“啊,这是蝙蝠侠的城市!打扰了!”
说完原地起飞消失在维奥拉眼前。
已经反应不过来的维奥拉更懵了。
超人怎么又走了!
一秒后,那抹红蓝色又回到她眼前。
“抱歉,刚才没看见,是炸弹吗?在垃圾桶里?紫色的垃圾桶?”超人自言自语地抱起垃圾桶,朝他们笑了笑,“交给我吧,待会儿见,小姐。待会儿见,神奇小子。待会儿见,蝙蝠侠。”
维奥拉愣愣地看着他飞向天空。
五,四。
危机算是……解决了?
夜空中,那抹红色披风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三,二,一。
Boom!
遥远的天际蔓延开橙黄色烟雾,像加了太多干冰的舞台。
维奥拉目瞪口呆。
所以,超人……真的解决了她的麻烦。
她的安可,竟然由克拉克·肯特助演完成了?
维奥拉睁大眼睛,看向正在降落的人间之神。
他正朝她微笑,怀里还抱着空的紫色垃圾桶。他伸出手,说:“初次见面,陌生的哥谭义警。我是超人,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身后,红色披风像飞扬的旗帜——
第23章
Summary :天使当然是善良的天使啦,恶魔肯定也是邪恶的恶魔。至于维奥拉?她只是个人类,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喂,她怎么睡着啦?
——
站在眼前的这人说他是超人。
维奥拉张开嘴,又闭上,最后伸出自己的手,和他匆匆地握了握:“你好,我是……刚死掉又复活的维奥拉·缪特,代号睡衣侠。谢谢你能来帮助我。”
超人把垃圾桶还给她, 眼里带笑:“死而复生?那很了不起, 维奥拉,噢不,睡衣侠,你的代号很有趣。别担心, 你没事了。”
他穿着和蝙蝠侠、罗宾风格一致的舞台风义警制服,经典的红蓝配色,干净轻便。他的一缕卷发在眼前垂下,有些遮挡他润蓝色的眼睛。如果仔细观察,你可以发现他眼下有些细小的雀斑,当他露出微笑时,那些雀斑像洒在脸上的星星一样轻微晃动。
超人降落后仍有风拂过,但他的红色披风已温顺地垂落, 接近地面,扬起细微的灰尘。
当“超人”被当作一种形容词和比喻时,人们就该知道,他是怎样出挑的存在。维奥拉是那一批从小听着拯救世界的故事长大的年轻人,在也许还不知道什么是超级英雄时就已经知道了“超人”这个词语。
维奥拉心想,如果要让她为超人选一首音乐剧歌曲, 毫无疑问,她会为人间之神送上——
[Je suis un dieu](我就是神)
[Un apollon parmi les hommes](男人中的阿波罗)
[Loué sois-je](盛名难却)(注1)
一阵歌声自远空中飘来,唱得自信缱绻,句句魅惑。
维奥拉:“?”
怎么有人比她还提前选好曲目了?
还选了首这样……直白的歌。
没有源头的歌声还在非常投入地夸奖:
[Je ny peux rien si la nature] (是上帝将我塑造得过于完美)
[Ma bti dans la démesure](哎,我也没办法)
[Si doté dum corps sculptural……](赋予我这雕像般优美的身材……)
维奥拉赶紧制止:“不对不对,停下!”
再唱下去就该捂住在场唯一未成年罗宾的耳朵了。
空气中神秘的歌声消散,超人惊讶地抬起头,有些尴尬。他四处寻找歌声来源:“这些音乐是在说我?实在抱歉,这有些太夸张了……”
他探寻的目光转向蝙蝠侠,而蝙蝠侠只是绷住嘴角,若无其事地扭过脸,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维奥拉决定解救一下深陷音乐剧风波的超人。她安慰地开口:“咳,超人你知道吗,其实你真的很受欢迎,比如我从小就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然后紧急刹车。
超人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着微笑:“谢谢,听起来我已经有八十岁了。”
维奥拉的脸刷地红了:“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她想把脸埋进她的紫色垃圾桶里了。
好在善良热情的罗宾及时拯救了她。
罗宾站在她身边,抓住超人的披风,高兴地打招呼:“超人,好久不见!”
超人低头,宽和地注视神奇小子,手掌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得到罗宾呜哇的雀跃叫声。
蝙蝠侠装作无奈地摇头,闹剧过后,他向超人道谢,感谢他帮助维奥拉完成了安可,也感谢他及时出现清理了炸弹。
超人轻轻摇头:“不客气,Bat。我听到有人呼唤我,来到哥谭时还以为走错了——”
突然,他的表情严肃:“啊,有人在求救。”
“维奥拉,下次遇到危险,大声喊我就好——”他看向维奥拉,微微屈膝,视线和她平齐,像是在和朋友做约定,“当然,如果蝙蝠侠可以解决的话,请原谅我的傲慢和卖弄。”
蝙蝠侠在维奥拉身后发出警告的咳嗽声。
超人从容地直起身,蓝眸里还带着调侃的笑意:“拜访哥谭时间结束,维奥拉。”
维奥拉几乎没看清超人的动作,只听见他匆匆留下一句“回头见”,就原地垂直起飞消失在视线中。
维奥拉仰起头寻找他的踪迹,却再也看不见任何红蓝色的小点。
这就是超人吗,维奥拉有些羡慕地收回目光,幻想如果自己也能原地起飞,那么她一定要在天空中唱Me And The Sky ,然后在空中大喊一句“ Suddenly theres nothing between me and the sky! (突然,我与天空之间再也没有阻碍)”,嘿,说不定还能偶遇飞往大都会的超人。
“好了,维奥拉,安可结束,我们的音乐剧完成了。”蝙蝠侠说,把桶盖捡起来盖上去,拍拍她的垃圾桶,“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而我们再去巡视一会儿也完成工作了。”
“我以为你会称呼我的代号。”维奥拉居然有些怀念自己的“睡衣侠”代号。
“维奥拉,接下来你应该想个新代号了。”蝙蝠侠的声音柔和了些,“睡衣侠已经谢幕了。”
维奥拉怔了怔。
“没关系,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斟酌。”蝙蝠侠拍拍她的肩,“也许下次见面时,你又是一位新的义警了。”
他和罗宾把她送上楼——这次当然是走楼梯上来,在门口,两人和她告别。
“维奥拉,我会非常非常想念你的。”神奇小子仰头,认真地看她,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也许下次见面,我们还可以一起夜巡?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维奥拉觉得心像被热热的巧克力浸泡了,软软的冒着甜蜜的气息。她蹲下来,摸摸他的小卷毛,柔声说:“没有人责怪你,罗宾。而且下次见面,我还会是义警,我也会保护你。不要有压力,好吗?”
