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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尔笑了:“确切地说, 你比我更有理由去报仇。”

这话的可信度待定, 如今很明了的一件事是, 他们的目标是北静世子, 而若自己被世子掳走, 将会是离他最近的人, 像桐清一样。

那么报仇也变得简单起来。

可那时自己还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我为何到这儿来?”应池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她并不确定他们说的到这来是什么意思,是指原身被安排后路于鲁公府,还是说她到这个朝代来, 如果是后者的话……

“换魂。”沈思尔眼睛眨了下。

这消息如霹雳直劈天灵盖,应池喉头登时锁住了,连惊呼也碎在齿间,四肢像灌了铅,脑袋更是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强忍着怒意与惊意带来的眩晕,应池猛地一手按住石桌,缓着急促的喘息,她恶狠狠地盯着沈思尔,咬牙启齿:“你说什么?”

“你想回去就得乖乖听我的。”沈思尔眼神平静,不躲不闪,看着应池因怒或恨而手颤个不停。

下一瞬,一条自制麻绳紧紧缠绕在了沈思尔脖颈,速度快得她来不及躲。

应池眸子里尽是寒意,原来自己在异世遇到的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沈思尔被勒得一句话难言,她痛苦得扭曲着,却并不反抗,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的,获得对面人的信任并不是那么容易。

尘音抓住了应池行凶的手,应池吃疼不已,被迫松开了。

事实上她并不想勒死沈思尔,只是想发泄一下突涌的怒意而已。

“要我怎么做?”应池觉得自己猜到了,无非就是报仇这一项,“我能信你吗?”

“你没有别的选择。”沈思尔剧烈咳嗽着,尘音在旁给她顺气,“这月满月时,我们见一面,你届时或许就信我了。我们各取所需,做个交易如何?”

对面人提到了满月,是真的对她的事了如指掌。

应池闭了闭眼,她想回家,想得要疯掉,可要杀人……她并不一定能做到,尽管那人她亦厌恶,亦痛恨。

并非是觉他罪不至死,而是从小生活在法制社会里,难以过了亲手杀人的心理阴影,她不想自己杀人,但若看见他不幸死去,也并不觉得会很可惜。

“可是要我杀人?”她略有艰涩,在挣扎着。

沈思尔摇头,含糊其辞:“若有那么一日,我亦能保你全身而退。”

应池辗转反侧了一夜。

最终在第二日的清晨,她再次到了沈思尔院里,应了沈思尔各取所需的交易。

那诱惑太大,她没得选。

“会有人解决门口的探子,出门一直到丰邑坊时氏丧葬铺,你需要先知道真相。”

应池点了头,本也是要去的。

可她也足够心细,亦在思索着,阁主的身份究竟奏不奏效,这时月阁的人究竟是听沈思尔的还是听她的,到时自己又能有多大的把握,能把权力和听命握在手里,逼沈思尔就犯。

应池最烦被人拿捏到短处,尤其是她穿越的真相很有可能是拜沈思尔所赐,更是不可能乖乖地引颈待戮。

“她是裴云廷的外宅妇吗?”应池指指自己。

明牌后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原先是因为怕牵扯其中,耽误了她回家的计划,现在不得不搅和里面,获得足够的信息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算是。”沈思尔开口,显然并不准备给她过多的答案。

应池冷笑一声。

“我说过,你自有知道答案的地方。”沈思尔补充道。

黄昏,应池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将自己全部的钱装进了荷包里,以及七娘子赏的首饰等等。

只要是值钱的也都揣在了身上,很可惜的是一些衣服她带不走,只能多穿了几件。

她这一行,该是不会再回来了,而只要不在明面上,不用周菊英的身份,那世子找她也并非是易事。

安稳地出了鲁公府的后门,她脚步匆匆,到车行租赁了驴车,而后沿着延兴门和延平门这条路,一路向西,赶往丰邑坊-

祁深卸了腰牌,正从公廨出来,此时暮色沉沉,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快要被乌云吞噬。

如今这天黑得是越来越早了。

马车内,他翻看着几个痴鹰居士的话本,却是看两页嗤一声,一副不忍看下去的模样,但依旧忍着在看。

忽听有马蹄声急促渐近。

乐觉骑马踉跄奔来,拦了世子的马车,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世子不好了!属下无能,鲁公府外蹲守的人,全被迷晕了!”

只留下他自己,在明确了那小娘子的目的地后,赶回来报信。

他还没遇到如此严峻的情形,显然那些人留他清醒的目的,怕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他赶过来报信。

祁深眸光一冷,指节捏得‘咔’声作响:“谁干的?”

“不、不知……”乐觉额头渗汗,”迷针隐而秘,发现时人已经晕了,而后就瞧见她出了府。”

“去哪了?”

“沿着延兴门延平门大街,自东而西,已让巡街武侯卫严密跟着。”

祁深冷笑一声,撩开帘子后飞身上马,用佩剑砍断马车与马间的束缚缰绳,吩咐着侍卫:“去调人手。”

而后骑马欲先行。

乐觉大惊:“世子万不可冒险,事有蹊跷,恐有埋伏。”

“等不及了。”他得亲自逮了她-

应池已经坐着驴车绕着丰邑坊转了三四圈,却始终寻不到那家所谓的时氏丧葬铺。

多家凶肆及丧葬铺子,她都问过。

铺面皆低矮阴郁,门前多是悬着褪色的白灯笼,贴着白对联,檐下也堆着扎好的纸人纸马,棺木横放在肆内,每次问她都要建设很大的心理防线。

赶驴车的车把式瞧着她疯疯癫癫的,不欲再拉她:“小娘子,眼看着也快宵禁,我也得尽快回坊了,您这厢还是继续找的话,我就不能陪了,求您快结了工钱吧。”

