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飞剑斩妖 。
佘蓝铃那张偏防守的镇邪符现在正挂在一户人家的大门上。
这一家子正全缩在大厅里, 紧闭门窗。外面挂了灯笼，里面还提着灯，人和火苗一起瑟瑟发抖。
“姐儿, 要不要把灯笼熄了？挂着灯笼，谁都知道我们在家。”
这家的老爷问着自己的女儿。
他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发现自己家里被妖怪盯上后, 没有任何侥幸心理，立刻去找镖师, 让镖师前往崂山代他们求符咒。
小姐本欲开口，大门外突然传来惨叫声，她提起裙摆奔到窗前, 开窗一看, 便见金光飞腾，团团黑烟冒起，其中伴随着古怪叫声。细细一听, 是那妖物愤道：“哪来的道士！坏我好事！”
随后便没了声音，应当是逃走了。
老爷和夫人小心翼翼把脑袋冒出来：“死了吗？化险为夷了吗？”
小姐摇摇头：“听那妖怪的声音，虚弱却未伤及根本，应该是逃走了。”
夫人有些烦躁：“竟然没死。这可如何是好, 只有千日做贼的, 哪有千日防贼的。”
小姐说：“看那妖怪模样，只怕受了伤，好一段时间里来不了了。我趁此机会去崂山恳请那道长出山, 你们在家里好生待着, 绝不可出门，也不要熄了灯笼。等我回来。”
她这时才说起自己为什么不熄灯：“妖怪肯定能夜间视物，我们点不点灯对它而言, 没有区别。但我们如果处在黑暗中，看不见东西，只会徒增恐慌，不如大亮着灯。最差的，也是妖风刮来，把灯笼熄了，我们至少能知道妖怪来了。”
老爷、夫人、仆人们连声赞叹——
“原来如此！”
“闺女你想得真周到！”
“幸好有小姐在！”
“没有小姐在我们都得被那妖怪吃了！”
小姐叹气。
这个家没有她得散。
之前他们还打算自己去崂山，是她拦住的。妖怪肯定盯着他们这一家子呢，不如付钱让镖师走一趟。现在妖怪受伤了，她才好亲自去请人。
小姐回房将头发梳得平平整整，换好简便易行的男装，并戴上了家中仅有的一面斗笠，随后牵马出了门。
数日后，小姐风尘仆仆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坤道。
老爷和夫人还有家仆瞧着那坤道年轻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才上前：“多谢道长前来相助。”
那坤道看了他们一眼，微笑了一下：“不必谢，举手之劳。”
小姐面颊一红，知道这位佘蓝铃道长已看穿了家里人不太相信她能除妖的事，飞快地说：“这位是佘蓝铃道长，是崂山一脉高徒。咱们院门外那道符箓就是佘道长亲手所做。”
这家人立刻傻眼了。
这么年轻就这般厉害？
连忙将人迎进去，又是上茶，又是赔不是，又是夸赞她年少有为，连“区区妖怪，于道长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都说出来了。
小姐在旁边捂了一下脸。
然后低声让仆从去厨房那边叮嘱，这几日饭食必须净素，不许见猪油。
佘蓝铃的脸上并没有其他表情，只是说：“不用麻烦，贫道辟谷了。”
小姐立刻改口：“原来如此。那改日我们一家上崂山上香，答谢道长救命之恩。”
“都可以。”
佘蓝铃这么回应后，将背着的剑匣放下，打开，对着里面的剑道：“养剑两年，该出匣见血了。”
冰魄剑嗡鸣，随着剑鸣声越来越大，这座宅院里，渐渐陷入比先前躲妖怪时还要寂静的寂静之中。
那些鸟叫声，人语声，下人行走的步履声都消失了。
“嗡——”
剑身从匣中竖起，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云中。
*
这妖怪是个八百多年的妖怪，只剩些许时日，便能成就千年大妖了。
它的洞府豪华又气派，是这八百年来挖了人心后，随手卷走的家财所建立的。
它本是山上石场里即将被采下的石头，运气好从人的竹筐中滚出，滚到沟里，被草木遮盖，经风霜，经雨雪，日照月照，如此数百年，吸了日月精华，某个夜里，有过路人从沟边走，不慎脚下一滑摔进沟中，脑袋磕在那大石头上，石头遭了人血，化成人形，自称石将军。
就在那采石场上开了洞府，把采石场里的人全都杀了，点化了好几个石头小妖做自己的手下。那采石场也没什么人敢去了。
石将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抓人来练功，但它又很谨慎，不抓采石场附近的人家，专门去几百里外的城镇村子掳人。而且只掳几个人就立刻换地方，免得其他人恐慌之下请来法师捉妖。
它就这么谨慎地修炼到了八百年，但最近它开始松懈了，觉得自己的修为很高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主宰凡人的天神，于是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抓人，这才让小姐提前警觉，上崂山请了符箓。
石将军受了伤，遁回妖洞中，心中充满了敌意：“该死的道士！等我养好了伤，看那符箓还能挡我到什么时候！”
石将军和那符箓照过面，它不觉得那符箓很厉害。确实挡住了它，但攻击力不强，等它恢复了，必然能破开，到时候一整个宅子，连人带鸡畜，它都要杀了！
石将军缓了好几天，伤势稍微好一些了，命令底下小妖去附近村子里抓人过来供它疗伤，小石妖们嘴里滔滔不绝地念叨着：“抓人！村子！抓人！”迈着厚重的步子往山下去。
却在这时，一柄剑自空中飞来，剑身湛蓝，挂在石头山上。
石将军感觉到了不对，出了洞府，抬头看那柄剑，石头做的眼珠子用疯狂的速度震动：“这是什么？！”
莫非是来降它的？！是哪家剑侠！它不记得有得罪过剑侠啊！
石将军转身就欲遁走，入地只觉撞到钢板，石头脑袋直接撞得裂开了缝。
