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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更新了。”孙乔照例翻开柜子上的日记本,声音低沉。

日记上写道:胡先生在晚上的时候被沈先生打了,因为他的偷窥影响到了他和吉先生恩爱。

能把胆小的沈先生惹恼,即使没有看见,胡先生的行为也一定足够恶劣。

虽然作为一个单身汉,我并不明白他们对亲密行为的渴望感。

为了能有一个私密的空间,吉先生和沈先生不惜在夜晚到来时偷偷离开了病房,去到阳台上幽会。

我们劝阻不了,连唐老头不敢做的事,他们真的做了。

这就是爱情给他们的勇气么?

我只能向老天祈求保佑,他们不会被游走在外面的护士发现,毕竟,他们没能在查房前回来,我们都会受到惩罚的。

日记页中,还夹着一张泛黄的医院平面图。

而日记所指的“阳台”,赫然位于与他们病房遥遥相对的走廊尽头,远得令人绝望。

第三天了,副本的难度明显上升了。

沈驰飞的目光在日记本和吉苍脸上来回扫视,心底无声呐喊:怎么又是我?还有他!

“看来这趟是非走不可了,”吉苍语调轻松,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险途,“外面的世界,好奇么?”

“不好奇。”沈驰飞答得干脆。

“行吧,”吉苍抱着后脑勺躺回床上,姿态闲适,“到时候估计得靠腿跑了!宝贝,抓紧时间躺下养精蓄锐。”

沈驰飞顺从地躺了下去,他悬起的心莫名又落回实处。

是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眼前这位“大腿”,总该有办法的吧?

吉苍选择的行动时机,是餐车送达病房门口的那一刻。

“门,要守好。”他简短吩咐。

孙乔等人凝重地点头,将病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唐吉吉更是死死盯着那台关闭的摄影机,额角渗出细汗,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驰飞紧随吉苍踏出病房。

眼前是一条铁路般深邃幽长的走廊,冰冷的瓷砖地面反射着惨淡的光,视线所及,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望不见尽头。

医院呈压抑的方形结构,对称得如同冰冷的机械,病房门如同复制粘贴般排列两旁,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囚笼感。

阳台,在左侧走廊的尽头,大概有一千米。

附近的门道太多了,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窜出一个护士来,沈驰飞的神经是紧绷着的。

吉苍却像在自家花园散步,迈着与护士如出一辙的,沉稳得不合时宜的步伐,慢悠悠地向前踱去。

“你走得太慢了。”沈驰飞催促着说,他压低了声音,感觉喉咙里吸进的空气都是冷的。

“慢点好,我们现在不用浪费体力。”吉苍回答。

“你不怕撞见护士么?”

“我有足够的把握,我们一定会撞见护士的。”

“……”

“啧,别用那种‘看错你了’的眼神看我,”吉苍侧头瞥了他一眼,带着点戏谑,“显得我多没担当似的。”

“你还是闭嘴吧。”

“那不行,”他轻笑,“难得的二人世界,不得好好珍惜?”

“咱们慢慢走过去,这路上肯定是风雨无阻,日记里不是明确说了,我们走到了阳台。”

沈驰飞放松了一点,还好,至少吉苍一直都是这么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要是突然严肃起来,才会把人吓死的吧?

这段路太长了,沈驰飞都走累了。

就靠那根红线拽着,他们走到了阳台。

然而,医院的阳台之外并非解脱。

视野所及,是无数栋与身后医院完全相同的建筑,层层叠叠,紧密地挤压在一起,构成一个庞大、冰冷、密不透风的钢铁迷宫,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囚笼。

不同寻常的夜幕降临,黑得没有一颗星星存在。

不同寻常的夜幕降临,黑得没有一颗星星存在。

“看来外面和里面的时间流速不同。”吉苍瞬间察觉异常,声音染上一丝凝重,“外面一分钟,里面十分钟,咱们得抓紧做任务。”

“任务?现在不该想怎么回去吗?”沈驰飞蹙眉。

“日记怎么写,我们就得怎么做,”吉苍转过身,目光灼灼,“幽会也是任务的一部分,情侣在幽会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你确定得做这个?”

“万无一失。”吉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亲一下就好。”

“不行。”沈驰飞断然拒绝。

“脸颊。”吉苍退让一步。

沈驰飞紧抿着唇,眼神挣扎片刻,最终带着一丝僵硬,勉强点了点头。

吉苍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驰飞的脸颊,缓缓靠近。

就在这瞬间——

沈驰飞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阳台唯一的出口处,一道灰白的身影无声矗立。

无头护士。

那颗被它捧在手中的头颅,正对着他们,嘴角撕裂出一个巨大到非人尺度的、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沈驰飞脸色变了,他拧紧了眉头,脑袋在无声的尖叫,但身体却安静地朝后退。

“艹!”吉苍真真切切地叫出了声:“居然坏我好事。”

就在这怒骂炸开的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冰冷的寒芒撕裂空气,一把手术刀,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而来!

