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调兵围地主 。
佘蓝铃对峨嵋弟子很满意, 非常满意,尤其是那个叫丁敏君的,原著里她就非常有上进心, 现在加入佘家军后,简直打了鸡血一样,盯着村里人搬家, 拿着剑给他们保驾护航,还热心督促她的一帮一对象去习字。
对。一帮一对象。
佘蓝铃特意安排了念过书且会写字的峨嵋弟子带一个不识字的百姓村官, 每天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教对方识字。
“每个月月底,会有相对应的村官考察,第一名有奖励, 教官和学徒都有。而最后一名会有惩罚。”
丁敏君一听到有排名, 脸上表情一下子有了变化。
兴奋、紧迫、焦虑……整张脸都写满了“第一名,我一定要第一名”。
再然后……
她的一帮一帮扶对象欲哭无泪:“丁女侠,就走在路上的这几步子距离也要记字吗?”
丁敏君的眼神锐利如电:“那当然!你别小看这几步路, 你走到村民的屋子前,你至少能囫囵记个外形!少废话,你难道不想要奖励吗,你想想, 大帅那么大方, 从来没少过你们米面肉蛋,那奖励也不知道会有多好。”
——这些都是丁敏君提前了解过的。
帮扶对象看了一眼女侠腰间挂的剑,默默开始拿着纸, 边走路边记。
然后是吃饭的时候。
村官们都吃大食堂。
丁敏君把剑往桌子上一拍, 盯着自己的帮扶对象:“快点吃,你今天只记了一个字,我们的目标是两个字, 得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不然你到晚上不一定记得完!”
其他村官都震惊地看着丁敏君这边。
这是不是太拼了?
丁敏君滔滔不绝:“你想想,你记东西没有别人快,只能在这上面多花苦功夫,你要是不努力,别说第一名了,很可能落在最后一名,不说惩罚是什么,你只想想那天招贤令的场景,多的是人想要把你们挤掉,自己来当村官,你不努力,那别人努力,拿着自己认识的字去找大帅毛遂自荐——不对,你不懂这个意思,我重说,别人努力,拿着自己认识的字去找大帅,说自己天天在家自学,希望大帅能用他,你说大帅看他这么上进,会不会让他当村官?而村官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你说谁会被挤走?反正不是我。”
本来有些不满的帮扶对象顿时僵住,感觉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丁敏君:“大帅是个好人,出手大方,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见识过不少人,你见过有哪家主公有大帅那么大方的吗?回头你被劝退了,回家种田了,一大家子,妻儿老小怎么办,你去找活计干,人家别说逢年过节给你送肉了,没让你给孝敬就不错了——你知道孝敬是什么吗?就是你得拿一篮鸡蛋上门,感谢对方这一年半年里对你的照顾。”
帮扶对象埋着头,吃饭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两倍。
但也有围观群众仔细听了一会儿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但这么辛苦,会不会太赶着了,对身体不好……”
“不会。”丁敏君淡淡地说:“我学武功的时候就是这么练的。”
她从来不是师父喜欢的徒弟。她的天赋一般,她师父灭绝师太更喜欢那种天资聪颖的,比如之前的纪晓芙纪师妹,还比如两年前才拜入师门的周芷若周师妹,她想要当峨嵋掌门,就得努力去学习。
她天不亮就起床练剑,吃饭只允许自己吃一刻钟,有的时候干脆左手抓着一块烧饼,右手握着剑,低头咬一口烧饼,抬头就举剑练习剑招。
当然,不管她怎么努力,她还是不如纪晓芙。就连新进门的周师妹都进步神速,灭绝师太对周师妹非常满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比武功进度了,比的是功绩!
丁敏君狠狠瞪了一眼周芷若,对方正文文静静地低头吃东西,似乎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还露出浅浅的笑容打招呼。
丁敏君更不爽了,扭头盯着自己的帮扶对象:“所以,你好好学!必须拿第一!哪怕最差的,也要比……总之,比某人的名次高!”
帮扶对象缩了缩脑袋:“是……”
就在这个时候,有没吃饭的村官蹿了进来,他身材矮小,因此行动敏捷,声音也尖:“不好了不好了!有百姓闹事……不对,有百姓误会大帅了,说大帅骗他们!”
——入职培训上说过,百姓的事,不能说是闹事。
丁敏君立刻拿起佩剑:“是谁!我去看看!”
其他村官也不吃了,连忙说:“等等我们,我们也去!”
这也属于他们的职责范围,尤其是他们才当村官第一天,万一连累到他们怎么办!
于是乎,所有人脚步不停地跟着那身材矮小的村官来到了他所说的村子,见到了一群村民,他们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前,神色愤愤。
有的村民遭遇不公,会忍气吞声,而有的村民就不一样了,怒杀村官的都有。此刻,丁敏君等人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村民。
“大帅她说要给我们分地,给的地却是老爷们的地,这不是在骗我们吗!”
村民们闹得面红耳赤,心里委屈。
不给分地就不给,以前也不给。可是这次嘴上说着要分地,实际上那些田地,他们看过了,是有主的,人家还把他们赶走了!他们把地契拿出来,还被嘲笑说是假的。
大帅她怎么能骗人呢!