“指地成钢？！”石将军惊出了声，它想起了那道符箓。
它明白了。
不是剑侠，是道——
神剑缓缓移动剑尖，光华大湛，每道剑光都是一根线，顷刻间将石将军削成了成百上千个小石块，哗啦啦散了一地。
石将军的心理活动还没过完，身体就已经被灭了。
但这些活了数百年的妖怪都有元神，肉身没了，元神还能逃窜，只见石身破碎后，一道白光涌现，若山洪破堤而出，倾向山林。
随后，剑光更盛，罩住整座山。石将军的元神立刻被禁锢在原地。事已至此，那元神先是慢慢浮现眼睛、鼻子，然后是其他器官，最后是寸长石头小人。
石头小人跪在地上，对着神剑磕头：“求求道长饶我一命！小妖愿伴随道长左右，为道长捧剑！”
剑尖转动，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石将军觉得松了口气，认为自己稳了。然后，一道剑光穿过了它的元神，它的元神也四分五裂了。临死之前，它看到无数剑光穿透山林，它感应到了自己点化的石头小妖也全都成了碎石块。
原来刚才移动剑尖不是不杀它了，是在定位其他小妖。
*
不是佘蓝铃亲自杀死的妖怪，不需要她超度。
就在佘蓝铃闭眼操控飞剑时，这家人守在旁边，老爷张大嘴咬着拳头，夫人也长大了嘴巴，但她没有咬自己的拳头，她看着冰魄剑飞走的方向直瞪双眼，仿佛忘了今夕是何夕。仆人们更是站定原地，抬头看天，嘴巴张成圆形。
不愧是一大家子，反应基本没差别。
老爷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妥，赶紧退了一步，挨到女儿身边，小声问：“刚才那是飞剑啊？”
小姐也小声说：“根据我十多年看话本的经验，的确是飞剑。”
厉害啊……
一家三口心中一起惊叹。
过了些许时候，随着飞剑回归，重入匣中，佘蓝铃告知这一家人：“好了，那妖怪已经形魂俱灭了。”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老爷连番道谢，又让下人取来府库中的金珠、银珠、红珊瑚、绿翡翠，要赠与佘蓝铃道谢。被佘蓝铃拒绝了。说如果一定要道谢，那多施粥就行。
佘蓝铃顺手给他们家又画了一道镇邪符：“这道符靠近邪祟时会发热。若是戴在身上则护佑主人，若是贴在门窗上则护持家宅。我去了。”
佘蓝铃出了这家门，身边依然只有吵吵闹闹的弹幕相伴。
【主播！你刚才好帅啊！飞剑千里之外取妖首级！】
佘蓝铃说：“我也觉得。第一次用这招，效果还挺好。”
【期待主播学御剑飞行后的样子！】
佘蓝铃松了松筋骨，随意地说：“御剑飞行很好，不过我现在对腾云驾雾更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学到。”
【问问你师父呗。】
“问过了，他说他也不会。”
【噗。】
【主播，我有个问题，那个石头妖怪靠吃人疗伤，靠吃人练功，那吃人应该是速成的方法。你说练武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啊？】
佘蓝铃想了想：“有吧。九阴白骨爪不就是速成的吗？只不过周芷若练了之后根基不稳。而且我之前练的轻功也是速成的。就是不够高也不够快，后来改练梯云纵才把速度提上去了。”
【那有没有不会根基不稳且威力大的速成办法啊？】
过于明显的目的让所有人沉默了一瞬。
佘蓝铃嘴角一抽：“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是你的燕国地图是不是太短了？”
第252章 船上水鬼 。
佘蓝铃确实没关注过有没有什么速成又不损根基, 且威力还大的连武办法，真有她早就上交国家了。
然而，她这里没有, 不代表全国十几亿人口，没有动歪脑筋的。
很快，炎国供电所那边发现了一个情况——某个住宅区里有人用电异常。
当下就引起了警觉。以为是有人在偷偷养殖毒品植株, 这东西需要大量灯光照明。
但等一群警察围了用电异常的那个房子，冲进去时, 却只是抓住了一个正在电自己的青少年。
警察们：？
一问才知，好家伙，这人试图物理冲穴, 用电流给自己冲击经脉, 打通任督二脉和奇经八脉，让自己成为绝世高手。
警察都叹为观止：“你真不怕把自己电死啊。”
再送去医院一检查，发现这人要不是有点内功底子, 把本来致死的电流化解了部分，让他被电得发烫发麻却没到死线，不然早就躺尸了。
人没死成，高额电费家里得给, 从老家赶回来的父母抡起皮带就抽, 差点把人送去住院。
这事还上了新闻，网友们纷纷表示，还得是新手保护期, 搁他们这群上班的可不敢使, 第一，怕死了，第二, 怕没死还得交电费。
国家这边也紧急发布公告，说这样电自己是行不通的，那个青少年只是运气好，恰好处在一个危险的平衡阶段，让广大公民不要胡乱尝试。
当然，警告归警告，私底下还是有不少人电自己就是了。
——他们宣称这叫雷电淬体。
佘蓝铃都只能说一个“佩服”，这些人对自己够狠。就是狠得不对地方。
佘蓝铃思考了一下，这些人会认为电自己能淬炼身体也很正常，毕竟大多数网络小说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道教正规法门里没有这种情况，而且，哪怕是网络小说，大多数作者的写法都是“只有肉身强横者才扛得住”，“动辄有形神俱灭的危险”，基本没什么角色敢那么干，正因如此，作者才用它来给这么干的主角抬咖的。
眼前种种，跟佘蓝铃没有太大的关系。劝也劝过了，危害也说过了，官方也禁止过了，人都该为自己的做法负责。
佘蓝铃这次下山只为除妖，除完妖她便往崂山走去。准备回去继续打坐，吸纳灵气。但她也不急，一路上用两条腿慢吞吞地走，随便走，也不看方向，权当下山历练了。
