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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诸神爱我 黎明尽头 20423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神鸣榜(十八)[VIP]

今夜的天幕似乎熄灭得格外缓慢。

不知是否是某位在眷恋那道纤薄的光辉, 还是祂在试图留下那朵消逝的玫瑰。

而显然,此刻想要留住玫瑰的远不止天幕。

只见不知何时,于空旷的众神殿内, 深渊之神已然从亲吻玫瑰指间的骨戒,变成了完全抬起玫瑰的左手,自其骨节处一点点噬咬到了玫瑰的指尖。

说实话,比起指背那点若有若无的隐痛,这一刻薄光感受更深的却是阿蒙唇齿间的热度。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最冷最毒的蛇会有这样的灼热体温?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薄光都错觉地以为自己正被点燃。

不, 那或许并非错觉。

事实上从今夜天幕开始播放起, 甚至更早, 早到从神鸣榜榜首揭晓时, 薄光就觉得身体里隐有暗火在烧。而之后的每一个午夜梦回、每一场大梦后的力量增强, 都让这阵火焰愈演愈烈。

等到今夜天幕上的自己化作白玫瑰消散以后, 甚至无需再次入梦,他就已经感觉有道火焰正在自他的灵魂深处缓缓点燃,并且在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绝非错觉。

因为就在薄光强压着喉间的灼热、血液的沸腾, 喊出那声“阿蒙”,准备制止深渊尖齿下那越来越重的厮磨时,一道极微薄的银白虚火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燃烧在了他的指尖。

——那是终末的火焰。

随着这道火焰的出现, 薄光生来偏低的体温陡然攀升。

意识到什么的薄光顿时撩起眼,瞥了一瞬那仍未完全暗下的天幕。此时此刻源源不绝的弹幕潮,以及九重天上都隐隐约约能听闻的喧嚣,已然诉说着这份力量的来源。

看来是天幕为他带来的情绪力量终于到了成就神明的临界点。

过去、现在、未来, 影响三个世界、横跨两个纪元的情绪之力的确丰厚。可对于完全成就终末神位来说,却还是远远不够, 甚至连这一道白火都纤薄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念此,薄光自阿蒙指腹下缓缓抽回左手,然后起身走向了众神殿中央。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刻即便阿蒙手背上似是因过于用力而青筋浮泛,但他却在收手时没感觉到来自后者的任何阻力。甚至直至他离开神座,先前一直绞缠着他的毒蛇依旧没有阻隔的意思。

甚至在这整个过程中,这位深渊之神都只是半垂着金眸隐于月色之中,未曾抬头投来一眼。

如果不是四周躁动的阴影无声昭示着什么,薄光或许真要以为这家伙彻底转了性子。

不过难得阿蒙如此配合,此刻正被躯体里动荡的神力不断灼烧的薄光,暂时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位神明在想什么。只见这一刻,他就这么静静停在了众神殿正中的天井前。

这个天井本是诸神观测人间所用。

透过这座造型独特的天井,从重重云海到飞鸟群群,再到人世的漫漫灯火,一切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然而薄光走到这里却不是为了欣赏九重天下的景色的。

只见这一瞬,他微微翻转了一下右手,一个熟悉的纯白按钮就这样自光影中浮现在他的掌心。

显然,这正是当初薄阳在薄帝国的皇宫里交给他的东西。

只是当时这还是个简陋的半成品。等到他将诸神请至人间以后,经过这两夜众族的再次更新,以及诸神的竭力改进,如今在功能上它已然与后世的手机没有太大区别。

无需数据,无需解调,无需缓冲,无需储存,无需任何枯燥的理论与卓绝的技术。

单靠着这个世界作弊一样的天赋和神力,仅短短数天,就足以走完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科技。

自此以后,恐怕无论是谁,都难以预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不过无所谓。

既已选择落子,薄光从不后悔。

于是这一秒,只见天井前被狂风拂动长发的薄光再次撩眼扫过了天幕。而在他垂眼的瞬间,蛇骰声响起,他指间的纯白按钮自骰声中悄然变化,直至化作一朵与天幕如出一辙的纯白玫瑰。

再然后,他就这么笑着轻飘飘地松开了手。

随着白玫瑰坠落时拂过他指间还在灼烧的虚火,只见整朵玫瑰顿时似是被点燃引星一般,以浮泛银光的姿态骤然自天空向整个世界轰散。

而其四散时以雷霆以潮汐刻意模拟的轰鸣声,同样像极了先前玫瑰死亡时,曾响彻于天幕的荒诞礼炮。

最开始仅仅只是一朵玫瑰而已。

可在那声礼炮般的轰鸣后,四散的玫瑰花瓣顿时从一片、数片化作了无数片,在骤起的狂风中纷纷扬扬落向了地面。

“……下雨了吗?”

今夜本该无雨。

但当第一声雷霆作响,第一道阴影蔓延,第一抹潮雾浮起,当隐隐约约的光点自天际落下,今夜一直仰头凝视天幕的世人不禁若有所觉地朝后者投去了视线。

于骤变的天象中,只见他们本能地瞥向了仍旧散着微光的月色,以及似于月色处坠落的点点星光。

毕竟天幕内的光雨刚刚散尽,已然被光映彻瞳孔的他们,怎么可能不被光源吸引?

然而当星星点点的银光真的落下后,众人才发现那并非他们先前所想的星光或是雨水,而是一片片浮泛光晕的白玫瑰花瓣。

——这是一场独一无二的白玫瑰雨。

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顿时情绪各异。

怪不得刚才连雷霆连阴影连潮汐都无法掩过天际的月光。

如今这个世上,又有谁能掩住那朵白玫瑰的光芒?