沈驰飞与吉苍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身体在极限反应下瞬间错开!刀锋擦着沈驰飞的衣角,深深钉入身后的墙壁,刀柄犹在震颤。

阳台只有一个出口,他们没有地方可以逃。

绝境。

无头护士戏谑地逼近。

沈驰飞的目光本能地投向楼下深渊般的黑暗

被护士拿刀捅死,那不如跳楼摔死好了。

然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尚未完全淹没他,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玩家吉苍发动助势——绝处逢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冰冷响起,却瞬间被吉苍投来的目光碾碎,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摄人心魄的专注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沈驰飞在漆黑一团的空间看到了一丝光亮,他的面前就这样陡然出现了一道桥,直通他们离开的病房。

吉苍的手指精准按住了他的狂跳的脉搏,当沈驰飞沉静下来时,他已经跟着吉仓开始狂奔,两道人影横跨医院的姿态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驰飞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必然存在的,紧追不舍的恐怖身影。

他的视线在高速移动的眩晕和缺氧中模糊,最终竟荒谬地定格在吉苍飞扬发梢上那抹刺眼的蓝色。

急速奔跑带来的窒息感让大脑一片空白,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觉得这个蓝色和吉苍并不搭。

脚下的木板踩得咯吱作响,耳畔是自己肺里挤出的,如同破风箱般急促的喘息,病房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股源自护士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已如影随形,紧贴后背,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枯瘦手掌,带着破风声,狠狠抓向他的脑袋。

病房门在这时猛地打开,光洒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三双焦急的手从门内奋力伸出,死死抓住了他和吉苍的手臂!巨大的拉力传来,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扑进了病房温暖的光晕里!

“哐当——!”门被用尽全身力气砸上!落锁声清脆得如同天籁。

门外,是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沉重的拍打声。

门内,只剩下劫后余生,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沈驰飞眼前发黑,重重摔在地板上,视线模糊地映出身边同样剧烈起伏着的人形轮廓。

吉苍笑出了声。

沈驰飞被声音吸引,他抬起头,看过去。

此时,吉苍的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灼热,毫无预兆地凑近,嘴唇到了他耳边。

倏地,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

第47章 双倍惊喜 我居然是gay?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触碰, 如同温热的气流匆匆拂过脸颊。

吉苍的发丝擦过沈驰飞的皮肤,带来一丝微痒。

他在沈驰飞脸上亲吻过后,并未退开, 反而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 额头几乎要抵上来, 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沈驰飞,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

沈驰飞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管仍在鼓胀, 心脏在经历极致的惊惧后, 依然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那声音比钟表的滴答更急促,比湍急的水流更喧嚣, 只是这震耳欲聋的鼓点, 唯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被自己这失控的心跳搅得有些茫然,回到人群里, 房间里,他并不觉得恐惧, 那心狂跳是因为什么?

吉苍的唇忽然再次贴近, 气息几乎拂过他的嘴角,沈驰飞惊得眼皮猛地一颤。

“你一直盯着我看。”吉苍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我以为你是要我亲你。”

沈驰飞立刻回了个“荒谬至极”的眼神。

“真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吉苍追问,目光带着探究。

沈驰飞内心的小人在疯狂摇头。

然而, 吉苍温热的手掌却不容分说地按在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打得他措手不及。

“心跳得好快。”他陈述着不容辩驳的事实, 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急促的搏动,“像要撞出来。”

“是因为我?”

“不是。”沈驰飞回答:“我是心有余悸。”

吉苍笑了:“据说人在极度危险时, 容易产生‘吊桥效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会让身体错把劫后余生的刺激感,当作对身边最近之人的心动错觉。”

沈驰飞瞬间恍然!如同拨云见日。

是了!他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被这家伙救了一次, 就对一个男人生出什么奇怪的感情!不过是该死的生理反应和心理错觉罢了!

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沈驰飞甚至感到一丝轻松。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走向床铺,寻求一点安稳的假象,却被吉苍一把攥住手腕。

沈驰飞脚步顿住,这才惊觉,病房内的空气依旧紧绷如弦。

其他玩家并未因他们的安全归来而松懈,反而个个如临大敌,屏息凝神。

一丝阴冷,腐朽的气息,正顽强地从门缝里渗入。

沈驰飞鼻翼微动,心头一凛,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紧追不舍的无头护士还徘徊在门外!

“看来今晚,”吉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预判,“是双倍的‘惊喜’了。”

当两个护士进入病房时,床上不能有人,规则上没有说他们是否应该清醒,但今夜他们大概率无榻无眠。

时间过得很快,灯率先熄灭,黑暗吞噬一切后,众人无声地退至墙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尽可能将自己与那些床铺拉开最远的距离。

在时针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的死寂里,玩家们的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沈驰飞或许没注意,但其他玩家却看得清楚方才追击时,那护士手中紧握的利刃寒光闪烁,而它投在地上的巨大阴影,扭曲伸展,像是一只庞大,狰狞的竹节虫!

沈驰飞和吉苍还是被发现了,玩家们并不能确定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受到惩罚。

如果有惩罚,他们又该怎么应对?