天色已暗,街巷空荡,偶有行人匆匆而过,应池面对催促有些慌乱,心下亦坠着,隐隐不安。

她要折返的话,她能去哪?现在她觉得,自己怕是被沈思尔骗了。

“您行行好,尚且再陪我寻一圈。”应池面露难色,神色凄凄。

那车把式一瞧这可怜劲儿,当下就有些心软,想着不就是再寻一圈?罢了,也不妨事。

应池刚上了驴车,就听见马蹄声哒哒,有一行人自远处疾驰而至她身边。

当为首的那人冷峻的脸上却透着似笑非笑时,应池确信自己被沈思尔给骗了,她垂首挡脸,恨不得钻到车底下去。

“大晚上的寻什么呢,说与我听听?”祁深骑马向前漫步,而后勒马,稳稳地停在了应池身侧。

他向前俯身,逗弄的意味尤甚:“不说也无妨,再晚一会宵禁,还在外逗留的人属犯夜,怕是得把你抓进大狱里审上一审才成。”

话里不乏威胁之意,应池浑身一僵,一寸一寸地挪着身子背对着他,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我这就回去了,郎君,烦请您打哪来给我送哪去成吗,我多出一半的钱。”

车把式此刻仍居坐在车前,并非是谱大,而是吓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应着:“啊,嗯。”

而后被乐觉一把拽下来了,他慌得跪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告饶。

应池心如死灰,烦得要命,恨得牙痒,她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倔强地不看他。

这便是她的反抗了?

祁深不由勾了唇,笑出声来,探手正欲拽她的胳膊甩到自己所骑的马背上。

可就在此时,四周屋顶、巷角骤然跃出十数名蒙面黑衣人。

个个拿着横刀长剑,刀光亮白如雪,利刃可见森然,直冲祁深而来。

霎时间刀剑相交,火星迸溅,祁深虽穿软甲,但刺客来势汹汹,躲避格挡还是有些仓皇,索性躲过首次的猝不及防后,武侯卫也缠斗上来,后边再未给人近身的机会。

应池瞧见后,当下就往前挪,拽住了驴车的缰绳,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总之当下能跑先跑了再说。

瞧这样子,怕又是不知哪个蠢货安排的一次愚蠢的刺杀行动。

以她为诱饵,亏他们想得出来!真是愚蠢至极!

或许也有成功的机会,倘若那世子一命呜呼了,能跑了也算她赚了。

“看好了她!”眼瞧着这胆大的,赶着驴车要跑路,祁深朝乐觉厉喝一声。

乐觉眼疾手快,飞身过去砍了缰绳,应池被惯性带的要摔,却被乐觉扯住了手腕稳了平衡。

打斗声不断,乐觉一人缠斗了两人,有些难以招架,应池甩开他的手,拼了命地往前跑。

可无论谁赢,她好像都跑不掉。

她也知道自己跑不掉,她只是很想逃,很想逃,想躲开这些人这些事。

她滑稽地想,像初高中的运动会一样,像拿四百米冠军一样,甩开身后的人就好了,甩开就好了。

眼见着人都要拐过巷口了,祁深挥剑越来越快,打散了身边人后欲追上去,却仓皇中被一刀划中了左臂。

他恼地回身将剑插入那人腹部,一击毙命。

远处马蹄声渐近,大批武侯卫到来,援军已至,乐觉匆匆沿着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应池被拎回来的时候发髻散乱,衣着也散乱,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拎他回来的乐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知自己断不能伤她,让她钻了空子,脸上被挠地东一道西一道,挨了好几巴掌,衣服同样给他撕烂了。

“看着他们死,你自由。”

祁深由着身边侍卫往自己胳膊上缠着白绢布,剑尖一指地上诸多呻吟未死、被按住的黑衣人,“或者,跟我走,他们活。”

“选吧。”

第47章 新鲜

应池垂头垂眸没说话, 指尖掐进掌心。

周围空寂得像没有人一样,但实际上此处已被武侯卫团团围住,众人皆神情高度专注地等着她回世子的话。

她不选。

凭什么呢,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种愚蠢的行为要她买单?可……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这不是可以讲道理的地方,面前人也不是能讲通道理的人。

她必须要选。

自由, 她要自由。

这些人只是工具人而已,他们应该怪的是把他们当刀的人,而不是怪她未救他们的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没有错, 没有,她只是做了大家都会做的利己的事而已,就是这样。

应池不住地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 但发颤的手指表明了她的艰涩,做出这种决定,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抬眸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一直盯着她在瞧。

那眼神异常锐利, 似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般, 也好像在确定她不欲跟他走的决心有多大。

祁深觉得自己能很好地拿捏她, 她看似冷血, 实则不然, 所以现如今明摆着的事儿她还要怎么选?

只一眼, 他几乎势在必得。

然他亲眼看见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眼睛,脱口而出“我要自由”,转身后头也不回, 异常坚定。

暮鼓声在这时骤起,如闷雷碾过街巷。

不消几个呼吸间,自也层层擂鼓传递到了这,八百响过后坊门就要关闭,未归人则会被视为犯夜。

眼瞧着她突然将手紧攥了,背也猛地一僵,又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向前猛地逃也似地迈步了,他冷笑一声。

祁深终于收了谑笑的眸子,冷意渐渐爬上了眼底,而后忽然抬手。

剑光一闪,一名跪地被俘的黑衣人喉间便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血液喷溅和扑通倒地的声音在静夜里尤为明显,应池的步子陡然顿住,开始浑身发抖,腿也开始发软。

“再选一次。”祁深的嗓音冰冷,自她身后传出。

他手握着长剑面无表情,剑尖离地不到两寸,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血。

应池崩溃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死命地往前跑,然没过几步被两名武侯卫粗暴地拎回来了。

手被架着,捂不得耳朵,应池只能紧闭上双眼不去看满地的血。然一个感官的缺失,势必会带来其他感官的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见剑尖划破皮肉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还有人死后闷声倒地的声音。

又死了一个。

但她听不到哀嚎声,这些人好像训练有素,面对死亡时临危不惧。她看不见,却能想到桐清,想到那个莫名其妙闯入书肆的人。

他们视死如归,嘴里汩汩留着鲜血,甚至睁着像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

应池痛苦地大口喘息着,浓厚的血腥味原先只冲入鼻子,现在开始冲入她的口腔,她无比难受,挣扎得也愈来愈激烈。

“再给你次重新选的机会。”祁深眼底的冷意亦愈深,示意两名武侯卫放开她。

她非要给他拧着是吧?他就不信掰不回来!再桀骜的马他都训过,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还能烈得过畜生?