路上还碰到了两只不伤人，走正规路子修行的小犀牛精在溪水里玩耍嬉戏，佘蓝铃观看了一下，只觉甚是可爱，离开那条溪水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思很好。
紧接着，往前就是一片大泽，过泽的船家看到有人来了，当即热心招呼，佘蓝铃就上了船，船还没开，身后传来了一通呼喊：“船家！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也要上船！”
是几个书生，他们自称自己是结伴出来游学的。
佘蓝铃没有包船，船家就等了一下那几个书生，收过钱后，杆子一撑，惊飞水鸟，船往芦花丛深处去了。
那几个书生实在嘈杂，又是聊天，又是吟诗作对，又问船家要水喝，又问船家能不能捕鱼。船家倒是乐呵呵地都回答了，说船尾有渔网，想要什么鱼他们可以自己挑。
于是书生们就一窝全涌去捞鱼了。还有书生吟诵：“有水有鱼，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佘蓝铃没看出来他们“幸”在哪里，倒是看出了今天是那船夫的幸事。或者说，不该叫船夫，应该叫他水鬼。
水鬼幻化的船夫盯着那群弯腰看鱼的书生，眼看着他要把人推下水了，佘蓝铃伸手一点那水鬼眉心：“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这是道家《清心诀》。
水鬼那凶狠贪婪的眼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惚，仿佛重回人间。恍惚过后，才是清明。
水鬼看那几个书生年轻的脸庞，眼中满是庆幸与懊悔，他转身对着佘蓝铃拱手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道长，在下险些酿成大祸。”
他本也是个书生，那日进京赶考，路过此泽，一个人上了船家的船，也被骗到船尾。被推下河淹死了，替了上一个水鬼的位置。
他不知为何是他，他家里还有父母妻子等他考完归家，前方更是他苦读之路的终点，前途一片光明，然后他就被留在了这大泽里。
水鬼需要找到替死鬼才能去投胎，但是这个书生水鬼又始终下不去手去害人，犹豫了好几秒，思维渐渐昏沉，才在今日鬼使神差间，欲害人性命。
那几个书生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里走一圈，隐约听到对话声，还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出来，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看鱼。几人挑了好一会儿才大呼小叫：“船家！我们要那一尾草鱼！”
“来了——”水鬼已然放下心中执念，他想去投胎，可让他害人，他是万万不愿意做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大泽里当个载人过泽的船夫吧。说不定哪一天还能见到亲人。
他反应从容地过去，捞起那尾草鱼，在小船上开了火。
书生们欢欢喜喜付钱，水鬼其实不需要钱，于是他笑着说：“水泽里鱼多，不值什么钱，咱们相逢也是一场缘分，这鱼就送你们了！”
水鬼又侧头招呼：“道长可要来上一碗鱼汤？”
佘蓝铃拒绝了。
其他人便喝着鱼汤，欣赏大泽景色，船渐渐靠岸。书生们呼朋唤友下了船，下船前又体面大方地对着水鬼行了一礼：“船家，多谢你载我们过泽。”便离去了。
水鬼一回头，见佘蓝铃还稳稳坐在船上，讶道：“道长可还有事？”
佘蓝铃：“你可想转世？”
水鬼：“当然想。”
佘蓝铃：“我超度你你可愿意？”
水鬼登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也顾不上任何话术了，只记得上前拜谢道：“多谢道长。”
佘蓝铃便开始超度了。盘腿坐下，念经，水鬼的身形便在经文声中越变越浅淡，直至了无踪影。
而千里之外，一处农家，一个小男孩在田里玩蠕动的蚯蚓，一双属于书生的鞋子落到了田埂上。
那书生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小孩。我想问一下，这村子西边那户姓严的人家，他们现在……还好吗？”
小男孩转头，不知为何，这小孩让他陡然升起一股亲切之意。
小男孩眨眨眼：“你是谁？问我家做什么？”
“你家？”书生一惊，仔细端详小男孩的个头和脸庞，嗓音颤抖：“你……你几岁了？虚岁是不是九岁？你是不是叫严芳？”
小男孩瞅了他一眼：“你怎知的？”
书生痛哭：“我是你爹啊！”
小男孩瞪大眼睛：“爹呀——”拔腿就跑。
他一路冲回家里，书生一路跟着，看他入了家门，看一个女人拎着霉迹斑斑的木棍就冲了出来，然后两人对视，愣了一会儿，女人摔了木棍，棍子骨碌碌地往远方滚：“严郎？真的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拍花子……”
书生激动地道：“是我。我回来了。”
家中的老父老母也出来了，一家子抱头痛哭，入了家宅，端上羹汤，一会儿家中就传出了哭声与笑声。
书生与亲人，为老父老母洗脚暖被，为妻子洗衣描眉，教孩子念书，陪孩子玩乐，一连七日，家中都是和乐融融，书生和家里说，他之前落水了，忘却前尘，最近才恢复了记忆找了回来，家里人抹了抹泪，说能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到了第八日晚上，家中点灯，小孩和书生在玩耍，看到墙上只有自己的影子，好奇地问：“爹，你怎么没影子？”
仿佛有风吹过，晃了晃烛火。