罗宾瘪瘪嘴,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鼻子了,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甩甩脑袋,鼓着脸发誓:“我说过,我会成为了不起的义警,我一定会做到。”
他从制服衣兜里(维奥拉很惊讶他的舞台制服竟然有口袋)掏出折叠好的歌单,说:“还有,谢谢你的摇滚歌单,我会去听的。”
迪克·格雷森的摇滚启蒙路似乎以某种奇特的方式开启了。
维奥拉站起来,和他们挥手。睡衣侠消失了,她的一段小小旅途是不是也算结束了?维奥拉叹了口气,关上门,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她该睡觉了,明天她还得充当那两只神秘的天使恶魔的哥谭向导呢。
“啊哈,你的告别仪式结束了?真是令人感动。”克劳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站在她的虎尾兰旁,懒洋洋地说。
“你怎么在这?”维奥拉吓了一跳,后背抵在门上。
恶魔都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吗?
“噢,抱歉打扰到你,维奥拉,但是,我们已经在你家很长时间了。”亚茨拉斐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我们也观看了你的谢幕和安可,还有你召唤的那位红蓝色的天使——他起飞的方式似乎和我们不太一样。”
“那是超人,不是天使。”维奥拉无奈地说,接过亚茨拉斐尔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奇怪,为什么你做的咖啡比我的好喝?”
亚茨拉斐尔只是微笑,有些狡黠:“也许我运用了点小小的奇迹?”
维奥拉喝咖啡的动作停下。
动用天使的“奇迹”来做一杯美味咖啡吗……?
好奢侈的一只天使。
亚茨拉斐尔将另一杯咖啡递给克劳利,回头对她说:“这只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奇迹,对我几乎没什么影响,却能保证我一整天的好心情,不是很划算吗?”
有道理。维奥拉赞同地点头,赢得亚茨拉斐尔更加和蔼的笑容。
克劳利抓着马克杯的杯口靠在窗边,眯起眼睛看维奥拉:“我才发现你很有讨好天使的天赋,维奥拉。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地狱发展?当然地狱里也没什么值得讨好的上司。”
维奥拉:“?”
克劳利咧嘴笑,发现屋内另外两人都在盯着他时又搭下嘴角,咕哝着说“天堂没有幽默,现在连这鬼地方也没有”,转过身继续戳那盆虎尾兰。
维奥拉决定处理点现实问题,问他们:“你们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呢?需要我帮你们租公寓吗?我可以找几家附近的……”
天使笑眯眯地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把钥匙:“惊喜!我们分别租了你楼上和楼下,我在楼上,克劳利在楼下。”
克劳利也伸出手,钥匙环套在他指间,半真半假道:“是的,我喜欢住楼下,因为我要汲取一些地狱的养分。” ?
维奥拉转向天使:“这么快就租到了吗?你是不是又用了点你的——小小的奇迹?”
亚茨拉斐尔不置可否:“也许?”
他又进了厨房,这次出来时,自己也端了一杯咖啡,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维奥拉,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维奥拉接过来。
这本书有些年头了,硬壳包装,起了毛边,米色封皮,上面用金色的铜版印刷英文写着《 Ding-Dong !音乐剧圣经》。
什么?
维奥拉又读了一遍标题:“音乐剧……圣经???”
天堂这么时髦的吗?
亚茨拉斐尔沾沾自喜地介绍:
“我有收集各类圣经的习惯,也顺便收藏了一点有趣的另类版本。比如1632年的《道德败坏圣经》,1651年的《操。他。妈的圣经》——啊,上帝保佑我说了句脏话,这本圣经里有印刷工人印上去的无数个f*ck,还有1806年的《直立鱼圣经》,它把‘渔夫们应当站起来(fishers shall stand)’错印成了’鱼应该站起来(fishs shall stand)’……”(注2)
维奥拉:“?”
亚茨拉斐尔意犹未尽:“二十年前我经过一家剧院,购买了一本票务极力推荐的圣经,却发现它是伦敦西区音乐剧演员们根据圣经改编的音乐剧场刊,多么有趣!我将它收藏至今,如今终于知道它的主人应该是谁了!维奥拉, ding-dong音乐剧圣经赠予你,愿上帝与你同在。”
“谢谢。”维奥拉喃喃地说,大脑被天使接二连三的“圣经”“圣经”搅晕了。
她没记错的话,于连在音乐剧里也唱过摇滚圣经吧,不知道亚茨拉斐尔听过没有?
或者,听完后他有没有不断地惊慌祷告“愿上帝原谅我听了这些有悖于宗教的音乐剧”?
维奥拉又喝了口咖啡。
等一下,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是凌晨三点。”维奥拉·人类·缪特的声音有些发颤,终于反应过来,“而你给我煮了一杯咖啡,天使。”
一只天使,一只恶魔,和维奥拉,在凌晨三点喝咖啡。
那两位非人类生物当然不需要睡眠,但是,她本人的睡眠要向路西法背叛上帝一样背叛她了,真的。
克劳利抱怨了一声“啊,人类”,仰头将咖啡喝尽。
亚茨拉斐尔似乎真的忘记考虑这个问题,贴心建议道:“那么,我再给你施展一个奇迹,让你安睡?”