到时间了。

清晰的脚步声,如同丧钟,在走廊尽头响起,由远及近。

“咔哒。”门把手转动。

“吱呀——”刺耳的摩擦声中,房门被缓缓推开。

两道浓郁粘稠的阴影,如同污浊的淤血,猛地泼洒进病房,瞬间污染了门口那片仅存的光亮。

两个护士,一灰一白如同孪生的噩梦,静静地矗立在门口,它们没有踏入房间,只是站在那里。

被那四道冰冷,死寂的目光扫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两张高度腐烂的嘴唇,如同被沸水反复烫煮过的劣质猪肉,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上面还攀附着蛛网般密密麻麻,鼓胀发黑的血管,正无声地张开……

滴的一声。

一声冰冷短促的电子音刺破病房的死寂,猩红的光点在角落亮起,摄影机启动了。

唐吉吉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向自己的病床挪去。

胡可紧张地盯着他,玩家的手里也没有派得上的道具了,他在上午的时候为了确保没有受到控制,用掉了喷雾的最后一次机会。

惊惧之下,唐吉吉猛地攥住床尾冰凉的铁栏杆,另一手狠狠掀开自己的被子,他床单上有水渍,那是他提前泼下的。

“操!”唐吉吉咒骂起来:“哪个畜生尿在了我的床上?”

“是谁!!”他咆哮着,眼珠扫过每一个玩家,“有种站出来!跟我这老头子干一架!看我不弄死你个公狗养的!”

死寂。

只有摄影机运转的微弱嗡鸣。

“没人承认是吧,那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说着,唐吉吉狞笑一声,从厕所里端出来一个水盆。

哗啦——!

水花泼洒而出,冰冷地淋湿了所有病床的被褥。

沈驰飞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没想到这小子急中生智还挺有一套。

他目光刚在唐吉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脸颊就猝不及防地被两只温热的手掌捧住。

吉苍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脸掰了回来,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狡黠又专注的光。

“宝贝儿,”他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热度,几乎拂过沈驰飞的耳垂,“看他干什么?床单湿了而已。”

吉苍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手臂自然地环上沈驰飞的腰,不容抗拒地将他往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带。“没关系,坐我这儿睡,保证暖和。”

沈驰飞条件反射般一手勾住吉苍的脖颈稳住身形,演得逼不逼真不重要了,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坐在吉苍的身上,他的另一只手掌落在吉苍小腹上。

触感坚硬,壁垒分明,是紧实的腹肌。

沈驰飞指尖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在那绷紧的肌理上摩挲了两下。

啧,六块而已……他自己也有六块,吉苍不过如此。

病房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护士们脸上冰冷的目光如同探针,在玩家身上缓缓扫视,它们开口了:“病人的情况有好转现象,从今天开始取消4444病房的查房活动。”

“各位病人,你们要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话音落下,病房门“咔哒”一声闭合,角落的摄影机红光也随之熄灭。

沈驰飞立即站了起来,他的眼睛依然盯着门缝。

过了一会儿,唐吉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它们已经走远了。”

玩家们松了一口气,但谁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上床睡觉了。

四个角落都有了适配的人,好不容易躲过一劫,他们的脸上却明显更愁了。

夜间没有护士这个危险出现,这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后面会有更多的困难。

“可以睡一个好觉咯。”吉苍懒洋洋地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斜倚着墙壁,对着沈驰飞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咱们抱着睡吧,你怕不怕冷?”

“你去那头,我在这头。”沈驰飞回答,面朝向一堵墙。

“夫夫吵架还床头吵床尾合呢,你这连床都不想跟我同一边了?”吉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受伤般的委屈,“宝贝,你要跟我分手么?”

沈驰飞终于转过身,他嗤笑一声:“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都做了几天‘对象’了,配合得不是挺默契么?”吉苍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沈驰飞腰侧绷紧的线条。

“别白费力气了。”沈驰飞侧身避开,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喜欢男人。”

“我不信。”

吉苍胳膊拉着沈驰飞的腰,带着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靠。

“我忍你很久了啊,你可是发过毒誓的。”

“掰弯直男天打雷劈,这个道理我懂,我也确实发过誓,但我的毒誓只针对直男啊。”

“那你还……”

“真正的直男,对同性可不会有半点感觉。” 他搂着沈驰飞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让两人的下半身贴得更近,暧昧的温度和硬度不容忽视,“你要不要,亲自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沈驰飞问。

“很简单……”吉苍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息拂过沈驰飞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你靠近我一点。”

一个小时后。

沈驰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后悔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吉苍看他这副反应,终于憋不住,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沈驰飞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去,却因为眼底残留的惊惶而少了几分威慑力,反倒平添了几分狼狈的性感。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拽回到那混乱不堪的过程之中。

吉苍的手,如灵动的游鱼般,灵巧地滑进了他的裤腰。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敏感命脉的瞬间,沈驰飞只感觉浑身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剧烈地一抖,那感觉,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死死咬住了要害,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惊骇,如同汹涌的浪潮,从尾椎骨猛地直冲头顶!

