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鸿门宴 。
佘蓝铃瞧着直播间弹幕, 那里有国家发送上来的资料。
她为了给大老粗们解释清楚,就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组织着语言:“凤阳山中有不少野生藤茶, 尤其在南部山区韭山一带,百姓们可以去那里学习藤茶的种植和采摘技术。而且,只要茶园建起来了, 明年或者后年,便是主力部队那边的粮食供给断了, 咱们也能自己买粮了。”
资金就来自于卖茶叶的收入。
其他军官听完后,终于不是一窍不通了,接二连三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感叹。
见所有人的思想工作已经做通了, 佘蓝铃这才转过身, 目光落在丁敏君身上:“敏君,你做事一向踏实,这个事又是你提出来的, 就交给你了。”
丁敏君听到大帅亲昵地喊她敏君,而不是之前那略显客气的“丁女侠”,背上一个激灵窜过,面上神情是更高兴了。
在她看来, 这称呼的改变, 是自己更进一步的相应认可。这代表她不再是“江湖打手”丁敏君,而是真正进入了佘家军的核心圈子。
虽然还不确定有没有成为心腹,但没关系, 她可以继续努力!
这种被认可, 被接纳,被肯定的归属感,让丁敏君那颗平日里充斥着嫉妒与不满的心脏, 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是!属下遵旨!”
其他人都是心头一震。
遵旨?这是不是太早太谄媚了?!这是臣子对皇帝用的话啊!
丁敏君当然知道,她也不是说错了,在她眼里,此时此刻发号施令的佘蓝铃,就该是这天下的主人,就是她丁敏君效忠的主君。
而且,丁敏君很重视和喜欢佘蓝铃()口中“踏实”这个词,她喜欢这个词代表的精神,也喜欢这个词对她办事能力的一种肯定。
以往江湖上,谁提到她丁敏君不是觉得她“尖酸刻薄”“好胜心强”,从来没有人说过她“踏实”。但在大帅眼里,她的野心是上进,她的手段是有能力的体现,她对事情的做法被定义为“踏实”。
真好。
丁敏君看着佘蓝铃的眼里,满是感激。
佘蓝铃对她露出了微微的一笑:“不过,敏君,三国里的袁术你知道的吗?”
丁敏君没看过《三国志》,也不怎么了解那段历史,对三国的认知仅限于刘备、关羽、张飞、曹操、诸葛亮这些耳熟能详的人物。
于是丁敏君的脸红了,她开始觉得燥热了:“回禀大帅,我不知道。”
但她深知这个时候不能等领导开口,又立刻地,急忙地开口说:“但等会议结束,我会立刻回去看!回去学!”
佘蓝铃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让下属猜心思、自己领悟的领导,她直截了当地开口:“东汉末年,大汉帝国已然风雨飘摇,群雄割据,起兵者无数。其中,袁术是第一个称帝的人,他称帝之后,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因为这无疑于将反叛之心公诸天下,给了其他势力讨伐他的正当借口。虽眼下时局与东汉末年不尽相同,元蒙朝廷也远远不如汉室余威深重,但过早说什么‘遵旨’,无疑是自树标靶,必会引来围攻。总之……”
佘蓝铃给了丁敏君一个眼神。
丁敏君脸上神色瞬间转变数下,马上郑重其事地回复:“是!敏君记下了!”
她看着佘蓝铃的眼睛里闪着光。
大帅不愧是大帅,才那么年轻就懂得藏锋,懂枪打出头鸟了!不像她,白活三十多个年头!
佘蓝铃继续说:“而关于藤茶的事,倒不需要你去学太多细节,你去找对藤茶了解的人,重金聘请他们来教授百姓,并留下来负责茶园的管理工作。需要花多少钱,你看着支用,不够了就去账房自取。”
这话一出来,不仅丁敏君感动了,朱元璋也感动了——老朱对钱的抠门让他在面对一个舍得花钱的上司时,简直像喝醉酒似的,飘飘然到两腿发软,特别高兴。
佘蓝铃:“不过,你虽不用学细节,也要懂个大概。不然,容易被底下人糊弄。”
丁敏君郑重地答道:“是,属下知道了。”
随后,佘蓝铃又与丁敏君商量了一些细节,这才散会。
至于发展畜牧业,可以再等等,等凤阳的经济拉高一些再说。
丁敏君在走回自己屋子的路上。
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佘蓝铃的话——
“敏君,你做事一向踏实。”
“不够了就去账房自取。”
“这件事交给你了。”
这些话像是化作了某种东西,似乎正在拥抱她,那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包围着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她的胸膛,与心脏一同跳动。
很暖,很沉,丁敏君感觉自己好像要在路上融化了。
以前她在峨嵋派争的是什么呢?是师父的看重,是师姐妹的恭维,是那掌门之位,她活得像一只刺猬,见谁扎谁。
可如今,她在佘家军拿到了“财权”与“人事权”。
大帅说了,钱财随她支用。
大帅说了,茶园的管理人员随她任免。
此时她再回看以往在峨嵋派时的争抢,竟如在看孩童过家家那般的可笑。
丁敏君猛地一甩袖子,只觉自己走路带风,今日天光是多么明媚。
然后她被灭绝师太叫住了。
“敏君,”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来时,丁敏君猛地停住脚步,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那是多年来在这个声音积威之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灭绝师太没有发现丁敏君的紧绷,她走上前,高兴地说:“你今天做得不错,压了那些魔教弟子一头。”
丁敏君转身,看着灭绝师太。她此刻就站在自己租住的房子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街。听着那渴求多年的,来自师父的夸奖,她诧异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远不如大帅对她表露欣赏时,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丁敏君对着灭绝师太行了个周到的礼节:“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灭绝师太足足沉默了好几个呼吸,才有些感慨:“敏君,你似乎稳重了许多。”