今夜之前,月光一向遥不可及,玫瑰从来荆棘遍地。

而现在,月光竟然与玫瑰一起,就这样如梦似幻地落到了人间。

念及两者一同代指的那位存在,回忆起那场让人类获得天赋的光雨,此时此刻无论是何种族是何脾性,在玫瑰即将与其擦肩而过的刹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花瓣。

而当这些虚无花瓣落于世人掌间后,并未感觉到进化力量的他们也没感到太过可惜——毕竟很多人从一开始就对此没抱什么希望。

虽然没能因此变强,但这一刻,一个个缩小版的光屏却随之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身前。

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世人早已对后世有所了解。

即便暂时还不清楚这玩意儿的具体用法,至少观看影像这种事他们还是会的。于是瞥见此时光屏上的一系列耳熟能详的歌剧名后,一些人直接无师自通了按下了播放键。

自此,一句句咏叹伴随着世人或喜悦或惊讶的呼声,就这样于这场无止无尽的玫瑰雨里,静静回荡在这个世界之中。

九重天下情绪疯涨,而此刻的九重天上,薄光指尖的白火也在沸腾的力量中越过手腕,一寸寸向上蔓延。

可这依旧不够。

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越来越灼热的火焰,薄光并未觉得烦躁或是难以忍耐,反而再次笑了起来。

随后他看着即将彻底熄灭的天幕,然后抬起那满溢终末神力、并已然浸满白火的指尖,就这么于虚空中漫不经心地描写着什么。

以他现在这似是与天幕一步之遥的距离,远远看去,竟像是他真的在以天幕为纸,书写字迹。

偏偏他也真的写上去了。

只见这一刻,原本铺天盖地的弹幕上,突然极缓极慢地出现了一道极特殊的文字,甚至连文字颜色都是弹幕所不曾有的、最最特殊的银白。

而此时此刻那句话写的是:[——你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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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神鸣榜(十九)[VIP]

当薄光最后一个句号落笔的刹那, 今夜的天幕似是在与之呼应般骤然熄灭。

于是因这句话所涌起的一切喧嚣,就这样被淹没在了无尽夜幕之中。

可就在这骤寂的夜色里,一声似烛火燃烧时不期而至的迸裂声, 正于数万米之上的神殿中悄然响起。

那本该是一道极轻微也极普通的声响。

然而众神殿内从来都无有烛火,更别说将其点燃。

此时此刻整个殿宇里唯一能和烛火扯上些许联系的,也就唯有刚在天幕里如蜡烛般燃尽自己、点亮世界的某朵玫瑰而已。而现在,也的的确确是他在燃烧。

只见这一刻,原本只浮动在其指尖、蔓延于他手臂的那道银白光火先是一顿。

等到那声犹如火苗溅跃的迸裂声响起后,火——熊熊燃烧的火,铺天盖地的火, 就这样从薄光的每一寸躯体上轰然爆裂, 直至将他整个人尽数裹挟。

如此眼熟的、眼熟到刚在天幕上发生过的一幕, 就此寂静地于神殿重现。

——这是薄光在成就终末。

显然, 先前火苗迸裂着灼烧的并非什么蜡烛, 而是后者灵魂深处的枷锁。

而现在, 缓缓挣脱枷锁的囚鸟正在真真正正的浴火重生。

以人类之躯成就神明,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场不可复制的奇迹。

然而对于这只刚以一句近乎恶作剧的开场白、对着世界对着未来打完招呼的飞鸟而言,只要他想, 这样的奇迹无论多少次都会在他的指间重新上演。

因为这就是薄光。

因为这就是纵使纤薄纵使微弱,可一旦点燃,便照彻一切、燃尽一切、又不可抵挡地重塑着一切的终末之光。

唯独可惜的是, 这场大火终究烧得太过短暂,以至于禁锢他力量的囚笼还不足以被完全烧却。

念此,薄光于火光中静静垂眸,看向了自己依旧缠火的指尖。

随着他的垂眼, 只见原本从指尖到脖颈到脚踝,甚至到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躯体上的耀金神纹, 已然在这张狂的火焰中被无声燃尽,直至他的整副身躯上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银白光火。

可旧日的神纹被悉数燃尽,崭新的神纹却并未如天幕般出现。

见状,薄光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毕竟当初他许下如此多的誓言、献祭了那么多的感官乃至性命,才在濒死前最浓重的情绪中得以成就终末。此时此刻仅凭一场玫瑰雨,仅靠一句恶作剧般的玩笑就想走到同等高度,未免想得太过轻巧。

事实上在火焰自灵魂深处爆发时,薄光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夜无法彻底成为终末之神,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成就一个半神而已。

所以这一刻他看着指尖的火焰,注视着那自指尖一寸寸消退的金纹,难得想的并非什么终末,而是另一件事。或者说,是另一个神。

一个从他抬手以火焰书写字迹起,就已然在无声无息地凝视着他的神明。

银光绚烂,火焰灼热。

但光火再绚烂再灼热,某位神明的视线依旧无遮无掩地穿透所有,如影随形。

那样寂静却又异常分明的注视感,即便在光火燃烧得最热烈时,薄光也根本无法忽视分毫。

而现在,隔着重重光火,薄光缓缓撩起了眼。

再然后,他就这么对上那双金眸。

暗沉、晦涩、静寂、混沌。最后在殿顶洒落的月光下,后者所有的情绪似是化作了一种难言的沉郁,以至于连薄光都分不清这位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错乱。

“……为什么是玫瑰。”

乍然听到阿蒙低哑的问询,薄光终是从后者混乱的金眸里回过了神。

他知道阿蒙在问什么——他既是在问天幕的最后自己为什么要化作玫瑰花瓣,也是在问今夜他为什么要将光屏以玫瑰雨的形式洒落世界。

只是这个问题……

这一瞬,薄光摩挲指尖虚火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尔后他才避重就轻地答道:“因为以那样的姿态消散,十分具有艺术性,能够带动观者最多的情绪。况且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原初之神曾为了玫瑰倒退世界,于是玫瑰成了一众时间线的开场;而在若干年后的纪元终末,终末之神同样以玫瑰为引,既为旧世界书写了终章,也为新世界谱写了开篇。”

此时此刻薄光说的都是实话,毕竟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随着终末神格的到来,哪怕此时他仅成就了一半的神格,然而对他来说,未来和现在依然没有区别。所以那就是他,而他也正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所以他说的一切就是那时他真正的想法。

“只是如此?”