才一松手,应池便委顿在地,她死死按着地面,强撑着起来,整个人都在哆嗦,眼前也全是虚幻的影。

“最后一次。”祁深冷眼看着她,剑尖已经挨近第三名黑衣人的喉咙。

应池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鲜血,接连的刺激让她有些麻木,她也看透了,他无非是觉得看她这样,好玩又可笑。

“哪怕杀光了这所有人,你也从没打算放过我是吗?”

虽应池是试探在问,但也几乎笃定。

随着她愈发笃定的声音,面前人单勾起的唇角的笑意却在扩大,最后他竟还挑了下眉,盯着她的眼睛瞧,甚至那如鹰隼般的眸子还透着颇为赞许。

“你何其无耻……”应池咬牙切齿,浑身发寒。

祁深没理,收剑入鞘。

被点破了心思也没有再拘着的必要,他抬手示意着侍卫:“带她去马车里,捆了,看好她,莫伤了她,也莫跑丢了她。”

应池几乎又是被拎着走的,但这次却温柔了许多。

除了刚被杀的两个黑衣人,被按着的还有五六人,地上也倒了一片,祁深往前走了两步,眯眼数了数。

看来,这一次的刺杀几乎是倾巢出动呢。

“本世子知道,刺杀我该是你们接的死士委托,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们死士的麻烦,毕竟你们只听命行事,但记得下次放聪明点,别再失手为好。”

祁深自转了转手腕,又冷肃道:“但有一件事,记得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她既在我身边,就无生命之忧,所以不必盯她盯得如此紧。”

话听着是商量的语气,然下一句透着彻骨的狠意:“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别怪我掀了你们这时月阁的狗窝,生擒了你们阁主祭旗。”

撂下狠话,祁深抬步上了马车。

乐觉吩咐着武侯卫将尸体处理了,街道清理干净,突听见世子叫他。

他匆匆跑过去行礼:“世子有何吩咐?”

“带人去鲁公府,把她的典身契和户籍证明那一应公验想法子拿来,巧取不成直接要。”

祁深的眸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扫过面前人乱七八糟的脸,就想起之前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他略有闷烦和沉郁:“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八百声暮鼓声停,马蹄踏着石砖地,车辙碾过大道,应池缩在马车的角落,眼睛呆呆地看着某一处不动。

突得一晃,应池回神,略动了一下蜷缩着的手脚。她抬眸,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坐着的稳如泰山的人。

祁深看的话本已翻完最后一页,倒是聪明,竟还埋了伏笔。他若有所思,后撩了撩眼,却没想到正对上她的眸子。

他并未躲闪,应池也是这样想的,依旧在充满仇意地盯着他。

祁深笑了下,忽略她的排斥:“清醒了?那你能给我讲一下后边吗?”

毕竟怕是没再有能再看到的机会了,他已经把这痴鹰居士的名号列为违禁了。

应池将眼睛挪开,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扑上去和他撕扯。

祁深瞧见了她的敌意:“你既选择了他们活,何故如此惺惺作态?”

“无耻。”应池恨骂,他竟然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祁深不以为意,反而笑了:“新鲜。”

应池将头转过一旁,她说任何话只会让他高兴,让自己更生气,还说这作甚-

曲池坊的锁烟楼并不知道世子今日要留宿于此,故而准备仓皇了些,各个都步履匆匆。

应池是被祁深半拽半抱着带进内院来的。

虽然绳子已经解开,没再束缚着她的手脚,但她不敌他力量的半分,强行挣扎无非是同之前一样自讨苦吃,索性放弃。

她脚步踉跄着被迫跟他进来,手腕亦被他攥得通红。

“怎么不挣扎了?”祁深甩开她,门自动被外面的人带上了。

他嗓音低哑,手上带着杀过人的血腥气,抬手触她的脸,结果人丝毫未躲:“怎么,这是不欲擒故纵了?”

本以为会有一场血战,倒没想到她丝毫不挣扎,准备的手段毫无用处,竟让他一时有些失望,但她的温顺更让他心痒。

应池立在原处,不动不怂,冷笑:“欲擒故纵?呸,恶心!世子既已得逞,何苦还要假惺惺地拿这羞辱于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给自己的不正当行为找个理由呢。

“真是人前人后表里不如一,还要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岂非自欺欺人?如此虚伪之人也配活在这个世上可真是老天无眼。”

她现在逞口舌之快,只想求一死,她真的不想活了。

被狗咬第一次是因为这狗答应了她不会再咬她第二次,可第二次,第三次……漫漫长路一眼到头。

应池宁愿早死。

“羞辱?”祁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是你自己应的吗?”

“是你逼良为娼。”

“你是良吗?区区外宅妇而已,也配觊觎自由?”

那一番难听贬低的话说到底也带出了祁深的些许的恼意,于是他掐下巴的力度在收紧,指尖因施力而有些泛白,恨不得掐得她不能再说出口。

“我是不配,惦记别人的女人,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这话让祁深咬了牙。

“我男人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实话讲,在我这,是你不配。”

祁深当下便炸了去,应池忽被他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已被扔在榻上,锦被软枕陷下去一片。

应池撑起身子,却被他单膝压住裙角,但她的手已经抽了头上的簪子。

人在怒意上头的时候,警惕会下降。

此时门外却传来尚嬷嬷的声音:“郎君,水已备好。”

祁深揪住了应池的手,夺过她手里的簪子扔丢开。

他收了强压她的情绪,轻拍了拍她的脸,对她的行为已经了然,反而没那么恼了,他乐意看她恼而无可奈何的模样:“无论怎样,你没得选。”

应池被几个女婢拥扯着带去了别的房间。

祁深吩咐了尚嬷嬷几句,最后突然想到什么:“把她的指甲再剪剪,剪到贴着肉最好。”

应池麻木地任由这些人将她像洗萝卜白菜动物一样洗干净,又给她化妆打扮,最后穿衣。

“出去!”应池冷斥,“我自己会穿衣。”

那女婢为难:“还是让奴婢服侍您……”

“你们不出去我不穿,硬要穿我宁愿弄伤了自己也不会让你穿上,耽误了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有个看样是管事的大婢,她迟疑了一阵,还是点了头,示意众人退出屏风外去。

应池眼睛打亮了周围环境,目光落在和田青玉雕琢的豆形灯上,将衣服燎了火上去,又烧了幔子。

第48章 疯

最容易起势的是那纱帐, 瞬间就因火焰的缘故而蜷缩成焦黑的蝶,火舌窜上罗帐。

烧起来有一股焦烧味道,屏风外的几位女婢顺时警觉起来, 她们匆匆绕过屏风的刹那,应池正将那燃烧着的衣服抛向雕花榻。

火焰一落床, 顿时带着寝被也欲起势,一瞬间, 整个床都处在燃烧之中。

大婢惊慌失措,匆匆安排着身边瞧着伶俐的女婢:“快,快去叫人!”