短短一分钟,维奥拉已经见证了天使的两次奇迹,而现在即将要见证第三次。
她喝下所有的咖啡,无可奈何地点头:“好。”
反正也会睡过去,她坚决不浪费一滴美味的天使奇迹牌黑咖啡。
她看向天使,准备问他什么时候施展奇迹。因为她准备先去给虎尾兰浇浇水,把明天的早餐准备好,整理一下衣柜,顺便清洗自己的爆炸战损版垃圾桶。
但当她刚刚张开嘴想说话时,天使温柔地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叮!奇迹。
维奥拉的嘴还没合上,眼皮就变得沉重,当亚茨拉斐尔结束响指后,她眼睛一闭,栽倒在沙发上,陷入香甜的睡眠。
亚茨拉斐尔沉默了一瞬。
“克劳利,我觉得她刚才似乎有话想说。”天使谨慎地发言。
“拜托,天使,”克劳利对着虎尾兰龇牙,吓得可怜的绿植缩成一团,他满意地闭上嘴,走到客厅,“她都已经睡得快见到撒旦了,你才发现她有话要说?”
克劳利摆摆手,堆在沙发一角的薄毯晃晃悠悠地飞起来,落在维奥拉身上。
天使露出心虚的微笑,走到门口。
“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开了,克劳利。”天使故作轻松地说,“然后,明天和维奥拉逛一逛这座可爱的城市。它叫什么来着……”
“啊,哥谭。”
门关上,天使和恶魔离开了维奥拉的家。
维奥拉·被施展奇迹的人类·缪特,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第24章
Summary :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把,你可以疑心太阳会转移,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谎话……但是你得知道,亚茨拉斐尔对可丽饼的爱永远不会改变,正如克劳利对绿植的恐吓流培育法永恒流传,而维奥拉一辈子也学不会如何用正常的脑回路理解这两只天使恶魔,阿门。
——
维奥拉醒来时门铃正在嚎叫“rise up”。
“别按门铃了……”维奥拉挣扎着从沙发上起身,才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客厅睡过去了,有些头疼, “这算什么奇迹啊。”
和红头罩那种一玻璃罐敲晕她有什么区别?噢,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后脑勺不疼。
维奥拉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见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站在眼前。
天使看上去神采奕奕,换了件更白的西装三件套,还搭配了同色系大衣;克劳利看上去……好吧,什么也看不见,他依然戴着墨镜,单手插兜站在亚茨拉斐尔身后,维奥拉甚至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睁开眼睛。
“天使以为你在里面求救。”克劳利向后抓了一把自己火红色的卷发, 让它看上去更酷, “他说听见你的门在发出尖叫。”
“……那是我的门铃。”维奥拉又一次苍白地解释道,她真的决定换掉这个门铃声了。
亚茨拉斐尔进屋, 瞥见维奥拉沙发上的薄毯,再次露出“我是天使我绝对很善良”的招牌笑容, 刻意地问:“看来你有个很好的睡眠, 维奥拉。”
维奥拉举起手,打了个不算响的响指,问他:“你是指这样叮地一下就睡着吗?”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甚至睡到了下午——五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亚茨拉斐尔。
亚茨拉斐尔不说话, 只是笑容更加“天使”,也更加无辜了。
克劳利又溜达到维奥拉的窗边,挑剔地凝视屋内仅有的一盆绿植。虎尾兰一见他靠近,就可怜巴巴地卷起叶尾,马上快缩成一盆卷心菜了。
维奥拉叠好薄毯,注意到恶魔对她家植物的无声霸凌,震惊道:“你怎么欺负一盆草?”
克劳利摘下墨镜,朝虎尾兰善良地微笑,声音肉麻得令维奥拉抱紧自己的毯子:
“噢,我怎么会欺负它呢?我只是在和它友好交流罢了。要知道,我家里养很多绿植,而且它们都长势喜人,你这盆植物也很喜欢我——真的,你可以问问它。”
维奥拉:“……我知道你在威胁它。”
别以为她没听见克劳利对她的虎尾兰说了些恐吓的话。
她的话似乎激起了克劳利的教学热情,他朝维奥拉招手,示意她到绿植身边,试图倾囊相授他的养护技巧:
“你要知道,维奥拉·缪特,幸运的人,你是我在绿植养护方面的第一个人类学生,听好了,这就是我的秘诀——”
恶魔警告地蜷起手指,用指关节敲打虎尾兰的叶子,然后,他露出蛇样的金色竖瞳,对那盆可怜的植物嘶嘶道:
“Grow!给我快点儿长大!!!”
维奥拉:“???”
恐吓培育法?
“你会吓死我的草。”维奥拉抱怨道,从他的目光里抱走那盆植物,“而且它才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声叫喊就……”
在维奥拉惊异的目光下,虎尾兰疯狂张开叶片,竭尽全力地向上伸展,叶子翠绿繁茂,但一直簌簌发抖。
维奥拉清晰地听见,一阵爵士乐后,她的草,她的绿植,她唯一的虎尾兰,居然在瑟瑟缩缩地唱歌,还用上了迪O尼经典唱腔,唱得尽职尽责,几近谄媚:
[噢,尊敬的克劳利]
[我会努力成长绝不死去! ]
[Oi!只需要塑料喷壶对我洒洒水]
[Ha!我会活到哥谭市长被辞退! ]
维奥拉:Oo
维奥拉抬起头,看见克劳利朝她得意地wink 。他戴上墨镜,惬意地仰在窗边:“这可是我在七十年代从BBC广播里学到的方法,相当绝妙。”
“……”维奥拉把绿植放回窗台,“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吧。”
她从书架上取出蝙蝠侠送给她的两份年代不一的哥谭旅游指南,展开,铺在桌上,示意他们靠近:
“首先我要申明,我们处在一个很奇异的世界中。在这里,音乐剧世界与现实世界各自运行24小时,并且有一定时间差。所以我们需要用到这两份不一样的手册。”
她说着,将两张手册对应起来:
“现在是音乐剧世界的下午五点十分,当深夜十二点,也就是明天零点到来时,我们会来到没有音乐剧的哥谭。所以,你们准备接下来的几小时去哪里逛一逛?”