丁敏君瞧着师父这似有所察,却又十分不解的神色,有些想笑,却又要正经着脸:“弟子现在当官了,总要注意些仪态。”
灭绝师太微微点头,道:“你这样很好,走出去,旁人才能知晓我峨嵋弟子之风姿。”
丁敏君又想笑了。
没想到,她如今竟还能代表峨嵋了。
想到这,她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傲气:“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这是灭绝师太从未见过的丁敏君,她这个徒弟在别人面前会显露傲气,在她面前却一向乖顺,可如今,倒是不同往日了。
但灭绝师太没有多想。
她挥了挥手,仍沉浸在峨嵋派压其他人一头的喜悦中:“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办差。”
说完,便转身离开。丁敏君拱了拱手道别,仿佛一如既往。
*
佘蓝铃在专心处理藤茶相关事宜,那种感觉就像时间静止了,等她再抬头,竟已太阳下山了。
佘蓝铃扭了扭手腕,感觉骨头都有些发酸。
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大椅子上,手里还转着一支没有墨水的毛笔,懒洋洋地问:“秀英,接下来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做?如果没有,我就要去痛痛快快睡一觉了。”
马秀英正在整理案上文书,听到问话,停下手里动作,心中回想了一下行程明细,随后说:“想睡觉恐怕是不成了。大帅莫非忘了,此前下狱的那些地主乡绅,在数日前便在你的授意下,去信给他们别地的亲友,邀请他们来凤阳,算算日子,今夜便是宴席开始时,大帅作为凤阳府的新府君,按理来说,当在今夜被财主们邀请去赴宴。”
这场宴会当然是假的,是那些在牢房里啃牢饭的地主乡绅们为了给自己留个全尸,咬着牙,含着泪,决定把平日里交好的亲朋好友、生意伙伴、甚至是联姻的亲家,统统骗来凤阳,好让佘蓝铃能够一网打尽。
——凤阳隶属安丰路总管府,而以古人的交通难处,凤阳府地主乡绅的社交关系网基本都在安丰路统辖范围内。
佘蓝铃的野心很大,她迟早是要走出凤阳,去打下其他县的,与其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地去打攻坚战,不如先把这些地方的豪绅骗过来扣下,从他们嘴里撬出当地虚实,询问出具体的田产分布、粮仓位置、甚至是守备情况。等将来大军开拔,打到了当地,就可以直接按图索骥,开始丈量土地,没收财产了。
佘蓝铃说:“那就把牢里那些地主集中起来,洗个澡,刷个牙,把身上头发上的虱子捉一捉,换上绫罗绸缎,送去宴会上吧。然后……”少女顿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好似一本正经地把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再安排八百刀斧手藏在偏室,听我摔杯为号!杯子一响,即刻冲出,将他们剁成肉酱!”
马秀英愣了一下。
就看到她们的佘大帅弯了弯眼睛,自己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咱们是文明人,是要搞统战工作的,哪能动不动就剁成肉泥。”
佘蓝铃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不过,吓唬吓唬他们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有这个时候,马秀英才能意识到,面前的女孩子她才十七岁,也才刚处于议婚年龄,还是爱玩爱笑爱闹的年纪。
……
宴会舞台搭建起来了,就等各方前来唱戏。
八百佘家军藏起腾腾杀气,埋伏在宅院之中——偏室可放不下八百人。
凤阳府的地主财主面对前来赴宴的亲朋们,态度十分热烈,也不矜持了,大步迎上前,拉着人胳膊就往里面走,更有人双目饱含泪水,热情得让客人特别不好意思。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红大门上,客人都落座后,那大门关上了,凤阳府的张员外念着那些他烂熟于心的词汇:“来来来,都吃,都喝,别客气。多谢大伙儿给我张某人面子,不远万里而来。”
待客的厅堂富丽堂皇,墙上挂着织锦,窗前挂着丝绸帘子,炭火无烟,桌上杯碗碟子更全是剔透晶莹之物。
而客人们愿意大老远过来也是为了请柬上所说的“玻璃宴”。
——古人早就把透明之物称成玻璃了,而琉璃是有色彩的东西。
如今他们到来一看,齐齐倒吸一口气。
好奢侈的一顿饭,凤阳府这些人,都发大财了不成?
第52章 歌舞 。
大门被打开, 少女大踏步走进来,带着清脆笑声:“都在呢。不好意思,公文太多, 我来晚了。”
西北风夹着雪花肆虐进屋,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便见那少女帽上、肩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显然是在风雪中疾行了许久。
她没有像时下女子那样梳着复杂的云鬓,而是绞了一根粗大黑亮的辫子, 走动时,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佘蓝铃心血来潮,换了个新发型。
当她摘下帽子, 露齿一笑时, 那两排洁白的牙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显得十分有活力,甚至带着几分可以说是“野性”的朝气。
那高挑的身型让她在这个满是中年发福男人的屋里, 仿佛一只闯入鸡舍的白鹤,又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幼虎。
外来的财主们不认识她,手里的玻璃杯还举在空中。他们有些吃惊,心里琢磨着这迟迟方至、气势非凡的, 究竟是哪位女侠。
而凤阳府的员外们无一例外站了起来, 面色恭敬:“见过大帅!”