书生叹气一声，往屋外走：“芳儿，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顺你娘，还有你大父大母。”
他一路往外走，越走身影越模糊不清。
老母追了出来：“儿啊！你去哪儿！”
书生在门外站定，月光投射下来，那虚幻的身影已然说明了一切：“娘。儿在八年前上京赶考时遇到水鬼害命，早已死去。幸得一道长路过，超度了我。道长见我可怜，助我归家，只要无人勘破，我便可存在阳间。我心中一直留存一丝侥幸，然而命数在此，我离家八年，便在家停留八日，阎王爷借芳儿之口，告诉我时候到了。我该回归地府了。”
随后书生魂魄散去。片刻后，家中传出哭声。
*
佘蓝铃给书生水鬼进行了超度后，没有下小船。索性坐着小船随意在泽中游荡，日光、行人、小路、天与地、山与水都在加速，唯有道人端坐船头不动。
一路向西，大泽越来越浅，小船入了某条河道，又渐渐搁浅在一处峡谷入口，河床近乎干涸，仅存一线细水顺着河道艰难地向谷中渗去。
佘蓝铃下了船，好奇走进峡谷里，迎面见到一群人，他们呼前拥后着中间一个人，称呼对方为“知府”。
知府看见佘蓝铃，热心地说：“那道人远道行来，腹中可饥？我这儿有刚烤的禽肉，刚摘的果子，刚打的山泉，可要食用？”
佘蓝铃看见他身上罩着黑气，显然死期将至，便点头：“多谢。”
第253章 蛇化蛟 。
那知府身边围有修行中人, 不是炼气士，是法教法师。
有的法师会选择山中修行，有的法师却会围绕在官府王侯周边, 享受人间富贵的同时，借他们的能力去收集灵药。
这群法师应该就是后者。
他们没有看出来佘蓝铃是炼气士，只是对着佘蓝铃点点头, 以示友好。
这群人出来游玩，提早探查过峡谷中哪一处地方可以坐着赏景, 便一路往那儿走去。也不远，就是一处林子，虽说逢林莫入, 但这一行人中不少法师, 便也不讲究这个了。
佘蓝铃听到他们自称是梅山水师，懂水师法术，能以符水消灾镇邪。
其实就是巫。
现在的巫可不单指女性了, 只要是行巫术的，都可以被称为巫。会占卜，会祭祀，会治病救人, 会预测吉凶。
佘蓝铃也的确看到那些梅山水师里男女都有。
佘蓝铃记得崂山道士叮嘱过她, 此次下山其他事情都可以随意，但绝对不能把自己的血液丢失在外。炼气士的血液极为重要，其他修行中人得了, 说不准就能通过血液直接咒杀她。
尤其是面对“巫”, 更不能放松警惕。
防人之心不可无。佘蓝铃调动身体里的法力，感应着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然后开始模仿现代防护服, 给身体披上一层罡气。任何血液离体都会被罡气化成气体消散。
不妨碍活动，就是有一层黏感。
佘蓝铃坐在原地吃果子，突听同行中人里，有人笑说：“听说这峡谷两边山上有条大蛇，长约十多丈，长了鳞甲，只怕不日要化蛟了，不知诸位可能斩蛟？”
这人面向着的是那群梅山水师。
梅山水师大多数都会给寨子里的人看病，赠送符水，就算是离开了寨子，出来给别人当护卫，总体上还是和睦友善的，听到这话，大多数水师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其中一名迟疑道：“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斩了那头蛟？”
起头那人却笑道：“何必冤仇，如此大一条蛇盘踞山谷，若有行人见了，岂不惊吓。何况，焉知它不曾吞吃过人？”
佘蓝铃运起望气术看了一眼，这山中气息灵秀，不见血光，不见黑气，那大蛇确实没有吃过人，应该是耐心用日精月华修炼的正统妖怪，以后化人了，也是蛇仙而不是蛇妖。
佘蓝铃说了话：“万一那大蛇确实不曾吃过人呢？不调查清楚就去斩杀，坏了人家修行，若是那大蛇逃脱了，它定然记仇，到时你一家子，在场众人一家子，都得遭殃。”
那人大为惊愕：“哪有蛇不吃人的。而且真要怕记仇，别让它逃脱不就行了？”他看向梅山水师们：“有诸位水师在此，还能让那畜生跑了不曾？”
“这……”这群梅山水师明显是不太愿意乱造杀孽的，这对修行中人自身修行也没有好处，但他们可以说是知府的门客，不太好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又被话语架在那里，他们总不能说就算自己一行人出了手，蛇怪也有可能跑掉吧？
这群水师只能看向知府，寄希望于知府否决这个事情。
然而知府却是兴致勃勃：“哦？果真有那么大一条蛇妖？本府倒是想看看了。”
梅山水师劝不动知府，自己又舍不得走，只能硬着头皮和其他人一起上山寻妖。一面寄希望于那妖怪不会被找到，一面希望那妖怪其实吃过人，而且还不能是为了饱腹吃人，还得是为了修行吃人。
但等找到那蛇怪所在之地，这群水师心底一凉。
别说为了修炼吃人了，只怕这条蛇怪平日里连兔子都没吃过。
这蛇怪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它自己开垦了一座药田，里面种了人参、灵芝、黄精这些药物，饿了就吞灵芝，啃人参，身上没有煞气，一身鳞甲极为光亮，游动间有着金铁交击的脆响。
这完全可以称之为灵兽了。
大蛇环着那块药田，看到有人来了，缓缓立起了蛇颈，无声地凝视他们。身子又粗又大，瞧着是能把他们一口吞下去的。
而一开始撺掇来杀蛇的人，眼中顿时兴奋与贪婪交织：“就是这条蛇，诸位水师，还请降服此妖，护佑百姓安危。”
佘蓝铃又说：“但这条蛇只是警戒，没有攻击，不像是妖物，倒像是灵兽。”
那人当即反驳：“咱们这里有水师，它当然不敢随便攻击！你这道人怎么回事，我们知府好心邀请你，你一直在帮一个妖物说话！”
知府拦住了对方：“莫要如此说。我曾听闻，贤人在野时，也会展现出与庸人不一样的特质。这位道长是贤人，不忍杀生。你我皆是庸人，自然无法体会道长之心。”
佘蓝铃看到知府头顶黑气散去。