克劳利看向亚茨拉斐尔。
天使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单边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眯起眼睛仔细察看哥谭的布局,最后指着一片区域,沉吟道:“我认为这里很不错。”
维奥拉盯着他手指下的地方,犹豫了一下,确认道:“你确定要参观……阿卡姆疯人院?”
亚茨拉斐尔点头,用上了一板一眼的神圣天使语气:“作为加百列派来视察音乐天使工作的权天使,我认为我应该走访城市里较为特殊的地方,以判断这个世界是否出现问题。”
维奥拉被他突然正式的说辞唬住:“好的,天使。”
“啊,”亚茨拉斐尔说完后抬起头,脸上闪过一点愧疚,“抱歉,维奥拉,我得先说点冠冕堂皇的话,毕竟这也算出差——嗯,和度假一起的出差。”
维奥拉表示理解。
“当然,从我个人角度,我也对那里很感兴趣。”亚茨拉斐尔恢复了活力,语调上扬,“即使是作为景区游览。”
“阿卡姆大概不算景区。”维奥拉虚弱地指出,“而且我们只能在外围溜达一圈,根本进不去。”
虽然在无数平行世界中阿卡姆被描述得像个根本拦不住人闯进去或越狱出来的筛子,但至少对于维奥拉这样的普通人来说,阿卡姆的严备依然很难突破。
更何况她也没兴致盎然到没有任何理由地闯进阿卡姆只为了给天使恶魔展现哥谭层出不穷的人才究竟来自哪里。
克劳利从天使身后探出头:“阿卡姆疯人院……我本来准备在哥谭引诱一些灵魂下地狱,但是这里的人似乎并不需要我引诱。”
他对维奥拉露出八颗牙齿,嘶嘶地说:“他们大概会直接在地狱和我相见,真棒。”
维奥拉试图反驳,又咽了回去,最终在阿卡姆的坐标上画上小红旗,拍板道:“那就是这里了。既然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我们直接出发吧。”
尽管目的地很离奇,但他们毕竟是天使和恶魔,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要求应该也很正常吧……?而且天使还煞有介事地变出一份白色文件夹,打开后在里面写写画画,就像真的在记录些什么。
嗯,也许真的是公务呢。维奥拉安慰自己。
她已经准备到楼下呼唤那辆在音乐剧世界随叫随到的出租车了。
“稍等,维奥拉。”亚茨拉斐尔又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宣传单(他的衣服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维奥拉困惑不已,难道他的西装和蝙蝠侠的万能腰带一样收纳万物吗?),对她展示,“参观之前,我认为我们应该去一家得体优雅又美味的餐厅享用晚餐,你认为呢?”
宣传单上写着:德纳第餐厅火热预定中,市政厅旁绝佳位置,联系电话xxxx ,三人家庭餐可享受特色招牌可丽饼一份!
维奥拉:“?”
德纳第餐厅。
好熟悉的名字。哪个德纳第? 《悲惨世界》里超级狡诈的、唱着Master Of The House骗钱的酒馆老板德纳第吗?
“你从哪里搞到这个的?”维奥拉迟疑地问,“不会又是你那‘小小的奇迹’吧?”
天使眨眨眼睛。
他小声商量:“家庭套餐会赠送招牌可丽饼一份,据说是限量供应,多诱人啊。我知道天使不该接受诱惑,但这是可丽饼,它不一样。”
天使期待的眼神让维奥拉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四十分钟后,三人坐在德纳第餐厅的卡座里,埋头看起了菜单。
其实在餐厅门口时,他们被遗憾通知需要等待至少一小时,但感谢恶魔克劳利——同时对上帝说声抱歉,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让他们“幸运地”得到了一张被取消的席位。
德纳第餐厅位于哥谭市政厅附近,装潢繁丽,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白色大理石地板和金色花纹的墙壁将这里布置得像下一秒就要表演《太阳王》的法国宫殿,总之绝对和“德纳第”毫无关联。坐在窗边,维奥拉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的韦恩大厦,在傍晚的灯光里闪着暗光。
维奥拉突然想起布鲁斯。他此刻会在韦恩大厦里么?韦恩先生下班后要立刻换上蝙蝠侠制服开始夜巡么?
“选择家庭餐即可获得招牌限量可丽饼一份。”侍应生在旁介绍道,礼貌瞥过亚茨拉斐尔、克劳利和维奥拉后,温和地说,“而且我们欢迎任何家庭。”
维奥拉抬起头:“什么?”
克劳利对选餐没有任何兴趣,只点了酒水,兴致缺缺地打量这家餐厅的布景,完全忽视了这边的声音。
亚茨拉斐尔似乎下定决心要为可丽饼付出一切,他面带微笑地接受了侍应生的介绍,连连点头,对维奥拉小幅度地挑眉示意。
维奥拉叹了口气,低头喝自己的冰水,不再发表异议。
好吧,为了家庭套餐,为了可丽饼,她暂时充当天使和恶魔的大龄孩子吧。
但是她忘记了一件事。
哒哒哒,这里是音乐剧世界!