那动作整齐而划一,恭敬之余,还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恐惧?
佘蓝铃一路走进去, 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室内的温度比室外高了特别特别多。佘蓝铃一落座就把那件暖和的皮大衣脱了下来, 一层积雪沿着袖面慢慢滑落,没入昂贵的地板缝中,化作一滩滩深色水渍。
作为明面上的牵头人, 张员外此刻的表现可谓是影帝级别——
他立刻给佘蓝铃倒水:“大帅能来,实在是我等之荣幸。”
那腰身弯得极低。
“外面风雪大,大帅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外地那些地主员外都是震惊地看着佘蓝铃,相互间悄悄耳语:“大帅?!”
这个小姑娘是大帅?
有大军才能叫“帅”,这小姑娘能镇得住一支军队?能在战场上直面千军冲杀,万马齐鸣?
但员外们倒没有质疑,他们不觉得凤阳府这群人会被一个小姑娘糊弄,把假大帅当成真大帅供着。而且,只瞟她那神气与打扮,就能感觉出她来历不凡。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自信,那种视满屋子玻璃器具为无物的从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就有一名来自寿春县的员外,姓王,家中良田千顷,平日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他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正了正衣冠,转过身子,面对着佘蓝铃。
他不敢托大,语气比面对官府还要客气几分:“不知这位大帅如何称呼,麾下军队又是哪支军队?今日得见尊容,实乃三生有幸。”
来做客的员外们几乎迫不及待地竖起耳朵,那份专注,比以往听管家清点家里财产时还要高出许多。
佘蓝铃喝了一口水,笑着说:“佘家军,佘蓝铃。”
那员外便拱拱手:“原来是佘大帅,久仰久仰。”
他和其他人都在脑子里努力思索。
在北方,有什么大家族姓“佘”吗?
在南方,有什么义军首领姓“佘”吗?
然后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可依然没人敢怠慢。
另一边,张员外总是及时地为佘蓝铃的水杯斟上水,连守在一旁的奴仆都没有他迅捷。
为什么?因为张员外他怕啊!当初那姓朱的说要在脑袋上开十字刀,把他们的皮扒下来的时候,他可是看到了,就连一些五大三粗的男将军,都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比如那个叫徐达的,手心都冒汗了。
比如那个叫常遇春的,脸色青白得像个男鬼。
还有那个叫丁虎的,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但,只有这位少女大帅,当时听到那血淋淋的酷刑时,竟然完全没有惊讶。
她坐在那里,把玩着惊堂木,听着朱元璋的话仿佛在听“今天的猪肉多少钱一斤”,对于他的凶残并不在意。听完后,她否决朱元璋的想法时,语气却依然十分平和。
这才是让张员外惊悚的地方。
平和!居然是平和!
多少直接上战场杀人的将士,在听见剥皮实草这种惨绝人寰的刑罚时,都做不到语气平和啊!
那一刻,张员外开悟了。
光看这个反应,就能看得出眼前少女绝没有表面那么人畜无害。
她肯定是个手段狠辣的人物,只是平日里用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来掩盖自己深不可测的内心!这可比朱元璋那种明着狠的人更可怕!像是尸山血海上开出来的食人花,瞧着娇艳欲滴,实际上吃人不吐骨头!
所以,他要恭敬,要殷勤,要表现出绝对的臣服,不然等那八百刀斧手冲进来,说不定就一个“手滑”,顺手把他也给剁了!
“大帅,水温可还合适?”张员外把腰再弯了弯,恨不得马上变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佘蓝铃喝着玻璃杯里的水,目光旁落,看着那张员外眼眶红得厉害,心里纳闷。
她有那么吓人吗?她从入驻凤阳以来,一直挺好说话的啊,哪怕是对那些地主,她心里虽极不喜欢他们欺凌百姓,但明面上也从不动大刑,不搞屈打成招,一贯是有事说事,就事论事。
怎么一个两个看她跟看活阎王似的。
活阎王那不是老朱吗?
当然,张员外这辈子都不可能清楚佘蓝铃的实际想法了。他不知道佘蓝铃能够平静否决朱元璋的提议,并不是她多心狠手辣,或者心理变态,那完全是因为,她是个穿越者!
是因为她对于朱元璋会搞扒皮这事,早就通过网络上各种传言、各路野史,有过极其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所以在元末时,听到朱元璋兴致勃勃谈什么扒皮实草,她只会有一个反应,那就是……
“朱元璋真不愧是你,这种狠活张口就来。”
那是对历史梗的淡定,那是对历史名人一些变态操作的戏谑,虽然心里极其不赞同朱元璋的做法,但除非让穿越者亲眼看到血淋淋的一幕,不然她对于剥皮是没有实感的。
但其他人那是实打实受惊了。
凤阳府中另外一位员外也是嘴唇发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员外,那个……既然大帅已至,歌舞是不是该上了?”
张员外简直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得救了,终于可以用其他事情去拉开大帅的注意力了。
张员外情绪一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大帅。”那声音有些尖,“能否上歌舞了?”
歌舞是这些员外商议安排的,为了接下来的操作,他们这群男人私底下吵了好几场架,最终定下了某个方案——佘蓝铃没有多关注,听到张员外的恳问,她随意点头:“上吧。”
在佘蓝铃想来,估计就是什么水袖舞,甩着那长袖子转圈圈,再滞空定个格。
她也喜欢看古典舞,但是这种东西在短视频软件看得太多了,连国家首席舞者的表演都能随时看到,她现在已经有些看腻了。
而且,凤阳本地舞者的技艺,肯定不能和炎国首席舞者相比。
佘蓝铃靠着椅背,眼神有些放空,没什么期待。
而张员外则是用力拍了拍手:“大帅有令——上歌舞!”