“哎、哎!”被安排的人喊叫着冲出门外,“来人啊!走水了!”

另两名婢女边喊边扑向床榻欲灭火,奈何火源太散又太凶, 尤其是那衣服,被撒了灯油,烧得尤其旺。

应池冷眼在侧看着这一切, 又将拿着油灯的手放到了屏风的绢帛画上,火舌瞬起。

这边火尚且扑不灭,这难缠的小娘子还在到处点火!

两个小女婢商量了商量,已经蓄势待发, 欲夺了她手中那豆形灯。

应池瞧出了意图, 扯散青丝。

她将灯油滴落在上, 一缕发丝瞬间焦卷:“再近一步, 我就烧死我自己。”

“啊呀!”

胆小的不敢再动, 胆大的那个慌不择路去拽应池衣袖, 挣扎躲闪时,一个不小心,应池反手将灯焰拂上其裙摆。

那小女婢顿时四下跳脚拍着身上的火苗。

应池说不上来的心情, 瞧着并没有愧疚,更不会有得意,她很木然。

另一人又想拦,应池直接将灯油倾倒在自己肩头:“试试?”

那人万不敢去夺,忙去帮另一人灭火。

火光映着应池夺目的脸,涂了唇脂的红唇潋滟,异常显眼,像只要自焚的艳鬼-

祁深半赤着上身坐在榻边,寝衣大敞着,块垒分明的腹肌随呼吸起伏,典医正用细白绢布缠裹他臂上的刀砍伤。

血珠渗出,染红了白布,刀口森然,他眉头皱起,只冷冷盯着窗外已黑透的天色,面色也不虞。

“这砍伤不浅,世子,伤口莫要再挣裂了。”典医低声劝慰了一句。

祁深未应,指尖不耐地敲着案几。

忽听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侍从慌慌张张闯进来:“世子,西厢房走水了!”

祁深眸色一沉,霍然起身,未系好的白色绢布散落在地,“怎么回事?”

“那小娘子点了床榻,火有点收不住。”侍从匆匆应着。

祁深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再披衣,大步跨出门槛。

西厢房内,几名婢女正手忙脚乱地用可用的工具扑火,却没有一盆水来得实在。

祁深到的时候,眼瞧着裙摆燃着的女婢在地上打滚扑腾,提桶欲往屋里去的人慌忙将一桶水泼上去。

“嗤”的一声,白烟腾起,深秋欲入冬的天里,那婢女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真是一群废物,连个女人也看不住!”眼前这乱七八糟的场景让祁深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问道:“人呢?”

有女婢哆哆嗦嗦地指指里面,祁深抬步就朝里走去,几名侍从也匆匆跟进去。

应池就站在火势最盛不远处。

她的衣角已被烧焦,发梢卷曲焦乱,却仍死死攥着她的武器——那一盏不起眼的油灯。

火焰在她指尖跳动,映得她眉眼森冷,也透着疯意。

眼瞧着火就要被扑灭了,这场闹剧怕也是要结束了,应池面无表情地点了自己所穿的寝衣,从半截点了自己的头发。

头发簌簌而落,她又将灯焰逼近自己的脸颊,火舌瞬间舔舐了她的睫毛和眉毛,而后闭着眼睛往自己脸上靠。

鬓角的头发被吞焦了,火热的感觉挨近她的脸,寝衣的火好像烧进了内里的亵裤,灼到了皮肤,很烫很疼。

“你真是找死!”

随着一声暴喝,手中的灯盏被劈手夺过,扔到地上。

火焰熄灭了,只剩了一缕青烟。

祁深脱下自己的寝衣,猛地去打她身上的火,眼瞧着不好灭,他又去扯她的衣服,而后冲身后的人怒道:“都滚出去!”

屋内火势已熄,只剩焦黑的帐幔残片飘落,满地水渍混着灰烬,一片狼藉。

应池虽赤裸着身子,脸颊是因热度而泛红,并不是羞愧,她倔强地昂着头,眼中不仅毫无惧意,还却多了些得意在。

她亦体会到了乐趣,当生死置之度外,看着别人咬牙切齿是多么让人享受的一件事情。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但并不想自尽,然把这弄得鸡飞狗跳,或许不得不死了,但死之前也得带走一个,不是沈思尔也会是面前的人。

她出不去了,大概是面前人的几率大一些。但这样势必会落入沈思尔的圈套,岂非是助她成事?

好难抉择。

她恨,沈思尔是她遭受苦难的根源,而祁深是她苦难的制造者。

似笑非笑的眼睛尤其亮,就那样盯着他看,祁深的眼睛眯起来,手猛地覆上她的脖颈,却未收紧。

他感受着那颈间的脉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旺盛而朝气,盯着面前人半晌,最终祁深长呼一口气,像是极力压下某种暴戾情绪:“你非得这样去激怒我吗?”

“堂堂世子肚量未免太狭小?奴婢没烧过修葺得这么奢侈的房间,就想烧烧看而已,这就算激怒你了?”

