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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阿司匹林啊 25326 字 5个月前

舒柠半信半疑:“什么?”

“别怪姐妹见死不救啊,我有一计,进可攻退可守,你先听,不行就当我没说。柠柠,你反追江洐之,骚扰他,纠缠他,打他个措手不及,在他被你迷得分不清6和9、搞不懂你是真动心了还是假意投诚、在沉溺和怀疑你之间徘徊不定自我折磨的时候,速战速决拿下他,江家的一半就是你的了,你饱一顿饿一顿地钓着他,让他既怨恨你又离不开你,然后拿着他赚的钱去养听话懂事的小白脸,气死他,如果他身体不好经不住气,真升天了,那也是好事一件,江家的财产全都是你的,当富商的女人哪有当富婆好。”

就她知道靠不住,舒柠心如死灰,两眼一闭。

沈千苓又琢磨了一会儿,“或者,你找个顺眼的男朋友,他那样的身份,总不能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吧,不仅后脊梁骨要被戳断,被唾沫星子淹死,也会损坏集团的形象,直接关系到利益。对付商人,就得朝钱看。”

舒柠望向窗外的秋色,“哪有顺眼的?”

“眼前不就一个现成的嘛。”

“谁?”

“那个干干净净的小白杨呀,南大计算机系的肖韩,你俩不是又联系上了吗?这就叫缘分天定。当初要不是宴哥盯你盯得紧,你和小白杨估计早就谈上一段青涩初恋,久别重逢,人家怕你落难吃苦,能一下子把全部存款都拿出来给你,这份心意挺珍贵的。他那样的老实人,旧火重燃,你勾勾手指,他就飞奔着来了。”

舒柠发烧输液那几天,肖韩给她打过电话。

她不舒服,只说她不在学校就挂断电话,他听她咳嗽,知道她病了,昨天往宿舍送了一大壶自己煮的冰糖雪梨,她看完消息扭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到现在都没去宿管阿姨的办公室拿保温壶。

“当务之急,得把小满救出来,”舒柠惦记着她的猫,“是姐妹就主动为我两肋插刀,替我出征。”

“纽约纽约纽约,”沈千苓连续重复三遍,“再算上刚才那次,四天后再见。”

舒柠:“……”

沈千苓用手肘碰她的胳膊,“我是有对象的人,去陌生男人家里做贼多不合适。江洐之又不吃人,你怕他干什么?”

“呵,”舒柠不屑地冷嗤,“好笑,我会怕他?”

“你不怕,你就底气十足地去啊,小满可是你和宴哥的猫,你自己亲手送去江洐之家的。等哪天宴哥回国,发现家没了,妹妹没了,猫也没了,着实惨惨的,我一般不心疼男人,但宴哥不一样,他不仅护着你,也爱屋及乌帮你的好姐妹我擦过无数次屁股,虽然每次都跟你脱不了干系,他其实是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只是顺带的,可如果非要让我在江洐之和宴哥之间当判官,我肯定想都不想就把猫判给宴哥。”

“去就去。”

舒柠走出学校大门后就杀去江洐之的住处。

当然,她上车前看过监控,家里没人。

她这不叫偷,猫是她的,怎么能算偷?

别墅区秋景宜人,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果子还没有变黄成熟,但调酒和做菜都足够用了。

舒柠摘了一个最大的柠檬,低头嗅了嗅,气味清新,她捏在手里把玩,高高抛起后稳稳接住,想着待会儿可以用这个把猫从角落里骗出来,小满喜欢球状的东西。

门锁存了她的指纹和面部,她轻松进入。

阿姨不在家,屋内十分清净,鞋柜里备有她穿的拖鞋,洗得干净,她换上拖鞋后在楼下找了一圈,包括玩具房也仔细看过,猫不在一楼,她又去二楼找。

二楼依然没有猫的踪影,她继续上三楼。

“小满,姐姐来接你了,”她边走边轻唤,“小猫小猫,听到请回答。”

“喵。”

猫叫声似乎在衣帽间。

房门半掩着,舒柠走过去推开。

傍晚夕阳光线明亮,破开玻璃窗,在房间里铺上一层橙黄色的光晕。

舒柠进屋一眼就看到穿在模特展示架上的那件米白色旗袍,整体颜色如同奶油化开一般,刺绣主要以浅粉、浅蓝、柔黄和香槟金为主,清雅但又不暗淡。

猫在纸盒里,发出鬼鬼祟祟的动静。

舒柠往里

走,旗袍沐浴在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咳咳——”沙哑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舒柠做贼心虚,被吓一跳,慌忙之中捞起猫抱在怀里。

一身睡衣的江洐之靠在门口,四目相对,她警惕地往后退。

他没戴眼镜,眼角湿湿的,领口扣子散开两颗,耳朵脖颈锁骨的皮肤也不太正常,微微发红。

舒柠先发制人:“你怎么在家!”

江洐之喉咙干哑:“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问?”

他声音不对,舒柠试探着问:“你发烧了?”

江洐之点了下头,缓缓道:“嗯,你该高兴了。”

闻言,舒柠恨不得仰天长啸。

苍天有眼!

她很想趁机对他拳打脚踢,但此刻重要的是猫,错过这个良机,他有了防范,她就不好再下手了。

“病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的猫可金贵了,受不了苦,不能饿着,不能渴着,更需要陪伴,”她也是会说场面话的,“你休息吧,小满我抱走了。”

在敌人面前露怯只会助长敌人的威风,舒柠不看他,昂首挺胸往外走。

身形交错时,江洐之展臂搂住她的腰。

他体温偏高,掌心滚烫。

第47章 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她握在手里的柠檬掉到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后,悄然滚到了旗袍附近。

黄昏时分,青绿色的柠檬越滚越慢, 最后静止在落日范围内, 被阳光暖着,表皮微微泛黄, 乍一看,恍惚有了几分成熟的端倪。

窗帘是半闭合的状态,光线最远只照到房间三分之一的位置。

舒柠站在暗处, 竟也感受到了从四周包围过来的热意, 似是高烧的后遗症。

猫不喜欢被人抱着, 滑溜溜地从她臂弯里挣脱, 跳到地毯上, 把柠檬当球玩。

怀里空了, 舒柠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腰上的手, 很快就仰起头怒目而视:“你干嘛!”

她反应大,气势也凶,不像前几天那样病恹恹的,手脚酸软无力, 被吻到深处呼吸不畅, 大脑神经系统才迟钝地接收到“推开他”的指令。

江洐之喜欢这样生动活泼好胜又好斗、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她。

“妹妹挂念我生病了没人关心, 特意来照顾我, ”他收拢手臂, 将人揽到自己面前,脑袋低垂靠在她肩上,说话鼻音浓重,“我很感动。”

舒柠:?