他上前一步，对着那巨蛇拱手行礼：“在下叨扰了蛇仙修行，实在罪过。这便与其他人离去，还望蛇仙恕罪。”
巨蛇听懂了人话，它缓缓点头。
知府做完这些，就带着其他人离去，佘蓝铃也慢吞吞走在后面，便在这时，巨物爬行声响起，诸人回头一看，却见那巨蛇爬行而来，蛇首丑陋冰冷，瞧着实在可怕，知府张大嘴想要大叫，但已来不及了，只见一个硕大蛇头顷刻间塞满了他的视野。
之前那人在叫唤：“怎么样！我就说这蛇妖要吃人吧！见我们背对着它，它就要袭击了！”
梅山水师们一时慌乱，连忙要起符咒降妖了，那巨蛇却是直接停了下来，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它慢慢俯下身，将东西放到佘蓝铃面前，是方才药田里看到的灵芝人参，灵芝若磨盘大，人参已见五官，巨蛇吐信，与佘蓝铃道别，而后转身离去。山谷中起了雾气，大蛇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雾中。
梅山水师们举起的符咒停在了空中。
喊叫的人噎声，都到了嘴边的几句挖苦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知府的思绪也如这谷中雾气般，模模糊糊的，一时不见分明。约莫好几个呼吸后，他才见声：“……当真是灵兽。心念恩情，与人无异了。”
又看向佘蓝铃，此时知府才意识到眼前人的不凡。她从头到尾遇到巨蛇都不慌乱，方才那么大一个蛇首靠近她，她也不怕对方突然张开大口吞了她，只有艺高人大胆能够说得通了。
知府快步上前，挽袖拱手：“不知道长是哪家传人？”
这坤道正蹲身，手在灵芝和人参身上一抚，这两样灵物就不见了。
梅山水师惊道：“袖里乾坤？！你——你是——”
佘蓝铃起身，对着那知府回了一礼：“崂山太清宫一脉，见过诸位。”
知府瞳仁微颤。
崂山之威势，可以说，天下大多数人一想到求道和捉妖，首选就是崂山。
正要继续攀谈，一个眨眼，那崂山坤道却是消失不见了。
知府和随行者，还有那些梅山水师皆是默默走下山，一路无话。
知府归家后，大生一场病，幸亏身体底子结实，撑了过去。只精神大不如前了。
他思来想去，派了人去把通往巨蛇居所的小路守住，避免再有不轨之人闯进去。这一守就是三年，知府任期将满，就要离任。那一日，风雨大作，天上电闪雷鸣，许多人都说隐约能看到雨中巨蛇身影。蛇攀雷电而上，光闪蛇影，一共九九八十一道雷。云消雨散后，人们见到那“巨蛇”头顶的独角，呼道：“是蛟！蛇化蛟了！”
那头蛟顺着水流游向大海，只是离开前，似乎往府衙方向匆匆看了一眼。这时候知府没多想，只是多年以后，某次出行，遇上一场燎原山火，他被困火中，眼看着命丧当场，火中突现一老者，拉住他的手腕：“来来来！与我走！”
老者体表湿滑，又微有硬感，细看双瞳，恍惚能见竖芒。
知府此时仍是知府，不过是另一处地界的知府了：“你……你是当年那条大蛇？”
老者送他出火场，大笑道：“三年守山之恩，今日已还一半，还有一半，你快归家去吧。”
知府回到家中，却听得儿媳提前产子了。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人参，吩咐下人为儿媳取用——他上山就是听说有人在山中见了大参，这才离去，本想着没那么巧就在今天发动的……好在，人参可以鲜用，不必等炮制。
经过数个时辰，母子均安，据闻那孩子一出生，空中隐隐听闻蛟音，知府心中惊讶，后来便发现这孩子比同龄人健壮，自小未曾生过病，且天生神力。
他日必有一番作为。
知府高兴得不得了，也不知该如何感谢那蛟，只能暗暗祈祷其可以成功化龙。
*
回到佘蓝铃离去之时，她不太喜欢，也不太擅长道别之景，索性用了缩地成寸符，径直出了百里外。
这般离别，似乎已成了佘蓝铃的习惯，她轻而易举融入了人流之中，穷与富，肥胖与瘦弱，寒酸与富奢，衣着褴褛与体表洁净，熙熙攘攘，从她肩侧擦过。
第254章 狐仙嫁女 。
【主播！我给你画了一幅画！】
这条弹幕从眼前飘过, 佘蓝铃很高兴：“谢谢。”
对方同时放上来的，还有图画的缩略图，佘蓝铃点开一看, 就见那画是素描，完全能想象出铅笔在纸上如何快速地勾勒，顶上空白是天空, 底下男女老少，人潮如海, 这些人群互不相识，炸油条的小贩、微笑的女人、满脸泥沙的老农，他们彼此不知对方的过去, 不懂自己的将来, 只是太阳高照，他们走得静而慢。
人群近处是一位仰面的女道，橡皮提白了受光部, 炭粉厚用涂出了反光，笔锋浅浅一旋转，就将深浅浓淡尽归一人。
就是再不懂画的人，也能看出来这画上的灵气。
“好秀逸脱俗的一幅画。”佘蓝铃再次说了一声：“谢谢。我特别喜欢。”
发画的人又发了一句：【哈哈哈！主播喜欢, 这画就值了！】
有人点进这人的主页, 看了认证：【卧槽！陈晶大师！】
佘蓝铃对于画画这方面实在不了解，压根不知道陈晶是谁。好在直播间的弹幕一人一句，很快就介绍清楚了。
是炎国本世纪厉害的画家之一, 世界著名的素描大师。九十多岁了, 已经不怎么动笔了。可以说，画了佘蓝铃的那副素描的原画如果拿出去卖，据近年行情估算约值四五十万元——当然, 如果改成油画那就不一样了，千万美元是能有的。
陈晶大师个人表示：【这幅画我不会卖，我希望能把它赠与主播。】
佘蓝铃收下了。也不需要她给地址，对方直接通过直播间打赏就能把物品送给她。
除此之外，佘蓝铃还收到了别的感谢。
【主播主播！我是两广地区的，谢谢你传进了武功秘籍，帮了我们大忙！我们现在特别擅长暗器！】
佘蓝铃有些不解：“这几句话有关联吗？”
【哦哦！不好意思！忘了主播你现在不怎么上网了！这就解释！】
然后这人发了一个视频，佘蓝铃点开一看，是一个人在切鸡肉，看样子是在做白切鸡，刀切案板的声音非常熟稔。
随后镜头缓缓拉远，厨房全景浮现，墙角有一只蟑螂在爬。