然应池的话却带着刺,脸上的笑意也无限扩大,还耸了耸肩,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祁深的眸子依旧冷:“少说点话,你受苦或许能少点。”

“拿开你的脏手。”

祁深咬了牙,手瞬间收紧,却眼瞧着对面人似若无骨的手轻抚上自己的手,推着自己站起身来,欲贴近他,不仅眼泪汪汪,还痛苦不堪:“郎君……”

面前人肌肤如雪,曲线曼妙似流水,纤腰和丰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每一寸都散发着柔媚的光泽。

先前只顾着发怒,他这才意识到她是浑身赤裸着的,心下一软,手又松了。

下一瞬,应池反而收了所有难受的情绪嗤笑了,祁深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拿捏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远离挑衅行为多少挫了他的尊严,她也清楚地知道他有多希望自己服从温顺。

祁深恨恨地甩开她:“上杆子挑衅我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应池仓皇被扔到地上,他力气很大,膝盖蹭了一下便破了皮,留下一道很红的蹭伤。

他令她:“站起来。”

应池充耳不闻,也不看他,那意思是要抵抗到底了。

“听不懂我说话,你脑后生横骨是吧?”

祁深又走近,蹲在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

如此倔性,冥顽不灵,可真是少见,他粗暴地扯起来她的胳膊,两个手捏在一块,一手按住推到后边的书案上按住,恨烦道:“我欣赏你这不怕死的胆量 ,但省着点力气,接下来就好好给我受着。”

他咬住她颈侧,似野兽般厮磨着,血已经沁出来,留下了一个清晰地牙印,疼得应池倒抽冷气,她剧烈挣扎着,却难以撼动他分毫。

祁深按住她的肩胛,那里还留有突出的疤痕,微微有些出神,这伤他知道。

不得不说,从护城河捞上来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刻意还是无意,他对她的所有事情已经了如指掌。像一个偷窥者一样,他能探得她所有事情,却依旧并不明白,她究竟有没有秘密。

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她的日常列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应池两只手使劲向下弯着,去挠他的手,她用的力气很大,但收效甚微,只带来了几下红印的刮蹭。

祁深丝毫不痛,暗笑幸而自己有先见之明,低笑着:“挠得好。”

炙热的身躯猛地覆上,疼得应池往后缩,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身后是书案,无处可退。

“疼就喊。”祁深呼吸粗重,唇贴着她的耳垂,有一瞬间的心软,“这里没人敢听。”

但他小瞧了一个舞者的腿,应池疼得浑身出虚汗,她腿几乎发软,却死命咬着牙,积蓄力量。

她用腿狠狠绞住了祁深的膝盖往前弯曲,致使他有一瞬间的失势,不得不直起腿来,就这一瞬间,应池的另一只腿已经踹向他的腹部。

祁深往后踉跄一下,顿时咬牙切齿。

她的眼睛虽然在看他,余光却在看他手臂上的伤,祁深也了然她的意思。

就在出手的那一刻他一手去抓她的手,却未想到她的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清清脆脆地给了他一巴掌。

祁深顿时大怒:“来人!拿我的佩剑来!”

他要活劈了她!

门外侍从听见,利落回话:“是!”

应池倏地抽出头顶的簪子来,抵住自己的脖颈:“再逼我,玉石俱焚!”

祁深冷笑,充耳不闻,又忘了一个,她总会给自己留个保命的东西。

应池心如死灰,毅然决然地将簪子往自己的脖颈捅去,真可惜,她要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了……

鲜血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又热又烫。

可却不是她的。

祁深的手几乎被刺穿,他也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决然。

他难以理解。

双方似乎都被这血惊住了,他为她的决然,她为他的阻止。

没死成,应池颓然地委顿在地。

空气静默好一阵,门外的侍从拿来佩剑:“郎君,属下可是现在进去?”

“不用了。”

“是。”

他盯着面前毫无生气的人的面容瞧,她好像放弃了挣扎,就是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只要你乖乖的,收起你那脾气。”祁深扯起来地上人,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门上,彼此的呼吸喷在鼻息间,“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是与不是?回答我。”

应池又何尝不知,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当做玩物,收敛了所有情绪,淡淡质问:“为什么非得是我?”

“没有为什么,兴起而已。”

祁深歪头去看她被烧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多数被烧断,层次不齐的,他用指尖缠绕对方完整的一缕发丝,然后骤然收紧:“谁叫你笨呢,躲不掉逃不开,恰巧落在我手上。”

“这样玩。弄我,会让你很开心?”

“不然呢?”

“你就从没打算放过我吗?”应池眼神透着木然,“若有一日你对这个猎物无兴趣了,会把它杀了吃肉还是放兽归山?”

第49章 好

透过光能清晰地看到两人在门上暧昧纠缠的影子, 门外的尚嬷嬷赶忙将在外候着的仆从和女婢都撵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她也不由为着里面的情况担忧。

若世子真要一刀劈了去,怕是一辈子也会留个疙瘩。

那看着就木讷似的侍从也蠢,不过倒是个唯命是从的, 说拿就拿,脚步还快。

尚嬷嬷白了他一眼, 真不若乐觉伶俐,也不由将眉毛越蹙越深, 得想法子给郎君解忧才是,怎么才能将那小娘子劝上一劝。

这是个不吃软也不吃硬的,锁烟楼世子本就不常来,更是多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

若是……算了,不能告诉贵主, 免得惹郎君不快。

“也太高看自己了,你还算不上是猎物。”门内的祁深轻蔑俯视面前人一眼,“顶多算个玩物。”

应池都懒得冷笑:“那你留着我可要小心了, 玩物……是会被物反噬的。”

这话反而让他兴奋:“是吗?我等着呢。”

有病。

应池不想再理,将眼睛瞥向别处。她要死他不让,若是挣扎他反而越是觉得有趣,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祁深眼皮懒懒一掀, 手从她的胯骨开始往上摸, 摸到凹下去的腰, 以为再往上去的时候反而停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 那手也上下摩挲着, 将伤手上的血, 往她腰上抹得更匀了。

这般行为并未带来她的侧目,祁深发现自己在试图激怒她时,有一瞬间的惊疑。

他轻轻掰过她的脸, 又贴她贴得更近了些:“你不如说说你的条件,我若心情好,说不定会应你。”