峨嵋弟子听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是其他事情,她们还能自己处理,可分地这样的事,事关重大,绝对不是她们该碰的。而其他村官没有那个意识,本能就要开口,丁敏君也不管他们开口本来是想说什么了——在喧闹声中,一声“住口”夹杂着巨大的“嘭”响,响彻整个村落。
所有人都看向了丁敏君。村民们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丁敏君,吵闹的嘴反射性紧闭了;村官们正要说话,也被那富有穿透力的巨响穿了嘴,一时半会不敢发声了。而丁敏君的帮扶对象脸上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了,他盯着丁敏君手底下那块巨石,狠狠咽了咽口水。
丁女侠之前说什么来着?让他抓紧时间学认字?学!这就往死里学!
丁敏君运起内力拍完大石头后,袖子里的手都在抖。
以她的内力,当然不太可能把巨石轰碎,甚至连个掌印都没能留下,但是她要的也不是留下痕迹,只要声音够响,能镇住场面就行。
丁敏君就这么扫视了一圈,她的眼型很凶,所以现下这个情况,就显得视线很有威慑力。
“吵什么。”丁敏君强撑着场面:“大帅她难道是傻的吗,地契有没有效她会不知道?大帅用得着骗你们吗,而且就算要骗,也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手段!”
丁敏君以前没当过官,不知道这种时候真正的官员会怎么做,好在她经常去想尽办法讨好她的师父灭绝师太,所以她知道,这种时候,不管佘蓝铃到底是不是打算哄骗百姓,都不能承认。
师父灭绝师太是不容忤逆,且非常要脸的。所以大帅的脸面也绝不能有失,千错万错,大帅都不可能有错。
峨嵋派的名声是需要维护的。所以佘家军的名声也必须维护到底。
“有没有可能,大帅没有骗你们,这其中另有隐情而你们不知道?”
丁敏君环顾四周,言辞十分坚定有力:“你们先不要吵,咱们去找大帅,问问是怎么回事。万一是那些地主乡绅不肯把地给你们呢,莫要为了那些人,伤了咱们和大帅的和气!”
村民们迟疑着,跟着丁敏君去找大帅。
大帅依然住在衙门。老百姓到了衙门前,总是会先卸三分胆气,他们看着那大门,心里想:要不算了吧?要不忍忍吧?
但他们在被丁敏君硬拉进去,看到佘蓝铃在自己动手摆放午餐的碗碟时,他们突然又觉得胆气回来了。
能自己摆放碗碟的大帅,肯定是讲理的吧?
大帅听完他们对于田地的疑惑之后,一副反省的样子:“那确实是你们的地,我也向他们下发了分地的告示,没想到他们竟然阳奉阴违。倒是我的不是,害你们白跑了一趟。”
村民们一听这话,眼神都好像变黑了。
还有人咬牙切齿:“好啊!我就知道,是那群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干的好事。”
佘蓝铃诚恳表示:“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就给你们讨个说法去。”
这些村民本来就有凶性,应和出声:“我们也去!这些人抢我们的地,我们要抢回来!”
佘蓝铃立刻说:“好!有志气!就该这样!”
她站起身:“敏君,劳烦你召集峨嵋派弟子,我去调军——我倒要问问,那些无视我命令的地主乡绅,是不是觉得我的大军调动不了了。”
丁敏君看着佘蓝铃,眼睛异常明亮:“是!”
她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这次算军功吗?”
佘蓝铃惊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算!当然算!”
于是丁敏君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顺便思索,要不要找个借口把周师妹调走呢?
又转念一想,不妥,还是要光明正大赢过她才行,不然大帅哪里能认识到,我比那周芷若好!
第42章 练武可以治近视眼 。
佘蓝铃当然是故意的。
她早就把这些地主欺压百姓, 榨取百姓血汗钱的罪证收集完毕了。
像那城东张员外,有农户家中老人生病,农户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 什么木桌子、布衣服,包括自己的头发都带到张员外的典当铺去当,只想换些米来下锅。而张员外知道农户急着要米, 就一直压价,到最后农户也只能换回去三升米。而天下当铺一般黑, 底层百姓在那个时候又除了当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卖东西,还是急卖,也只能哭着认了。
还有那城西王员外, 往外放私贷, 往往在百姓欠贷还不了钱时,就逼他们卖儿卖女还债。
这些地主通常占有当地九成的土地,而这些土地, 基本都是他们通过各种不正规的手段兼并来的。百姓为了有口饭吃,只能租他们的土地耕种,但又时刻面临他们的压榨,一年到头辛苦忙活却经常付不起租子, 于是只能借私贷, 私贷也是这些员外地主家的……利滚利,钱滚钱,最后只能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境地。
白纸黑字, 血迹斑斑, 佘蓝铃气得都想直接找国家要个RPG把这些家伙轰了算了。但最后她还是忍着不动。
因为她需要让百姓们知道,他们受到了压迫——很多人明明是被剥削了,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剥削了, 只知道自己明明努力耕种却总也付不起租子,只知道把钱借贷给他们的员外是大好人,只知道都怪自己没能力还债,明明不想卖儿卖女,宁可把自己卖了当奴仆,但员外不要她/他,只要她/他的儿女。
这些事情,光用教的,说的,很难短时间内让百姓认同。到时候稍微一煽动,说不得佘蓝铃就得成为元剧里欺压好财主的大反派了。
毕竟民智没开——哪怕是开了民智的现代,还有不少人认为地主是好人,凭自己本事赚了的土地为什么要被分走呢。
[所以,小佘同学,你要让赤裸裸的利益纠纷出现在地主和百姓身上,让老百姓知道,是他们的东西被抢了。]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人员循循善诱:[不需要太精细的操作,越简单粗暴越好。]
这才有了佘蓝铃直接伪造地契,把地主的地直接给自己治下士兵和百姓的操作。
当然,说“伪造”还是太过了,她统治了凤阳,那她天然就拥有凤阳所有土地的处置权,也就是说,旧地契,佘蓝铃完全可以不认——她有兵,她说了算。
而历朝历代也没少过统治者直接将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赏赐出去,用来激励士兵的事。只要能真的打下来,只要统治者拥有法理,这都不算什么。
*
在佘家军所有人都到齐后,佘蓝铃把一卷卷记录了有关于地主们恶事的卷轴分发给在场人,尤其是像张无忌、灭绝师太这样道德高的正派人物,更需要她师出有名,不然只怕对方脑子一热,就站她对立面去了。
而张无忌、灭绝师太等人看了卷轴后,可谓是怒不可遏。而朱元璋这个杀神更是咧出一个让人看了会做噩梦的,血腥的笑容。
朱元璋:“大帅!还等什么!快下令吧!那些地主乡绅都该杀!”