随着阿蒙声音愈发低哑的追问,薄光言语间的停顿更甚。

因为前者既然这么问,明显心里早已有了预设的答案。

看着此刻殿内那在越耀眼的光火中,就越澎湃越深沉的阴影,本来想避而不谈的薄光终究还是说出了后半句原因——因为即便他不说,阿蒙也已然心知肚明。

于是这一刻,只听他语调平缓地反嘲道:“倒是还有一个原因。毕竟有个神明临死时还不忘留下遗言,要玫瑰对着世界歌唱。而显然,这就是玫瑰所选的歌唱方式。”

说到这里,薄光不禁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道:“——怎么?你觉得他唱得还不够响亮么?”

怎么可能。

此时阿蒙没有开口,可他那双越发晦涩的金眸早已诉说了一切。

半响,这位深渊之神才道:“……我从来不想让玫瑰对世界歌唱,哪怕我就是世界也一样。”

因为就像他只想听玫瑰的声音一样,他想的从来都是让玫瑰只对他歌唱罢了。

所以。

“只是因为玫瑰需要让整个世界倾听他的声音,我才那么说了而已。毕竟那是整个深渊只此一朵的玫瑰——无论玫瑰作何决定,至少在深渊的土壤上,那朵玫瑰绝不能枯萎。”

多么嫉妒又多么理所当然的话。

这一刻,感知着自指尖光火下蠢蠢欲动的荆棘阴影,被荆棘再次缠绕指腹的薄光于隐约的刺痛中,难得陷入了真正的沉寂。

因为这一瞬,他忽然明白这两夜阿蒙为什么近乎每时每刻地绞缠于他,更明白后者今夜为什么在如此噬咬他的指节指尖后、却在他离开神座时既不曾挽留更不曾抬头。

——因为他在克制,他在忍耐。

就像他了解阿蒙一样,无数个他所知晓所不知晓的日夜里,一直注视着他的阿蒙甚至可能早已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或许早在他献祭的第一秒,甚至在他自灵堂走向神庙的那一刹那,这位深渊之神就已经先于他,看出了他必然会走向死亡的决意。

所以阿蒙才许下了那样的誓言,所以阿蒙才竭力忍住所有的贪婪与嫉妒,甚至近乎抛却尊严、放下骄傲地容忍着他所有的脾性。

一切就像这一刻阿蒙所说的那样。

他从来都只是不想玫瑰枯萎在深渊。

而昨夜阿蒙之所以明知十死无生,却还是想要去其他时间线屠杀他自己,恐怕也只是怕天幕外的他走上同样的自戕道路而已。

至于那之后的噬咬与放手,也同样是他在继续践行着他的誓言。

于是明知成就终末会烧尽他曾经竭力留下的所有神纹印记,他也只是沉默地亲吻指背噬咬指腹,以若有若无的刺痛留下记忆;于是明知放任他成就终末有可能会让玫瑰再次凋零,可阿蒙还是又一次选择了忍耐——忍到在火焰真正燃起前,他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他怕他一旦抬眼,那抑制不住的侵略欲与占有欲就会悉数失控。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毫无疑问,深渊早已眷爱玫瑰胜过自己。

甚至比起爱,称之为迷恋都不为过。

于是这一瞬,问出“为什么”的,就此从神座上的阿蒙变成了薄光。

阿蒙闻言却只是笑道:“因为我是深渊。”

因为他是深渊,因为薄光是他贫瘠土壤上只此一朵的玫瑰。

所以在意识到玫瑰不仅自伤,更在自戕后,他才会强忍住那与生俱来的侵略欲,明知故犯地放纵着玫瑰的所有。

说起来其实阿尔法还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但凡当时薄光眼底有一丝求生欲,他们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可偏偏玫瑰没有。

所以身为深渊的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像阴影一旦照光,便会永远如影随形那般。

早在深渊看见玫瑰的刹那,他就已然注定纠缠他的玫瑰。

念此,阿蒙不禁垂着金眸,隔着那既冷冽又灼热至极的光火,凝视着一众火焰之后,那双燃着暗火的眼。那一瞬,他似乎又重回了那间宿命般的歌剧院,听到了那宿命般的一曲。

当初就是这一眼,就是这藏于眼眸深处的矛盾灵魂,让他笑着深陷阴影,就此绞缠着他唯一的深渊玫瑰。

注意到远处玫瑰的沉默,向来清楚薄光脾性的阿蒙并未再多说什么,仅是再次低笑着问道:“所以——为什么是玫瑰?”