应池立时迅速后缩,祁深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也意识到了这是她的抵触。

她能轻轻巧巧地掀起他的不满,无论是多么细微的动作,她厌恶他,讨厌他的触碰,这个认知让祁深有些生气。

尽管他自诩并不在乎这个。

他只要她的身子就够了,浑不用去管是否在他怀里的模样是发颤、哭泣、求饶,还是抵触、厌恶、排斥。

他刻意让自己不去在乎,让自己忽视那股子不自在。

但眼下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不会配合的。

他的欲望被迫戛然而止了,除了怒意还有更浓的欲意,祁深有想捆了人为所欲为的冲动。

但不行,结束了她怕是会死给他看,可真是好笑,又让他有极度的诧异。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也对别人的以命相抵有所忌惮。

那一簪子若真插进她的喉咙,她怕是真的要死了。

应池的手腕被祁深按住,动弹不得,他沾在她的脖颈上的血,刚刚也流过了那咬痕,带来微微的刺痛持续,并不足以让人忽视,可她却浑然不觉。

而即使是被这样掰着脸正对着他,应池也半阖着眸子,别说是目光,连半个余光都不屑于给他。

乱七八糟的头发并未给她的脸减分,反而增色,与往常清清透透的莲荷模样不同,此刻更添了极致的靡丽与妖艳,夺目又摄人心魄。

祁深不得不承认,无论从哪方面讲,她都有足够吸引人的地方。

眼瞧着他面前的人终于开口了,并且白了他一眼:“你是说和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谈条件吗?”

“我早说过牙尖嘴利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他虽话出口又是略带威胁,但并未生气,这种状态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应池的眸子又下垂了,想挣开但无果,恨恨道:“我就是这个性格,你弄死我吧。”

“你这么好玩,本世子才舍不得。”祁深笑了一声,瞧她似有松口的迹象,“所以是可以谈的了?”

应池不想谈:“你根本没有让人可信的地方,你弄死我吧。”

他还没玩够,不想她死,所以数次的求死大概能换回他应许的一些好处,应池在考虑自己应不应该和恶魔交易。

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他若言而无信,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或者她可以试图强大起来,比如夺了沈思尔的权,她如此害她,她也不想让她好过,还有……弄清楚沈思尔所说的换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和原身长得一模一样,更像是前世今生。

若能擒住沈思尔,相逼迫问出个大概来,在她还没崩溃到极致的时候,在她尚且可以忍耐的时候,她或许可以回家。

可眼下还需要的依旧是行动自由。

人只要想死,只担忧这一件事就够了。

而只要想活,就有层出不求的麻烦和险境,无数令人苦恼的真相和想要达到的目的,等着去解决。

“但你没得选,不是吗?”祁深轻拍了拍她的脸。

应池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人,虽依旧目光如刃,但却在考虑了。

考虑他允许她白日可自由出入的可能性,而不是像个禁。脔一样只伺候他一个。

祁深俯身又往前,靠了一靠,应池已经退无可退,身体已经贴门,他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畔:“不如我们还是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他主动提出来了,她是该惊喜才对,但知道他是什么人,她内心只有平静,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说到底你落到这步田地,该怪的是你自己,谁让你行为可疑,身世可疑,又牵扯到谋反旧案,引起了本世子的警觉。

“现如今又如此疾言厉色,铁骨铮铮,一副浑然不怕的模样,本世子从未见过,很是瞧之新奇。

“更说到底,你该感谢本世子对你另眼相看才是,否则凭你这莽撞挑衅的行为,脑袋早不知落几回了。”

应池捏紧了双拳,这套受害者有罪论真是荒谬!

若论真想查案,他大可以把她拉到公堂严审,她受不住刑法一命呜呼也自认倒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忍受他打着荒谬的理由,被迫接受他所行的可耻之事。

感受到她攥紧的拳头,祁深知道她有了恼意,于是将那一只握她两只手腕的手收紧了些,不知怎的,她生气他反而莫名有些高兴。

“收起你那张牙舞爪的性子,留在我身边,不逃,不闹,不故意惹事,规规矩矩的,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祁深低笑着,指尖滑过她的脖颈,感受她骤然绷紧的肌肤:“说不定我就会觉得无趣而倦了你。但你若不应,再如此这般拧着,我也无非就是多派些人手不间断地盯着你罢了。

“我这最不缺的就是人,你要非拧着让我不舒服,我大有千百种法子也让你不痛快,该怎么选,我想你心里该是有数了。”

应池紧咬着内唇,终于有想松口的迹象:“你要拿什么给我作交易?”

见她认真考虑,祁深的笑意加深,他还没想过拿什么做交易,总归无论什么于她而言怕都是恩赐。

他心情颇好,想了一会道:“不如这样,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应池呼吸微滞,迎上他的眸子:“什么条件都行?”

“你觉得呢。”他咬字极重,像在警告。

是有限制的条件。应池闭了闭眼,似在权衡,良久,她终于开口:“好,我答应。”

祁深挑眉:“这么爽快?不问问我要你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应池抬眸,眼底浮起一丝讥诮,“可我也清楚,你得不到最想要的。”

祁深眼神骤然危险起来。

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进自己怀里,他的体温灼着她,很烫,“说说看,我最想要什么?”

应池不躲不闪,直视他的眼睛:“大概是让我心甘情愿,但我保证,你永远也得不到。”

祁深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低沉,震得她胸腔发麻。

他贴过去,薄唇贴上她的耳垂,嗓音暗哑如毒蛇吐信:“你总是这么聪明,却又这么天真,我要你的心甘情愿有何用?我只要你的身子就够用了。”

应池指尖微蜷,却仍强撑着冷笑:“那世子解决了我一个难题,今后面对你的难题,与你的床上事装作享受恐怕累极了。”

祁深咬了咬牙,若有一副哑药,真想现在毒哑了她,他强压着,想到什么又突冷笑一声。

“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将掌心重新覆上她腰际,然后往上摸去,感受到了她瞬间的颤栗:“可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这次换成应池咬牙了。

他的指尖如游蛇般滑过她的肌肤,每一寸触碰都带着刻意的折磨,而感受到她的反应后,力气更是大了几成不止。

祁深的心情好了几分:“所以你的条件,想好了吗?”

应池深吸一口气:“……我要自由出入这的权利。”

祁深的动作一顿,眸色骤冷:“去找谁?”