“咚!”
不是靡靡之音,是鼓响!
沉闷,厚重,仿佛能击破人心。
佘蓝铃慢慢坐直了身体,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浮现着惊讶。
而其他客人则是忍不住皱眉。
太吵了。他们不喜欢。
这会是什么舞?鼓上舞?那也不会是这种动静啊,鼓上舞是女子站在大鼓上,足尖在鼓面上轻盈拧转,身上彩绸翻飞。玩的就是飘飘欲乘风而去,不是这种“我用鼓锤把你打得驾鹤西去”。
鼓声胀热、激昂,更带着野蛮的气息。
“咚咚咚!”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随着鼓点踏入席中的,是一群男人。
一群身材健壮,肌肉贲张,上半身裸露着的男人。他们小跑着进来,眼神坚毅,每一寸肌肤都好像涂抹了特殊的油脂,在烛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质感十足的古铜色。
他们双手握着枪杆,挥舞红缨枪。
“喝!”
“哈!”
一招一式,舞动之间,身上的肌肉也仿佛在呼吸那般。
空翻,侧翻,刺枪,地上打杆,人临空跃起,柔韧的腰肢发力,枪头如毒龙出洞,“砰”地撞向地面然后又因着枪杆的弹性,瞬间弹了起来,再被布满青筋的大手稳稳接住。
那是力量与美感的结合,汗水慢慢滑落,仿若大海在落潮,露出了充满生机和野性的黑土地。
佘蓝铃震惊住了。
直播间里的女性观众们也震惊住了。
弹幕如雪花滚动,速度快到差点让系统都卡顿了。
【嘶——嘶——嘶!我直接就是一个斯哈!】
【诸君!作为农民的女儿,我要开始耕地了!这块黑土地我能耕一宿!】
【卧槽!我还以为是漂亮小姐姐跳舞,本来都准备去上厕所了,没想到是腹肌小哥哥!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好看,爱看,多来点。】
【我也想穿越了,这就是当大帅的乐趣吗?】
【奇怪,按照古代情况看,不应该是一群美女上来献舞的吗?】
【不奇怪,因为主播她是女的啊!别人要讨好她,当然是找舞男好吧,看那群舞男的小眼神,就差直接上前一边展示自己的腹肌,一边说’大帅,收了我吧’。】
【就是啊!】
【姐妹们看到了吧,人一定要有权力,你有权力,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你是女的,宴会上安排的舞蹈,都是男的跳的!都不需要你开口,底下的人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53章 想不出来标题2.0 。
舞跳得很好看。
佘蓝铃捧着玻璃杯, 慢吞吞喝着温水,双目望着表演。
张员外都要以为自己安排的人非常符合佘蓝铃的心意了,心里不免有些自得。人也靠近了, 压低声音:“大帅可还满意?”
佘蓝铃疑惑扭头:“嗯?”
张员外:“这几位都是凤阳府武馆中挑选出来的英才,不仅身手好,更是……咳咳, 懂事,会伺候人。而且身家清白, 尚未婚配,还是童子身,大帅若是看得入眼, 留下来做个亲兵护卫, 也是极好的。”
【嘶!】
【你们听懂了吗?反正我听懂了。】
【我也听懂了。】
【那啥……懂事听话体力好,还是个处……】
【但是,主播才十七, 是个未成年,这样不行的吧?】
主播自己也觉得不行,但跟年龄没有关系,纯粹是她不好这口。
在张员外话里话外进行暗示的时候, 佘蓝铃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留下来做个亲兵护卫?只怕是留下来送去后宅等待她临幸吧?
佘蓝铃甚至有一股荒谬的感觉。
因为她是上位者, 而历来讨好上位者就逃不开“权色交易”。只不过如今她是女性,所以就把送女人改成了送男人。
这行事作风实在有够简单粗暴的。
而场中领舞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佘蓝铃的目光,跳得更卖力了。
连着七个后空翻炫技, 从厅室中央翻到门前, 双腿一蹬,侧旋了身,又重新翻回厅室中央。从头到尾, 干净利落,还非常放得下身段,彻彻底底把自己学的武术当成了讨巧卖乖的方法。
佘蓝铃承认,别得她不一定爱看,但舞枪和后空翻,她很爱看。
“多翻几个。”佘蓝铃这么说。
然后,那几个跳舞的男人立刻变换了曲目,开始交叉着空翻,还有类似于杂耍的,一个人翻到另一个人身上,叠了三四个人,然后好几人同一时间去空翻,非常危险。
外地来的员外们不由得在轻声交谈中,轻声感慨:“我看他们是只要能讨好那位佘大帅,让大帅收了他们——或者哪怕仅仅是另眼相看,他们也万分乐意的吧?”
“何止啊,看他们那眼神,勾勾搭搭,湿湿漉漉,不管跳到哪,那眼神都是盯着大帅看的,还有那个腿,好会绷紧……”
“真不要脸!”
“呸!”
“他在干嘛?!”
“他他他——他滑跪了!!”