“脑子烧傻了吧。”舒柠抬手锤他。

他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压向她, 她被迫后仰,反倒更方便他贴近她,发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轻轻拱动,像猛兽没了獠牙和利爪丧失了攻击性,露出软弱的伤疤寻求慰藉。

她绝不会再上他的当。

“起开,”舒柠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数三下,再不松手,我就踹你,三,二……喂!”

倒计时在最后一个数字前终止了,她没能数完,是因为江洐之忽然脱力险些摔倒。

舒柠艰难地扶住他,咬牙道:“别装死。”

江洐之闭着眼,嗓音虚弱模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没力气。”

他一米八六的个子,舒柠被压得不断往后退,“活该,怪不得都饿出幻觉了。苦肉计只对爱你的人有效,而我,我恨你,你越难受,我越开心,你最好不吃饭不吃药也不看医生。”

江洐之哑声轻笑,“能让你开心,我也开心。”

扎出去的刺刀绕回来时成了软绵绵的羽毛,挠得心痒痒,舒柠彻底失语。

她退到无处可退的地方,身体靠着展柜,勉强撑着他,展柜里面全是他的手表、领夹和袖扣,摆得整整齐齐,她随意扫了一眼,担心意外碰到什么被他讹上,余光匆匆掠过时在柜子里瞥到一套精致夺目的珠宝首饰,阳光照着,宝石切割面闪闪发光。

和她身边这件米白色旗袍一样。

满屋子定制的西装衬衣之间挂着一套极具古典美的旗袍,展柜里那套珠宝首饰周围也全是他常用的配饰。

并不突兀,有种微妙的和谐。

日常生活区不是电脑设计图,不必处处都是白纸黑笔清晰明了地画出分界线。

“烦不烦啊,我不是来给你当拐棍的,”舒柠踢他的小腿,“离我远点,热死了。”

江洐之松了力道,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语气不急不缓:“前几天你病着,我去伺候你,关于小满的事,我们在你的卧室里达成了共识,猫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得答应跟我在一起。你来接猫,不就是同意跟我谈恋爱的意思?”

舒柠有些懵。

是她当时烧糊涂了?还是他信口开河?

“空手套白狼,连吃带拿,江总可真会做生意,”舒柠抬起一只手,抵着他温度高得不正常的额头,将他沉重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有合同吗?我签字了吗?有第三人在场吗?有现场录音做辅证吗?把证据拿来,证人叫来,等我看过听过见过再说。”

江洐之轻啄她的手心,热气呼在她手掌里,她眉头皱起,迅速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紧握成拳。

他忍不住笑,偏头咳嗽,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我再着急,也不会拿商场的那一套对付你。就算你出尔反尔,翻脸不认账,我认栽就是了。”

舒柠神情狐疑:“这么好说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都屈尊来照顾我这个病号了,我怎么能不识好歹以怨报德呢?”

“算你还有点人性,等等……谁说我来照顾你?我以为你不在家,来偷猫……呸!来接走我的猫,我的。”

她着重强调“我的”二字,谨防他高烧耳聋听不清没有自知之明。

江洐之又咳嗽了几声,面部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人也虚弱,“猫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无权干涉。”

舒柠轻声试探:“那我就把小满带走了啊。”

江洐之呼吸沉重。

她低头盯着撑在腰两侧的手,委婉地催他让路:“你继续睡吧,不用送我。”

江洐之避而不答,侧眸看向旁边的旗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她态度极其敷衍。

不知不觉间,夕阳跑到了窗边,整个房间里,旗袍周围的光线是最亮的,她看都不看一眼,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找服务过你的造型师要了最近的量体尺寸订做的,应该很合身,喜欢吗?”

这件手工刺绣的旗袍配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相得益彰。

她无意提过一句,他就记在心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舒柠可不是一颗糖就能骗走的人,“我喜欢可以自己找人做一套,用得着你多事?你找谁要的尺寸?没有职业道德,我以后不会再照顾她的生意了。”

江洐之语气平和:“对我有意见,看我不顺眼,拿剪刀剪烂旗袍就好了,别迁怒无辜打工人。”

其实舒柠昨天就从舒沅口中得知他生病了。

病痛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人,不会因为他平时身强体健,流感病毒就怕了他。

他发着烧,没吃退烧药,也没输液打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醒了睡,睡了醒,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轮转。

因为她嫌弃他送的礼物而失落,眉目低垂,看着有点可怜。

该死的恻隐之心!

舒柠清了清嗓:“旗袍惹你了?人家的绣工那么好,肯定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难道是一块无用的破布吗?说剪就剪,我迁怒打工人没素质,你尊重手艺人了?”

她向来是软话硬说,连猫都能感觉到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追着滚动的柠檬,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隙里挤来挤去。

江洐之轻声叹息:“你不喜欢,留在家里只会触物伤情,

我没给别人送过裙子。”

“我又没说不喜欢,旗袍很漂亮,跟我的镯子挺搭的嘛,江总的品味还不错。”

“那你收不收?”

“……没有附加条件,我就考虑一下。”

“企图只用一件随时可以丢掉的衣服就套住你,未免太没有诚意,如果我真这么想,你不点头晾着我是对的。”

“花言巧语,”舒柠心想,他烧得还是不够狠,“那天在我房间,你可是什么都没有给我,开空头支票。”

江洐之当时确实是有几分趁人之危的卑劣,他哑声笑了笑,目光如炬,“虽然你只要真心,但诚意我也得双手奉上。我会努力工作,一定尽快把空口支票兑换成看得到的股份赠与协议,到时候我给你打工,你给我开工资。”

她唇角上扬,眼睛里满是笑意,故作姿态,“那就请江总先叫一声舒总来听听吧。”

“你愿意试一试旗袍看合不合身,我叫什么都行。”

“让人送去我家,我回家试。”

“我想看,”江洐之单手把她抱到柜子上坐着,顺手取出里面的项链和耳饰,“就在这个衣帽间试,还有配套的首饰。”

“想不到江总还有这种低俗爱好,没少去会所看年轻姑娘脱衣换装吧,”舒柠立刻变脸,“滚蛋,蹬鼻子上脸,找抽。”

江洐之不控制她的手,身体立在她两腿之间,幽幽慢慢地道:“上一次动手,吃了多大的亏,不记得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纽约套房里沙发上交叠的身影,男人或隐忍或释放的喘息声炙热沙哑,性感又色情,一声一声,仿佛就在她耳边。