当维奥拉放下水杯的那一刻,餐厅原本金光闪闪的灯光暗下来,他们的桌前亮起三束定点光,分别给到他们三人。
“没错,我们欢迎任何家庭!”侍应生转了个360度的圈,托盘在手中飞舞,像跳芭蕾一样直起手臂,弯曲左腿,发丝飞扬,热情洋溢,“所以,亲爱的客人们啊,请听我唱——”
维奥拉眼睁睁地看着一束极具象征意味的彩虹色的光打给他,他啪叽一下九十度鞠躬后,跳着踢踏舞后退,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清脆的节拍。
轻快跳跃的旋律立刻响起,维奥拉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餐厅会叫“德纳第”了:因为他唱的是德纳第夫妇的曲目,传统饮酒歌的曲调。
侍应生的皮鞋尖哒哒撞着地面,展开双臂,看向所有人,转着圈高兴地唱道:
[欢迎你们,美满的一家! ]
[请千万别拘束,这里没有窃窃私语的评价! ]
[两位父亲,带着孩子一起度假! ]
[啊,上帝啊,这是多么幸福、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家!哒哒哒哒哒! ]
[德纳第餐厅,永远坚持包容的文化! ] ? ? ?
什么啊?
那束彩虹光打给正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维奥拉,维奥拉第一次如此无助地为音乐剧鼓掌,脸上带着强撑的笑意:“其实我们不是……”
侍应生理解地朝她微笑,似乎在说“知道啦我懂你”。
到底在懂些什么啊?为了那份可丽饼,维奥拉痛苦地闭上眼睛继续鼓掌。
彩虹色同样给到了天使和恶魔。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是第一次亲身经历音乐剧事件,天使一脸惊讶地注视着舞台和灯光,而克劳利嘎嘎笑起来。这一切乌龙似乎都很合他作为恶魔的恶作剧口味,他端起酒杯,向刚表演完的侍应生遥遥致意,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
“我想我们该说,bravo?”克劳利无需适应过程,直接融入,对那位明显非常期待反馈的侍应生鼓起掌,示意亚茨拉斐尔,“天使,他在等你的掌声。”
亚茨拉斐尔也赶紧送上自己的掌声。满目彩虹色的灯光下,侍应生在天使和恶魔双重不断的bravo声中满足地鞠躬,欢欣地接受赞美。
维奥拉:“……”
灯光正常了,侍应生迅速恢复标准的笑容,继续为亚茨拉斐尔介绍餐品:“是的,这份寿司很受欢迎……对,这款冰酒是我们的热销款……好的,好的,请等待十至二十分钟。祝您和您的家人度过完美的夜晚。”
天使对他回以微笑,请他不要忘记家庭餐的可丽饼,等他走后,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这位先生很热情,不是吗?”
他们的家庭餐很快上齐,亚茨拉斐尔也如愿品尝到哥谭的可丽饼,仔细对比其与伦敦利兹酒店的可丽饼有何区别。克劳利朝空杯子里续上冰酒后,突然举起来对着维奥拉。
“怎么了?”维奥拉不明所以地举起自己的冰水,从克劳利不怀好意的笑容里警惕地问。
“噢,我亲爱的孩子,”克劳利夸张地拖长声调,用甜腻的嗓音说,“喜欢今天的晚餐吗?”
维奥拉:“???”
这个恶魔! ! !维奥拉没好气地放下杯子,不再理会他的笑。
克劳利毫无悔意地对上亚茨拉斐尔略带责备的目光,喝了一口酒后,漂亮的颧骨有些发亮:“拜托了,天使,一点小玩笑啦。对吧,维奥拉?”
他朝维奥拉点点下巴,收获了维奥拉的撇嘴。
“维奥拉?”一道略显惊讶的男声从维奥拉身后传来。
维奥拉回过头。
是布鲁斯·韦恩,和迪克·格雷森。
Oops ,她好像在带着野生家长吃晚餐的时候,碰上了自己的正牌家长。
现在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25章
Summary :作为表爷爷,布鲁斯·韦恩欣慰地看到自己的表孙女在夜巡音乐剧里完美谢幕,又困惑地发现她在十二小时后拥有了两位看上去奇奇怪怪的“朋友”,再惊恐地发现她义无反顾带着这两位朋友冲进阿卡姆疯人院……?不对劲,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维奥拉?”
维奥拉闻声回头,看见了布鲁斯·韦恩与迪克·格雷森。
年轻的韦恩先生穿着灰色西装,手臂里搭了一条亮色围巾,似乎刚抵达餐厅。他身侧站着穿靓蓝色小西装的迪克小朋友,此刻正目光热切地盯着她。
“布鲁斯?”维奥拉站起来, 有些意料之外, 目光移到迪克身上时,卡了下壳,才想起自己不应该认识迪克,于是问道, “这位是?”
“我是理查德·格雷森。”迪克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你可以叫我迪克。很高兴认识你,维奥拉。”
不穿成芒果小鸡配色、不戴眼罩的神奇小子仍然再次热情地把自己推给维奥拉重新认识一遍。
布鲁斯的手按在迪克肩膀上:“迪克是我的养子。”
他的目光转向她身后的天使和恶魔, 露出了礼貌困惑的微笑:“两位是……?”
克劳利懒懒散散晃了一下酒杯:“克劳利。”
又指了一下正和迪克友善眼神沟通的天使,说:“亚茨拉斐尔。”
布鲁斯微笑着蹙眉:“啊……”
这和没介绍有什么区别啊。
维奥拉扯了扯嘴角, 转过身对布鲁斯解释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来哥谭旅游一段时间。”
“对。”克劳利喝了口酒,没再抬起过眼,似乎执着于盯着那份惠灵顿牛排,但一口也没吃。
感谢上帝他没有再次说出什么“维奥拉是我的孩子”之类惊世骇俗的话。
亚茨拉斐尔则显得亲和得多:“您好, 先生。”
维奥拉能感觉到布鲁斯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两人身上逡巡了一番, 又收了回去。
她几乎能肯定,布鲁斯在一分钟后就会通知万能管家侠阿尔弗雷德深度调查一个名叫克劳利的奇怪红发墨镜男,和一个名字像从某座教堂的墓碑上借用的金发男。
维奥拉被自己的想象逗乐, 莫名其妙笑了出来,却对上布鲁斯略显担忧的目光。
滴,她收到了一条“你的爷爷很担心你”的眼神关怀。
“你很久没有回过韦恩庄园了,维奥拉。”布鲁斯温和地说,“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忽视了你的成长。”
啊……
总觉得误入了什么亲子教育频道,感觉下一秒布鲁斯就要沉痛地唱一些老父亲之歌了。
比如,“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个孩子”?
