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故事的最后(正文完)
三个回合过后, 包厢内的客人都讶异于对方竟然能撑过这一轮的攻击,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那位剃了光头的男人将口中的保护牙套摘下,接过下面的人递上来的一瓶酒, 猛地一灌。
酒液沿着他的唇角下滑,滚过他布满青筋与伤疤的手臂, 与那些汗液融为一体。
“爽!”他将手里的酒瓶摔到一旁, “啪”的一声脆响, 碎片飞溅。
包厢里的客人都在夸赞他性情豪迈,只有庄杳愣住了。
这个嗜酒如命的样子, 再加上这个五官, 是他没错了
那个曾经在地下酒吧和她比拼酒量, 草菅人命的大叔,如今被篡改成了活生生的杀戮机器。
之前的啤酒肚也不见了,变成了一身的腱子肉, 而他的血管太过凸出和明显,这对一个常年喝酒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在这个地下酒吧明明是顾客至上。
他堂堂一个客人,怎么会沦落到当拳手的地步?他应该不缺钱才对。
百思不得其解,庄杳的目光开始转向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
并不像是拳击留下的伤, 反倒像是被什么长条物体所伤,每一处都呈现红紫色,显然是愈合结痂有一段时间了。
他被抓去改造一定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脑海中瞬间穿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像是陈安派人来地下酒吧找人,又像是她之前与隗止在车上的争吵, 似乎都跟面前这个男人有关。
这个男人被注射物质, 改造如今这样毫无人性的暴戾, 这件事隗止一定知情,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将怒火发泄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这男人草菅人命固然可恨,可她也并不赞成隗止这种以牙还牙的做法。
她不能让他再错下去了。
“诶那谁,我要下注!买对面赢!”身后客人的声音将庄杳的思绪牵扯回来,她回过身去垂下脑袋,将手里的光脑递给对方。
周围都在起哄,唯独坐在正中的男人微笑着看她,一动不动。
男人身上穿着套头灰毛衣,里搭白色衬衣,衬衣的领口被翻出毛衣外,看上去很显年轻。
他脖颈上多了一条项链,不算明显,但在他躬身展臂拿面前的红酒时会露出颈后的一段,这才被庄杳察觉到。
他的笑容不算明显,可面具下的那双眼却极尽深情,有极强的攻击性,就像是野兽面对着猎物时眼睛冒着的亮光。
视线交汇,庄杳不由得被他不怒自威的神情吓得一怵。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可对方坚定的眼神却像是早已看穿了她面具下的身份。
这样单向的信息泄露让她很不安,连攥着托盘的手也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你们还下不下?”拿着光脑的客人端着晃了一圈,见众人都摆摆手,这才把光脑还给庄杳,“行,就这样,再来批雪茄。”
“好的。”庄杳点点头,接过光脑连忙退出去。
然而一直到她悻悻然关上门之前,她的余光依旧能瞥见那男人直勾勾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欲望。
砰,砰砰。
她听见自己心头跳动的声响,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腔,仿佛要从她喉咙里跳出来。
庄杳一边走一边抚摸自己的胸口,用手掌给自己顺气。
直到走到一间包厢前,她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啪啪”响,紧接着便是女人哀怨的求饶声。
她本想快步走过,眼不看为净,可那女人的声音太过熟悉,她不由得停下来听了一耳朵。
“别,别……求你了。”
“闭嘴!你不是挺能跑吗?我看看我打断你这双腿,你以后还能往哪里跑!”
“顾……唔!”
女人的嘴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几声零零碎碎的呜咽声,听得人抓心挠肝。
门外的庄杳也是面露难色,不由得抬眼去看了一眼包厢门口亮着的门牌。
不对,这个门牌,她记得今天是没有预约的。
地下酒吧进入的制度严格,即便是会员,没有预约也是无法贸贸然进入的。
看来是特地找了一间空房间寻欢。
里面还在传来“啪啪”的扇巴掌声音,庄杳忍不住侧过脸循着那门缝看了一眼。
一男一女交叠坐在一起,女人的脸几乎被头发完全掩盖住,可那男人的脸她却看得很清楚。
是顾卿轩。
那么那个女人是……
难怪她听着声音会觉得熟悉!
今天太忙了,她完全顾不上帮苏意替岗,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苏意才被顾卿轩逮到了。
怎么想她都觉得自己应该负上一点责任,她不能让苏意被这样虐待下去了。
南城峰会那一晚过后,她一直把苏意藏得好好的,能不让苏意进入作者视野就不让苏意去,尽最大程度地归还苏意的自由。
这么久的努力,不能就折在这一晚。
她太了解获得后又失去的痛苦了,她决不能让苏意承受这些。
庄杳握住门把手,正要推门而入,手肘却被身后的男人猛猛拽住。
她被摔到了一侧的墙上,脊背抵着墙壁,怔怔地看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男人。
是刚刚那个穿着灰色毛衣,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
“你想死?”面具下的那张脸一改之前的风流倜傥,变得极其严肃,压抑着音量厉声呵斥,“你就这样进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这嗓音一出,庄杳便听出来了,是沈亦晖。
他说的没错,她的确没有想过自己的后果,可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在门外等下去,她真的怕苏意会死在这里。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要是死在这里,谁负责?你吗?”她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脖子高高昂起,气急地反问。
除了直接闯进去,她还有什么办法?