热气吹进耳朵,舒柠不自然地躲闪。

面前的江洐之因为体热高烧,面部肤色透着红,那天晚上,他的皮肤也是轻微泛红,铺着一层薄薄的汗意,脖颈血管凸起清晰可见。

“你一直躲着我,回国之后我只见过你一次,还是我自己找上门的,”江洐之把项链放进展示盒,“找个借口留你多待一会儿罢了。”

他放低姿态,显得孤独落寞,舒柠很不适应,浑身别扭,“我不会照顾人。”

“一晚上不吃不喝死不了人,忍一忍就扛过去了,这话是你说的,我赞同。”

可他从昨天就没怎么进食,还在发烧。

舒柠内心又开始拉锯战,一边修无情道,一边念着他的好。

江洐之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我这个样子,就算要亲近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抱你一下我就差点晕倒。”

应景似的,他扶着她从柜子上跳下来后,脑袋发晕眼睛发黑,虚弱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挂掉。

舒柠半信半疑:“装一次,这辈子也就骗我这一次了,狼来了故事,品学兼优江老师是学过的。”

江洐之竖起三根手指,“装病骗你,我早泄。”

信了!

舒柠双手搭上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去躺着。”

江洐之回到卧室,躺上床,自己盖好被子。

舒柠熟悉药箱的位置,打开后在里面翻找退烧药,药品说明书上写着最好餐后吃,她又去楼下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半成品。

冰箱里有阿姨包的鲜肉馄饨,她不会调汤汁,就用清水煮了一碗,煮熟了就能吃,再烫几片青菜,出锅前撒点盐,反正他现在尝不出苦涩之外的味道。

她又倒了杯热水,一起端上楼。

舒柠站在门口,试图看穿江洐之的诡计,开门那一刻他的状态大概是误以为她走了,躺着一动不动,药就在手边,他当不存在,全交给身体的免疫系统,听到开门声才还魂,演得跟真的似的。

她走到床边,笑盈盈地问:“要不要我喂你呀?”

江洐之坐起来,靠着枕头,“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舒柠收起笑脸,把勺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吃。”

江洐之尝了一口,“很好吃。”

“哼。”舒柠听到小满的叫声,“你不会忘了喂猫吧?”

“喂过了,放心,它在我这里饿不着,”江洐之说,“你该去试衣服了。”

舒柠拿起体温计贴在他额头,显示39.6℃,比她烧得高,她放缓语气:“不想去医院,就找个医生来家里输液。你烧傻了,公司谁赚钱?我要一个既没钱也没前途的公司干什么?”

江洐之擦干净手,摸摸她的脸,“我先吃药,如果晚上不退烧,我再去看医生。”

“随便你。”舒柠转身走出卧室。

猫还在衣帽间,她拿衣架把滚到桌底的青柠檬掏出来,丢进盒子里给猫玩。

夕阳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窗外景色像一幅画作。

舒柠的视线回到旗袍上,她的衣柜里确实还缺一件旗袍。

猫在脚边打滚,舒柠揉揉它的脑袋,轻声说:“试试?”

小满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娇气的叫声。

舒柠拉上窗帘,脱掉身上的衣服,照着镜子换上旗袍。

旗袍盘扣在前面,很方便穿脱。

首饰就不要了,她把头发重新侧扎,用一根筷子挽在脑后。

江洐之掐着时间在外面敲门。

“不是让你躺着吗?”舒柠整理好碎发,“进来看一眼。”

江洐之推开门,他没有往里走,就靠在门口看她,光线昏暗,几步远外的人和梦里的幻影重叠,融合,再分开,留在眼前的是真实的她。

舒柠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很漂亮,”江洐之挪不开眼。

舒柠喜欢这件旗袍,“回屋睡觉吧,真晕倒了,我可抱不动你。”

他轻轻闭眼,很快就睁开,“我做了个噩梦,不敢睡。”

她还是心软,“那……再让小满多陪你几天。”

“你呢?”

“我……我等你睡着再走,这是我最后的善心了,你别得寸进尺。”

江洐之牵唇,低声说:“好。”

舒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江洐之躺上床,他只占一点点位置,几乎是贴着床沿睡,把大床的四分之三面积都留给她。

舒柠没有靠近床,她坐沙发上,本来不困,玩手机玩累了,猫窝在她怀里打呼噜,她被传染了倦意,也有最近在喝中药调理身体的缘故,昏昏欲睡。

眼皮仅仅只合上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江洐之绑在手腕上了。

舒柠:“……”

困倦的大脑渐渐苏醒,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她人在被窝里,右手被他牢牢地十指紧扣,捆在两人手腕之间的领带打了死结。

她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来的?

“江洐之!”舒柠有起床气,这会儿更是气上加气。

他没什么反应,一怒之下,她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烧得厉害,人没完全醒来,不知道被她踢到了哪里,他吃痛地闷哼,喉咙干哑,呼吸沉重,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本能地翻身压住她,不让她逃走,她被压得气短,手脚并用地推他。

挣扎间,高挺的鼻梁蹭开了旗袍的一颗盘扣。

她今天穿的是乳贴,薄薄一片。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第48章 她忙着约会呢

旗袍是新做的, 盘扣并不会轻易松散。

是舒柠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时候嫌热,布料围绕着脖颈的束缚感也不太舒服,自己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透气, 下面一颗要散不散, 被江洐之蹭开了。

光线昏暗,他翻身覆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没注意到衣服盘扣崩开了。

被子里热腾腾的,他浑身滚烫, 睡衣布料丝滑触感极好, 舒柠对他又踹又打, 不仅没能把他推开, 反而迅速消耗掉体力, 他手肘撑着床铺的力道也随之向下塌陷, 薄被缠在两人身上, 被迫贴得更紧。

江洐之怕她惊醒后眼前一片漆黑心慌,留了一盏灯。

这间主卧是整栋别墅面积最大的房间,台灯发出的光亮超出照明范围之后越来越暗淡,甚至到不了床边。

他是模糊的, 可面部五官轮廓的每一处起伏都无比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以及黑的眸、白的肤、红的唇。

“大骗子!”她的脸憋得通红, “臭流氓!”