老朱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些被剥削的过往了。佘蓝铃真怕他下一秒就嚷嚷出“剥皮实草”来。
佘蓝铃瞧着人们群情激奋,还有百姓眼底发红,满脸都是“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地”,就知道时候到了。
佘蓝铃:“那些地主员外之所以不肯伏法,也是仗着自己家中组建了义兵。这些兵马,需要你们去对付。”
——元朝廷自己军政废弛,需要豪强们维持地方秩序,便默许了豪强能够招兵买马。而且官方还将这些兵马称为“义兵”。这就是历史上,郭子兴一个富民能够攻下凤阳的原因之一。他是真的有兵。
佘蓝铃:“我还听说,他们除了招募百姓乡勇,府上还供养了不少江湖好手,这些便劳烦天鹰教诸位弟兄,峨嵋派诸位姐妹去解决了。”
天鹰教和峨嵋派的人当场眼睛都亮了。
看不起谁呢,那些地主乡绅能供养什么样的江湖好手?估计连二三流的高手都没有。这对于他们而言,真是随便动手就能拿到的军功。
丁敏君更是说:“大帅便放心交给我……我等吧!”
声音极其响亮,中气十足,整个厅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佘蓝铃:“好!所有人!出发!”
佘家军出动时带起的冬风刮得人皮肤生疼。佘蓝铃穿着厚厚的衣物,由韦一笑保护着,站在高处,只看着将近万人的佘家军(普通士兵+明教五行旗弟子+天鹰教弟子+峨嵋派弟子)移动。战阵如墙,一步一步朝着那些地主乡绅的大宅靠近。
*
城东张员外早好几天前就收到了那位佘大帅关于收走他土地的示令了。但张员外压根没当回事,示令当废纸,揉吧揉吧就随便扔了。
像他们这种地方豪强,压根不怕官府。他们能够自己组建私兵,像那些弱气的府官,治理地方还得先求着他们,给他们送够金银。不然只要豪强这些地头蛇随便在府官行政过程中散播一些谣言,做一些手脚,府官想做成事就得事倍功半。
更有过地主顶替前来上任的地方官的先例。
小小佘家军,对他们而言还真不怕。
——前提是,他们压根不知道佘家军里到底有什么成分。他们还以为佘家军里全是佘蓝铃聚集的地方百姓。
“一群泥腿子成军,能有什么威慑力啊。”
员外们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笑着,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表情。
再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自己大宅的院墙之外,传来了轰鸣声。就像是一根巨大木桩,一下一下锤了进来。
张员外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蹦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外面下人哄乱,四处奔走,没有人再能顾得上他了。
张员外面上色如猪肝,咬咬牙,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大刀,这个时候,火铳不如刀剑好用。财物什么的也不拿了,只是冲出门去,再往后门方向跑。
虽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他手下义军没能拦住人,家丁们也没有人来告知他发生了什么,那肯定是出大事了。先跑吧,活命再说。
……
佘蓝铃在近处的高处,居高临下看着战场。
她也修习了一段时间的内功,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江湖中人很难看得起官府了。
她还没开始学习《九阳真经》,连二三流高手都不算,但看底下战场,看那些义兵便觉得他们动作非常的慢。往往一个习武之人已经把矛刺入他们身体了,他们的胳膊还没有抬起来。
佘蓝铃:“跟你们说一个很惊喜的事。”
韦一笑立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战场,耳朵又听着周围动静,尽职尽责当好护卫。
弹幕们表示:【韦大爷一开始看到主播和我们说话还要惊愕和思索,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忽视了呢。】
【其实也可以理解,我要是有病,比如……癌症,被主播治好了,别说主播总是对着空气说话了,她就算是时不时对着某处露出诡异笑容,喜欢半夜站我床头我都能忍。大不了我请保镖也站我床头,日夜轮值看着主播。】
【那也确实。】
【说起来,主播你要和我们说什么惊喜的事啊?】
佘蓝铃:“我之前其实有些近视,大概三四百度,但是在我修炼了内功后,我眼力好很多了。你们没发现吗,我站在这个小坡上,能清楚看到底下的战况。”
这何止是好很多,这已经完全媲美了很多有视力天赋的人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不再乐呵呵的了。但也不是愁眉苦脸,而是……齐刷刷喊起了义母。
【果真吗义母!】
【卧槽,我八百度近视有救了!】
【义母,这个我是真的需要,粗浅内功也可以,求求你,先把它带回来吧。你不会要打完天下才回来吧,那是不是得好几年啊啊啊啊!】
【求求了,能不能先回来一段时间啊!】
【主播,我跪下求你呜呜呜,救救孩子吧。】
【发现《九阳真经》我笑嘻嘻,发现《武穆遗书》我打哈欠,发现寒冰内力能自己凝冰,我稍微坐直了身体又躺回去,只有发现近视眼有救了,我的手机放着直播,我哐当一跪,对着主播就磕了三个响头!】
之前不管佘蓝铃发现了什么,找到了什么,他们都只是一部分人表达了想要,依然还有不少人在插科打诨,不屑一顾。
唯有这一次,所有人都在求佘蓝铃回家。
【主播回家】这个弹幕伴随着礼物的投掷,已经彻底刷屏了。礼物数量突进的速度,简直看的人心惊胆战,礼物打开后的报赏声,能把死人给吵活过来。