“用用脑子。”他无奈地扯扯嘴角,将她拉到怀里,“他是要娶她的,怎么舍得在这里把她杀了?”
“你!”庄杳反驳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抬手捂住了庄杳的嘴巴,又将她往旁边拉了拉。
他将手比在唇边,俯首细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没有骂你,我只是说,或许你还有别的选择。你是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愣了愣,豁然想起那晚沈亦晖包厢里提到过的高官收受贿赂一事。
借力打力,就是他口中所说的“用用脑子”。
“可是,”情绪很快又低落下去,连带着她的脑袋也向下垂,“隗止说了,他有录音,但不能给我。”
如此一来,就连她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守株待兔。
男人闻言低笑一声,背着手走到她的身后,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来,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庄杳刚把脑袋仰起来,面前便落下一条水晶图样的吊坠。
这吊坠在酒吧熹微的灯光下依旧是亮晶晶的,隐约能看出几分火彩。
“这是……?”
“送你的。”他俯首啄了一口她的耳廓,笑说:“帮你戴上?”
庄杳不置可否,只由着他将吊坠戴在她的脖子上。
等身后的卡扣扣紧了,她又被扳着肩膀转身,看着面前的男人替她整理胸前的吊坠。
“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不是想要证据?”他挑了挑眉,示意她打开吊坠,“他给不了你的东西,我可以给。你还不明白应该跟谁吗?”
庄杳没理会他的话,只垂眸尝试着打开胸口的水晶吊坠。
吊坠的中间部分是镂空的,掰开就能取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是usb。
她将usb握在掌心,重新合拢了吊坠,这才仰起头去问沈亦晖:“条件呢?”
她才不信他会这么乖顺地将东西给她,指不定又在憋什么鬼点子了。
男人耸了耸眉,笑得几分戏谑,“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跟心上人谈条件。我什么都不缺,只不过是想送就送了。”
庄杳听得出他意有所指,却垂着脑袋没吭声。
她没觉得隗止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可沈亦晖这样不求代价地将她要的东西送到面前来又的确让她心动。
心里矛盾得厉害,她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辩驳,只能一声不吭地捏着自己手里的usb。
沈亦晖看着她一语不发,一直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重话。
要不然这小炮仗怎么会哑了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不自觉地被她身上那抹玫红吸引。
庄杳今天为了方便戴耳罩,扎了一个双马尾。
发尾是稍稍有些卷翘的螺旋状,如今都堆在她洁白的后颈上。
他望着那寸寸白皙,恍然想起她光洁如玉的脚背,不由得呼吸一滞。
“如果你觉得不安的话,那就用一次约会作报酬,如何呢?”
庄杳闻言扬起头看他,四目相对,瞬间又躲开他灼热的视线,轻咳了一声,没说可也没说不可。
“谁?谁在外面?!”包厢里传来顾卿轩的嗔怒声,庄杳瞬间慌了神想要跑,却被男人捉住了手肘,拉到了怀里。
她整个人都像浸泡在了他的馨香中,浓郁的麝香混合着薄荷的香气,毫无疑问是斩女神器。
他挺翘的鼻尖与她相抵,只一对视便将吻落下。
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蝉翼般轻轻颤动,他的手揽在她腰后,用力将她合在怀里。
她尽力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却几乎陷在了他硕大的胸肌里,一瞬竟有些愣怔。
灰色的套头毛衣下掩盖的竟是这样一具极具诱惑力的酮体,这是她没想到的。
唇齿相磨间传来男人很低的一声哂笑,她这才发觉自己被他的□□勾了魂。
脸颊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用力地拍打男人的胸脯,要他松开自己,可对方依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掐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便更加近了,近到她甚至能透过掌心感知到他心脏的跳动。
扑通,扑通。
不同于他表面上的游刃有余,他的心跳速度极快且促狭,全然没了那种风流的余裕。
他对她似乎是认真的。
她怔怔地睁开眼睛去看他,指尖蜷缩成拳压在他的肩上。
碍于两人都戴着面具,没办法吻得很深,他几乎只是将唇抵在她的唇面上,没有更进一步。
然而彼此的唇瓣反复厮磨,还是发出了几声令人难堪的“啧啧”“啵啵”声,像是谁在搅动着一汪春水。
余光瞥见顾卿轩打开了包厢的门,他衣衫不整,只朝两人鄙夷地看过一眼便又嗤声匆匆将门关上。
随着“砰”的一声响,沈亦晖也施施然退开了她的唇,好整以暇地抹了抹自己下唇弥留的涎液,垂着眸看她。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是从男人的身后传来的。