维奥拉正欲开口再解释一点,餐厅的灯却暗了下去,音乐响起。
维奥拉:“?”
谁又要唱音乐剧了?布鲁斯?
布鲁斯将围巾递给迪克,一束灯光殷勤地打来,世界第一侦探AKA布鲁斯·韦恩沐浴在蓝色灯光下,眼神迅速扫过维奥拉这一桌,似乎在做最简单的推理判断,忧虑地唱道:
[可怜的孩子,我担心她中了圈套! ]
[她从哪里结识了这两名陌生人,看上去不怎么可靠]
[看吧,一人在室内戴墨镜,有些轻佻]
[另一人笑得热切,过分亲善友好! ]
[啊,这孩子,千万别被怪人带跑! ]
由于音乐天使的神奇机制,整个世界的观众由唯一的维奥拉,扩展为天使、恶魔与维奥拉,因此当布鲁斯唱出内心独白曲,天使和恶魔被狠狠刺痛。
亚茨拉斐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上帝啊,我……”
克劳利难以置信地摘下墨镜:
“他有什么毛病?我就是喜欢戴墨镜!我大晚上也戴墨镜,我在地狱也戴墨镜,我开着破宾利穿过火海拯救地球时也戴墨镜!!!”
克劳利狂怒地戴回墨镜。
维奥拉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冰激凌,堵住了喷涌而出的笑,但肩膀不断抖动。
总之,一顿兵荒马乱的晚餐结束后,维奥拉和布鲁斯以及迪克告别,在表爷爷忧虑焦灼的目光中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安全,有时间就去韦恩庄园拜访他们,而且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受“可疑人物”(布鲁斯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谨慎地指出)的欺骗。
“你知道,维奥拉,作为你的长辈,我有责任看护你。”临走前,布鲁斯仍在告诉她,“所以请一定记住,有任何困难就到韦恩庄园,好吗?”
维奥拉乖乖点头,像个听话懂事的好晚辈。
真的。
一小时后,哥谭市郊区,维奥拉·听话懂事的好晚辈·缪特和她两个“不怎么靠谱的朋友”(仍然是布鲁斯小声告诫维奥拉的词)已经站伊丽莎白·阿卡姆精神病患犯罪疯人院门口,吹着哥谭夜晚的凉风。
“这里有些吓人。”维奥拉裹紧了外套,不忘自己的哥谭向导身份,尽职尽责地向身边两人介绍道,“它以前是一家综合医院,阿卡姆医生为了纪念他的母亲伊丽莎白,将整所医院转为精神疾病治疗方向。”
她摸了摸墙壁:“噢,克劳利,也许你对这所医院的往事感兴趣:在医院建造初期,曾有人精神崩溃,杀害了数名建筑工人;而阿卡姆医生的家人又被一名绰号‘疯狗’的精神病罪犯杀害,从此之后,阿卡姆成为了收治精神疾病罪犯的医疗机构,也成为了不详之地。”
克劳利不满道:“看看,又来了,这是对我们恶魔的刻板印象。我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喜欢听血腥恐怖的暴力案件。”
“啊,抱歉。”维奥拉翻阅着旅游指南上的阿卡姆简介,补了一句,“哥谭人认为这片土地被施加了诅咒,凡是踏上阿卡姆疯人院的人,最终都将走向癫狂——这句话有些太夸张了,蝙蝠侠和罗宾大概每隔一个月就得来这抓人加班,他们都还没疯呢……噢,应该没疯吧?”
克劳利无所谓地踹了一脚地上的尖石块:“谁知道呢?要我说,喜欢在深夜城市里到处游荡的人,应该没几个精神正常的,因为这通常是我们恶魔喜欢做的事。”
亚茨拉斐尔叹气:“……克劳利。”
克劳利妥协地举起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转向维奥拉:“向导,您继续,我不再插嘴。”
维奥拉:“……”
“为了亚茨拉斐尔的工作报告。”维奥拉小声说,收起手册递给天使。
嗯哼,阿卡姆疯人院贵宾三位。
亚茨拉斐尔再次将旅游指南展开,就着夜色端详着属于阿卡姆的那片土地,沉吟道:“嗯,我感受到了。这里羁押着扭曲的灵魂和痛苦的生命,还萦绕着无法逆转的悲剧。”
维奥拉对天使的文学素养肃然起敬。多么悲壮浪漫又神秘的形容啊。
“换句话说,这里算是哥谭的小地狱。”克劳利伸了个懒腰,轻飘飘地击碎了天使营造出的高贵而肃穆的氛围,“难怪我有一种亲切的嫌弃。” ?
维奥拉决定把选择权交给眼前的两位,她问:“你们怎么安排参观路线?在外围走一圈感受它的氛围,还是——用小小的奇迹之类的东西直接闯进去深入研究?”
亚茨拉斐尔看上去颇受伤害:“噢,不,维奥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奇迹解决。”
他看了眼维奥拉的衣领,那里在晚餐时沾上了咖啡渍,被他用一个小小的奇迹处理掉了。他有些遗憾地补充:
“而且我今天的奇迹份额某种意义上算是使用超支了……如果超出太多次,不幸被加百列发觉,他会前来查看,那我们的出差就没现在这么轻松惬意了。”
大天使加百列似乎是亚茨拉斐尔的上司?维奥拉若有所思地点头。
克劳利大声地咳嗽。
“克劳利,据我所知,恶魔不会感冒,也不会有咽炎。”亚茨拉斐尔转过身对克劳利说,礼貌地询问,“所以你的喉咙怎么了?”