只能说,天下人苦近视眼久矣。
佘蓝铃琢磨着,就算她发现了传国玉玺,都不会有那么多的礼物。
佘蓝铃心思转了转,说:“等这边稍微稳定之后,我能离开一段时间了,我就回去。”
直播间一片欢呼声。
但没有人注意到韦一笑惊愕地转过身来,脸色苍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3章 给仓库上弹子锁 。
员外们的私人武装挡不住佘家军的进攻, 那些庄子里养的所谓的“江湖好手”,也完全不是天鹰教人和峨嵋派人的对手。
当佘蓝铃坐回衙门堂上时,堂下被押着的, 就是那些试图逃跑或者反抗,被抓回来的地主员外。
这种时候没有人再敢对佘蓝铃不敬了,一个两个舔着脸, 说大帅不是凡夫俗子,带领的佘家军更是天兵天将, 将他们的私兵打得落花流水。
佘蓝铃不耐烦地说:“别吹捧了,说说,为什么无视我下发的告令?”
地主们额上满满的汗。
这还用说吗, 当然是不想把土地分出去啊。他们千辛万苦, 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才攒下来的地,一纸告令就让他们送出去,怎么可能。
如果是送给大官, 让他们有利可图也就算了,送给这群兵痞子、泥腿子怎么可能。
他们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达冷眼旁观,丁敏君神情淡然,常遇春扫视全场, 马秀英眼中闪烁的难以言喻的悲愤。朱元璋……朱元璋上前一步, 大声说:“大帅,他们不说话,就是默认自己有从贼之心, 心向鞑子, 既然如此,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敌人, 我们就要以雷霆手段对待——正好,前两天我刚想到了一个对付贪官的办法,可以先在他们身上试试!”
佘蓝铃眼皮一跳:“你说。”
朱元璋于是就继续说了,眉飞色舞,两胳膊往开里比划:“就是把贪官的人皮剥下来,再在里面填充一些东西,我现在能想到的是稻草。外把人皮挂在衙门堂上,让其他官员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他们怕了,就不敢贪了!”
所有人:“……”
老朱,你是真狠。搁千年前,汉武帝挑酷吏,不应该挑张汤,应该挑你朱元璋啊!
哪怕是和朱元璋认识了很多年的徐达,此刻手掌心都是湿漉漉的,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把手掌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表面上还是一副唬人样子,好像自己听完后也面不改色心不跳。
而那些财主员外的眼睛,已经吓到充血了。
慌忙说:“不不不,大帅,我们没有心向鞑子,我们是彻头彻尾的汉民,我们只是……只是……只是在整理自家的地契,清算土地,花了好些时间,但我们是愿意交出家里土地的。”
佘蓝铃露出笑脸:“原来是这样吗,是我误会你们了。”
那些财主员外特别激动:“对对对,就是这样!但也不是大帅误会,是我们整理得太慢了!”
佘蓝铃:“确实很慢。”
财主员外们被噎了一下,但不敢反对这话,只能垂着脑袋等佘蓝铃的判决。
佘蓝铃没有停顿半分,接着说:“既然那么慢,也省得我再次找地契了。过往旧地契全部废除,新的土地由我来分配,有问题吗?”
财主员外们没有问题,他们也不敢有问题。只有人讪讪地问:“那不知大帅会给我们留下多少地,供我们生活?”
他们想,也不敢要求太多,他们这些大地主家中田地少说有一两千亩,佃户有两三千户,至少给他们留下一两百亩地,总是可以的吧?
然后,他们就听到佘蓝铃说:“那得先看你们犯下多少事,能不能活下来了。”
财主员外们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都把钱财交出来了,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
朱元璋倒是高兴坏了:“大帅!他们交给我吧,我记得他们犯了多少事,都是死罪,让我来动手!”
这些财主员外可还记得刚才这人的剥皮说呢,当下鬼哭狼嚎:“大帅!饶命——不对,我们愿意用这条命来抵消我们犯下的罪过,只求给个痛快!”
朱元璋很不满:“抵消?什么抵消,你们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想用一条命就抵消掉?”
于是那些财主员外继续鬼哭狼嚎,说自己在其他地方还有产业,他们会全交出来的。他们还有一些亲朋好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以去信请他们过来,来了凤阳怎么处理,还不是看佘家军的吗。
徐达瞧着这些财主员外涕泗横流的样子,嘴角轻微抽动,压低声音和常遇春说:“要不是咱们知道重八是什么性子,真要以为他其实和大帅约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常遇春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其实很怕,怕大帅以后让朱元璋管纪律,这家伙是真的能做到吹毛求疵而且不怕得罪人啊。
当然,现在轮不到常遇春怕,先来后到,那也是财主员外们怕。
佘蓝铃咳嗽一声:“元璋啊,这个……咱们佘家军不虐俘……”
朱元璋呆住了。
随后嘴角一撇,嘟囔:“又不给动啊……这不许,那不许,怎么威慑得住人。”
佘蓝铃:“正常刑罚和直接扒皮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财主员外们听到“扒皮”这两个字,还是被吓得猛地一抖。
而朱元璋听到佘蓝铃的话,眼睛一亮,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大帅你的意思是,正常刑罚就可以了是吧?”