只见那领舞的男人再又一个空翻后,竟然顺势一个滑跪,直接滑到距离主桌还有五步远的地方。红缨枪负在身后,枪杆轻轻陷进肩膀的肌肉里。胸膛一挺,那一身肌肉在烛光下仿佛会反光。
他喘着粗气,跪在那里,汗珠顺着脖颈流畅,微微抬头,眼神热切而大胆地看向高位上的少女。
——他臣服于佘蓝铃。
——他臣服于权力。
员外们震惊之后,摇着头:“看看,看看,这成何体统。”
直播间的看看就不一样了。
【滑过来的,他居然是滑过来的!歪都没有歪一下!核心力量真稳!】
【裤子也很耐磨,狗头。】
【这哪里是滑跪,这是滑进我心里啊!】
【主播,咱们不能白看!快!赏他!赏他!】
【可以赏胸肌一巴掌吗(脸红)】
【你们够了!主播她还未成年!】
【而且,以习武之人的体力而言,他跳完应该不至于喘成那样!姐妹们破案了,他是故意的!喘给主播听的!】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太上头了!】
未成年少女继续抱着白水,温温吞吞地喝。
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权力的滋味……这确实挺上头的,她喜欢看后空翻,这些人就铆足劲翻给她看,她喜欢看舞枪,他们就把那红缨枪舞出花来。但是这滑跪就表演的一般般了,不如后空翻和舞枪帅气。弹幕观众们在激动什么呢?
还有那喘气……有点吵。
【主播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懂欣赏!】
【算了,和你个小孩说了也是白说。】
佘蓝铃撇了撇嘴,心里暗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赏罚分明。
这群男人大雪天光着膀子在这里卖功夫,是该赏。
鼓声慢慢停了下来,领舞的男人还在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仰着脸目不转睛看着佘蓝铃,眼中的情绪异常复杂——混杂着对这位少女统帅的好奇、对权力的畏惧,以及一种想要通过展示雄性魅力来博取上位机会的热情与紧张。
佘蓝铃此时的心情非常好,因为看了一场杂耍舞,于是她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待宴会结束了,除了我面前的这套玻璃器具,其他桌上的器具,你们拿去分了吧。”
除了佘蓝铃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僵硬地扭头,看着桌上那在烛光下愈发显得剔透,仿佛闪烁着梦幻光芒的玻璃器具。
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几乎可以当成传家宝的存在了,稍微磕了口子他们都能心疼半年!这种品级的宝贝,就赏给他们了?!
那群跳舞的男舞者笑容堆满了脸,十分惊喜,厅中顿时爆发出了盛大的欢呼:“谢大帅赏赐!大帅万岁!!!”
他们瞧着那些珍贵的玻璃器具,眼神愈发灼热。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把这些杯碗卖掉后,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的场景了。
那寿春县的王员外试图和这位佘大帅拉话题,便笑着问:“为何是除了大帅面前的玻璃器具?莫非大帅面前这一套,是要单独赠予谁?”
佘蓝铃抬眼看向他:“那倒不是。是因为我手里的这个玻璃杯,我有别的用处——”
佘蓝铃手一松,空玻璃杯垂直落下。
“啪!”一声清脆响动,玻璃杯摔了个四分五裂。
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指,又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但这惊叫声还没来得及传远,就被一阵更为猛烈、更为恐怖的声音所淹没。
“杀!!!”
震天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原本紧闭的侧门、后门,甚至是窗户,在这一瞬间都被粗暴地撞开,黑色洪流涌了进来。那群宾客和舞者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寒光闪闪的刀架到了脖子上,顿时动都不敢动了。
但饶是如此,宾客们还是感觉脖子上有着一丝线状的痛感。
舞者本没什么事,但他们手里拿着的红缨枪,在佘家军看来却是一种威胁。舞者们生怕自己稍有动作,便被当成意图反抗,因此一个个动都不敢动。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只要座位上那位少女稍微动一动手指,或者哪怕只是打个喷嚏,这里就会瞬间血流成河。
宾客们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深呼吸,平稳自己的心神:“大帅,这……这是在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大帅,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至于动刀啊!”
“咱们……咱们今日才见的面!”
并且开始拼命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帅了。
是不是以前欺负过姓佘的佃户?还是在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说过佘家军的坏话?
可是,思来想去,不应该啊!他们连凤阳府都很少来,今天更是头一回听说现今天下还有一支军队,军号为“佘”。
佘蓝铃挥挥手:“佘家军的,把那些舞者放了。没穿上衣的就是舞者,别认错了。”
“是!”
于是一部分人把刀收回。
佘蓝铃看向那些舞者:“你们拿上玻璃器具就走吧,这事与你们无关。”
舞者们大气也不敢出,同手同脚地去把玻璃器具抱走,这一刻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东西有多值钱了,只是迈着小碎步往外撤。
进来的时候大动作快步跑,为了展示力量与美感,为了谋取荣华富贵。
出去的时候,却是缩着肩,驼着背,夹着腿,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注意。
这一幕,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乐不可支,却看得在场的财主们羡慕无比。
他们也想走啊呜呜呜呜呜呜!
*
待到舞者们离开,大门重新被关上,佘蓝铃这才看向那些宾客。
此时的她,坐在大椅上,脚边是碎裂的玻璃渣,周围是明晃晃的刀枪。
面对这些人的恐惧,她还是笑着的,就像来时那样,露齿而笑:“诸位别抖了,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们的。”
“……”
全场鸦雀无声——宾客们更畏惧了。
根本放心不下来好吗,现在不杀,也就是说,以后会杀?
有几个胆子小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王员外像是想到了什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然抬高声音:“大帅,佘家军中是否需要捐赠银钱?!”
第54章 全都要 。
王员外敢肯定自己猜对了。
仔细一想, 这不就是常见的套路吗。把乡绅们聚集在一起,再展示自己的军队,好威逼乡绅们掏钱!