总之,沈驰飞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嘘…放松点,宝贝。”吉苍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将沈驰飞紧绷的身体拉近,让那颗混乱的脑袋靠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慢慢的……呼吸……”

沈驰飞僵硬地靠在吉苍肩上。

吉苍一只手在吉苍身上,一只手在沈驰飞身上。

沈驰飞在对方技巧娴熟地安抚下,最终,竟在另一个男人掌控的手掌中,被迫重温了一次如同青春期少年般失控的悸动。

两人同时释放。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尚未平复的呼吸。

沈驰飞彻底自闭了。

老天爷,他居然也是一个gay。

“脏了……” 沈驰飞的声音沙哑干涩,推开吉苍,指着自己病号服上不小心沾染的一点粘腻湿痕,“你给我弄干净。”

吉苍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低笑着举起手,使用助势[焕然一新],微弱的能量波动拂过,他们身上的污渍瞬间消失无踪,连同空气中那丝暧昧的气息也一并被净化。

吉苍趁热打铁,乘胜追击道,“告诉我,你是单纯对男人有感觉呢,还是单单对我?”

“闭嘴。”沈驰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吉苍没有再继续逗弄,只是把沈驰飞结结实实地拥进了怀里,不再是调笑,不再是试探,这个拥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将脸深深埋进沈驰飞的颈窝,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其实…” 吉苍的声音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所有的戏谑和轻佻在这一刻抽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沉入水底般的,令人心悸的低哑,“也不喜欢男人的。”

沈驰飞身体猛地一僵。

“我只是…” 吉苍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喜欢沈驰飞这个人而已。”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深红色的厚重窗帘如同凝固的,流不尽的血,透不进一丝天光,将室内渲染得压抑而诡谲。

冰冷的地板不断散发着寒意,仿佛带着恶意的触手,贪婪地汲取着人体残存的热量,无声地逼迫着身体本能地寻求着唯一的温暖源

吉苍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沈驰飞的发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几分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和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放心,我会等着…” 他顿了顿,唇几乎贴着沈驰飞的耳廓,吐出滚烫的誓言,“等着你主动亲我的那一天。”

“现在。” 吉苍说:“什么都别想,睡吧……”

黑暗中,沈驰飞僵硬的身体,在吉苍沉稳的心跳声和温暖的怀抱里,终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

那冰冷的,令人恐慌的未知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拥抱之外,一种奇异的疲惫和微妙的安心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最终,他认命般,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妥协,抬起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吉苍结实的腰背。

两个高大的男人,在充斥着消毒水和诡异规则的精神病房里,以一种近乎抵死纠缠的姿势紧紧相拥,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抵足而眠。

这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48章 秘密 这人……是在害怕?

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总是诡异的。

通常玩家经历一个副本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在恐怖生存环境里的每一秒都被拉长成刀刃,在神经上切来切去。

第四天的早上,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猛然睁眼。

沈驰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尚未聚焦的视线里, 病房铁门正无声滑开。

没有电子音宣告, 没有护士惨白的脸,只有一张猩红表格像被剥下的皮肤般贴在门板上, 渗出黏腻的油墨味。

《医疗费清偿告知书》

因欠缴治疗费用, 即日起患者需参与义工服务。

注意事项:

1.义工服务开始时间为上午7:30/下午2点整,义工要在11:00 之前结束工作, 准时返回病房接受体检。

2.上午12:00/下午18:00 在食堂用餐。

3.严禁病人跨区域活动, 后果自负。

最后一行字被反复描粗,笔画虬结成蚯蚓状的凸起。

沈驰飞伸手去揭, 指腹却蹭到一层类似凝血块的胶质,表格背面用稚嫩的笔迹画着歪扭的格子, 每个区域都标着玩家姓名。

“操, 我要一个人去扫停尸房?”唐吉吉的骂声炸响,他负责的区域被红叉覆盖,标志着地下室B2的字样。

沈驰飞垂眼看向自己的分配栏——东区阳台, 负责花坛清洁,旁边紧挨着吉苍的名字。

“缘分啊宝贝。”吉苍不知何时贴到他身后, 病号服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晨光在那片皮肤上镀了层蜜糖似的釉色。

他故意用气音在沈驰飞耳畔补充:“咱们又可以幽会了。”

沈驰飞不吃这套, 他知道,根本就没有缘分这个说法,这是“生死一线牵”道具的作用,他们被绑在一起, 执行任务当然也得是他们两个人。

他们走了出去。

眼前展开的并非预想中惨白喧嚣的医院景象,和沈驰飞昨晚看见的景象不一样。

走廊上有行走的护士和病人,副本里NPC是常有的存在。

天花板高得惊人,悬挂着老式的,布满灰尘的格栅顶灯,散发出一种近乎惨白的光线,非但不能驱散阴霾,反而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毫无血色,如同停尸间里等待入殓的蜡像。

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如同巨大僵死的灰色蟒蛇,盘踞在头顶,一些管道的接口处渗出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水渍,蜿蜒成狰狞的图案。

而最诡异之处在于,这里没有窗户。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冰冷紧闭的病房门,就是连绵不断的,令人绝望的墙壁。