佘蓝铃点了点头。
古代和现代不一样,现代讲人权,但古代有的时候就是得保证牢狱的可怕性,才能震慑住大部分人不去犯罪。
朱元璋已经摩拳擦掌,开始思考自己能琢磨什么刑罚了。
凤阳府的贪官斩得快,没受什么罪,但没关系啊,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凤阳府有贪官,这不还有隔壁州府吗!
还有佘家军,如果有人敢堕落,欺辱百姓,那就别怪他拿同袍们练手了。
财主员外们哭着感谢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感谢自己逃过一劫,等他们把自己的亲朋好友叫过来,他们就可以直接去死了,不用受折磨,尸身完整的那种——砍头也算,因为事后会有义庄的人负责缝尸体。
佘蓝铃把他们下了狱,派人去接收他们的财产,先登记了册子,全送进府库中,然后佘蓝铃发出纸告示,并且让村官下发到各村,口头告知百姓:“那些欺压你们的员外地主被抓了,他们的地会分给你们,以后你们就有自己的地了,除此之外,为了庆祝他们被抓,会给你们发新布,可以用来做新衣服。”
要的就是大白话。
要的就是在百姓心目中,把地主被抓和好事关联在一起,这样以后有新的地主起来了,欺压百姓了,他们就会知道,把这事告诉佘家军,佘家军管,管完后还发土地发布料。
“真发布料啊?!”张四五呆滞看着自己门前的佘家军。而佘家军迅速把布料拿出来一匹,放张四五手中:“当然是真发,咱们大帅一口唾沫一口钉,不说假话。拿着吧,那些员外家里的布多着呢,多到用来铺地,实在可恨。”
佘家军们敲开一户又一户百姓的房门,把富人那些压在箱底宁可放旧了的布料递给百姓。离过年还有两个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将布料剪成新衣,让全家老小过个好年。
都是好布料嘞!
张四五抱着布料,脸涨得通红,转身进了屋就对着家里的香炉子拜了又拜:“大帅长命百岁!大帅长命百岁!”
他们没那个钱去搞什么人像或者木牌,只能对着空气拜,求个心诚。
另一边,佘蓝铃在给仓库安装弹子锁。
她要安装的不是四千多年前埃及人发明的那种弹子锁,而是19世纪60年代的一位工程师——小奈纳斯·耶鲁发明的新弹子锁,也叫耶鲁锁,这是现代人普遍使用的一种锁。
“好了。这么一搞,就不怕这个时代的人偷偷开锁了。他们应该撬不开这机械锁。”佘蓝铃拍了拍手,然后顺口吐槽:“当然,如果别人硬砸那也没办法了。毕竟我也不能安装大铁门和水泥墙。”
弹幕观众表示:【其实如果你想,搞一套也不是不行。】
佘蓝铃摆摆手:“太贵了。一套下来,再加上找人安装和修建,大概要几百点奇迹点吧。没必要。”
安个锁就够了。
仓库里可都是佘蓝铃要用来规划自己治下的财产,换句话说,这是用在百姓身上的东西,如果被偷了,佘蓝铃能心疼死。
锁安装完,钥匙丢进空间戒指里,佘蓝铃走向矿区。
凤阳灾民多,全靠她发粮养着,哪怕国家负担得起,她也不觉得这是长久之计。正好,金矿、铁矿都是特别重要的东西,佘蓝铃直接征收灾民去挖矿,有工钱,提供伙食,一天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灾民也踊跃报名。
虽然时长高,有压榨的嫌疑,但在古代不达到这个时长根本没办法维持当地矿石的消耗。
佘蓝铃已经足够放宽时长了。在蓝星,比较近的年代里,矿工的劳动时间高达十六个小时,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去干这卖命的活计。
“下矿很辛苦,所以我给矿工定的餐标有肉,而且油水足,不然就是害命了。”她对直播间解释。
佘蓝铃也绝对不许矿工的伙食被克扣。
她不信这个刚组建不久的佘家军会人人自觉不贪,所以得时不时去巡查工作,如果她没空,就叫丁敏君和马秀英去巡查,这两位的人品,佘蓝铃比较信任。
而就在佘蓝铃离开仓库没多久,一个身影从树上蹦了下来,这人是江湖上知名的飞贼,路过凤阳时亲眼目睹了佘家军围剿地主的盛况,他立刻意识到,他可以大捞一笔了。
至于刚才那位佘大帅安装新锁的样子,他有看到,但飞贼不觉得这个新锁能防得住他,所以站在仓库前随意看了两眼,就立刻离开了——他有听到守仓库的人回归的脚步声。
要撬锁,也得等晚上再来。
而大门上,大大咧咧挂那里的监控摄像头,在无声且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至于网络问题……佘蓝铃连的是直播系统的网。
第44章 飞贼 。
夜里下起了雨, 遮挡了视野,掩盖了撬锁的声音,正适合飞贼潜入。
在大雨冲刷屋檐, 哗啦啦的声响中,飞贼屏住呼吸,开始忙碌起来。
以他高端的撬锁技能, 哪怕是王府的锁,他都能够几个呼吸间撬开, 更别说这小小的佘家军了。
飞贼自信满满。
十个呼吸后,飞贼惊愕地看着这把锁。
一盏茶后,飞贼额头上冒起了冷汗。
一刻钟后, 飞贼的脖子呈现出了不和谐的伸长——那张脸, 快贴锁孔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飞贼放弃了撬锁,运起内力。
“轰!”