几乎是在声音进入庄杳耳道的一瞬间,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隗止背着手走到两人身侧,目光定定钉在庄杳的身上。
高大的身躯像是黑云压城一般向她欺身而来,她被吓得向后退了半步,错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说着没什么,又指着那包厢要他自己看。
面具下那双狭长的眼眯了眯,不知过了多久隗止才将视线挪开,朝着玻璃向包厢内看了一眼。
“……”他的脸一下黑了。
简直不堪入目。
他一般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不合规矩,也很少会对地下擂台的客人发难。
毕竟这里的客人出手阔绰,也大都碍于面子知道一些分寸,只要不是大事他不会管。
但庄杳现在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是在求助于他。
在这个地方,没有比他更适合出面制止这件事的人了。
“止止……”
“知道了。”他拧眉重重地在门上敲了两下,清了清嗓子震声道:“出来。”
隗止本就生得高大,得益于常年健身,一身挺括的西装将他完美的身型勾勒出来,极具性张力。
脸上的白鸮面具英气十足,戴在他的脸上气场不减反增。
西装袖口下裸露的手背青筋暴起,两人的距离又不近不远,足够她闻到他身上不断涌来的苦艾香气。
那股香馨像是捕兽笼,将她完全笼罩占据,不断地在与她身上弥留的另一股麝香对冲。
庄杳隐隐感觉到两个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阵脸热。
她尽力将注意力放到耳朵上,想要听清包厢里面的动静,好让自己好受一些。
几声“哐当”的金属碰撞过后,顾卿轩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连面具都没能戴好,便蹙着眉拉开门,“谁啊?敢坏爷的好事。”
他的目光对上隗止面具下凛冽的视线后,瞬间陷入哑然。
到底是在隗止的地盘,就算两人以前有过过节,他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跟隗止硬碰硬,只有些愤懑地睁眼瞪隗止,“我跟我未婚妻做,关你屁事?怎么?你也想来?”
“嘴巴放干净点!”隗止的嗓音声若洪钟,一瞬间周围的视线全都向着这处聚拢,“我不管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妻,但现在她是我的员工。你既然来我这,就要守我的规矩。”
点到为止,彼此都是体面人,用不着说得太明白。
更何况在这里游走的都是和顾卿轩同一个圈层的人,传出去了吃亏的是他。
“嗤。”顾卿轩没再争执,只恨恨地蔑了一眼周围的人就离开了。
见他走了,庄杳立刻握住了门把手,看了两个男人一眼。
两人都很识趣地别过了脸,由着她推门而入。
昏暗的包厢里只开了一盏氛围灯,苏意抽着鼻子浑身颤抖,连扣身上的衬衣扣子都扣得不甚利索。
庄杳坐到她的身边,抽了两张纸巾塞到她的手里,轻轻拨开她的手替她扣扣子,细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苏意依旧反复抽噎,双眸闪烁着泪光看庄杳,趴在她的怀里放声哭。
“需要回去休息吗?我可以替你请假。”她抚摸苏意颤动的脊背,用脸稍稍蹭过苏意凌乱的发丝,“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我保证。”
她已经拿到了顾卿轩与高官利益收受的照片,只要再拿到隗止口中所说的那段录音,足够将他锤死了。
“真的吗?”苏意浑身依旧止不住颤动,却尽力握住了庄杳的手,眼里满是希冀,“真的可以吗?”
她以为她不会有那一天了。
甚至于十分钟之前,她都以为自己要回到那个地狱了。
这些天说不上有多快乐,只是平平淡淡地过着她的小日子,可她结结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了,而不是作者手下的一个傀儡。
看着天色黯淡下来,她也不会担心顾卿轩准备下班回家,不用害怕他将名利场上受的气都撒到她的身上。
她可以单纯地欣赏落日。
落日在这时可以只是落日,而非她的丧钟。
“真的,我保证。”庄杳点点头。
……
庄杳陪着苏意清理,苏意也总算平复了心情。
两人走出包厢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是沈亦晖有意要帮她引开隗止的。
她看了一眼身侧正在向下拽裙摆的苏意,把心一横,拉着她向电梯走去。
地下擂台位于负一层,结构并不如地下酒吧那样弯弯绕绕,但员工与顾客进入地下擂台的电梯里都只有“-1”与“G”两个按钮,无法进到其他楼层。
庄杳肯定这里有其他电梯可以通往其他楼层,否则要怎么解释她从未见过隗止从员工电梯出来呢?
两人路过员工休息室,庄杳依旧径直走去,苏意这才察觉到不对,垂眸去看她。
她的眼神坚定,四处张望,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
“我们……不回去吗?”
“你想离开顾卿轩吗?”庄杳脚步不停,看着周围挂着的油画装饰,语气愈发坚定,“想就跟我走。”
苏意点点头,又接着问:“你在找什么?”
“去负二楼的电梯。”她没打算骗苏意,毕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有苏意在说不定还能凭武力反击。
只是她现在遇到了新的问题:现在两人正处在分叉口,她并不知道往哪边走才是正确的。
刚刚她发觉戴着面具看油画,那蒙上眼睛的修女图下方会出现数字标识。
她根据数字顺序指引来到这里,可这里却没有挂任何油画,这便让她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