只见这时，做饭的人耳朵一动，头也不回，捻起旁边牙签筒里的一根牙签，“唰”一下，就射穿了蟑螂。
视频里的人继续平静地做饭，等鸡切好了，才拿纸巾过去，将死去的蟑螂包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洗手，继续下一道工序。
全程从容不迫。
佘蓝铃有充分理由怀疑，两广地区的人民能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就成为暗器高手，完全是被逼的。
地区养人啊。
佘蓝铃这么感慨完，然后认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们辛苦了。”
这都被逼成什么样了啊。
【其实还好，比以前好多了，不用追着蟑螂满屋子打，也不用放置蟑螂盒子时还担心里面的东西对人体有害，更不用担心小孩和猫狗误食蟑螂药了。而且这么咻咻飞两下，非常解压。】
这两个地区的人民表示非常满意。
还有某个山多的城市也很满意，他们满意的是轻功，由于地形特殊性，他们很多大楼每一层出去都是一楼，也因此，在国内引入武侠体系后，他们是少有的轻功点众多，且只要考到证，就允许持证爬高楼的城市。
——很是羡煞旁市。
佘蓝铃看起来很平静，心里的惊叹没少。
这心里的惊叹很快就被别人的惊叹盖过去了。
“狐仙嫁女？真的假的？”
“真的！十里八乡的美男子都梦到了，说是狐仙要为自己的女儿招婿，那狐女简直美若天仙，陪嫁有好几百箱金银珠宝，还有一座大宅院。很多人都去了。”
“这也敢去？要钱不要命了？”
“你不懂，就是要命才要去啊。人家都进你梦了，你不去谁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
【谁懂……一开始以为是《聊斋志异》的开端，不要命又好色的配角去给书生主角作配，听到后面，原来是绝地求生啊。】
【那确实……这种能入梦的厉害货色，没本事除妖只能顺着对方了。】
【而且去的兄弟那么多，也不一定会挑中自己对吧？】
【主播！主播！我还没见过狐仙嫁女呢，我们去看看呗！】
【还能顺便救人！】
【其实救不救人我倒是无所谓，主播又不是警察，有能力就救，只能护住自己就不救，但是如果能去看看就好了，真的很好奇。】
佘蓝铃：“知道你们很好奇，但是我是女的又不是男的，我这样一去，不就暴露了吗？人家也不一定让我进去。”
【可以试试把道袍换了，直接穿男装过去。假装好奇又爱作死的江湖女侠就行了。这狐仙嫁女要真的奔着杀人去的，多个找死的，他们应该也不介意顺手杀了。如果真的是得道狐仙，更不会随便结仇，左右也不缺这一双眼睛。】
佘蓝铃觉得这个网友说得很有道理，也不换男装了，把自己当年闯荡江湖的衣服穿好——就那个UHMWPE纤维做的防刺服。再扎一个高马尾。冰魄剑连着剑匣丢空间戒指里去，这剑已经有灵气了，狐妖应该能感觉到。身上的各种符箓也丢进去了。
然后她开始追上那两个路人：“两位兄台稍等！”
路人诧异回头：“这位小姐有事？”
佘蓝铃一派好奇：“刚听你们说狐仙嫁女，在哪儿嫁，我也想凑个热闹。”
路人便说了个地点，佘蓝铃往那边走过去，路上经过一座土地庙，那神像突然倒了，佘蓝铃将神像扶起来，又上了柱香，低声：“多谢好意。不过那狐妖伤不了我。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佘蓝铃离开后，那炷香顶上青烟消失得飞快，好似饕餮吞食，很快，一个老婆婆从土地庙里走出来，看着佘蓝铃的背影，脸上满是惊讶：“这是哪来的道士，如此深厚的功力？”
上一炷香，竟然就把祂身上的伤治了个七七八八。
祂身上的伤也是这些天提醒别人不要去掺和狐仙嫁女弄的。那些被狐仙梦里点名要的，祂护不住了，但是如果有路人去凑热闹，祂不能明着说，却也可以制造恶相，提醒路人前路凶险，不要过去。
——神像与祂这种土地神息息相关，神像若毁，祂不死也是重伤，这些天为了提醒路人，那神像已经倒下与破裂多次了。
土地神长长吐了一口气。
可以放心了，今天不会再出任何事情了。
*
待佘蓝铃来到狐仙嫁女的宅子，果如直播间所言，狐狸管家瞧着佘蓝铃这明显的女子体型，也依然惊讶地欢迎了她。
佘蓝铃就这么进了狐仙的宅邸。
一进去，她的眼中金光一晃，眼前光影当即变幻。像是耳畔有水膜轻轻破裂，“啪”地一声，她整个人穿透水面，世界的真实在她面前展开。
——这是她体内金光自行护体了。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座贵气的大宅子。在佘蓝铃眼里，其门户破败，墙垣未修，桌椅积灰，屋顶破了一角，因此那面墙上多是雨水浸渗的斑痕。
屋里走动的仆人，耳朵尾巴都是狐狸样，就连那张脸都不是人脸，而是长着尖吻利齿的灰毛狐面。
这和之前去泰山考试那种站立起来的狐狸不一样，那是狐狸站起来走路，眼前的是狐狸化形不完整，似人非人，似狐非狐。
直播间里的观众虽然没有金光护体，但是系统摄像头是直接破幻，能够让他们看到真实的。
所以……
【哎呦卧槽！吓我一跳！之前还是豪宅美人呢，现在就一个破屋子，人也不少人。只有那群美男子和主播是人。】
【……狐头人身真可爱……】
【？？？】
【前面在说什么？咱们这个直播间怎么什么都有？】
佘蓝铃看着眼前堪称恐怖片的场面，心跳都没多跳一下，好像自己看到的还是狐妖用幻术变出来的样子。
佘蓝铃慢吞吞走到那群美男子附近，直播间观众又表示，哪怕这群美男子只有五六分的美色，在这个场景还有狐头怪人的衬托下，也能变得貌比潘安。
这群美男子中还有人低声和佘蓝铃搭话：“姑娘来这里，可是有父兄或者其他家人被选上了？”
佘蓝铃：“……父？”
那美男子也不敢多嘴，只是含糊道：“狐仙不看凡间规矩，若是自己愿意来，与凡间妻子和离，狐仙也不在乎。”