锁被砸坏了。
守卫也被引来了。
但飞贼无所谓,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带走仓库里的东西了,他必须出个气——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奇怪,那么难开的锁!他练习开锁三十年,第一次阴沟翻船!
在守卫过来之前, 飞贼抱着满肚子的气蹿进了大雨之中, 很快就消失了,徒留下守卫们看着被砸开的锁,冷汗直流, 赶紧去汇报:“大帅, 不好了!库房的锁被人砸开了!”
佘蓝铃没睡,她立刻从床上起来,拿起雨伞, 打开手电筒,穿过雨幕来到了库房外。这里留有几个守卫在看门,一见到她来,就急不可耐地交代:“锁被砸开了,但里面的物件没有少,人我们没有抓到,请大帅责罚。”
佘蓝铃摆摆手:“没必要,你们也没有擅离职守,应该是来人的轻功太好了你们才没发现,东西没丢就行。”
佘蓝铃把免插电无线监控摄像头拿下来,取出里面的内存卡,直接插手机上,翻开本地文件管理查看监控,去搜寻小偷的样貌。
而直播的隐形摄像头将佘蓝铃周边这一大块场景全包含在内了。系统的直播非常高清,甚至可以调近放大某一点。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中,痕迹科的人看到地上有脚印,下意识开始进行工作。
“测量足迹弓长……”
“进行步态判断……”
“尺码在43至44码之间……”
“身高在一米八左右,有可能是男性,但也不能排除是女性……”
成员正在专心致志投入痕迹检验之中,突然有人蹦出一句:“等等,我们的知识还适用吗?武侠世界有缩骨功,有轻功,还有很多能改变形态、体态、脚步重量的功夫吧?”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下一秒,立刻重新动了起来。
“快!上报执政官!紧急联系小佘同学,暂时不要带回来任何关于缩骨功、易容术的武功!不然社会肯定要出乱子了。”
以后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带回来的,但一开始不行,因为他们一开始没什么有效的相对应追踪手段,犯罪率肯定会因此而提升。
——轻功还好,这个问题不大。
佘蓝铃收到消息后,立刻重视了起来。
她还打算过段时间一股脑搜集凤阳的所有武学带回现代,现在看来,得提前进行筛选了。
至于为什么不带回去先封存?只能说,哪怕是佘蓝铃这样的学生都知道,不要高估人的保密能力,只要带回去了,就迟早有泄露的一天。
*
飞贼蹿进雨中后,没有在城内停留,而是迅速出城,钻进一座村子里。
理智上来说,他该立刻离凤阳府远远的,那个大帅看着雷厉风行,可不是好相与的。但感情上,飞贼一直在想那个他打不开的锁。翻来覆去地想。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锁,怎么和他所有见过的锁都不一样呢?
飞贼假托自己是来找亲戚的,借住在一个农户家,他不怕自己被找到,他不会易容术,但他会缩骨功,之前用缩骨功改变了身形,脸上也蒙了面巾,任谁都找不到他。
然后,第二天,他就被天鹰教的人抓住了。
当时他睡在床上,突然感觉不对,本能就运起内力翻起,如鲤鱼打挺,都不需要睁开眼睛看就顺着记忆灵活地往窗口冲。
再然后,他就把抓住点了穴道,只有嘴巴能说话。
睁眼一看,抓他的人是天鹰教的少主殷野王。说是少主,其实好几十岁了,亲生女儿都十几岁了。主要是因为他的教主爹殷天正没死,他才一直是少主。
殷野王冷笑一声:“你跑什么!”
飞贼一副疑惑样子,问:“你们抓我做什么,我只是来走亲戚的,我不认识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拿了他住宿钱的农户探出头来,对于飞贼的嘴硬很不屑:“别以为自己能跑掉喔娃儿,你那么晚来借宿,又说来找人,但俺们村子是新建的,你要是真来找人,应该问一问俺,这里是哪个村子!你什么也没问,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农户越说越起劲,已经被强烈的激动支配全身了:“然后大帅贴了告示,我看了,你和告示上的一模一样。”
飞贼脱口而出:“不可能。”然后狡猾地补充:“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怎么就和大帅要找的人一模一样了?”
殷野王呵呵笑了一下:“告示上贴的不是你的脸,你蒙面了,贴的是你当时穿的衣服的样式——”
殷野王的声线变得低沉。
“你穿的可不是夜行衣。”
飞贼不由细看一下殷野王,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他:“天下衣服相似者颇多,凭什么认定是我?”
殷野王把卷起来的告示从袖子里拿出来,展开给他看,纸上每一个笔画都非常详细,连衣服上的细纹都画出来了,和飞贼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飞贼目瞪口呆,暗暗怀疑:这么详细,当时该不会有个绝顶高手在近处看着他吧?有绝顶高手不把他直接抓起来,这佘大帅不会是在故意耍他玩吧?!