克劳利的表情像被上帝突袭亲吻了一口:“嘿!我没有感冒。我只是在提醒你们,也许除了天使外,我也有些奇迹——只不过人们一般把恶魔的奇迹称为‘超级吓人莫名其妙像鬼上身了一样的灵异事件’,咳。”
维奥拉和亚茨拉斐尔对视了一眼,缓慢点头。
亚茨拉斐尔甚至闭上眼睛小声说了句“愿上帝原谅我”,然后立刻拉着维奥拉后退,为克劳利大显身手留出足够宽裕的空间。
克劳利得意地甩甩头发,蛇一样走上前,抬头看疯人院最顶端哥特式的大写字母,“嗯”了一声,又漫不经心踹了踹门,似乎在试探它究竟结不结实。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铁栏大门打了个响指,戴着墨镜的脸微微昂起,写满了毫不在意。
刷地一下,铁门像被火箭筒狂轰滥炸过一般,猛地打开。
“毫不费劲。”克劳利吹了吹手指尖,表现得十分松弛,“简简单单。”
目睹克劳利相当刻意地耍酷后,维奥拉若有所思。
她问身边的天使:“他们恶魔打响指必须有这 么多步骤吗?还是你们天使方便。 ”
克劳利怒道:“你到底懂不懂氛围感?”
亚茨拉斐尔此刻非常善解人意:“噢,克劳利只是注重仪式并且需要有人吹捧罢了,这很正常,维奥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此刻应该为他奉上热烈的掌声。”
说完,挂上欣慰的笑容,为恶魔鼓起掌。
维奥拉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在天使鼓励的眼神下鼓掌。
总觉得天使应该私底下修习过类似于“恶魔心理学”之类的课程。
克劳利又得意起来,却佯装抱怨:“天使,不不不,你不能这样轻易地将我隐藏在冷酷外表下的深刻特质告诉全世界,这对其他人,尤其是这名普通的人类,很不公平。”
维奥拉扯扯嘴角,放弃和恶魔交流。
一切结束后,她盯着那扇已经对他们开放的大门,有种奇特的预感。
这可是音乐剧世界诶,什么都可能发生。
蝙蝠侠会唱歌,企鹅人会唱歌,GCPD会唱歌。
蝙蝠车会唱歌,蝙蝠工具会唱歌,她的草会唱歌,侍应生会唱歌,那么——
阿卡姆疯人院的大门发出女中音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吧!
[啊——]
两侧门像被突然唤醒了一样疯狂扇动着,扬起漫天的灰尘。克劳利嫌弃地走开,低头检查自己的蛇皮鞋有没有沾染上泥土。
维奥拉:“……”
哇哦,又是音乐剧呢,她一点都不会惊讶了。
在维奥拉习以为常的平淡目光下,一排顶光投给了阿卡姆的大门。笼罩在旋转的浪漫灯光与优雅的爵士乐中,这扇门不知从哪里发出了动人(?)的歌声,醇厚迷人:
[是谁惊扰了我,哥谭的罪人还是恶果? ]
[稍等,我嗅到了别的气味,那似乎是一名恶魔? ]
[哇哦,制造点骚乱,收割些坏家伙]
[恶魔啊恶魔,你和我,似乎拥有相同的人设? ]
[可你为什么,要用恶魔的力量袭击我? ? ? ]
铁门在柔和的灯光下抒情哀怨地演唱,两扇门一会儿打开右侧,一会儿是左侧,并且随着淡蓝色灯光深情摇摆。
维奥拉担心门会被摇得垮掉。
音乐渐歇,但铁门依旧温柔悲伤地哼唱,追光给到了像一脸见到鬼的克劳利——这样形容似乎也不恰当,因为在地狱时克劳利大概见到很多魔鬼,所以我们应该说——
克劳利一脸见到上帝的表情。
克劳利麻木地说:“这扇门在唱歌。”
亚茨拉斐尔点点头,他头顶没有追光,此刻很安心地站在黑暗里,说:“对,它在唱歌。”
克劳利缓慢扭头看向亚茨拉斐尔,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上帝撒。旦路西法敌基。督在上啊,这扇该死的门,在、唱、歌!!!”
维奥拉同情地围观克劳利的认知崩塌。
嗯,她现在知道她第一次看到蝙蝠车唱歌时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有点笨笨的,还有点可怜。
亚茨拉斐尔宽慰地拍拍克劳利的肩,开导他:“这是音乐剧世界,不是很正常吗,克劳利?想想看,你的宾利车和你的绿植都能听懂你的话并作出反应,一扇门会唱歌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他总结道:“克劳利,万物有灵,感谢上帝,阿门。”
“这时候你信奉泛灵论了,天使?”克劳利干巴巴地说,摘下墨镜死死盯着这扇门。
亚茨拉斐尔不语,只是继续拍他的肩。
音乐结束后,阿卡姆疯人院的大门安静下来,门上的人脸识别系统滋了一声后不再有动静,而那个标志性地铁锁甚至直接消失不见,好像阿卡姆本来就是个夜不闭户的天堂。
维奥拉拉着两人进入阿卡姆,把门关上,问:“锁呢?它还会回来吗?我们不会直接造成一次阿卡姆越狱事件吧?”
克劳利又打了个响指,那把铁锁重新挂在门上,他已经恢复了冷静,耸耸肩:“真可惜,你居然察觉到了。” ?
到底在可惜些什么啊!
维奥拉走在最前面,顺手从铁门旁边的报架山抽了一份折页的阿卡姆导览图,在微暗的灯光下寻找路线:“我们在正大门,最前面的楼是……”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觉得四周一片死寂。
维奥拉抬起头。
深夜的阿卡姆看上去颇有些闹鬼的凶宅既视感,今晚的哥谭天气并不怎么好,雾气弥漫在疯人院周围,这些奇异嶙峋的哥特式建筑在惨白模糊的月光下似乎活了过来,正一点点逼近她。
维奥拉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盯着前面黑乎乎的路,问身后的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你们能用奇迹或者什么恶魔的响指来点光吗?”