话音刚落, 觉得她太吵的江洐之就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

如果他的手再往下一点点, 就会掐住她的脖子,舒柠毫不留情,张口就咬。

高烧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反应减缓,江洐之混若无事, 压住她乱蹬乱踢的腿,头低下去,牙齿咬住旗袍形同虚设的布料,扯开。

温热,湿润,轻微的粗糙感。

他昨天睡醒后开始发烧,在她来之前连饭和药都没吃,更不会去管理个人形象刮胡子。

下巴长出了青茬,硬硬的,从她柔软的皮肤上蹭过,留下浅淡的红痕,似痒非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战栗,她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被捂在喉咙里,忽高忽低,似是有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流动,热意穿透皮肤,灼烤体内的血液和水分,舒柠头脑眩晕,四肢发软,和感冒发烧的后遗症有相似性,但又区别于病症。

绑在腕上的领带已经不是最难摆脱的镣铐,困住她的同时也牵连着他,谁都别想好过,她穿在身上的这件剪裁合身的旗袍才是罪魁祸首,柔软,细密,千丝万缕,缠着她,收拢她。

到处都是汗津津的,他是,她也是,薄被和床单满是褶皱,她还能自由挪动的左手找不到着力点,推不开他,抱住他后又十分难耐,只能揪住他漆黑的短发,攥紧,借此缓解那阵难以自抑的燥热。

她全身的力气都汇集到指尖,拉扯,拽得他头皮发麻。

持续高温缺氧让人口干舌燥,他的吻缓慢往上,绵延在她唇边,若即若离,勾着她主动寻找他的唇。

她咬破了他的唇角,血液腥甜的味道刺激神经,心跳和脉搏震耳欲聋,疯狂叫嚣,寸寸吞噬江洐之所剩无几的理智。

……现在还不行。

江洐之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她还没有点头。

他闭眼,强制性转移注意力,停了下来。

舒柠得以喘息,轻飘飘的神思稍稍回拢。

再停晚一步,她就被剥干净了。

大脑混乱,性格使然,她本能的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攻击,手摸到硬物后直接往他脑袋上砸。

她的手机上挂了一串外婆做的配饰,有个尖尖的触角。

生理性刺痛让江洐之逐渐清醒,领带的死结在彼此纠缠时勒得太紧,江洐之也解不开了,舒柠的手腕被勒出了一圈一圈的红印子,即使没有破皮,长时间血液不通畅也会有些不适感,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到剪刀,将领带剪断。

旗袍今晚没法再穿出门了,这会儿她不会肯穿他的衣服。

江洐之去衣帽把她下午穿到别墅的那套衣服拿进卧室,吊带内搭、外衫和半身裙都好穿,乳贴他还是第一次见,薄薄一片,没有肩带固定,他无从下手。

旖旎还未散去,空气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它先从被角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江洐之。

半分钟后,一只细白的手从猫身体撑起的空隙伸出来。

江洐之识趣地把两片乳贴递到她手里,然后是衣服。

昏暗安静的环境下,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放大,江洐之移开视线,系上睡衣扣子,转身按下灯的开关。

灯光太亮,有些刺眼。

舒柠坐在床上揉眼睛,江洐之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

“别碰我!”她拍开他的手。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江洐之嗓音沙哑,“你说你喜欢。”

色心害人不轻,耳垂迅速升温,舒柠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心疼我生病没人照顾?”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还没消气就来看我?”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为我下厨?”

江洐之抬高她的脸,四目相对,他的话音没停,继续问:“你是不喜欢我这个人本身?还是从一开始就把我定义成‘绝不可能的人’,即便心动了也不愿意承认,觉得承认就输了,输给我很丢脸,是不是?”

他是温和的,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凶狠,却不容忽视。

一字一句抽丝剥茧直达她的内心,差点就让她狼狈地落荒而逃。

指甲陷进掌心,有轻微的痛感,舒柠刚勉强稳住心神,就看到血液顺着江洐之的侧颈往下流,在他脖颈淌出一条鲜红的血迹。

舒柠愣了几秒,意识到他的头是被她砸流血的,心慌意乱地爬起来,找到伤处后随手抓起她还没穿上身的外衫压在他头上,摁住止血。

她被吓得心跳加速,他却不以为意,仿佛感知不到,顺势抱住她,闭眼往她怀里倒。

低哑的笑意从喉咙里缓缓溢出,他的声音轻如呢喃:“柠柠,妹妹,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嗯?”

他额头滚烫,抵着她的颈动脉,舒柠骂他:“疯子!神经病!”

现在这种状态,谁都开不了车,司机又是外人,舒柠捡起手机给邵越川打电话。

她的手有些发抖,江洐之安抚她:“没事,别怕,一点也不疼。”

“闭嘴,别说话,”舒柠闻着空气里浅淡的血腥味,神经紧绷,语气有所软化,“也不准睡着。”

江洐之任由她抱着,他估摸着邵越川快到了,轻拍她的手臂,低声开口:“去衣橱里随便找一件外套披上。”

舒柠垂眸往胸前看。

不堪入目。

外衫沾了血,舒柠嫌弃地丢开,从衣柜拿了件衬衣。

她穿好衣服在卧室外面等,几分钟后,邵越川的车就开进院子。

邵越川大步上楼,先扫了舒柠一眼,脚步不停,而后推开房门,上下打量站在床边换衣服的江洐之。

江洐之用毛巾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了,表面看不出有伤。

邵越川草草瞥了几眼,只瞧出他体力不支,气色欠佳。

邵越川问舒柠:“刚才在电话里慌成那样,你把他榨得一滴不剩晕死过去了?”

舒柠默不作声,头往下低。

“妹妹,他再上赶着献身,你也不能干榨,好歹也要给他上点油,”邵越川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嗤笑道,“他病得要死不活,如果一口气上不来死床上了,你得背上一口大黑锅,年纪轻轻的,大好时光还在后面,被欲求不满的饿死鬼缠上,多晦气。”

舒柠的脸又往下垂了一点。

邵越川最近脾气不好,见谁怼谁:“他作死,你享受完了直接往他两腿之间踹,然后不理会他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万一失手把他的狗脑袋砸穿了,不解气就算了,还得赔上自己的后半生,不值当……”

“是让你来训人的?”江洐之冷漠地打断邵越川的话。

邵越川无视他,继续毒舌输出:“妹妹,你报警,姐夫给你作证,他这种潜在的□□犯就应该进去反省改造几年再出来做人。”

舒柠按耐不住,出声催促:“快点去医院。”

江洐之应了一声:“嗯。”

邵越川看不惯他这幅虚脱但又强撑着、怕真给她吓出心理阴影的样子,“烧死在床上得了。”

他先下楼,舒柠在门外等江洐之走出来。

江洐之步履如常,“回学校宿舍还是回家?他送你,我自己去急诊。”

“我也去医院,”舒柠闷声闷气地说,“去支付医药费。”

江洐之语气不温

不火:“不讹你,你还没吃晚饭,来回折腾一趟就很晚了。”