天下军队果然一般黑啊。
就连之前男舞者们耍的后空翻和红缨枪, 在王员外眼里,也成了一种下马威。
他就说嘛,谁家跳舞不是让女人来跳的, 那种身段婀娜,香风阵阵的才叫舞, 偏偏就凤阳府这边独立特行,找了男人来跳。
看那裸露的上半身,看那绷起来的肌肉, 看那舞的虎虎生威的长枪, 这不是下马威,不是在亮拳头、亮肌肉,这是在干什么?!
想到这里, 王员外松了一口气。
要钱就好!不是要命就行!要钱他们有的是,左右不过拿一部分家产出来喂饱这位大帅,反正在这乱世之中,钱财就是身外之物, 就像地里的韭菜, 只要人还在,地还在,韭菜被割掉了那就割掉了, 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
——回头压榨压榨佃户, 把租子再往上提上两成,或者巧立名目多收点杂税,不出两三年, 那些钱就又能连本带利榨回来了。
王员外此刻看着佘蓝铃,就像是在看一匹牙齿锋利,眼神贪婪,正试图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肥肉的狼,而他作为猎物,要对这条母狼笑脸相迎,甚至要主动把肉递到她嘴边,避免自己被连骨头一起吞了。
王员外努力端正自己的态度,摆出自己使用了大半辈子的那张讨好大人物的笑脸,十分谦卑地说:“大帅,小老儿这儿有粮五万余石,钞五万锭,白银万两,黄金百锭,特献与佘家军。还望大帅笑纳,莫要嫌弃小老儿家底微薄。”
送礼也有学问,那就是第一次赠礼不能太过丰厚。如果这一次就因为害怕,哆哆嗦嗦地把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家产都交出去,那以后怎么办?
这就像是喂狼,你一次把它喂得太饱,它的胃口就会被撑大。下次这豺狼再想吃肉了,还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拿什么给?
要是多给几次,那真就得全家老小一起去喝西北风了。细水长流,才是生存之道。
所以,这“粮五万余石,钞五万锭,白银万两,黄金百锭”是王员外精心计算过的“底价”。既能显示出诚意,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又不至于让自己元气大伤,同时也留有了后续讨价还价的余地。
王员外碍于脖子上的刀,没办法躬着身子表明自己谦卑的态度,他只能竖着耳朵,垂着眼帘,等着这位大帅接受他的投诚,或者拒绝。
如果是前者最好,如果是后者,那他就可以继续加码了。
他腹稿都打好了:大帅若是觉得不够,小老儿家中还有些祖传的字画古玩……
有上升空间,这样才能显出他的诚意来嘛!若是把底牌一次亮尽了,那才叫愚蠢。
这一刻,王员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富家翁,更是一个在生死博弈中游刃有余的智者。
与此同时,在佘蓝铃的视野前方,只有她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如瀑布般飞速刷新。来自炎国的观众们正嗑着瓜子,喝着可乐,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戏谑姿态,围观着这场跨越时空的“审判”。
【哦豁!老东西还挺上道。这滑跪的速度,我看可以去参加冬奥会了。】
【给的还挺多,也不知道是害了多少佃户家破人亡才攒下来的钱。】
【看着他那副讨好的嘴脸,我就想吐,主播别跟他废话了,直接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老东西没想到吧,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要你的土地,要你的命,要从你这儿为佃户农人们讨一个公道!】
在漫天弹幕中,在王员外那希冀的目光下,在宾客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被佘家军把刀架在脖子上的缘由,正也要交钱保命时,穿越者捧着自己那杯温水——新的玻璃杯,水依然是张员外倒的。
她的语调无比雀跃,就像是邻家少女在拒绝自己不喜欢的点心,轻快得甚至有些俏皮:“那不好意思,我不要钱。”
噗通!噗通!噗通!
王员外那颗本来都放下的心在剧烈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击胸腔。
那抹讨好的笑容滑稽地僵在脸上。
不要钱?
这天底下哪有军队不要钱的。尤其是一群泥腿子成的军——又是兴师动众把凤阳府以及周边县城的员外骗来这里,又是舞刀弄枪,恐吓威逼,不要钱那图什么?
图、图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员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其他宾客也是吓得腿软,不由得看向凤阳府的员外们,但这些写信把他们叫过来的“老朋友们”都不约而同低着头,仿佛自己的衣襟此刻正需要整理。
所有宾客忽觉有些头昏眼花,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这群狗娘养的!是故意把他们骗过来,关门打狗,给那佘大帅宰呢!
惊怒交加之下,一位身穿绸缎的富商,再也忍不住,骂那张员外:“张有德!咱们还是亲家,你做这事亏心不亏心!”
张员外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堆满和气生财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诡异的“真诚”与“坦然”:“不亏心。亲家啊,你想开点,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情,这天变了,大帅来了,咱们这些人的家产早晚要充公,不如你的名头借我一用,让我来讨好大帅,也算是我为你积了一份‘识时务’的阴德。”
“你——!!”
亲家咬牙切齿,这一刻,他对张员外的恨意比对佘蓝铃的深。
大厅里一片哗然,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而王员外哪怕心中发毛,也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试图用自己的腐朽的价值观去理解眼前的少女:“大帅既然不要钱,那是否要珍宝古玩?”
“也不要。”
“俊美男子,仆从奴役?”
“我要这个作甚?”
“那……土地?”
“这个要。”
王员外本来以为又要听到“不要”两个字了,结果……这位大帅她说什么?这个要!