没有一扇能够透进外界光线的窗,没有一丝缝隙可以瞥见天空或绿意。

时间感在这里被彻底剥夺,仿佛他们被活生生封进了一口巨大的,正在缓缓下沉的铁棺。

众人分散开来,去到自己的任务地点。

沈驰飞很快走到了阳台,在左边走廊的拐角,距离并不远,外面还是一个阴天。

有一个护士站在入口处,她的制服雪白得刺眼,看到沈驰飞和吉苍时,嘴角却以不自然的角度上扬,露出机械般的微笑。

“打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她的声音像是从老旧录音带里挤出来的,带着刺啦的杂音,“不要打碎花盆,不然你们会受到惩罚的。”

“祝你们好运。”护士说完就走了。

沈驰飞冷冷地收回视线,径直走向最近的花坛。

“规则只说擦花坛。”沈驰飞踢开脚边一只腐烂的麻雀尸体,“也没说要干净到什么程度。”

吉苍也蹲在最近的花坛前,他指尖抹过斑驳的水泥面,搓了搓沾到的靛青色粉末。

沈驰飞避开了撑住坛沿。掌心传来诡异的触感,那些看似锈迹的污渍正在蠕动,细看竟是无数微型虫豸组成的虫群。

它们疯狂啃食着水泥,而花坛内侧赫然镶着半张人脸浮雕。

他立即缩回了手指,按住围栏,当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水泥边缘时,一股强烈的坠落感猛然袭来。

他的视野骤然扭曲,仿佛脚下的土地塌陷成无底深渊,无数双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要将他拖入地底。

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是濒死者的哭嚎,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召唤——

跳下去。

跳下去就能解脱了。

他的呼吸一滞,手指死死扣住花坛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

他并不想死。

他比任何人都想活着。

沈驰飞压制住想要往下跳的欲望,但看向楼底的一瞬间,瞥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应该是个人。

沈驰飞看久了一点,身体朝下微微倾斜,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沈驰飞踉跄着跌进一个炽热的胸膛,吉苍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的后颈,心跳声剧烈得几乎震耳欲聋。

吉苍将他翻了个身,压在地上,要不是因为动手的人是吉苍,沈驰飞都想给他一拳头。

“你干嘛?”沈驰飞皱眉,嗓音因刚刚的幻觉而微微发哑,他的视线顺着吉苍的肩膀依然在朝后瞥:“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你看见了没?”

吉苍没说话。

“你听我说话了么?”

“……”

沈驰飞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朝吉苍的脸看去。

吉苍的表情罕见地紧绷着,眼底翻涌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他的手指甚至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刚刚真的差一点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驰飞怔住了。

这人……是在害怕?

那个永远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吉苍,此刻却像是被触了逆鳞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意。

“……喂?”沈驰飞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撞邪了?”

吉苍终于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可嗓音却低哑得不像话,“就是担心,你真的会掉下去。”

“你把我想得太蠢了吧?”沈驰飞嗤笑一声,有点不高兴。

这个人的眼睛里藏着秘密。

但他没推开吉苍仍然环在他腰上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无声地开始擦花盆。

直到任务结束的钟声在走廊尽头空洞地回荡。

玩家们在4444病房门口汇合,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酸馊味。

唐吉吉正骂骂咧咧地搓着胳膊上的青紫他在地下室B2撞见了会移动的裹尸袋。

每个人的任务里都带着陷阱,谁都不好受。

病房厚重的铁门无声滑开,一个男人站在里面。

“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炭灰色西装,没包住圆皮球一样的肚子。

皮鞋锃亮得能照出玩家们紧张的脸,嘴角挂着标准弧度的微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

“我是真善美慈善机构的负责人。”他将一张一百美元的纸币递向离他最近的唐吉吉。

空气凝固了。

没人敢动,副本里的“馈赠”往往是最致命的陷阱。

唐吉吉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额角渗出冷汗。

他求助般看向沈驰飞,后者正眯着眼,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那张过分富态的脸。

“拿着吧,”慈善家的笑容加深,露出过于整齐的白牙,“拒绝善心……可是要受罚的。”

也没说接受会怎么样啊……

沈驰飞皱了皱眉。

一片死寂中,吉苍突然嗤笑出声,他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懒洋洋地往前踱了两步,颀长的身影挡在了沈驰飞前面。

“省省吧,假人。”吉苍抬了抬下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这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我拒绝你的施舍。”

慈善家的微笑瞬间冻结。

“你拒绝我?”

“对。”

“我拒绝。”

回应他们的,灯光骤然熄灭的声音!绝对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泼下,瞬间吞噬一切。

黑暗中,沈驰飞感到一股冰冷的恶念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他肌肉绷紧,正要动作,一条滚烫的手臂却猛地圈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按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别看,有点恶心。”吉苍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沈驰飞听了他的话,转移了视线。

几乎是同时,前方传来布料撕裂的刺啦声!