此刻阿蒙即便在笑,他的金眸仍旧晦暗而朦昧,寂静昭示着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

许是因为明白前者那该死的戒断反应,又或许是因为指尖的刺痛着实太过让人烦躁。

这一瞬,清楚前者是在说今夜这场玫瑰雨的薄光终是道:“为了呼应天幕……”

并且在停顿了一瞬后,于阿蒙暗涩的金眸里,他将一直避而不谈的后半段原因也说出了口,“……并且作为用了你礼物的补偿。”

今夜玫瑰花瓣里所存放的十八场歌剧,本是他对阿蒙的赠礼。

花瓣内里能够存放的歌剧确实数不胜数。然而在如今这种时候,无论是怎样的歌剧,都不会比天幕上出现过的这些效果更好,所以薄光终究还是将它们放入了播放列表中。

然而念及阿蒙的嫉妒心,原本想以光雨呼应天幕的薄光却在落雨的瞬间,临时起意地将最初决定的星月之光改成了玫瑰的形状。

此刻薄光说得格外简短。

但就是这样简短的解释,却让闻言阿蒙彻底低笑了起来。而今夜他身上那种因强压侵略本能、而一直动荡不安的失控感,都在这阵低笑里一点点消散。

随着月光自神殿穹顶的洒落,此时此刻,甚至就连他那双金眸都在月光的照彻下,褪去了几分涩意。

因为今夜薄光看似说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可听到他耳中其实只有一句话而已。

于是最后的最后,只听深渊嗓音低哑地喟叹道:“——你爱我啊,小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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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神权榜(一)[VIP]

他就知道, 阿蒙一定会这么说。

所以先前薄光才一直对这个原因避而不谈。

事实上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在决定那个按钮的最终形状时,会鬼使神差地将其化作玫瑰。毕竟真要较真起来, 一个最初本就不抱善意唯有讽刺的献礼,又何谈所谓的补偿与否?

甚至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都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捕猎而已。

偏偏捕猎途中,原本心怀叵测的猎人却率先缴械,甚至疯到以猎枪对准自己,以至于伺机反咬的猎物只能看着这条自断七寸的毒蛇,纵使想要反噬都已然无从下口。

从这一点来看, “——阿蒙, 现在到底我爱你, 还是你爱我爱到发疯?”

或许疯狂是真的会传染的。

看着自指尖虚火中、又开始无意识浮泛的白玫瑰花瓣, 此时薄光问得既烦躁又嘲弄。

而阿蒙却低笑更甚, 答得一派坦然:“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小玫瑰。你不应该说我现在爱你,而是应该说我早就已经爱上了某朵玫瑰——因为我就是有这么为他着迷。”

看来疯狂的确是会传染的。

听着此刻阿蒙毫无犹豫也毫无否认的回答,薄光原本想好的所有应对都只剩下了静寂。

就是因为阿蒙总是这样将事情带往最失控的方向, 所以他才会一再做出似今夜玫瑰雨般不可控的回应。

而现在,那条最会搅人理智的深渊之蛇还在开口。

“当然,我可以无数次为某朵玫瑰发疯, 但有件事容我澄清一下——至少神庙那一夜,绝不在疯狂的范畴里。”那可是他用尽所有理智、违逆所有本能才做出的最佳选择。

念此,阿蒙不禁笑道:“小玫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我有多庆幸那场死亡——我很庆幸当初用一场死亡,留住了那朵我挚爱的玫瑰。”

明明这一刻, 天井与神座相隔甚远,就连阴影也没再执着于以荆棘以刺痛留下痕迹。然而就像当初在深渊神庙里那般,薄光再一次起了这家伙还不如直接吻住他的念头。

至少这样,他可以不必再听毒蛇那淬毒的蛊惑。

就是阿蒙的那句誓言,就是阿蒙那荒唐的自取灭亡,让所有的所有都开始失控。

若不是太清楚毒蛇骨子里掠夺的本质,明白前者的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更丰盛的胜果,此时薄光恐怕真要陷入了对方的狩猎节奏之中。

念此,薄光难得认真地唤出了那个名字:“——阿蒙。”

骤然听到玫瑰如此平静认真的念出自己的神名,先前一直维持着低笑的深渊之神也缓缓收敛了笑意。因为他清楚,以玫瑰此时的姿态,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他喜欢听的那一挂。

然而没等阿蒙反应,下一秒,他就听那朵玫瑰又念了一次:“……阿蒙。”

当初一句“阿蒙”就足以让他打破不听禁忌,如今接连两句,深渊之神想要收拢阴影、趁玫瑰不备以荆棘将其缚于怀中的动作就此一顿。

再然后就是第三句:“阿蒙。”

一瞬间,众神殿内再次一片寂静。

这一刻,即便神座上的阿蒙已经猜到了薄光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也终究只是撩起那双沉寂时愈发危险的金眸,任由着那朵火中玫瑰开口。

“阿蒙,哪怕是掌控一切概率的深渊,赌命这种事一次也已经足够——既然本就是我所承诺的终末,从一开始就该由我自己来走。”

此时此刻,在场者谁都清楚,薄光说的是阿蒙想先一步去其他时间线自我残杀的事。

今夜为什么阿蒙一直退让?

因为就像他当初在神弃榜上选择赴死一样,他清楚只有薄光拥有力量成就终末,解决过往那不悦的一切,他才有可能真正捕获他的玫瑰。

所以哪怕心底的侵略性如尖齿内分泌的毒液般,无数次几欲破体而出,他也依旧在沉寂地忍耐。

可现在薄光已经是半步终末,并且他的玫瑰仍生机勃勃地出现在他面前,而剩下的那些事完全可以由他代替前者动手。于是强忍了一夜的毒蛇又怎么可能继续就这样看着他的玫瑰,任由他走向另外那些可能受伤甚至死亡的时间线?