飞贼被抓到佘蓝铃面前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倒不是。”佘蓝铃诚恳地说:“你多想了,纯粹是你倒霉。”
飞贼差点被这句话噎出内伤。
佘蓝铃:“你要是早一天来,我那个时候很忙,还没来得及换新锁。”
飞贼听到这话,眼角都在跳。
佘蓝铃:“至于我是怎么能那么详尽确定你的衣服的……这事无可奉告。”
佘蓝铃这么说,反而更引起飞贼的好奇了,仿佛时时刻刻处在心脏被猫挠了的状态之中,被下狱,丢去劳改的时候,晚上做梦都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那个锁到底为什么那么难开,第二件事就是,他的衣服样式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飞贼经常骚扰看管他的人:“求你了,帮我问问你们大帅,那个特别奇特的锁,能不能借我拆解一段时间,不把这个锁破掉,我实在不甘心。”
看管他的人满脸无语:“那个锁是用来保护库房的,拿来给你拆解,让你把它破掉,这是要多缺心眼才能干得出来。好了,别总惦记着那把锁了,多干点活吧,态度好一些,你还能早点被放出来。”
飞贼摇头,喃喃道:“你不懂……我二十岁出师,当时自诩天底下没有我没见识过的锁,没有我破不开的锁,偷了十几年,就失手过这一次,而且是直接暴力破锁,我不甘心!”
看管他的人:“那你继续不甘心吧。”转身离远了些,还能听到身后那人翻来覆去说什么“锁”啊的。
*
佘蓝铃亲自带着说好的奖励来见那个农户。
本来不用她自己过来的,但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建议她可以亲自过去一趟,显示一下自己的亲民,以及让村子里的人认认她长什么样。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一定要敲锣打鼓地感谢那个农户,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帮到了你,并且拿到了奖赏,这样村子里的人才会真心注意起往来可疑人员。]
所以当佘蓝铃到了那农户家的时候,农户知道是大帅亲自来了,激动得不能自己,脚不沾地地招呼,又是倒水,又是叫家里人去生火,去摸鸡蛋,还把珍藏的野味都翻出来了,一定要留佘蓝铃吃个饭。
“俺们村里没啥好东西,这些野味都是山上打的,特别鲜,米是大帅你当初发的,都是好米!”农户给佘蓝铃压了满满一碗饭,在农人眼里,请贵客就是装满饭,然后往下压,压出空间来,再继续装。
佘蓝铃吃不惯农户的油盐,但她虽然是被娇惯大的,这个时候也不至于把自己的调味料拿出来,那太羞辱人了。
佘蓝铃硬着头皮吃,突然灵机一动,把老干妈拿了出来,说:“既然你请我,我也请你,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也试一下,看看好不好吃?”
然后二话不说,把老干妈挖了一勺放农户碗里,一家子都给了个遍,最后很自然地也给自己的碗里来了一勺。然后……迅速拌匀,等会后半场就靠这碗辣酱饭续命了——毕竟,菜还是要夹的,不然太明显了。
而农户盯着那红艳艳的辣酱看,一时半会都不敢下口,直到看佘蓝铃吃得津津有味才硬着头皮试了一口。
再然后,农户一家子接下来猛猛吃饭,硬是对着一桌子菜没动过几口。
第45章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
对于八岁的张七九而言, 至正十年的这个冬天,让她永生难忘。
凤阳来了个佘大帅,在城里靠墙根儿搭个布篷, 说是只要排队就给粥喝,爹和娘会带她和小弟小妹去要粥,那粥好漂亮,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粥,米居然是白的。她以前吃的米都是黄的。
粥也给得多多的, 满满一碗,她第一次吃饱。米的香味直往她的鼻孔里钻,好像要把她淹死了。
爹和娘每天都会带他们去一次, 那是张七九最期待的时候, 她从早上睁开眼睛就在期待,凤阳在大旱后需要雨水,但是张七九每天都在许愿不要下雨, 她害怕看到闪电突破乌云——下雨了,那个布篷就没有了吧?
爹和娘又说,佘大帅要找人去挖石头,给工钱, 每天还提供午饭和晚饭, 他们想去试试。
爹和娘去试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去,天黑的时候回来, 回来之后说的话, 好像在说天上的事情。
他们说他们去挖石头的地方要往里走,往下走,特别黑, 本来以为要摸黑干,可能要摔倒,摔伤,但佘家军给他们每人的头顶戴上一个奇怪东西,像是方巾,但没有方巾那么软,再然后,那“方巾”发光了,照得洞里亮亮的。不过东西不能拿走,进洞前戴上,出洞后要还回去。
张七九张大了嘴巴,完全想不到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天气冷,家里没有厚衣服没有厚被子,张七九一张嘴,鼻涕就流到了嘴里。娘就用手随便给她擦了擦,骂她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自己动手。娘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骂完之后,又抱着她,还有弟弟张八一,妹妹张八二,那竖起来的眉毛又平了回去,雀儿那样说了很多话:“我和你们爹天天过去,天天能吃饱,家里能省下不少米钱。大帅真是好人,午饭和晚饭还有肉,可惜大帅不许我们把吃的带走,发现之后就会把人赶走,不然我和你们爹就把那些肉带回来了,可香了。”
张七九惊呆了。
居然能吃饱?还能有肉?
“我也要去挖石头!”小小的张七九有大大的梦想。
爹说:“要等过很多很多年,等你长大,佘家军说他们不收小孩。”
张七九就想,很多很多年是多少年啊?她又什么时候能长大?