一道幽绿的光芒凭空亮起,如同腐烂磷火,堪堪照亮了慈善家所在的位置。

哪里还有什么西装绅士!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东西”。

西装像熔化的蜡油般挂在它身上,裸露的“皮肤”是蠕动着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肉膜,底下包裹着密密麻麻,不断搏动的黑色血管。

它的脸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裂到耳根的裂口,里面层层叠叠的细密尖牙正滴落着粘稠的腥黄液体。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瞬间充斥鼻腔,像是停尸房积年的尸臭混合了烂水果的甜腻,熏得人头晕目眩。

[警告!玩家集体拒绝慈善家馈赠,触发惩罚机制小打小闹。]

[规则:等价交换。]

[即刻,每人需牺牲身上携带的一个助势,请立即提交五份助势。]

沈驰飞看了其他人,他们的脸色都难办,一个玩家走到现在,大概有四五个助势,丢掉任何一个都要肉疼。

但事已至此,他们不得不做,好在他们还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沈驰飞捂着自己的小心脏。

他的面板上可就只有这一个buff啊,拿走了他还怎么活?

沈驰飞立即看向吉苍,他迫切的希望目光像两颗点燃的红星。

果然,如他期望的,吉苍开口了。

“我交两份。”

吉苍的声音,犹如天籁。

吉仓还当众打开了面板。

[玩家ID:吉苍。

携带助势:绝处逢生/焕然一新/回光返照/钢筋铁骨/力拔山河/点石成金/脱胎换骨/洞察秋毫/疾风迅雷/顺手牵羊/掩耳盗铃/金蝉脱壳/节衣缩食……]

第49章 病状 他沈驰飞是绝对不会在白天干这种……

公告:

玩家唐吉吉提交助势[飞毛腿]

玩家胡可提交助势[铁肺]

玩家孙乔提交助势[聆听]

玩家吉苍提交助势[飞檐走壁]和[增肌壮骨]

当无形的“要求”被满足的瞬间, 仿佛按下了播放键。

凝固的时空骤然解冻,死寂的过道重新被脚步声填满,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而过, 病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眼神空洞地挪动着脚步, 只有这群玩家,如同嵌入画中的异物, 僵硬地维持着上一刻的姿态, 成为这片虚假喧嚣里唯一的静止点。

慈善家脸上那副精心雕琢的“和蔼”面具重新戴上,他笑容可掬地颔首, 声音温吞得令人作呕:“你们要好好养病, 我明天再来看望你们。”

那笑容落在沈驰飞眼中,却像淬了毒的针, 一股强烈到近乎本能的厌恶感汹涌而起,带着一种模糊却深刻的熟悉感, 仿佛在记忆深处某个布满灰尘的角落, 他曾被同样虚伪的笑容狠狠灼伤过。

有点想揍他。

沈驰飞想。

把NPC打了会有什么惩罚么?

吉苍打断了他的思绪,凑过来和他面对面:“对我刚刚的表现还满意么?”

沈驰飞点了点头。

他承认吉苍刚刚大手一挥,直接交出两个buff的样子有点小帅。

吉苍实在是太富裕, 面板上的助势buff快要塞不下。

“和我在一起。”吉苍得到肯定的回应,笑容瞬间放大:“我的就是你的。”

“……” 沈驰飞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掠过一丝奇异又陌生的涟漪。

这算什么?他是不是相当于吃了吉苍的软饭?

这认知让他耳根有些发烫,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吃软饭可就丢脸了。

不对!

沈驰飞迅速在心底反驳自己。

靠脸吃饭怎么不算一种才能?吉苍吃这一套, 那是他的本事。

如此一想,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沈驰飞释然了,他坦然地迎上吉苍的目光, 眉梢微挑。

慈善家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病房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们走进去,关上了门。

压抑的气氛中,唐吉吉看向吉苍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和未消的余悸,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吉苍大佬,您下次行动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这是团队副本,大家绑在一条船上,您稍微考虑一下共同安全行不行?”

吉苍迎上那目光,嘴角却勾起一抹毫不在意的弧度,他说:“我行事一直都这样,有意见就有吧,反正我不在乎。”

沈驰飞微微蹙眉,低声对吉苍道:“你行动确实太快了。”

医院的氛围对他来说仿佛有着天然的恐惧感,他也被恐吓到了。

吉苍闻言,立即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那我以后改改。”

这突兀的转变让唐吉吉都怔了一下。

沈驰飞接着说:“不过,吉苍这么做也没有错。” 他转向其他玩家,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当时局面本来就没有更好的选择,副本里对初次违规者的惩罚,应该不会过于严苛,他有经验分寸,是可信的。”

这番话让唐吉吉紧绷的脸色稍缓,但心底的腹诽却更甚:同样是大佬级人物,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还是咱飞飞心善呐。” 吉苍的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感动,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凑近沈驰飞,目光灼灼,“知道心疼人,替我说话呢。”

沈驰飞没有理会这调侃,反而微微眯起眼,带着审视的意味直视吉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其实我很好奇。”

“你好像一直在故意拉仇恨,我观察你也有段时间了,你要真想弄死他们,其实有很多机会和法子,可你又没这么做,你就好像只是,想让别人单纯地讨厌你。”

“为什么?”

沈驰飞不理解:“你是吃饱了没事干么?”