反正从先前小玫瑰说出那句“我的结局只能由我自己来写”时,他就没有答应。

现在自然也算不上毁诺。

念此,阿蒙已然于神座上起身前倾,似要亲自将玫瑰扯离那还在灼烧的银白光火之中。

“阿蒙。”

这是今夜的第五句“阿蒙”了。

每一句来自薄光的、再再普通不过的呼唤,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让趋光的深渊为之动荡。

于是隔着那重重虚火,只一瞬便自阴影穿行至天井前的神明,终究还是看不清喜怒地止步于火光前。

随后等待他的又是第六句:“阿蒙,我绝不会死在他处——因为很早以前,就有一条毒蛇向我许诺过,祂会爱我胜过自己。”

说这话时,薄光并没有用蛇骰去预测什么,因为这从来不是需要预料的事。

某位深渊之神曾向他许下了爱他胜过自己的誓言。这个世界的原初如此,其他世界的原初必然也同样受缚于此。所以他绝不会再死在其他的时间线上。

此刻银白的光火影影绰绰。

阿蒙于火光间,就这么深深凝视着与他一步之遥的那朵玫瑰。

这一瞬,无尽的时间空间似在火光中铺展蔓延,最后悉数凝聚在玫瑰浮泛银光的瞳孔之间。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只见这位被冷寂又热烈的火光模糊了神色的神明,终是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嗓音沙哑道:“……不要再念了,小玫瑰。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拒绝不了我的玫瑰。”

更何况是被玫瑰如此呼唤。

对此,这一次面上缓缓浮起笑意的变成了薄光。

而与之一同浮起的,还有那颇为顽劣的第七句:“——阿蒙。”

原本或许还会有第八句、第九句、乃至第十句。但之后的所有,都被某条毒蛇于火光间忍无可忍的吻给尽数淹没在唇齿间。

与蛇类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比银光比火焰更燎人的灼热吐息。

于月光于阴影,于夜风于火焰,薄光撩眼静静对上了阿蒙动荡的金眸。

今夜这位神明所有的克制忍耐都在这失控的吻里,汇作了那看不分明的隐忍与疯狂。

无论是后者颈侧浮起的青筋,还是他紧扣他腰肢的、无意识绷紧的小臂,都在诉说着阿蒙今夜所做的种种究竟有多么违背他的狩猎本性。

对于这种天生的掠夺者而言,放任猎物脱离掌控,几乎等同于在违逆本能。

可是。

这一瞬,在薄光微微后仰准备结束这个吻时,阿蒙却无视了火焰的阻隔,低嗤着再次俯身,加重了那个比起亲吻更像吞噬的、似是无有起始无有止境的吻。

而这一次,他近乎将薄光完全按在了怀中,揉尽了骨骼。

显然,此时此刻这位深渊之神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他根本不想愚蠢地放手。

可是。

在第三个、第四个,直至对应薄光呼唤的第七个吻里,阿蒙故意用尖齿厮磨着薄光的唇。

最后在薄光那真的似是染上火焰的眼眸下,他才于前者的唇上低笑着碾咬了最后一口,然后移开尖齿,就这么极轻地吻上了薄光的眼。

可是这不仅是他的猎物,这更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所以他又能怎么办?所以他还能怎么办?

于是这一刻,纵使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什么,阿蒙依旧只是在铺天盖地的光火中,一点点强行掰开了自己锢着玫瑰腰肢的指节:“——小玫瑰,你要记住,我从来没有答应玫瑰的独行。所以你最好赢得足够迅捷。”

但凡他的玫瑰慢上一秒,他或许就会抑制不住地将玫瑰拖回深渊。

甚至不仅是他。

闻言,正准备在终末之火的指引中、以意识前往其他时间线的薄光,骤然顿住了阖眼之举。随后他下意识地撩起眼皮,看向了似是意有所指的阿蒙。

众神殿的窗户并非全然镂空。

事实上整座众神殿的高窗虚实各半。而此时此刻,通过阿蒙两侧那些宝石窗面的折射,薄光竟隐约瞥见了另外两位主神的虚影。

天空之神埃,海洋之神阿尔法,以及他面前气息仍在动荡、似在按捺另外两位神力的深渊之神阿蒙。

无论这副躯体此时是谁主导,但这一刻,宝石窗面上的三位主神却以同样晦涩的眼凝视着他。

先是左侧神色沉寂,却压迫感拉满的埃。

此时那道蓝宝石窗面上,埃仅是以指腹一点点摩挲着掌中的青花瓷苍鹰,直至停在了苍鹰脆弱的鹰爪处。而他的视线也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从凝视薄光的眼角一寸寸掠至后者的脚踝。

那种极致的侵略性与束缚感,即便是再模糊的宝石镜面都无法遮掩。

随后是右侧压着眉眼、似在嗤笑什么的阿尔法。

比起埃那似镣铐似枷锁的目光,阿尔法显然更加直白。

只见此刻这位海神直接半倚着他那柄凶名赫赫的三叉戟,尔后满身野性地开合着他烙着金纹的唇舌索要道:“——小鸟,我的鱼呢?”

黑宝石镜面其实看不太清阿尔法的轮廓,可他那理直气壮的神态却根本不会被暗色敛去分毫。

明明那条青花瓷小鱼是薄光为自己所作,到阿尔法这里就已然成了他的东西。

青花瓷已是如此,飞鸟更是如此。

这一刻他要的哪里又岂止是鱼?