佘蓝铃扭头去看了看那几个美中年，看到他们发抖的腿肚子，怎么也看不出来是自己愿意来的。
佘蓝铃对着那美男子说：“我不是跟着我家人来的，我是听人说这儿有狐仙嫁女，过来看看。”
那美男子脸色变了又变，嗓音压得更低了：“你还是快走吧，你是女的，现在走了应该……”
话没说完，突然听得一声咳嗽，沙哑，迟钝，好像在磨骨头。
抬头就见那年迈的狐仙从后堂走了出来，正值夕阳，阳光把地上镀成血色，狐仙站在大椅子前，弯着眼睛嘴巴笑：“诸位远道而来，我替小女多谢诸位抬爱了。”
现在，走不了了。
第255章 狐姑妈 。
说是狐仙, 其实是狐妖，正规通过泰山考试的才是狐仙。
但没关系，狐妖都爱自称狐仙, 它们也觉得“妖”是下等，用“仙”来捧一捧自己。
别人眼里，狐仙虽老, 却很和气，还是鹤发童颜, 一看就很老神仙，没有半点妖鬼的神经质样子。
大多数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些被强迫来参加狐仙嫁女的美男子顿时没那么害怕了, 觉得可能是对方确实当神仙, 当狐狸当惯了，不会去想梦里择婿这事，会不会吓到人。
——当然, 如果不这么去相信，他们就得直面自己正面对着恶妖的处境了。人们还是想安慰安慰自己的。
不过，在佘蓝铃，以及直播间观众眼里, 那“狐仙”可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身上明显受了重伤, 胸口处不知道受了什么重击，至少断了好几根肋骨，胸膛处还有塌陷。
不仅如此, 肩膀上血肉模糊, 一条臂膀垂了下来。半边脸上还有恐怖的烧伤。
他看着在场的人，眼里的光都透着垂涎。
倒是让佘蓝铃想起了石将军，那个妖怪受了伤也是试图抓活人来疗伤。看来这个“狐仙”也是打着一样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直接抓人, 还要用狐仙嫁女来遮掩。
而这个世界以《聊斋志异》的故事为基石，混杂其他的民间故事、戏曲与民俗传说，大多数都能在现代那边查到。
立刻就有人说了：【主播，这个只是猜测——如果没有猜错，是因为‘狐仙嫁女’其实是祥瑞之兆，也是喜事，有个民间传说，是狐仙每年中秋都为一村百姓施展祝福，狐仙嫁女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帮忙筹备婚礼。这狐妖可能是想着借狐仙嫁女的名头，来掩盖自己的恶行，避免被修行之人盯上。】
佘蓝铃觉得这人的推断很有道理。正走神间，那站在大椅前的狐妖呵呵笑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待她如珠似宝，自然是要为她寻个如意郎君的。女儿！快出来见见咱们未来姑爷！”
后头就快步出了一个狐妖，别人来看是二八少女模样，行步匆匆，娇憨可爱。
那些不太情愿的美男子里，就有一些人动心了，转惧为喜，看那样子明显是特别愿意留下来了。
佘蓝铃脸色古怪，她一下子变得极其难受。
别误会，不是被暗算了，而是想吐槽，但是暂时不方便说话。
狐狸的化形是不分男女的，它们能男能女，就连泰山考试时，佘蓝铃看他们考核也不是公狐狸变男人，母狐狸变女人，而是男女老少都得变。
换句话说，这位小姐，其实是个男的。还是未来姑爷的岳父。大抵是用了分身术一类术法。
谁能替她考虑一下，看到一个老人捏着手帕，满脸娇羞是有多么大的冲击力。她差点就忍不住，一个五雷符丢过去了。
“狐仙大人！”美男子其中之一迫不及待上前：“不知若想娶到令爱，需要如何为之？”
狐妖笑着说：“照章办事，你们谁最快取回三种药草，我就把女儿嫁给谁。”
他说的药草是比较寻常的药草，对他的伤口没有任何帮助，只是用来糊弄这群男人而已。自然也有男人乐意被糊弄——或者说，真心觉得以自己的品貌，就是应当可以以如此简单的法子娶到一位貌美仙女的。
这其中有人家里就是做药商的，当即一喜：“岳父在上！小婿家中就有这三种药草！小婿这便写信回家，让家中下人把药草取过来！”
狐妖做出大喜的样子，拉过“女儿”的手，直接把她推进药商之子怀中：“贤婿，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成婚吧。”
药商之子愣了一下：“这么快？”
狐妖捋须笑道：“我们狐狸嫁女，不需要你们出聘礼，我们什么都有，只要人好，对狐女好就行。而且，姑爷如此人物，我不趁早定下来，也怕被人抢啊。”
那狐女更是用柔和的姿态，稍显亲密的举止，仰面“咯咯”一笑，就让药商之子魂飘腰软，迷迷糊糊间就答应下来今晚成亲。
看来药商这家人没有教过他们的少爷，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那可能是会崩掉牙的铁饼。
场中其他人，羡慕嫉妒有之，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有之，他们以为参加完晚上的婚礼就能被放回去了，殊不知，狐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多人。
然而就在那少爷要被狐女带走时，突然一柄剑从窗外及时赶到阻止了他。
一剑斩出，登时风雷大作，那狐女怪叫了一声，幻象遭破，当众变回了老人模样。药商之子的叫声比被剑削了的狐女还凄惨，忙不慌后退，看他样子，只怕要留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阴影了。
紧接着，一个剑客装扮的人从窗外跃进来，手握上剑柄，反手又是一剑。这次整个屋子的幻象都破了，富丽堂皇的大厅变回了破败的木屋，野狐狸们四处逃窜，之前那好好昂着下巴的狐管家直接瘪了下去，原地留下一套衣物，有灰毛狐狸从衣服中钻出，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跑了。