邵越川耐心不足,请他当司机还让他等,他坐上车就按下车喇叭。

舒柠小声道:“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去就去,少啰嗦。”

她走在他身后,大概是担心他晕倒,江洐之看着墙上的影子,不禁莞尔。

她没有因为床上的事生气。

在他停下来之前,她是愿意的,甚至主动索吻,他贴她那么近,再细微的生理变化也感受得到。

醒过神后会砸伤他,要么就是初次没有安全感,要么就是在跟自己较劲。

少女时代的周舒柠,喜欢的是干干净净寡言少语成绩好骨头硬但多逗几次就耳朵发红的那一类纯情少年。

以前的他,不是她的菜。

现在的他,不仅不是她的最佳选择,而且还是需要解决一些麻烦才能称得上正常的错误选择。

别看她平时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懂得权衡利弊。

邵越川嘴上说话难听,但办事利落可靠。

江洐之在急诊的诊疗室包扎完伤口,就被安排着住进了病房。

舒柠只参与了缴费这一项。

护士给江洐之扎上针,叮嘱完注意事项后回了护士站,病房里就只剩邵越川这一个能使唤的人。

江洐之口渴,“给我倒杯水。”

邵越川坐着不动,“我倒的水哪有妹妹倒的水甜。”

江洐之皱眉,“她没认你这个姐夫,你有什么资格叫她妹妹?”

邵越川回以微笑,“我有没有资格,轮不到你这个没有身份只能强来的人评判。”

江洐之闭上眼睛,“滚吧,我不喝了。”

“不想喝,那我就倒一杯,”邵越川站起身,他挑剔,新买的杯子也要洗过两次才行,“别往门口看了,扭伤脖子更招笑,死心吧,她早被朋友接走了,不会回来照顾你的。”

痛意迟钝,此刻才有些磨人,江洐之收回视线。

邵越川拿着一杯温水,转身走到病床边,“如果你需要她止痛,我帮你绑回来,她们的酒局应该还没有开始,再过半小时,我去敲门就有点扫兴了。”

江洐之嫌他烦,“回去洗洗睡吧。”

将近十一点半,邵越川看着手表,“没劲。”

江洐之淡声说:“国内睡着没劲,去巴黎睡就有劲了。”

“那我和千里迢迢跨国送上门求一欢就走的男模有什么区别?”

“你有结婚证,名正言顺。”

邵越川挑眉,豁然开朗,“谢谢,舒服多了。”

说着话,他就拿出手机,点开自家的旅行平台订机票,他打算低调地去,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黎蔓面前,看她真实的反应是惊吓还是惊喜。

江洐之没什么情绪,“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病床上的江洐之在想什么,邵越川心里门儿清,他在这里,舒柠消遣完了之后就算有来探病的想法,也不会露面。

他说走就走,次日早上就飞去巴黎。

江洐之给李子白放了假,自己的工作没停,养病期间,秘书每天把需要他紧急处理的文件带到病房,等他签完字再带回公司。

邵越川都从巴黎回来了,事故责任方舒柠也没来过医院一次。

作为兄弟,邵越川都有点同情他了,所以大方地把自己从黎蔓口中得知的一件小事分享给他:“是不是想知道舒柠这些天在忙些什么?”

江洐之无动于衷。

桌上有水果,邵越川自给自足,拿了根香蕉剥皮,语调一本正经:“她不来看你,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江洐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神色不善:“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在医院待久了,再好的脾气也会不耐烦。

“她忙着约会呢,一众年轻帅气的青春男大排队等着她挑,我要是她,肯定乐不思蜀了,哪想得起医院还有个讨厌鬼。”

第49章 你交男朋友了?你哥知道……

入秋后, 南川市的气温变化不定,时高时低。

虽然舒柠没有全盘接收沈千苓出的歹招并实施,但被她三两句话激起了斗志, 当天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江洐之的家, 猫没能带出来,却五迷三道地中了他的连环苦肉计。

假期第一个晚上险些被吃干抹净, 见了血,即便当晚她付完医药费就跑了,尽可能地远离医院远离江洐之, 但整个国庆小长假都过得不太顺。

沈千苓自知理亏, 为了赎罪, 热心热情任劳任怨地把舒柠的消遣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明明白白, 每天车接车送, 就差先帮她验明帅哥的童子身再教好规矩洗刷干净塞她房间里了。

排忧嘛, 就得人多热闹有气氛。

夜场内灯红酒绿, 音乐声震得人心脏怦怦跳,经验老道衣着清凉的MC在台上呐喊舞动,带动氛围。

热浪滚滚,李子白在躁动的人群里穿过, 目光追寻到舒柠的倩影的时候, 她正被一位亲近的女生朋友搂着肩从舞池带回到卡座, 自然地接过一瓶刚打开盖子的苏打酒, 和几个年轻男女碰杯, 聚在一起围着方桌玩骰子。

她正玩得开心,他现在过去势必会打扰她的兴致。

李子白站在不远处,等她们这一局结束之后再走到她身边。

强劲的节奏震耳欲聋,在这里面交流多半靠手势和肢体语言, 说话得附耳贴面才勉强听得清。

李子白抬手掩面,低头在舒柠耳边说了几句话。

对面的沈千苓不明所以地看着,西装革履的李特助传完话后礼貌地后退半步,舒柠原本明艳高兴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垮下去,可想而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沈千苓绕到舒柠的左手边,打趣道,“江总忍不了了,让人来抓你去对他负责?”

高涨的兴头被一盆冷水浇灭,顿时无趣极了,舒柠暗暗腹诽,江家老少都不是省油的灯,见不得她好。

假期心烦,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再秀色可餐的男色也差点意思,上课沉闷,她要为月底的期中考试做准备,最近几天晚上都是约沈千苓吃顿饭就回了宿舍,今天下午考完了,晚上有朋友过生日,她才刚抛开烦恼沉浸式享乐,在持续心跳加速的狂欢环境里品出了那么一丁点儿虚度光阴的乐趣,琐碎繁杂的人情世故就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舒柠坐到沙发上,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半小时前舒沅给她打过两通电话,她没接到。

“我没有报警抓他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他哪儿来的脸让我负责。”

她站起身,跟过生日的朋友解释说自己有事先走。

沈千苓笑着问:“干嘛去啊?”

舒柠扔下一句:“去当孝孙。”

老爷子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

隔八丈远的远方亲戚都齐齐地往医院赶,舒柠不去一趟很不像话,不看僧面看佛面,舒沅和江铎感情正浓,舒柠作为晚辈,去关心一句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老爷子在面子问题上对她豪不吝啬,出手阔绰,刚送了她一辆新车。

她当时在办公室随口一句“哥哥的那辆车很气派”,老爷子当真了,给她订了一辆江洐之的同款车。

上周被沈千苓瞧见了,戏谑地调侃他们恋爱还没谈上,情侣车倒是先开上了。

李子白帮忙拎包,两人并肩往外走。

出了大门,整个世界都变得开阔清净,舒柠边走边问:“严重吗?”