恐怕他真正想要的是以手中之戟刺穿飞鸟的羽翼,让飞鸟如鱼般直直坠落在他的海洋里。

至于阿蒙正后方那金色宝石上对应的深渊虚影……

虽然此刻阿蒙已经强行掰开了他自身的指腹,可那一直躁动的荆棘阴影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蔓延上他的腰肢。

明明此时此刻这三位看着没一个善茬,甚至那所有的眼神所有的目光,都在诉说着他们骨子里的极致掠夺。

但薄光看着看着,却反而再次低笑了起来。

因为对于顶尖的掠食者而言,真正的捕猎从来都不露声色。而一旦深谙此道的掠食者还是若有若无地表露了脾性……与其说那是残忍的狩猎宣言,不如说其含义恰恰相反。

念此,即便周围的视线每一个都异常危险,然而薄光却于重重火焰中安然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意识顺着这条火焰铺就的道路,蔓延至其他的世界线。

果然。

从他低笑到闭眼,即便那三位看着再狠戾,终是无一人出手将他的前路阻断。

甚至连那切实蔓延至他腰上的荆棘阴影,自始至终也只是虚虚搭在他的腰间,以防他沉睡时坠落在地而已。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4章 神权榜(二)[VIP]

今夜世界又在下雨。

不是象征终末的光雨, 也不是铸就终末的玫瑰雨,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暴雨而已。

要说唯一不普通的,就是这场暴雨明明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甚至从神鸣榜结束下到了又一个午夜的来临,它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看着遮天蔽日的乌云,听着云层间的惊雷,再嗅着雨水里挥不去的潮涩气,如此熟悉的元素同时出现,以至于此时等着观看新榜单的世人已经开始下意识怀疑,这场雨是否又是某位神明因为薄光搞出来的了。

毕竟这些年来整个世界下得最狠的三场雨, 第一场出现于薄光诞生, 第二场降落在薄光成年, 第三场则倾泻自薄光受封之日, 即他敲响弑神丧钟之时。

考虑到昨夜说不准薄光就已经成神, 为了庆祝前者获得神位, 献上一场洗净尘世的大雨似乎也并非说不通?

“……可这样的暴雨,怎么看也不像是出于喜悦吧?”

此时此刻,薄帝国皇宫的主殿内, 虽然众人也想说服自己就这么以为,可看着窗外那汹涌暴烈到几欲吞没一切的雨水,即便是平日里最没眼色的薄星, 都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这雨都下了一天了,难道是那三位又惹到我的小太阳?那小太阳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被哪个主神给扣在了神殿里?”

究竟是谁惹谁还真不一定。至于是不是被扣住……

听着身侧薄雨所言,薄阳不禁神色微妙地给自己灌了杯烈酒——但凡那三位能将人扣住, 还能下这种一看就是在生闷气的暴雨吗?

要他来说,事实或许恰恰相反, 说不准就是薄光又做了什么,以至于把主神给狠狠气着了。

能让情绪淡薄的诸神之首都动荡到如此地步,只能说他的幼子在引动情绪方面的确天赋异禀。

甚至别说是那位主神,自那夜后,整个世界又何尝没有在为薄光动荡?

念此,薄阳扫了一眼层层台阶下,正在不甚熟练地点击光屏的众人。

只一夜固然不够这些家伙摸索清楚该屏幕的所有功能,却多少也让他们学会了一些观影以外的用法,比如说建立群聊。

就刚才薄星和薄雨开口的那短短一会儿,这个殿内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在多少个聊天群里蛐蛐着什么。

如果情绪能够具现化,现在满殿大概都是“情绪+1”的字样。

并且毫无疑问,殿外也同样如是。

照这样下去,薄阳甚至都不敢想象薄光最后会变得有多强。

所以扣住薄光?

那已然是连世界都无法抵挡的终末之光。

想要将这虚无缥缈的微光留住,显然只能同样束以无形之物。

而关于这一点,天上的那三位明显比谁都心知肚明。否则傲慢如三主神,又怎会在神弃榜上强忍着所有脾性,甚至违逆本能地接连赴死。

想到这里,薄阳不由又看了一眼这似是无有边际的雨。

说实话,正是因为明白那三位为了他这个幼子忍到了什么地步,他现在实在是有点好奇,薄光究竟做了什么,才让那些如此能忍的神明都气成这样。

这雨要是再这样下下去,说不准哪天真就淹没世界了。

最后打断薄阳思绪的是零点的钟声,以及钟声下骤亮的天幕。

依旧是银白色的榜单名。

单是瞥见这熟悉的、熟悉到在无数人心中早已特指某人的色泽,殿内就已然神色各异。

要知道上个以此颜色书写的榜单,几乎是一场薄光的个人秀。那么这一个……

然而等他们彻底看清这新榜的全名以后,他们倒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因为这是“神权榜”。

虽然薄光以人类之躯成就终末,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辉煌奇迹。

可薄光迄今甚至都没到二十岁,哪怕是天幕里那个未来的他,也仅仅只是二十一岁而已。二十来年的时光对人类来说都不算悠久,而对永生的诸神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格外漫长的梦。

这一刻,哪怕对薄光再有信心,也没人指望他能延续先前的三连第一,在这个榜上再次登顶。

毕竟今时今日与他争榜的,可是活了三个纪元的诸天神明。纵使已经通过天幕旁观了薄光的弑神之举,然而这些年里对于神明的固有敬畏,依旧深深残存于世人心中。

他们一边震撼于薄光这堪称人间神迹的极致璀璨,一边又对他奇迹般的成就倍感复杂。

因为与生来强大的诸神不同,薄光从一开始就是和他们一样的,诞生在第三纪元的人类之一。这种过近又过远的距离,使得众人天生站在薄光这一边的同时,又实在没办法不对他百感交加。

不过众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在瞥见光屏上的投票时戛然而止。

那是由好事者在光屏上发起的投票,至于投票的内容,则是在赌谁是该榜单的最终第一。

而作为神权榜前十候选者之一的薄光,此时此刻正位列第五。

一瞬间,一种本能的不满涌上众臣乃至世人心头。

“该死的!这些家伙到底有没有眼睛,竟然将我们的皇太子排在第五位?”