那剑客看向老狐妖：“好畜生！可让我燕赤霞好找！现在我看你往哪儿跑！”
那老狐妖也撤掉了维持在自己身上的幻象，当那一副血流肉烂的模样出现时，那群美男子齐齐一个哆嗦，想跑，又怕乱跑会被当作靶子，只能僵硬在原地，用看救世主的目光看向那剑客。
老狐妖摇身一变，变作橙红、巨大的狐狸，妖力在身周如心脏跳动，一鼓一鼓，他呼啸着、愤怒着：“燕赤霞，我们无冤无仇，你缘何追着我不放！”
燕赤霞脸上浮现厌恶：“害人的妖怪，还有脸问！看剑！”
佘蓝铃在旁边就见识了崂山道士口中的剑侠一脉是如何作战的。
他们身上通常会有一剑袋，日用夜用，随身祭炼，剑袋一开，宝剑飞出，直取妖怪首级。那狐妖用爪子，用妖气，用飞射的妖光与宝剑对打，爪子与宝剑对击时，“锵”声四起，剑气与妖气飞溅，在周边留下打斗的痕迹。
宝剑虽不能枭首，却在狐妖身上戳了不少铜钱大小的血洞。
它的身躯、脑袋、耳尖、前肢都湿漉漉的，因为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将毛皮打成一团，偶尔有血珠抖落。那牙齿龇出来，牙龈上布满了血丝。
狐妖本就打不过燕赤霞，不然不会被逼得逃亡，然后在此地假扮狐仙嫁女，通过血食来治愈伤势。
不多时，狐妖被一剑穿透脊梁骨，缩小回原来的体型，燕赤霞冷笑一声：“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逃！”
随即祭剑，即将一剑将狐妖头颅斩下，却见远方一匹桃色绸缎挥来，流畅地打开那宝剑，又优雅地收回。
狐妖高声：“姑妈！救我！！！”
众人一瞧，却是来了一位身着桃色绸裙的漂亮妇女，与那狐妖不同，她身上尽是灵气与仙气，这恐怕不是狐妖，而是狐仙。
狐姑妈起手一根荆棘，抽在狐妖身上，打得狐妖皮破肉烂，眼中的惊喜与希望消失殆尽。狐姑妈那双灰色的眼睛先是冷冷地一扫自己这侄子，才看向燕赤霞：“剑侠一脉？”
燕赤霞抬手，宝剑飞回自己手中。他盯着狐姑妈：“泰山娘娘麾下的狐仙？”
狐姑妈是有些骄傲的，听得此问，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法力一吸，将狐妖卷入手中，倒提着狐尾：“这孽畜我就带走了。”
若是旁人，见着这狐姑妈是泰山娘娘那边的，早便让行了。然而燕赤霞此人脾气极为固执，反而持剑挡在狐姑妈身前：“这畜生是你侄子，谁知你会不会包庇他？你把他一带走，他是死是活我也不知。”
狐姑妈柳眉倒竖：“你待如何？”
燕赤霞咧了咧嘴：“就在这儿，你把他打杀了，这事在我这儿就是过了。后续你找什么仙药灵丹把他复活，那就不关我事儿了。”
这话算是挤兑了。狐姑妈要是有这种可以复活的灵药，哪舍得给这么一个丢她狐脸的侄子用。
这种表达方式让狐姑妈有点儿接受不了。
她的确是想要护住自己这侄儿，但她自觉自己把狐妖关押起来已经是一种交代了，可燕赤霞还是不依不饶，说话又夹枪带棍的，狐姑妈面上立刻没了表情，斥道：“小子无礼！吾乃泰山娘娘座下，安敢如此欺我！”
当下狂风大作，闪电若金钩一般划破长空，狐仙法力澎湃压向燕赤霞，周边树丛竹林皆被带得哗哗作响。
燕赤霞一手握剑，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只是握剑的手紧到青筋暴起。
他是打不过狐姑妈的。
正以为要有一场恶战时，那不可一世的狐姑妈面上表情突兀彤红起来，她的法力也收起来了，惊骇又局促地看着一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燕赤霞警觉性很高，没有因此转身。
却见狐姑妈讷讷道：“佘……佘道长，你也在这里啊。”
第256章 我一眼就认出你不是人！ 。
美男子们本来以为经历过狐仙嫁女, 女儿是老头变的，有剑侠除妖这些事情之后，今日不会再发生任何震撼心灵的事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狐姑妈小心翼翼地，生怕某个存在对她不满的样子。
而这个存在……
这群人迟疑又僵硬地转头, 看到了他们当中唯一的女人。对方没有做道士打扮，面对狐姑妈的惧怕, 依然是面容平静。
之前和佘蓝铃搭话，劝她快走的美男子倏然想起来，这姑娘从走进这座宅子起, 一直都很平静。就连“被救”时, 都很平静，那双眼睛甚至还在打量着燕赤霞。
怪不得……
原来不是连性命都置之度外，而是区区狐妖, 根本不配让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狐妖匍匐在地上，指甲抠进土里，瞧着眼前的事态发展，更觉煎熬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死, 自己姑妈能把自己带走。哪怕后面会被关禁闭, 但至少还活着，活着就有再出来的一天。但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连他姑妈都得谨慎对待的坤道，事态便不明朗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出现！对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来主持正义, 非要在他以为希望到来时, 又不声不响站出来？
狐妖心中凉了半截。
而他姑妈，心中凉得何止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