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的推断是错的?
“你的意思是,实验室?”苏意朝庄杳脸上看了一眼,确认过后拿出了手机,开始翻找些什么。
庄杳的身高只到苏意的肩膀,眼睛刚刚好能看见她手机的内容,但她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电梯入口。
她不确定隗止到底知不知道她和苏意跑了出来,又或者他已经给她预留了安抚苏意的时间,可要是两人消失太久,肯定还是会引起怀疑的。
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之前纪暝潜伏进来的时候,有拍到过这里的建筑平面图。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庄杳便直接拿过手机来看。
凭着记忆,庄杳很快就定位到了两人所在的地方。
循着平面图显示的路线,两人来到一面墙体前。
庄杳扬起头去看,顶上正正挂着一副蒙眼修女的油画,“就是这。”
她摸索着墙壁,直到摸到一块活动砖,轻轻按下,墙体顺势打开,露出里面的电梯。
两人顺利下到地下二层,电梯门刚一打开,浓烈的酒精气味扑鼻。
工作的员工全都穿着白色防护服,正如庄杳之前猜测的那样:穿白色防护服的员工是独立于酒吧员工的另一群体,即研究员。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向两人望去,看着两人脸上的面具很是困惑,却没在意,默默收回视线接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耳边传来几声痛苦的哀嚎,庄杳循着声音望去,正有两个NPC通体被插满了管子,无数包液体正在往其身体里运输。
满是凸起的青筋自脖颈向上,已然蔓延到了NPC的唇角,看上去可怖极了。
再一回神,她发觉跟在自己身后的苏意已经鬼鬼祟祟地摸到一个储藏室门口,转身进了房间。
庄杳蹙了蹙眉,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她刚一推门就看见苏意正在药柜上搜寻些什么,直到脚步停留在其中一栏,苏意开始偷偷地将那些药剂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要做什么?”她上前制止,将苏意拉到角落质问。
“只有这些药能救我的母亲。”苏意面露难色,却还是挣开了她的手,“你别管我了,出事了我一个人背。总之,我必须要拿走这些药。”
庄杳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原本她还很困惑,苏意作为一个国民级的女明星,根本不缺钱,没必要铤而走险地游走在这个地下酒吧,而且每天都来得那么准时,比谁都积极。
现在一想,倒是一切都明了了。
她将门轻轻关上,左右张望。
走廊上并没有摄像头,只有尽头有一间紧闭着的大门,看上去是极其厚重的木门。
员工来来往往,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她一直靠在门边,等到苏意出来才挪步。
然而两人走的方向并不一致。
苏意拿了药剂便想往回赶,庄杳却向着更深处走去。
这下轮到苏意拉住了庄杳的手,“你要去哪?”
“你先回去吧。”庄杳没打算解释,毕竟这时候停下来向她解释系统任务很麻烦,只会节外生枝。
“老板会发现的!”
“我知道,所以你先回去。”她拨开了苏意的手,毅然决然地向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不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了。
今天要是回去了,只怕等隗止翻看电梯监控发觉异常以后,她想要再混进来就难了。
况且今天苏意遭遇的那些事,还有这些被强制绑着做实验的NPC们,她不能装作没看见。
多拖一天,就多一些NPC受伤害。
她是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她应该负责治好这个世界的。
走到那扇木门前,庄杳看见一旁有安放虹膜识别的机子。
之前她和隗止刚确认关系,隗止就曾把她的虹膜录入系统里,说是方便她出入他的办公室。
但她并不敢肯定他录入的范围究竟有多广,到底包不包括这扇门。
这扇门是在地下酒吧最隐秘的地下二层,藏在走廊的尽头,几乎可以说是位于这个地下酒吧最核心最深处。
而她从进地下酒吧的第一天开始,就抱着调查她的目的。
她甚至没有底气肖想他能授权她进入这扇门。
可是现在她没有退路,只能搏一搏了。
庄杳摘掉面具,站到那门禁前,机子顺势亮起,开始检测她的生物特征。
屏幕出现“识别中”的字样,她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快要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了。
门开了。
庄杳愣住了。
或许这扇门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要呢?
她一边想一边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台老式的唱片机。
围绕在小圆台周围的射灯没有熄灭,仍散发着刺眼的白。
庄杳用手机照明,摸索着点开了桌上的光脑。
上面显示:“已锁定,请输入密码。”
她咬了咬牙,输入了隗止的生日。
错误。
紧接着她又输入了当年隗止双亲去世的那个日子。
依旧错误。
看着这一屋子的装潢,她确信这就是隗止的房间。
可是密码是什么?