只见这一刻。整个票选的前五名从上到下分别是原初之神、天空之神埃、深渊之神阿蒙、海洋之神阿尔法,以及暂时排在第五位的终末之神薄光。

其实公允的说,此刻薄光能作为神权榜前十的候选,出现在这个投票中,都已经十分不易——因为无论上个榜单的薄光如何强大如何璀璨,在如今的世界线上,世人甚至都不确定他是否已经成神。

对于第一纪元的神明和第二纪元的生物来说,能将很可能还是人类的薄光排进前十,甚至更进一步地排到第五,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然可以算作是一种隐晦的臣服。

况且于投票名单上,排在他前列的那四位……

一个个看完前四位的神位神名后,即便殿内再推崇薄光的人都无法笃定,此时的他一定能胜过前者。

于是殿内众人先是沉寂了一瞬,才有人开口揭过这个话题道:“算了,别去理那些瞎子,三连第一已经是活着的人间神迹了。也就是我们皇太子还年轻,如果他能再长上百年,甚至哪怕只是十年,这个榜单的榜首还不知道会鹿死谁手!所以别管什么投票了。”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投一个不一定准确的票,我们还不如凝神看看今晚的天幕。”

说起来今夜的神权榜第十颇为出人意料,是此前不怎么有名的爱情之神。

然而第十名早已公布,她从一开始就不在被投票的范围内,自然没有预测的是否准确一说。

撇开第十名不提,之后四天的神权榜,从第九至第六,分别是战争之神,纷乱之神,预言之神,信使之神。

如果说爱情之神出现在前十是意料之外,那么这四位却一直都在前十的名单里。

可在名单归在名单,他们的排序却与众人预测的截然相反。原本世人以为会位列第六的战争,却是第九;而他们以为会是第九的信使,却成了第六。

看着天际多日未曾停歇的暴雨,看着自暴雨声里一夜夜公布的排名,某些嗅觉敏锐的人已经隐隐从中嗅到了盛大风暴的气息。

转眼便是神权榜第六夜。

当神权榜第五名的姓名,自雷鸣中化作鹰隼轰鸣于世时,整个世界顿时一片沉默。

因为此时此刻榜单上所写的是:“神权榜第五位——天空之神,埃。”

这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排序一出,哪怕今夜雨声再响,于那一瞬的寂静以后,九重天下乃至九重天上的喧嚣,依旧抑制不住地响彻在了天地之间。

只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假设天空之神被排在第五……

那么四天之后神权榜第一位,又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祝情人节快乐。

然后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5章 神权榜(三)[VIP]

[不是, 是我眼花了吗?天空之神排第五?那个无论怎么看,都在所有食物链最顶端的埃,竟然排在第五位?!]

[吓得我赶紧抬头又确认了一下, 这的确是神权榜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野榜。但这反而更恐怖了好吗!就我这种完全不懂第一纪元历史的都明白天空的地位,你跟我说他排第五?如果他都排第五,前面得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埃排第五,也就是说前面还有四位,我想想哦——阿蒙算一个,阿尔法算一个。还有两个呢?该不会是原初和终末吧?等等,之前被埃排第五的信息蒙蔽了双眼, 现在这么一想, 感觉好像甚至离谱中又带着点合理……毕竟我们的大帝生来就是要当第一的!]

此刻第四纪元的观众自然不知晓, 第三纪元的众人已经私下拉了个排名的事。

但他们这份看到埃位列第五的荒诞感, 却是共通的。

今夜之前, 那些弹幕根本没怎么在聊榜单的内容, 反而都在试着和榜单外的薄光联系上。

因为神鸣榜结束的那夜,薄光的那句“你好,未来”属实将他们惊得不轻。即便这些天那独特的银色字迹没再出现, 他们还是孜孜不倦地试图与薄光搭上话。

别的先不提。起码他们得弄清楚,现在的薄光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他到底是只能以神力影响弹幕,还是能像发出那条弹幕一样, 强得足以影响他们的整个世界?

本来第四纪元的观众们就这样忐忑地等着薄光的回应,或是等着薄光自榜单上出场,从而收集分析关于后者的具体信息。

至于其他的,他们实在不太在意。

然而今夜埃的名讳一出, 众人所有的漫不经心都被这份荒谬给击碎。以至于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凝神于榜单, 仔细看起了它所播放的每一个画面。

率先入眼是天空神殿。

但和当初神弃榜上的结界大开不同。

只见此时此刻,那通天彻地的雷霆仍在无休无止地跃动在殿外。以其只一瞬就足以撕碎任何生物的暴烈,诉说着最古老的强权法则。

而作为这座只许进不允出的神殿之主,埃却只是戴着那副遮眼的骨面,一如真正的神像般、长久而静默地靠在天空神座上。

无论殿外是天明还是天暗,无论人世如何变化诸神如何吵闹。这位天空之神始终只是闭目于云雾寥寥的高空,似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小憩,又或者仅是在寂静地聆听鸟鸣。

显而易见,今夜这一切的画面都发生在前者与薄光相遇之前。

[……本来看到殿外雷霆的威势,我已经给埃狂写了八百字的小作文,试图从各方面论证他的绝对实力了。但是看完这跟静止没什么两样的画面,我才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这可是神权榜!一个天生没有权势欲的神明,就算再强,又怎么可能登顶榜一?]