“去赚钱。”

“呵。”他冷笑,“就你刨出来的那赚钱的法子,仨铜板俩核桃,说出去都嫌寒酸,不如把我哄好了,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考虑给你。”

应池丝毫不藏着掖着:“奴婢相信,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只有暗藏的陷阱。”

他对她这划清界限的做法略有不快,力道大得几乎留下了指痕,压着欲意问:“赚了钱干什么?”

“待世子厌弃,待出了府,也好有个生路。”

“生路?女子的生路应该是找个可以依靠的男子。”祁深狐疑地多瞧了她几眼,“是不是想着什么坏主意呢?”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这种人的理解。”应池冷嗤一声,“这就要开始言而无信了吗?”

“别给本世子乱扣帽子。”祁深压下不悦,“我应你就是,但宵禁之前必须回来。我要是看不见你,就默认你跑了。

“那与你相识的人,本世子少不了要盘问一番。”

应池略一蹙眉,这样未免太过武断。

最恶心的就是被拿身边人威胁,而最可恨的是,她的确有偷跑的冲动,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料到,然后点明给她堵死。

“世……”

祁深却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而是猛地掐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他趁机吻住她的唇,吞没她所有未出口的抗拒。

这个吻凶狠而漫长,直到她呼吸困难,咬破了他的舌尖,他才稍稍退开。

贪婪地欣赏着她泛红的眼尾,而后抚过她红肿的唇瓣,祁深嗓音蛊惑:“你乖一点,大家都好过。”

应池喘息着,忽然笑了:“好啊。”

她轻声道:“那你也记住,交易总有结束的一日,我等着你厌恶我的那一日。”

回应她的是将她压入青砖地的身躯,身下冰凉,身上滚烫,他的手沿着小腹探去。

青砖的凉意透着肌肤似要传到她的骨子里,他感受到了她冷得发抖的瑟缩和难受不已的蹙眉。

视线交缠之际,他将她整个人托抱了起来,然后抵到了书案上,粗暴地发泄着他的欲望,为了保持平衡,抵着他肩膀的抗拒手变成了缠绕着他的藤蔓,她只能贴近他抓住他。

祁深不由哼笑出声。

第50章 讽

这种疼法不比上次好多少, 他对她,真是毫未有怜惜。

这是好事。

应池的眼睛已经一片潮湿,她狠抓着他的肩膀强忍着, 牙关也闭得死死的,不吭一声。

这能让她多恨他一些, 或许有下手的那日,她出手能更决绝利落些, 看血液喷溅几丈高或许并不觉得残忍,当然也可以少一些她杀了人后可全身而退、不受任何法律谴责的心理负担。

不知过了多久,从那一刻起,喘息声开始变得无比剧烈,声线互相缠绕着, 此起彼伏,相交迭送。

祁深垂首在她颈窝埋得更深,将她拥得更紧。

应池被动地调整着呼吸, 眼睫虚弱地颤动着,想往旁边挪开。

尽管她腿软得厉害,但并不想和他如此温存,于是抬手便推他, 却被人扣住手腕。

祁深的嗓哑鼻音也重:“作何?”

应池的眼睛动也未动:“想下去。”

腰被拦住, 人又被拉得更近:“我说停了吗?”

感受到了异样, 又被垂头吻着上身, 可这次应池抵触得很厉害。

祁深终于停了, 半抬眼皮瞧她。

发现混着血丝时, 他的眉头蹙得紧紧的。

他自认为已经较上次很有克制了,但看向面前人略有潮红并稍有病态的脸时,还是露出了极为不自然的表情。

一个缠绵的吻落下, 似是安慰,祁深抵着面前人的额头:“我下次轻点。”

回应他的却是嗤笑一声。

应池冷冷道:“传说鳄鱼捕食时会流泪假慈悲,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表面虚伪,实则本性难改的意思。 ”

祁深冷了脸也冷了眼,猛地捂了她的嘴,呼吸带着胸膛上下起伏着:“你自找的。”

酸胀再次聚拢,烫热的呼吸又吐在她颈间,应池听见了他的厉言快语,然后是如出一辙地磋磨她折磨她。

此间已经不是发泄欲望,他在发泄怒气。

但比起刚开始的艰涩,这一次顺利了不少,尤其是在他发现她的唇略有颤的时候,他开始慢慢的,然后发现她颤得更厉害了。

似是找到了惩罚的最优办法,祁深松开捂她嘴的手,笑了:“你是不是也对我很有感觉?”

“没有!”应池的回答急又迅,是什么给他的错觉,是她的厌恶表达得不够清楚,还是反抗来得并不激烈。

祁深的心情很好:“你只有嘴硬而已。”

“我说过我有男人,所有人都不比他。”尽管知道说了一定会有苦头吃,应池还是说了。

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看不了他得意。

祁深霎时就冷了脸,他没再说一句话,一直盯着她,迅而将她抱离书案,变回那凶又急的模样。

“如何呢祁深,知道吗你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应池已经在胡言乱语了,语不成调,“你越是这样,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证明你这个男人小肚鸡肠。”

一想到她一次身体上的疼痛或许换来的是他一辈子的硬伤,应池就想笑。

如今也算得上是……苦中作乐了。

“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什么了?”祁深恨恨地将她放到青砖地上,猛地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难以说出口话来。

刺骨的凉意让应池猛地瑟缩了一下。

“还想不想自由出入别苑了?”

祁深咬牙,真的很想收回交易,再做一回小人,但他看不得她眼里的讽刺,那简直比知这过尤而无不及,有叫人凌迟的意味。

她这样牙尖嘴利的人,就应该得好好惩治一番,把那一身的刺通通拔了干净,让她跪地、让她心甘情愿地俯首才算最畅快,怕只有如此才能解了他这心头之恨!