没人回答她。
“奇怪,你们怎么又不说话……”维奥拉小声念叨,回过头却愣住了,“……了?人呢?”
原本跟在她后面的天使和恶魔不知所踪。
维奥拉:“?”
她收起折页,挠挠头。
神出鬼没的天使和恶魔。
难道这天使和恶魔会随机掉线?音乐天使的能力完全值得怀疑。
那,他们都不见了,她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她一个人勇闯阿卡姆……?还是算了吧。
维奥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遇上了不靠谱的队友。
她面前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降落在这里。
维奥拉睁开眼,抬起头。
一团黑色的影子站在阴影里。
他朝前走了两步,蝙蝠耳朵的头盔露了出来。
是蝙蝠侠。
而且,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太高兴。
啊哦,维奥拉感觉自己有些麻烦了——
第26章
Summary:你是蝙蝠男人, 你会在夜巡的时候哼歌,你会辅导罗宾完成家庭作业,你会给自己设计出场小曲儿, 你会在车里默默背抓住罪犯的台词,你会和便士一就“正常人应该几点睡觉”拌嘴,你还习惯性熬夜。啊, 你是蝙蝠侠。
——
蝙蝠侠从黑暗里走出来, 脸上是维奥拉从未见过的冷硬。
“维奥拉·缪特, ”蝙蝠侠的声音听上去可不怎么温和, “我想你该解释一下,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卡姆疯人院。”
维奥拉下意识地挂起心虚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蝙蝠侠的目光后,她有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惶恐。
等等。
这种被狠狠拿捏的感觉居然有些像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喂,不是吧?
难道因为她在这个世界是布鲁斯的表亲,所以真的对布鲁斯·韦恩这位表爷爷有天然的敬畏?
冷白色的光正正中中从头顶打给蝙蝠侠,他一扭头,冷笑着唱:
[我明明告诉过她要警惕]
[可为什么她还在和陌生人玩危险的游戏? ]
[阿卡姆?听听!谁会带朋友来这里相聚? ]
[噢, 她的“朋友”, 我一定会查清他们的底细! ]
他在唱“朋友”时,两手抬起,曲起食指和中指,在脑袋两侧做了个“正在引用”的舞台动作。
来自蝙蝠侠的嘲讽+1。
音乐过后,蝙蝠侠抬起头,目光转向她空空如也的身后,继续道:“还有两名可疑的同伙——他们现在消失了,我知道,也许是在躲避我的追踪。”
“他们是……”
他打断了她:“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他们是谁,来做什么,但是维奥拉,你是为了什么而来?你没有夜巡任务,也不再是义警,这个时间你应该躺在你伯恩利区公寓的床上睡觉,而不是来阿卡姆疯人院闲逛。”
他的目光冷冷地回到维奥拉身上:“我想你应该并不准备搬家到阿卡姆,对吧。”
这是维奥拉第一次见到如此带有审判意味的蝙蝠侠。
没有微笑着说“我们出发吧”,没有时不时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也没有逗她笑的活泼神情。
是的,他们还在音乐剧世界,是的,蝙蝠侠仍然是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初期年轻蝙蝠侠,但他面对维奥拉时微微下撇的嘴角,经过变声器后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以及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都猝然昭示出他的确是哥谭黑夜里令罪犯闻风丧胆的存在,让她后退了一步。
好吧,她在这一刻明白为什么蝙蝠侠要成为恐惧本身了。
因为如果她是一名心虚的罪犯,现在大概已经两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开始哇啦哇啦忏悔自己的罪行,恳求伟大万能尊敬威严的黑暗骑士放过自己了。
“说话。”超级冷酷的蝙蝠侠只是吐出一个词,像抓住夜不归宿的孩子的家长。
“其实我……”维奥拉刚张开嘴想说点俏皮话缓和气氛,又在蝙蝠侠的眼神中蔫下去了,老实地答,“我们是来……咳,参观阿卡姆疯人院的。”
说完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哦不,好担心布鲁斯明天亲自驱车把她送进阿卡姆啊。
蝙蝠侠:“……”
维奥拉有一种蝙蝠侠正在深呼吸调整心态的错觉。
灯光!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蓝色代表忧郁。
蓝色聚光灯直直地打向蝙蝠侠,维奥拉识趣地再往后退了几步,把舞台交给蝙蝠侠,等待他的独白演唱。
蝙蝠侠闭上眼睛,如维奥拉预料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伸出双手,伸展肩膀,把披风拽在手里向前拉,随后就着披风的包裹,两手叉腰,右脚打了三下忧郁的拍子后,沉声唱道:
[要我说,教育孩子比夜巡复杂]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会出现在哪]
[当面懂事听话,背后却自由得像脱缰野马! ]
[天哪,阿尔弗雷德,我总算理解你当年的心酸和高压! ] ?
维奥拉无力地狡辩:“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
蝙蝠侠睁开眼睛,重重叹了口气,从万能腰带里取出一把小提琴。
等等,取出了一把什么? ? ?
维奥拉的眼睛都睁大了:“你在万能腰带里放小提琴?!”
谁家好义警随身带小提琴啊!
蝙蝠侠在蓝光里痛心疾首地拉琴,无视了一切外界声音。他背后,阿卡姆疯人院幽黑的建筑似乎成为了渲染他沉痛心情的背景板,居然意外地与琴声交融。
维奥拉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观看完蝙蝠侠造诣极高的小提琴演奏。
一曲终了,蝙蝠侠坦然收起小提琴,灯光熄灭,他再次恢复成严肃冷酷的模样。维奥拉紧张地抿唇,等候他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