李子白回答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不能这样去,得找个地方换套衣服。”

“车里有,江总提前准备好了。”

舒柠停下脚步,望向停在几米远外的那辆黑色库里南,“他在车上?”

司机在车外,背对着车的方向,李子白看出她心有顾虑,便宽解道:“江总还在开跨国语音会议,要处理紧急工作,你当他不

存在就好。”

她想都不想就说:“让他先走。”

“先换衣服吧,”李子白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先生和太太都在路上了,你们最好是一起进病房。你安心地去医院,我负责把你的车开回家。”

他咳了一声,委婉地提醒她:“如果太晚到,可能要应付一些难缠的长辈。”

舒柠和江洐之在家族里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集团顶楼的那间办公室只容得下一个人,在血缘层面,他们与江洐之是亲戚,在利益层面,他们是对立方。

舒柠纠结犹豫时,李子白告诉她:“十分钟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万豪的孟副总,也就是江先生的前妻已经到医院了。”

关于这位深得老爷子信任和欣赏的前儿媳孟副总,舒柠没见过,但有所耳闻。

据说性格强势,行事作风强悍。

她是孟家独女,离婚后没有再婚,唯一的儿子早逝,但她还不到五十岁,距离退休还早,江家有属于江予峰的一部分,如今江洐之独揽大权,她怎会甘心?

舒柠担心温和的舒沅在孟女士面前受气,没再耽误时间,大步朝停车的位置走过去。

李子白拿了车钥匙,去找她的车。

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等舒柠坐上车,把她的包递进去之后,关上车门走远几步。

车窗紧闭,隔绝外界的杂音。

坐在车里的江洐之正在听电话那端的下属分别陈述几条备选的解决方案,否决一条后再继续听下一条,气场冷峻严肃,无暇顾及其它。

舒柠拿出纸袋里的衣服,一条白色长裙,一件灰色毛衣开衫,老头们就喜欢这种温顺无害风格的打扮。

她本想直接穿上,奈何身上的修身短T沾了酒,她低头嗅了嗅,酒精味挺重的。

于是她先把长裙兜头套上,双手在长裙里面把露腰短T和牛仔裤都脱掉之后再从袖子伸出去,最后穿上开衫,将头发拢到一侧,单手在包里找头绳。

头绳这种东西,无论买多少,要用的时候一个都找不到。

烟紫色的真丝发圈被一只大手托在掌心递到面前,舒柠胡乱翻找的动作顿住。

江洐之淡声道:“你暑假落在车里的,没人用过。”

“哦,”舒柠镇定从容地拿起来。

她张开手指梳理蓬松的长发,用发圈绑成侧低马尾,整理好着装后,又往嘴里喂了一颗薄荷糖,边抿化糖果边小口喝水,淡化呼吸的酒味。

这期间,江洐之结束通话,在她给舒沅回消息时,他降下车窗让司机上车。

一分钟后,车驶出停车场,往医院开。

车里寂静,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舒柠脸上,她没化妆,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梨涡极具欺骗性。

江洐之将她换下来的衣裤叠好,放进纸袋。

经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他才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舒柠掰着手指细数:“上课,考试,去疗养院陪外婆晒太阳,看朋友赛车,帮同学庆生,参加熟人新店的开业仪式,学校社团一起徒步,跟教练学格斗,哎呀,一堆琐事,不睡觉都忙不完。”

“光顾不同的夜店,不算在内?”

“这个……当然也算啦,因为我伤心呀,伤心就得找乐子。怎么?你辛苦赚的钱舍不得给我花?”

“我工作赚来的钱能帮你买到开心,再辛苦也值得,”江洐之坐姿放松,指尖轻轻缓缓地敲打着车座,刚才那股公事公办不讲情面的杀伐果断气息悄然褪去,唇角翘起漫不经心的弧度,“有空约会,没空去看看我?”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人又贼心不死开始惦记床上那点事了,舒柠双手抱臂,不屑嗤笑。

“你还在喘气,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害我好几天穿内衣那里都磨得很难受……”

她抱怨的话音猛地截断,戛然而止。

舒柠后知后觉,捂住嘴巴,很后悔不该话不过脑子就说出口。

那晚的场景如同强盗踹门入室般袭上心头,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重现。

发烧时口腔温度高,舌下温度更接近人体真实核心温度。

舌尖从柔软处舔过,绕着画圈,含住,逗弄,吞咽。

炙热,湿润。

和灵活的舌尖相比,舌苔的颗粒感更明显,触感略显粗糙。

太热了,氧气不足致使他眩晕迷乱,不知轻重,贪婪地碾在齿间轻咬。

“抱歉,”他语气诚恳,一本正经,“下次一定注意。”

舒柠的耳根瞬间爆红,“没有下次!江洐之,你赶快忘掉,不准再提,也不准再想,除非你嫌那天流的血还不够多。我告诉你,我的格斗教练是特种兵退役,我已经跟着她练了三节课了!”

江洐之故作惊讶:“这么厉害。”

舒柠特别崇拜这个女教练,亲眼看她轻松放倒一米八的大高个,“格斗课的强度和她在部队的魔鬼训练不能比,但防色狼总没问题。”

江洐之配合地说:“增强体力和耐力,是好事。”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仔细听怎么似乎不太健康呢?

舒柠眉头蹙起,她不怀疑是自己太敏感,只会认为他心机颇深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正色道:“看来我非常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江洐之,我不喜欢你,你听得懂中文吧,不喜欢。”

“我哪里不好?”

“全部,所有,从头发丝到脚底心,你没有半分改正的余地。”

江洐之轻笑,幽幽慢慢地拉长语调:“哦,那我可真失败。”

舒柠假模假样地开导他:“也不用觉得遗憾,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江总的事业目前还是很成功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堪称凤毛麟角,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鱼与熊掌兼得是锦上添花,只得一半就已经胜过无数普通人了,不要太贪心。”

她一时得意,就被他敏锐地抓到了破绽。

江洐之侧首,含笑注视着她,目光耐人寻味,“所以,你潜意识里是相信我对你不只是色情,占据主导的是爱情。”

舒柠:“……”

说多错多,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目不斜视,抬起手竖在两人之间做屏障,叫停,默默祈祷车能快点到医院。

江洐之顺手握住她的手腕,送到唇边,在她手心轻啄。

“啵。”

他故意亲出声音!