吉苍深邃的目光迎上沈驰飞的探究,那里面翻滚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复杂而幽暗。

他沉默了数秒,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玩味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是啊,我也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我想不通。”

“所以……”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驰飞耳畔,一字一句道:“我正亲身实践,寻求一个答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驰飞清晰地感觉到吉苍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几乎要贴上冰冷的墙壁,手往旁边一撑,猝不及防地按到了一个拱起来的东西。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麻,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收回手!

低头看去时,被子确实鼓鼓囊囊,而罪魁祸首本人却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

沈驰飞:“……?”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羞恼直冲头顶,这有点变态了吧?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沈驰飞是绝对不会在白天干这种事情的!

“你收敛一点!” 沈驰飞咬着牙说,抬手就要把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吉苍狠狠推开。

“先别动。” 吉苍却像座生了根的山,稳稳地躺在那里,脸上的轻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杀的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两人之间那处鼓起的薄被上:“被子下面……有东西。”

吉苍的手已经探进被褥摸索。

哦…原来他刚才摸到的,不是吉苍身上的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件”。

片刻后,吉苍从被子下面掏出一个造型简洁,透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手环。

手环内侧似乎嵌着某种微小的显示屏,旁边还附着一张折叠的硬纸片,是使用说明。

“佩戴可实时检测体征状态。”吉苍飞快扫了一眼说明,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将手环扣在了自己左腕上。

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手环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内侧亮起四个小小的空着的格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安静得诡异。

沈驰飞看着他动作,眼神里带着审视:“这就戴上了?你不怕有问题?”

吉苍只是摇摇头,说:“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问题。”

他晃了晃手腕,那手环依旧沉寂。

“快检查一下被子下面!”

其他玩家也翻开被褥,一共有四个手环,上面写了玩家的名字。

唯独沈驰飞,他的床上空空如也。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悄然爬上心头,虽然不清楚是好是坏,却让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手环的作用尚未显现,唐吉吉的肚子却突兀地发出一阵响亮的,令人尴尬的“咕噜”声。

“我…我饿了……”唐吉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进入副本都不需要吃东西,因为有最实用的buff[仙人辟谷]

但同一时间,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强烈饥饿感。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涌向公共食堂。

昏黄的灯光下,巨大的保温桶里盛满了黏稠的南瓜粥,散发着一种过于甜腻,甚至有些发闷的香气。

唐吉吉感觉身体开始无力,要是再不吃东西,他就会死的。

没有选择,也没有犹豫,玩家们如同被无形的手推着,机械地取粥,吞咽。

甜甜的,温热的粥滑入食道。

沈驰飞还挺喜欢这个南瓜粥的味道,作为玩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他高兴地吃饱了肚子。

唐吉吉几人吃了东西,体力又恢复了。

但当他们回到病房时,手环全都发生了变化,第一个格子在沉寂后骤然亮起——幽幽的绿色光芒,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很快,他们就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难关是什么了。

胡可弓起背,时不时地咳嗽。

唐吉吉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他在低烧。

孙乔感觉疲惫。

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病”侵蚀。

沈驰飞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容光焕发,与周围瞬间萎靡下来的众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下意识地看向吉苍。

吉苍的手环同样亮着一格绿光。

那绿光映着他的脸仿佛都变得有些苍白。

“让我靠一靠。”吉苍额头虚软地抵靠在了沈驰飞坚实的肩膀上。

沈驰飞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开口了:“手环上一共有四个格子,如果全部点亮,也就意味着会直接病死。”

“我们病房划分的区域是胃癌,现在你们体验的应该是癌症初期。”

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心脏。

不吃,会死。

吃了,却在一步步走向病死。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仿佛无解的死亡陷阱。

“我记得前三天柜子上出现过药片。” 孙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沙哑地开口,“之前……在值班室柜子上发现的那些药片……是不是……有用?”

“没准有用,但现在试太冒险。”沈驰飞说:“下午还有强制性的义务劳动,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任何差错。”

“要实验……也得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慌乱,众人艰难地点了点头,默认了沈驰飞的安排。

“你没事吧?”沈驰飞问变得安静的吉苍:“下午还要去擦花坛的。”

“关心我?我很高兴。”

“我是在关心任务,你要保证不能拖我的后腿。”

“我要拖后腿了,那你会抛弃我么?”

“……”

沈驰飞罕见地沉默了,他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把他难住了。

“没关系。”吉苍善解人意地说:“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吉苍想要站起来。

沈驰飞却抬起了胳膊,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吉苍后背病号服上的一小块衣褶。

粗糙的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吉苍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僵。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先是落在沈驰飞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对上沈驰飞的眼睛,眼神复杂难辨。

沈驰飞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化作一丝温热而微痒的气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蛊惑的低沉:“你不用吃那个。”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薄薄的衣料攥在掌心里。

“我有道具,” 沈驰飞直视着吉苍骤然深邃的眼眸,清晰地吐出后半句,“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给你用。”

第50章 替身? 吉苍!你要是把我当成谁的替身……

沈驰飞想要把道具给吉苍, 帮他一把。

但是吉苍拒绝了,他高兴地笑,却只是淡淡地说:“你换取的道具是面包对吧?”