她蓦然想起刚刚自己验证门禁时的忐忑,以及验证通过时一闪而过的欢欣,突然福至心灵。
她颤抖着手指,尝试着输入了一组数字。
密码正确。
“……”鼻子瞬间一酸,她忍不住要嗔隗止一句“笨蛋止止”。
要不是笨蛋,他又怎么会明知道她要调查他,却还是将她的虹膜识别加入了系统,授予她任意出入地下酒吧的权限?
要不是笨蛋,他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密码设置成她的生日?
点开光脑硬盘,她发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曾作为试验体的NPC名册。
其中甚至包括了裴承曦在内。
曾经他们也打算将裴承曦改造成杀戮机器,而后将与诡异融合的试剂打到他的体内。
就是在那个时候,裴承曦捡来的小吉死去,魂魄阴差阳错与他的身体融合,成为了他的尾巴。
她来不及翻阅所有信息,只将胸口那水晶吊坠里藏着的usb插进去,将所有信息都储存并上传传输到她的系统中。
她将所有资料同步到NPC移民局,却唯独抹去了隗止的那一部分。
没有他给她开后门,她未必能有这么顺利。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这不是私心,这不过是他将功补过。
她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洗心革面,她就不会将这些证据上交NPC移民局。
【系统提示:证据提交成功。】
【系统提示:任务【地下酒吧】已完成。】
【系统提示:恭喜疗愈师拯救NPC*50018801,获得积分*50018801。】
【系统提示:目前疗愈师总分50019709,疗愈师总分排名:1。】
庄杳看着满屏幕的系统提示,几分怅然。
还没等她开始兴奋,耳边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杳杳,”她顺着声音怔怔地扬起头,对上隗止的视线。
他没再戴那面具,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愤怒和落寞。
“usb,拿出来。”他朝她伸手,欺身上前,“你把它给我,我给你顾卿轩的录音。”
“乖。”
已经是有些哀求的语气了。
庄杳没躲,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来不及了。”
证据已经提交,NPC移民局不日将会下派员工将这个地下酒吧连根拔起,彻底铲除,解救这里所有的NPC。
他这时候再要一个usb已经没有用了。
“……你,提交了?”
“嗯。”庄杳点点头,尽力错开视线不去看他,“NPC移民局的人会派人来清除这里,按照规定,你什么都不可以带走。”
隗止闻言讪讪,瘫坐在她对面的靠椅上,闭上眼睛用拇指指节摁了摁眉心。
他本想问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可进入门禁的授权是他设的,密码也是他多年的肌肉记忆,便再没有问的必要了。
若说是输,他也是输给了他自己的心。
他睁眼环视了一周,有些无奈的朝她伸了伸手。
庄杳颤抖着将手探了过去,他便顺势握住。
他以为他失去这一切会变得疯狂,会变得情绪失控,会自卑到无以复加,不敢再接近她。
可当他从庄杳的口中得知自己的结局,第一反应竟是释然。
这座背负巨大罪孽的建筑,他背了太久,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发觉自己其实并不在意名,不在意利,他最在意的,是她。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掌心里的软肉,掀着眼皮望她,“你会恨我吗?”
庄杳摇摇头,“那你呢?”
他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你,还有话想问我吗?”她原以为隗止会歇斯底里,以为他会恨不得与她绝交,可他都没有。
反倒冷静到她有些发慌的地步,好像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一样。
隗止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一哂:“我会坐牢吗?”
“……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坐牢了你会等我吗?”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是认真的。”
庄杳望着他深情的双眼,只觉得问心有愧,忙别过脸去,“你不会坐牢。”
“为什么?”