空气升温,热流涌动。

舒柠真学了点防身术,她条件反射,准备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扯着往车门上撞,这是教练教的。

然而还没行动,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晚他埋在她胸口作乱,她难耐地揪住他黑色的短发,推开很空虚,抱紧又磨人。

舒柠手指发软,她愧对教练的耐心教学,挫败地闭上眼睛。

她完了。

她堕落了。

不战而败认输投降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她笑盈盈地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自称真爱?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要跟你在一起甜甜蜜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得灰溜溜地让位躲在角落黯然伤神,江总啊,别说我现在有吃有喝,有家人有朋友,有书读,有乐享,哪怕某一天我落魄到兜里一个硬币都不剩,在我的人生里,我的想法也依然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喜欢谁,不是你跟别人相比,你对我的爱情是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除非你能硬气到让这个城市跟你姓,我离了你就不能活,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真有那么一天,算我倒霉,你来吧,狠狠蹂躏我,我不反抗,哎,谁让我妈妈把我生得这么漂亮呢,以色侍人就以色侍人,可以吃饱就行。”

半晌,低低缓缓略带磁性的笑声从江洐之喉咙里溢出。

他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舒柠怒目而视,“你在嘲笑我?”

“是欣赏,”江洐之不紧不慢地纠正她的措辞。

她如此耀眼夺目,岁月酿成烈酒,他长久地醉在那个有她的梦里,从微醺到眩晕,都是有迹可循的。

靠近她时间每多一天,不可替代的笃定程度就深一分。

要么孤独终老,要么跟她耗一辈子。

她心里有他的位置,他为什么要选前者?

“南川市不会跟我姓,你也绝不会落魄到必须以色侍人,”江洐之无奈叹气,“我等就是了,你继续傲娇吧。”

舒柠扭头看向窗外匀速倒退的夜景,用后脑勺对着他,傲娇地“哼”了

一声。

车开到医院停车场,舒沅的电话打过来,舒柠告诉舒沅,她马上进住院部大楼,车门打开后,她顺势搭着江洐之的手下车。

有慌忙焦急的家属从车旁跑过,她差点被撞。

江洐之长臂一捞,她靠进他怀里,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衬衣。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像极了亲密拥吻。

“舒柠?”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舒柠听着耳熟,转身一看,还真是熟人。

是周宴从初中到高中六年的同班同学,七月份她联系不上周宴心乱如麻,在江家吃饭那天,她收到关于周宴的消息,就是这个人帮忙传话的。

他叫唐朔。

舒柠小学需要人接送,准确地说,是需要周宴。

如果某天周宴下课晚耽搁了,她就在教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

那几年,周宴去接她放学,身边经常有个“第三者”。

唐朔以前很胖,有两百多斤,性格内向,即使家境不错,在学校也是被欺负的对象,有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厕所,周宴刚好撞上,嫌那些人碍眼,帮了他一次,然后就甩不掉了,他像块牛皮糖,从那之后就死心塌地地跟在周宴身后当死忠小弟。

“我就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不可能认错,”唐朔的眼神在她和江洐之之间打转,“你交男朋友了?你哥知道吗?”

第50章 “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三人正好站在路灯下, 光线亮度足够看清对方。

唐朔一脸抓奸的表情,对视几秒钟后,舒柠原本想推开江洐之的动作改为亲昵地往他身边靠拢, 要不是怕他太难缠不好甩, 她还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口,再甜腻腻地叫一声“亲爱的”。

周宴出国后的前两年, 唐朔这个狗腿子能做到每个月都和周宴保持联系的方式就是告她的状。

以至于,周宴人在纽约却依旧对她了如指掌。

唐朔就像一个移动的摄像头,他不敢添油加醋编造她的是非, 但只要被他抓住了端倪, 他就一定会事无巨细讲给周宴听。

古代从小就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都没他忠心。

“对呀, 没错!”舒柠一只手伸到后面掐江洐之, 暗示他老实配合, “我们不仅在恋爱, 而且还同居了, 等会儿探视完病人就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睡觉。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哥,关上门后更多你看不到的细节, 我详细地替你描述。”

话没说完, 男人温热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的腰。

嗯, 很有眼力见, 很听话。

舒柠顿时底气十足, 面对唐朔打量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主动挑衅:“愣着干嘛?快点拍照啊,看图说话更有说服力。我男朋友很上镜,脸非常帅气, 身材也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随便拍,蹲着拍,躺着拍,爬上树拍都可以的。”

见状,唐朔暗自松了口气。

大大方方反而没什么事。

三年前一个周末,他迎面撞见舒柠跟一个男生在海洋馆玩,两人有说有笑的,她看见他后明显有些紧张,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是同桌,一会儿说是课外补习班的同学,那才是有大问题的表现。

他想,刚才或许是他看错了,视觉错位,她和她身边的那位男士并没有在接吻。

正常人再黏糊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在医院住院部停车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江总。”

一道气场强劲的声音划破夜色,路灯下的三人闻声看过去。

孟嫦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精致利落地挽在脑后,银框眼镜更先显冷淡和距离感,身后只跟着一名帮她提包的司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清脆。

“孟副总,”江洐之神色自若地等她走近,伸手同她握手,“幸会。”

“你好,”孟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这两年总听人说江氏集团的小江总眼光卓越,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百闻不如一见。”

“孟副总过奖了,您回南川市发展,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江洐之把手搭在舒柠的肩上,向孟嫦介绍她,“这是舒沅阿姨的女儿,柠柠。”

舒柠开口打招呼:“孟副总好。”

孟嫦的目光在舒柠脸上短暂停留,“和你妈妈挺相像的,都很漂亮。”

舒柠再不懂商场如何打交道,也不会真把这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话当做夸奖。

要知道,孟嫦是个野心不小的商场女强人,她欣赏一个人的首要条件绝不是长相,而是能力。

从她口中说出的外貌称赞更像是一种讽刺与蔑视。

言外之意大概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江铎还是个见色起意的凡夫俗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谢,我和妈妈都长得像外婆,”舒柠回以微笑,“您见过爷爷了?”

孟嫦淡声道:“见过了。江董有事情要跟小江总交代,我不方便在场。”

舒柠故作无知,仿佛一点都不了解公司内部争斗,只关心家事,“哥哥是爷爷最信任的人,无论大事小事,爷爷都得亲自叮嘱他才放心。”

“毕竟是亲生的。”孟嫦扶了下眼镜,喜怒不显于色,“你们聊,我先走了。”

车灯扫过,舒柠本能闭眼之前,江洐之的手先一步挡在她眼前。

等车从身旁驶过,刺眼的车灯远去,江洐之把手放下。

舒柠目送孟嫦的车开出停车场,小声说:“她不会以为我也要跟你争吧?‘亲生的’这三个字能刺激到我?好笑,谁在意男人那点血缘,我根本不在乎谁是我亲爹。”

“她刺的是我。”

“……什么意思?”