王员外脸上的恐惧和忧虑立刻消失了。
她要!她终于有想要的东西了!
只要对方有欲望,只要对方有想要的东西,那就没问题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而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既然她要土地,那就说明她还是个人,还是个在这个乱世中想要立足、想要称王称霸的军阀。
不就是土地吗!
土地他有啊!他王家几代经营,巧取豪夺,兼并了多少良田?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哪怕在梦里都要搂着地契睡觉的宝贝。
如果放在平时,谁敢动他一亩地,他能跟人拼命,能去衙门把骨鼓敲破,能雇佣江湖中人把对方腿打断。
但现在?
和那颗正在脖子上晃荡的脑袋比起来,土地算个屁!
虽说要把大片大片的良田拱手让人,王员外的心头依然像是被炖刀子割肉一样,疼得直抽抽——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个选项留到最后,实在是没辙了才拿出来当保命符。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命还在,只要人还活着,凭借他的手段,以后再慢慢兼并回来也就是了。
王员外忍不住笑了起来,佘蓝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乐个什么劲儿。
王员外:“大帅想要多少地?2000亩可以吗?都是上好的田地,靠近水源,旱涝保收。还有之前答应的粮五万余石,钞五万锭,白银万两,黄金百锭,小老儿依然如数奉上,算是给大帅入驻凤阳的贺礼,还请大帅高抬贵手,放过小老儿。日后待大帅攻向寿春县,小老儿定当唯大帅马首是瞻,劝那县令投降于佘家军。”
这番话真是说得滴水不漏,既送上了重礼,又表了忠心。
而这次,其他员外也不再沉默了,尽管此刻他们的脑子整个嗡嗡的,乱成一团,却还是凭借本能,紧跟着王员外开口。
——毕竟现在都知道土地是生门了,谁还敢落于人后?
“大帅,我这儿也有一千亩地想要献给大帅。”
“我这儿多一些,有三千亩。不仅有地,连佃户的卖身契,我也都给你拿来!”
“我家中土地不多,只有八百亩……除了土地外,便多添些金银珠宝可行?我对大帅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他们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生怕佘蓝铃听不到或者听错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
一时间这里简直成了菜市场,在喧闹嘈杂地报价。
佘蓝铃神色平静地朝着两人招招手,正是那徐达与朱元璋。
“把他们带下去。”
喧闹声戛然而止,这些员外们惊恐地看着这两个铁塔一般的壮汉。
佘蓝铃接着说:“问清楚有多少土地,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亩。记住,要分开问,反正像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勾心斗角,相互间对对方的田产数量、隐匿的黑田,应该能知道个大概。谁要是说谎了,说的数量不符合……”
那佘家军也不会乱杀,但是不妨碍佘蓝铃在这里吓吓他们。
而听到这话,那些员外们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这个大帅她是饕餮再生啊,她不是要一千亩两千亩地,她是全都要!
第55章 打败你的有可能是跨行 。
直到那群地主被朱元璋和徐达像拖死狗那样拖下去, 而凤阳本地的地主也识趣地自己走回牢房后,佘蓝铃身周终于清静下来了。
她重新穿上大衣,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一片静寂,只有雪花在缓缓落下。她能感觉到头发里有雪粒,雪这种东西只是看起来干净, 实际上脏得厉害。
看来回去需要洗头了。
这是佘蓝铃想的第一件事。
然后她开始想第二件事:茶叶要怎么卖呢?不是说某个地方大量种植某样东西,那样东西就能运输出去大卖特卖的, 不然也不会有“滞销”这个词出现。
“我需要帮助。”
佘蓝铃摆出一副自己要干正事的样子,对着直播间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嘻嘻哈哈。
【什么事情,主播你说, 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仅限于键盘上)】
【等等, 主播这一脸严肃的样子,是要像第四天灾小说那样,把我们叫过去基建吗?】
【啊?去元朝搬砖?那可能不太行。你让我玩全息游戏、在VR里搬砖干活我可以, 肝通宵都行。但你让我真身上去?不好意思,没干两个小时,我就能当场死给你看。】
【+1,我这种体测一千米都要半条命的人, 去了就是给乱世里的人加餐的。】
【前面的你想多了, 主播要是找人干活,能找你和我这种脆皮的吗?那肯定得找工人——或者其他体力好的人。】
【那倒确实。】
【别自己给自己设限,万一是和之前一样, 找会计呢!之前查账那个任务我没抢上, 这次我一定要抢到名额。主播看我,CPA持证上岗,别说查账了, 你让我做假账都行!】
【等等……前面的,做假账这种事情是能在公众平台上说的吗?!】
[在查了。]
【刚才好像晃过去了一个什么弹幕来着?感觉颜色好像和我们的不一样?】
【卧槽!楼上上,恭喜!你坑公司啦!!!】
佘蓝铃眨了眨眼:“不需要找人干体力活,凤阳府等着干体力活换口饭吃的人,还在排着队呢。”
直播间在诡异地沉默之后,飘过来一条弹幕:【这真是地狱笑话了。你国真就不缺廉价劳动力了是吧。】
佘蓝铃看到这句话,意思意思在心里敲了一下电子木鱼,默念“功德+1”,然后继续说:“虽然不缺卖力气的,但缺管理人才。我这凤阳府没几个能干活的文官,你们知道的。”
“不瞒你们,丁敏君现在已经组织好了灾民去学习种植藤茶和炮制藤茶了,等来年,茶叶就能成为凤阳府的一大进项。”
【说到藤茶,我一直有个担忧,这也不是什么名茶,能打得过人家龙井、碧螺春啥啥的吗?】
佘蓝铃打了个响指:“这可就说到点子上了,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和那些名茶打擂台,打不好。我们的目标是中底层阶级的人。”