“……我把你的犯罪证据抹掉了。”
隗止有些讶异,旋即笑出声来:“杳杳,你”
“你要答应我,不能再碰这些勾当。”她刚要正经地端起NPC移民局员工的架子,对上隗止揶揄的视线后便瞬间破了功,只好小声嘀咕:“因为,现在我们是共犯了。你再犯,我也得进去。”
“好啊,我们就NPC监狱里做夫妻。”
“……滚。”
……
苏意最终还是被抓回了顾卿轩的身边。
婚礼当天,闹得全城风雨。
庄杳从作者视角里看到了全过程,却不为所动。
夜里,苏意在庄杳的授意下,用自己的小号发布了一条视频,实名举报顾卿轩与下城区高官私相授受。
视频的结尾,她附上了庄杳从隗止和沈亦晖手里拿到的视频照片和录音,证据确凿。
毕江澄命集团的公关部将此事推上热搜,视频二度发酵。
全城人民明明在白天还在庆祝着两人喜结连理,晚上却吃着两人夫妻反目成仇的大瓜,倒转了矛头直指顾卿轩。
网民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正在酒会敬酒的他彻底淹没。
顾卿轩气势冲冲地上楼,进到房间,拉着苏意的手往床上一摔,破口大骂:“苏意,你有病?发那种东西是什么意思?你跟我已经是夫妻了,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便抬手要朝她的脸上招呼。
然而并未等他动手,房间的窗户却被裴承曦暴力破开。
直升机螺旋桨扇起的风将窗帘吹得乱七八糟,裴承曦几步上前将顾卿轩扣住,抬眸看了眼苏意,“时间刚刚好。”
顾卿轩还在翻来覆去地挣扎,然则他这身板在裴承曦的压制下几乎纹丝不动,撬不动裴承曦一分一毫。
他发了疯朝裴承曦大吼:“你要做什么?!”
“嘘。”庄志生缓缓踩着满是玻璃渣的窗口边缘跨进来,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镇静剂打入顾卿轩的体内。
注射完毕,他将长针抽出,把橡胶套套回针头,垂眸睨了一眼顾卿轩紧闭着的双眼,长吁一口气,“这下安静了。”
两人一前一后扶着苏意跨过窗口,登上停留在窗外的直升机。
庄杳一把将苏意拽了上来,得意地朝她扬了扬眉,“怎么样?刺激吧?”
苏意点点头,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等到顾卿轩再次苏醒,人已经到了警局的拘留室。
证据确凿,配偶实名举报可信度拉满,再加上隗止那三寸不烂之舌,他几乎再无翻身的可能性。
故事的结尾,苏意穿着一身黑色暗纹长旗袍来到监狱探望。
她头上顶着巨大的黑色宽檐草帽,夸张的半透明黑网纱垂落在面前,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来替人送终的。
在作者的笔下,她声泪俱下,哭得花枝乱颤,好不惹人怜,与顾卿轩十足一对苦命鸳鸯。
等到作者画下句点,她脱离了作者的掌控,浑身轻松,却还是接着用手里的帕子做作地擦了擦面上的眼泪,呜咽道:“老公,我会等你出来的。”
只不过他因为这幢案子被牵扯出了几桩命案,数罪并罚,等到要放出来,恐怕也时日不多了。
不过无所谓,她会在外面欢天喜地地花着他的钱等他出来的。
“贱人,贱人!”顾卿轩气得直跺脚,双手不断地锤打桌面,起身便要朝她挥拳。
然而他刚暴起,两边的狱警就将他的脑袋按倒在桌上。
他只能看着苏意朝他摇摇头,啧啧两声,“老公你别这样,我真的会很伤心的。呜呜。”
这一场戏,恐怕是她影后生涯里演过最拙劣,却也最爽的一场了。
……
另一边,一众男人都坐在庄杳的诊所里,面面相觑。
因为捣破了地下酒吧,庄杳一跃成为排名第一的疗愈师,已经收到了NPC移民局订制剧本的意向表,却还没有填。
然而这消息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最终闹得所有人都在她的诊所里焦急等待她从移民局凯旋。
隗止的目光在这群男人间逡巡,轻咳一声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安排一下哪一天陪杳杳。这里一共六个人,就星期一到星期六每人一天,多出来的周日,我就勉为其难地再多值一天吧。”
一瞬间,诊所里就像炸开了锅,谁也不服谁。
“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和她做过。”
毕江澄、裴承曦、庄志生三人不约而同地轻蔑一笑:“谁没有?”
“……”
“……”
庄志生环视了一周,他在这些男人里显然是年纪稍长的那个,自认为也算有资格说话,便张口道:“我觉得,多出来的那天要不就轮着来。第一周的话,我先来吧。”
“哎哟哎哟,某人大舅哥架子摆起来咯。”
“装货。”
“凭什么听你的?凭你老?”
“那个……其实我觉得按资历排就挺好的,各位前辈先。”
霎时间众说纷纭,直到庄杳打开门,原本争吵的众人却瞬间陷入一阵诡异的和谐中。
她手里拿着NPC移民局的议会表以及剧本意向收集表,施施然坐到众人中间,“你们,在聊什么?怎么我来了没声了?”
“在排日程表。”
“是值日表。”
庄杳:……?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腰酸背痛……明天开始更番外,啵啵[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