爹又说:“现在工钱是一天给一次,等过几天,家里的钱多了一些,爹和娘就给你们买好吃的。”
就为了这句话,晚上睡觉的时候,张七九和弟弟妹妹睡一张床上,她很久很久都没睡着,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好吃的。
“是饴糖吧!”
张七九曾经吃到过饴糖,娘给她买的,很甜很香,小小一块,好像有麦子的香气。甜甜的,咽下去后,嗓子都好像甜到发疼。
弟弟说:“是面条!肯定是面条!”
他比划着:“好大一碗,面多多的,汤也多多的。”
妹妹没有说话,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正在吸吸鼻子,努力把鼻涕吸回去。
爹的声音从另外那张床上传过来,口气像在下命令:“睡觉!”
于是孩子们闭上眼睛睡觉,梦里好像满天的星星都落下来了。
还没等爹和娘买好吃的东西,一天夜里下雨,他们家里就来了一个客人,那客人说是要借住在他们家,然后,第二天,家里又来了其他人,客人就被带走了。再再然后,那个传说里的佘大帅,就来到了他们家。
一进门就笑,身上还暖暖的,热热的(贴着暖宝宝)说是来给他们家送东西。
张七九不知道这位大帅具体送了什么,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根很大的羊蹄子,那是只有在屠户的案子上她才能见到的羊蹄子。
再然后,大帅看到她和弟弟妹妹们就不笑了,张七九很担心是不是自己惹人烦了,往后缩了缩。
那时,张七九不知道,她在佘蓝铃眼里就是一个蓬头垢面,衣服破烂,骨瘦如柴,寒潮天气还打着赤脚的孩子。
张七九只知道大帅盯着她的脚看了一小会儿,就蹲下来用一个叫卷尺的东西,给她,给小弟小妹量脚,再然后,大帅就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双鞋子。
鞋子很暖和,张七九把它穿到冻得冰凉的脚上,到了吃饭的时候,脚趾、脚背、脚心就已经暖烘烘的了。
而吃饭的时候,大帅又让他们吃一个红红的,很香的东西,叫什么……妈?好奇怪的名字。
她知道“妈”是什么,她在村子里有个新玩伴,听说他们家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搬来了凤阳,住了好几年了,这次又在佘大帅的要求下,换村子,然后认识了她——总之,她是说,她知道“妈”是“娘”的意思,她的玩伴就管爹爹娘亲叫爹爹妈妈。
拌饭很好吃,张七九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爹爹娘亲说的买的好吃的东西吗?向大帅买的?确实特别特别好吃。张七九连桌上的肉菜都不想吃了——反正肉菜可以留到下一顿,天冷,耐放。
吃完饭,大帅就走了,但大帅留下了一瓶“老干妈”,说:“瓶子回头就卖了吧,留下钱给家里小孩多买几套衣服鞋袜。”
张七九眨眨眼睛。
她想说:大帅你人真好,但是不用啦,我有一双鞋子就够了,你给的鞋子特别暖和,能穿好久好久了。
等大帅离开后,没多久,村子里的叔叔伯伯婶婶姨姨们都过来了,问是什么情况,大帅怎么来了,还送了很多东西来,特别气派,他们刚才都不敢靠近。
张七九看到娘接待他们,说大帅人特别好,特别和善,是为了他们抓到的飞贼来的。
张七九还看到爹偷偷把那瓶“老干妈”藏了起来,藏到了墙角柱子的破洞里,破洞用草叶堵住,就看不见了。
虽然后来爹娘也没有给她和弟弟妹妹买什么新衣服新鞋子,但张七九还是很开心,她每天都在数着手指等长大,长大了,就能去挖石头,吃饱饭了。
*
张七九家的事情很快就像是插了翅膀一样飞向这处新村子的各家各户,也飞去了邻村。大伙儿很快就知道,原来张七九家是抓住了一个飞贼才得了佘大帅送来的米粮油面,还有其他的很多东西,而那个飞贼是老天白送给他们家的。
“听说那天夜里下大雨,飞贼来找他们家借宿,老张他脑子活儿,觉得这么晚,这么大雨来借宿,还说来找人,咱们村子都打散了,他找人也该去找官府问问,哪里能直接进村的。然后老张就一大早起床去城里晃悠,你猜怎么着,看到了官府贴的画儿了!认出来是昨晚借宿的人,这才让他们把人抓到!”
“老张这运道也太好了吧!我之前伸脖子看见了,那米啊面啊的一袋袋往家里搬呢!怎么那飞贼不是来找我借宿呢!”
“我才更惨呢,我记得昨天晚上有人敲我家门,我没敢开,肯定是那个飞贼,哎呦,我怎么没开门呢!”
不管怎么好奇,怎么羡慕,怎么懊恼,其他人都知道飞贼已经被抓住了,他们是没戏儿了。但是!他们可以蹲蹲看其他可疑人物啊!
万一就也被他们撞大运了呢。
于是从那天起,凤阳府的村民们纷纷擦亮了眼睛,盯着进村的每一个生面孔,还真别说,后来佘家军的名头越来越大,他们还真揪住了好几个其他势力潜进来的奸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组建一支火铳队进行练习,明年春耕后,就得派兵去打下一个地盘了。
国家军事部门告诉佘蓝铃:[元末的火铳队不算特别受重视,因为准头太差,开枪开炮的时间又长,绝大多数势力更多的是把决定战场的关键放在骑兵步兵上面。]
军事部门:[不过佘家军可以进行试射,然后制作射表,这样能够求出初弹有效弹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