“但怎么卖茶叶,这也得拿出一个章程来。得益于元朝的畜牧业发展迅猛,在蒙古族的统治下,元人的饮食结构里,肉类占比极高,导致嘌呤含量高——打个岔,我也说个地狱笑话,就像川地那边,肛肠科的医生医术最好,在蒙元,痛风病的治疗得到了全面的发展,你们猜是为什么。”
【哦豁。】
【我懂了。】
【我也懂了。需求决定供给,环境决定医学呗。】
【牧场多了,羊肉吃多了,酒喝多了,痛风的人就多了,然后这方面的医疗水平就被迫提高了。】
佘蓝铃:“对。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的很多富人,他们不缺钱,就缺一副好身板,继续享受大鱼大肉。而藤茶,含有丰富的黄酮类物质,其中以二氢杨梅素含量最高。”
【什么什么素?】
佘蓝铃:“名字不重要,那是给专家看的。反正知道这玩意利便通肠,降尿酸就行。这东西在现代可能是小众饮品,但在元朝,可是非常适合元朝中层阶级在胡吃海塞,酩酊大醉后喝上一杯,能极大缓解他们的痛风症状。”
底层就不考虑了,痛风这玩意儿是富贵病。
“但是——问题来了。”
佘蓝铃看着镜头,一脸无奈:“产品是有了,客服痛点也找到了,但怎么卖出去是个问题,人家中层阶级也是要面子的,也认牌子货对吧,不管是自己关起门来喝,还是拿出去待客,那总得能说得出口、拿得出手是什么茶。”
“比如,这个茶得有个来历吧,或者什么说法,要那种’我不喝我就要落伍了’的故事。”
【喔!懂了,主播想要营销方案,比如什么“长生天的恩赐”诸如此类的推销手段。可能还要全套的品牌全案策划,比如品牌命名、品牌故事、Slogan、包装设计、VIP会员体系……】
【哇,前面说得好专业呀,你就是专门设计这个的吧?】
而佘蓝铃也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而客气。
“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要的就是这个。”
“而且我不白要你们的营销方案,我知道这些脑力活动很珍贵,所以,我这边私信已经开通了,方案全程由‘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替我进行筛选和评估——毕竟我也不懂这个。”
提到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这个组织,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那是国家为了应对这场穿越直播事件而成立的特设机构,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最高的效率。
“至于报酬……”
佘蓝铃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人心跳骤停的重磅炸弹。
“方案最终被选中的人,可以等‘内功’这一基础修炼体系下发全国后,凭这次助力的贡献积分,来我这里选取一本中等武技,比如金钟罩铁布衫什么的,又或者轻功水上漂……总之,任君挑选。”
此刻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心脏猛地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机掉在脸上的、把水杯碰翻的、在地铁上突然从座位上蹦起来的……无数观众在这一刻失态了。
主播她说什么?!可以来她这里领取一本中等武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天加班熬夜、腰酸背痛的脆皮身体,可以变得刀枪不入、力大如牛!
意味着挤地铁、挤公交车都费劲的社畜,可以从此飞檐走壁,视早晚高峰如无物!
虽然国家肯定会普及基本内功基本轻功,但那些估计就是很基础的东西,很粗浅的功夫,如果想要更好更高级,肯定得付出什么,比如主播口中的“贡献积分”……就是积分构架估计还在设计之中。
总之……
卧槽!现在他们学营销还来得及吗!
*
弹幕瞬间炸裂。好在因为直播间连接着系统这边的网,没有出现卡顿现象,依旧特别丝滑,这就导致了那些弹幕丝滑地滑过,上一条还没看清字,下一条就来了,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区变成了那种老式电视机会出现的黑白雪花。
不是因为卡顿,而是弹幕滑得太快了,在人眼看来已经成黑点了。
等到后来,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之后,有人回头去翻弹幕,才看清楚当初别人发了什么。
【市场营销专业大三学生:啊啊啊啊!妈妈!我运气最好的一次!我出息了!我的专业居然撞大运了!铁布衫!我想要铁布衫!或者其他锻炼腰腿的武功!我年纪轻轻,腰和腿就快废了,谁知道啊!】
【某公司文案:‘长生天的恩赐’是吧!等着!我这就去搞APP,今晚通宵熬夜把它编出花来!我不要别的,就想问问一下有没有治疗秃头的武功!】
【程序员:为什么不是招程序员呜呜呜为什么不是招程序员!】
【4A广告公司总监:论奢侈品牌的营销包装,谁能包装得过我们啊!主播你等着,为了你这个奖励,我们公司全体项目已经暂停了,这一周我们都全员加班!不搞够关于藤茶的一百个创意不恢复正常下班时间!谁被选中了,奖金十万!不,五十万!】
【中文系博士:我不会营销,但是我可以给咱们藤茶搞文言文翻译啊,既然要包装得高大上,总不能用大白话吧!我能把“我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月亮,看它像跟看我家吃菜的碟子似的,就叫它碟子”,包装成“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tom: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外国人可以参与吗?(本条采用网站自带翻译)】
而在全员狂欢的当时,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指挥大厅中,红色警报灯在疯狂闪烁。
“不好!后台私信接口()爆了!”
“就在刚才,一分钟之内涌进了五十万条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