[嘶……之前看了太多埃和薄光的互动,我是真没想到拥有着最高不可攀的天空神格,可以说生来就是狩猎者的天空之神在过往岁月里,竟然会是这样的……沉寂?当初在神弃榜上看到他用雷暴淹没兽族的画面时,我还以为他会是那种天生就要征服世界的类型来着。可结果呢?除了那些重大战役,平时他甚至都不出殿门的。]

[从质疑榜单到理解榜单,只需要短短一夜而已。说真的,照这样看,别说第一,这位埃神能排到第五,都得是因为他真的强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导致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都有的是神明自发纳入他麾下。不过虽然这个榜单没真的表现出埃的权势地位,却反而在侧面体现出他力量的同时,彰显出了另一件事——但凡各位看过前面的榜单,你们一定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这一刻,无论是第三纪元还是第四纪元,都秒懂了这则弹幕的未尽之言。

尤其是此时此刻九重天上的众神殿里。

或许是因为今夜神权榜上出现的是埃的名讳,此刻位于众神殿主座上的那位神明,也正是天空之神埃。但近来三主神究竟是谁主导那副躯体已经不重要了,因为——

这一瞬,下首的一众神明不禁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殿内的宝石窗面。

只见另外两位主神的轮廓就这么影影绰绰地倒映在窗面上。

即便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辨不清他们的神情,可那独特的金眸又有谁能将其忽略?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

不就是最后那个弹幕说的原因吗?

一切不过是因为薄光而已。

今夜神权榜上固然烙印的是埃的神名,可除了衬托出埃的力量外,真正被榜单画面彰显出的某位,却是迄今还未露出姓名的薄光。

在遇到薄光前的近三个纪元,天空之神的殿宇空无一物,天空之神本人更是冷寂彻骨。

而遇到薄光以后呢?

踏入尘世、坠落面具、撤下结界,然后在数万米的高空上,开启一场前所未有的神婚大典。

作为最高不可攀的天空,埃生来便流着狩猎的血液。

而这份雷霆都不足以点燃的孤冷之血,却只是看了某人一眼而已,就已然无止境地血液沸腾起来。

即便埃对此从没有说出太多。

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表明,于他而言,一眼就已是永远。

比起无用的权势,他所有的欲望从来都只针对薄光一人。

只是虽然埃如此作想,可被薄光影响的却远不止他一位。

念此,众神再次透过地面乃至杯盏的折射,默默扫过了另外两双金眸。

原本以三主神的脾性,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其他人格共用一套感官的。然而从神权榜出现起,这三位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般,无论当夜出现的是谁,每一夜他们都是以如此姿态旁观着榜单画面——如此奇异的行为,如此古怪的态度,就仿佛在强捺脾气地等待什么一般。

最初诸神还有些不解。

直到植物之神在众神殿内隐约察觉到了白玫瑰的存在。

现如今白玫瑰代指谁已然不用多说。随后诸神便通过光屏的聊天室,利用各自的神格,三三两两地扒拉着内幕,从而得出了“众神殿之后被另开辟出了一个神殿,并且神殿里正有人在沉睡”的结论。

再然后,并不愚笨的神明们自然而然猜出了前因后果。

显然,此刻三主神既是在等待榜单给予他们关于薄光的信息,也是在等候着那位的苏醒。

而这就是他们会以如此形态、短暂和平共处的原因。

毕竟要争夺的白玫瑰已然沉睡,在玫瑰苏醒之前,比起无用的争斗,那三头最擅狩猎的野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积蓄力量,静候一个一击毙命的最佳时机——无论是对薄光的,还是对他们自己的。

事实也的确像众神推测的那样。

当初神鸣榜播放期间,埃和阿尔法因为前期压制阿蒙时用了太多神力,导致后者直接霸占了神鸣榜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两夜。

以至于在神鸣榜结束后感觉到终末力量的涌动、意识到薄光想要以此前往其他时间线的埃与阿尔法,却无法在阿蒙早有准备的情况下,第一时间代替后者占据这副躯体。

最后他们仅能赶在薄光沉睡之前,勉强拥有了看向外界的视野。

虽然这个视野来得太晚,晚到他们只和临行前的薄光对上一眼。可无论是薄光身上被火焰全然灼去的神纹,还是他那还带着点野狗咬痕的唇,都已然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介于这个深刻的教训,除了一开始因为争夺薄光沉睡的躯体动用了神力以外,如今无论是哪位主神,即便看另外的两个自己再不顺眼,都不打算在薄光苏醒前再浪费力量。

毕竟他们谁也不想再被野狗抢食。

至于薄光沉睡的躯体,此时也并不在三主神的任一神殿里,而是在众神殿后新开辟出的主殿里安置着——而这才是他们每日每夜守在这里的根源。

倒不是因为他们三个暂时谁也没抢过谁,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这一点,更因为这里是众神殿。

或许旁人不确定神权榜第一是谁。

可三主神心底却早已有了答案——那必然只会是薄光。

毕竟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无论自己究竟是何神格是何形态,他所有的权柄都注定与后者共享。

所以于这众神之神的神殿里,放置这位神上之神的躯体,本就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6章 神权榜(四)[VIP]

神权榜第七夜。

今夜出现在天幕上的是深渊之神阿蒙。

有了埃排第五的前例在前, 如今看到阿蒙位列第四,众人倒是没有当初那么惊讶,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开始试图找出这份排名的内在逻辑。

而比起几乎两个小时都是静止画面的埃,阿蒙那场景繁多的天幕画面显然更适合他们寻找线索。唯一让众人有些吃不消的是,这位深渊之神出现的场景未免有点太多了。

“前一秒还在人族酒馆,下一秒就现身在了矮人的狂欢节上。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深渊的踪迹。说起来天空和深渊明明是一体两面,结果这两位性格怎么感觉截然相反?”

此刻说出这段感慨的正是薄帝国主殿内的三皇子薄星。

作为神诞日上、曾被阿蒙用蛇影一口放倒的倒霉蛋,薄星对这位神明可是一直颇有怨言。如今看到这位也就排在神权榜第四而已, 他顿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不过他说的也全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说昨夜的埃是三个纪元基本不出神殿, 那么今夜神权榜上的阿蒙简直就没待在过神殿里。

而阿蒙经常混迹在人间的结果就是, 即便他从来都收敛气息似笑非笑地旁观人世, 但以各种原因、各种巧合惹到他的生物数量依旧成倍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