又是威胁。

应池发现面前人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且现在目的已经达到,非必要不节外生枝,她死命咬着唇没说话,不再试图去激怒他。

刑罚一样的过程终于结束,祁深面色沉郁地看着在地砖上一动不动的人,略有起伏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将那寝衣丢盖在她身上,祁深身着亵裤,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赤裸着上身出了门。

仆从和女婢竖起耳朵准备候着听差遣,却看郎君一眼不发地离开了,皆没敢说话。

任谁也知道世子的心情不好,于是看向尚嬷嬷。

尚嬷嬷只示意几个新调过来伺候的女婢进门去,为避免有孕,需得尽快洗浴才成。然后她又吩咐着几个仆从伶俐些。

秋末与初冬无异,若世子着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再次被清洗一番后,应池又被喂了避子药汤,汤药又苦又涩,却是她唯一迫不及待想要喝的。

混着热气,从食管往下到胃,都是暖意,但她现只觉头昏脑涨,整个人连动一下都费力,疲倦到了极致。

有个小女婢轻轻给她拉上了被子,沾了沾其头发上的水汽,柔声道:“娘子,快些入睡吧,有何事就叫一声,奴婢就在塌下候着呢。”

这声音太柔软了,应池听在耳朵里,虽未听清说的什么,她本就睁不开眼,更是似得安慰,直接睡死了过去。

那小女婢就拿来剪刀和梳子,预备着将应池参差不齐的焦乱头发稍微修上一修,睡前已征得了其“嗯”声同意。

尚嬷嬷进来的时候瞧着房里沁凉,又看了看蹙眉睡熟的人,才将两瓶药放在面前的女婢手里:“花颜,你向来细心,这烫伤药你瞧着患处,若有水泡,轻挑开,涂上一涂。”

“是。”

“还有她的私密处,是郎君吩咐的,你尽量轻些,别吵醒了她。”尚嬷嬷瞧着那毫无生气的人,叹了口气,喃喃出声,“又是何苦来哉。”

眼看花颜惊异不已,迟迟未动,尚嬷嬷催促着:“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

“天也冷了,尽早领了炭火。”尚嬷嬷不欲再看下去,从屋内走开了。

此番这小娘子怕是将世子也气得不轻-

无论是王府还是锁烟楼,主家一醒,做奴仆的没有再睡着的道理,府里的规矩大,这时候就得候着了,花颜在犹豫叫不叫应池起来。

她试着叫了几声,却没有回应,于是略有担忧地试了试呼吸,幸好幸好……还有呼吸。

平日里谁人不期待能得世子另眼,如今瞧了这小娘子的凄惨模样,大概也会散了这些心思。

事不宜迟,花颜忙不迭地去请示尚嬷嬷。

“且让她再睡吧。”尚嬷嬷示意莫要打扰,“若是郎君托人问,就说是老身应的罢了。”

天还未亮,祁深便醒了。

仆从伺候着世子穿衣,避着其手臂上的伤口,一只手伤了手臂,一只手伤了手背,渗出的血早已干涸,凝在白绢布上。

晨练怕是不成了,祁深憋着一股气,朝食也只淡淡夹了两筷子,便去上职了。

走前扫视了一圈人,没有看见想看的人,他蹙起的眉毛又蹙得更深了些。

尚嬷嬷向来敏锐,自是察觉到了世子的异样。

应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屋内持续不断的味道才有了名字,原来是药味。

屋里有拾掇的两人匆匆至塌前:“娘子可是睡了一日了,可有头昏脑热,奴婢这就禀了尚嬷嬷去请医人。”

应池挣扎着坐起身来,身上无一处不酸痛,无一处不疲累,她看着被妥善包扎好的身子,蹙了蹙眉:“多谢替我包扎伤口,还有,莫要与我自称奴婢,也不要称我娘子。”

“娘子可是嫌奴婢伺候得不好?”花颜慌道。

两人是从前伺候桐清的,自从桐清死后,便是戴罪之身,此番被指派过来照顾应池,也实在是想混个体面,虽瞧着郎君好像并不十分喜面前人,但其仍是自桐清后现在的唯一一个了。

府里都传,桐清是因不识趣,竟然不想饮下避子汤,致使怀上孩子,可不就是只剩下流掉,烈药……命不好,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她们两个绝不允许类似的事再次发生。

“是我不需要人伺候。”应池起身,赤脚踩在青砖地上,才发觉并不刺骨。

这才发现,这个时节,屋里竟奢侈地燃了炭盆。

“奴婢名叫玉容,是听尚嬷嬷安排,烦请娘子莫要告我们的状才是。”

看着两人眼角已经含泪,活脱脱像是自己欺负了人一样,应池心下虽烦闷,但也知她们唯命是从,不欲再说。

“娘子可要沐浴更衣?”

应池扫了眼又退回了床榻:“不要,莫要吵我了,我想再睡会。”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半夜,应池再次醒来,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发呆,玉容在旁陪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此刻的月亮越来越圆,应池突然想起来,眼见着没两日就要到了十月十五日了,沈思尔还欠她一个解释。

她既求得了出府的恩准,断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日,祁深都未夜宿锁烟楼。

而应池除了吃就是睡,旁人都未曾苛待她让她做活,也乐得自在。

但她深知自己不是来享福的,养精蓄锐才是正道,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如何才能……夜不归,着实需要好好思量一番才是。

十月十五日,应池几乎睁眼到天明,她摊了摊手,真是没法子了,想着今个要不直接一走了之,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再言语,或者……应池灵机一动,直接把自己夜不归宿的责任推到沈思尔身上。

让这两个人去互相伤害,无论伤了谁自己都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这般想法还未实施,就等着坊门开呢,应池却听见了尚嬷嬷派人叫她,让她去伺候郎君起床。

她才知道那世子原来昨个回这来就寝了。

怪不得那两个小女婢很是紧张,不由得劝慰她是否要端个茶水以示心意之类,应池当时心不在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话也未听进去。

应池站在床畔前,手里端着金盆,内里的水上漂浮着几片艾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

屋内并未烧炭,祁深不喜太过暖和。

“净面。”有仆从提醒了一句。

应池虽未言语,但照做了,往前举了举。她并未做过这等活计,但见鸢尾和蝶翅做过,所以还算有模有样,并未失体统。

祁深没动,只是抬眸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微红的指尖一路滑到颈侧,那里还有那日他留下的咬痕,此刻已经泛着淤紫,过不几日便要淡去了。

“过来。”他嗓音低哑,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不容拒绝的命令。

应池朝前迈步,略有不稳。

“你要是敢把水泼到本世子身上。”祁深蹙了眉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然威胁的话还未出,面前人却异常乖巧,似还略带着委屈。

“奴婢不敢。”

可越是如此越让祁深觉得怪异,他忍不住又上下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