江洐之面不改色,嗓音无波无澜:“江铎最初找到我的时候,老爷子怀疑我不是他的种,亲自带我去医院做过一次亲子鉴定。”

江家的人都是冷冰冰的,父亲以利益为上,儿子见一个爱一个。

舒柠反握住他的手,“多疑是老狐狸的本性,开始高高在上不认你,后来卑微地求着你,现在江家内外都得靠你撑着,多爽啊。”

江洐之低眸回应她的目光,笑意温和,“你说得对,谁在乎。”

醍醐灌顶的唐朔盯着江洐之,突然开口:“你姓江啊。”

“关你什么事?”舒柠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凶悍,“还不快去告密。”

她大步离开,往住院楼入口的方向走。

江洐之替她收尾:“抱歉,柠柠本来是跟同学一起庆生,中途被叫来医院心情不太好。”

“她从小就烦我,哪天要是不对我这么凶,我还有点不习惯,”唐朔挠了挠后颈,“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江总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周宴现阶段腹背受敌,自身难保,出行被跟踪,电话被监听,他也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没有依据的事去影响周宴。

虽然名义上的兄妹道德束缚不住感情的滋长,但要说亲密,周宴和周舒柠日常在他面前比刚才那一幕更亲密,他早就看习惯了。

江洐之腿长,几步追上舒柠的步伐,两人并肩进了大楼。

她不知道病房楼层,江洐之按电梯。

电梯里有病人和家属,舒柠没吭声,安静地站在江洐之身边。

楼层到了,江洐之让她先走出去,走廊灯光明亮,她等他跟上来了才问:“提着公文包的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律师?”

除了江铎和舒沅,病房外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嗯,”江洐之收回

视线,“你倒是聪明。”

舒柠心惊,“病情那么严重吗?”

“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哦。我不会乱说话的。”

东拼西凑的一家四口,人都到齐了,他们敲门进病房,律师依然留在外面。

舒柠站在舒沅身边,她看着病床上的江谦,他双眸浑浊,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锐利,像是忽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护士送药过来,舒柠倒了杯水递给江洐之。

“新项目迟迟推进不下去,得尽快想办法疏通人脉,”江谦就着温水吞下药片,他靠着枕头,呼吸声有些沉重。

片刻后,他看着舒柠,哑声叹气,有些失望,“柠柠太小了,否则就好办。”

舒柠低头看着脚尖,微微出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舒沅紧握住她的手的动作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妙。

“爷爷,公事还得是公办,而且这是我的事,”江洐之郑重其事地陈述,“沅姨和柠柠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变故,至今仍没有什么安全感,就算她年龄合适,我也不会同意的。关心则乱,您当然没有恶意,但外人会误以为江家欺负女人,公司还有面向女性群体的项目,一旦传出去了,这种负面舆论对集团形象非常不利,我坚决反对。”

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僵硬。

舒柠听明白了,这个老不死的是想让她牺牲色相。

江铎和孟嫦真不愧是一个路子的精明商人,也难怪老头当初那么喜欢孟嫦和江予峰母子。

舒柠心里反复唾弃咒骂,但表面温顺,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咬唇强忍委屈,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副不敢在长辈面前哭哭啼啼撒泼耍混的样子。

“越川都收心结婚了,你也该考虑个人婚姻,”江谦话音一转,把烫手山芋抛给江洐之,“财政的冯局,他女儿今年毕业回国了,你找机会认识一下冯小姐。”

律师就在病房外,随时可以更改遗嘱。

江洐之不动声色,气场倏然转冷,在老爷子看不到的角度,目光寒凛凛的。

舒柠默然冷笑。

老狐狸不仅在商场有手段,在晚辈的婚事上也云里雾里地绕圈子。

姜还是老的辣,江谦欲扬先抑,先让江洐之接触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喜好的宋艺珊,再把真正钟意的江家孙媳妇人选推到他面前。

江谦口中的“冯小姐”,舒柠是认识的。

冯局和周华明不对付,但女儿冯夏风却不受父辈的影响,她原本比周宴高一届,但高一意外生了场病,休学一年,周宴进入高中部后,两人同班,高考结束,她同样远赴美国留学。

“爷爷,我愿意,”舒柠出声打破僵局,“周末有时间,我愿意去跟对方见面吃饭。”

一秒钟前还处变不惊的江洐之蓦地看向她,神色复杂难辨。

同一时刻,舒沅皱眉呵斥:“柠柠!”

舒沅性子温柔随和,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小时候舒柠即使再淘气,舒沅也没对她说过几句重话,总是温声细语,耐心引导,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以及妈妈永远爱她。

老头反应缓慢,舒柠快速地朝舒沅眨了下眼。

江谦没料到她会主动接下这份委屈,她在周家是被当成掌上明珠疼爱的,即便失去庇护,短时间内底色也不会变。

她出其不意,破坏了他的计划。

在江谦心里,比起她的婚姻,必然还是江家继承人未来的妻子更重要。

“当真?”江谦有些下不来台,“你不姓江,把责任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确实委屈了你。”

舒柠强颜欢笑,懂事地说:“爷爷多虑了,我没有这么想,也相信爷爷看人的眼光。”

江谦深呼吸,不怒自威,“那么,王总和顾总,你想见哪个?”

肥头大耳的暴发户和猛爆金币的霸道总裁,这还用考虑?

舒柠老老实实地回答:“就……顾总吧。”

老爷子点头,把事情交给秘书去安排。

江洐之被单独留在病房里,舒柠、舒沅和江铎三人先离开,等他应付完老爷子,她早已到家。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已经过了零点,江洐之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找上楼。

他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舒柠今天有课,清早就得回学校,然而他没有堵到人,直到见到舒沅,他才得知,昨晚舒柠就去学校了。

学校也没人,她翘了两节思政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洐之耐心耗尽,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正要让李子白找人定位她的手机,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屏幕刚弹出她的号码,江洐之就按下接通键,彻夜未眠导致声线沙哑:“还知道联系我。”

“额……你好,”电话那边的沈千苓莫名打了个寒颤,天气真是有点凉了,“我是沈千苓,柠柠的朋友。”

江洐之睁开晦暗的黑眸,“她人呢?”

沈千苓简短地说:“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