“十积分一个, 你换了五个。”

“被你说中了。”沈驰飞承认。

“留着吧, 没准你以后会用上的, 或者,给他们。”吉苍扫了眼唐吉吉三人:“你要是拿这个出现, 他们一定会把你当成天神的。”

给别人, 那可是一次性分出三个!要这么办,沈驰飞可就有点舍不得了, 但听吉苍拒绝了自己, 他很高兴。

吉苍又不是牺牲自己成就他人那一挂的,大概是心里有底气吧。

沈驰飞别开目光, 不再看吉苍那张笑得碍眼的脸,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算是给这场诡异的“援助”画上了一个句号。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比病房消毒水气味更复杂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时间一到,沈驰飞和吉苍又准时去到阳台, 沈驰飞和吉苍一起擦拭花坛冰冷的瓷砖边缘,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刁难,没有意外, 只有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沉闷气味萦绕鼻尖。

沈驰飞弯腰擦拭着,直到眼角余光捕捉到长廊尽头一闪而过的影子。

极其消瘦,像一根被风轻易就能折断的枯枝,穿着和他们同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那身影消失得太快, 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沈驰飞直起身,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吉苍。

吉苍的目光和他一致,显然也看见了,他握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滞。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影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像是沉入了某种遥远的,沾满灰尘的记忆碎片中,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微微绷紧。

沈驰飞看在眼里,觉得这反应很怪。

吉苍一定看出了什么。

他等着吉苍开口,但吉苍只是沉默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擦拭着瓷砖,仿佛要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连同那抹影子一起用力擦掉。

吉苍似乎是在愤怒。

他沉默起来的时候,沈驰飞总觉得没有好事。

直到任务结束,吉苍也没有提起那个人影。

他们要准备阳台区域时,护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脸上挂着模式化的微笑,声音平板无波:“工作完成得不错。”

“明天……”

她顿了顿,说,“花坛的土里,听说藏着宝藏,你们可要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找出来。”

不挖出来似乎还会有不好的后果?

“宝藏?”

“八成是闯关的线索。”吉苍说:“我们胜利的基础就是通过线索点燃每个副本里的隐藏灯芯。”

但按照那份值班包,在不同的日子,玩家们的任务地点都会轮换。

明天,他们的目的地是停尸房。

“线索要玩家互相交换。”

“下一个擦花坛的人是唐吉吉。”

“不放心?”

“有点。”

沈驰飞眯了眯眼,他总感觉里面挖了坑,在等人跳呢。

回到4444病房,唐吉吉、胡可、孙乔状态依然如此。

低烧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天黑之后,那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再次如约而至,如同附骨之疽。

食堂里那粘稠甜腻的南瓜粥成了唯一的“救赎”。

玩家们如同奔赴刑场,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机械地吞咽下去。

回到病房,众人第一时间查看手腕,万幸,那代表病情的绿色格子没有增加,依旧维持着第一格的幽光。

短暂的喘息后,信息交换开始了。

“停尸房的线索……”唐吉吉捂着发烫的额头,声音虚弱但还算清晰,“在下面第三排,第二个停尸柜里。”

沈驰飞点了点头,将这个位置牢牢记下。

停尸房,光是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更别提还要去翻找冰冷的停尸柜。

紧接着,唐吉吉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揉皱的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片颜色惨白,形状不规则的小药片。

“我自愿第一个尝试!”唐吉吉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驰飞脸上时,甚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点悲壮的笑,“各位,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唐吉吉!我要是噶了,你们出去以后给我坟头上柱香吧!”

沈驰飞惊讶了,他没想到唐吉吉能在这种时刻能爆发出如此勇气,甘愿成为小白鼠。

没有多余的煽情,在众人紧张到几乎窒息地注视下,唐吉吉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将其中一片药猛地塞进嘴里,梗着脖子硬咽了下去!

药片入喉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砸在病床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死了?!”沈驰飞一惊,一步跨到床边。

胡可和孙乔也瞬间围了上来,沈驰飞迅速探了探唐吉吉的鼻息,不过还有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之前那滚烫的温度似乎,真的降下去了一些?!

药片对病症是有效的,但唐吉吉没有清醒,还需考量。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在昏迷的唐吉吉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唐吉吉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

然而,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巨大悲愤的清醒!他像是装了弹簧般从床上弹起,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最近的沈驰飞,然后以一种饿虎扑食的姿态,一把死死抱住了沈驰飞的大腿!

“导师!导师啊——!”唐吉吉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求求您了!再帮我改最后一次论文吧!我查重率怎么会到四十啊!一定是系统出问题了!一定是检测机构针对我!导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毕不了业了啊——!”

沈驰飞:“……?”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和惊天动地的哭诉彻底整懵了,身体僵硬,一时间竟忘了挣脱。

唐吉吉哭得情真意切,肝肠寸断,那股子绝望感,比他面对副本死亡威胁时还要浓烈百倍。

唐吉吉抱着他痛哭流涕,可是眼睛却特别清醒。

“应该是他现实的生活吧。”孙乔说:“他之前告诉我,他是熬夜猝死的大学生。”

“吃下药片会意识不清醒?”胡可皱着眉,上前试图把扒在沈驰飞腿上如同树袋熊般的唐吉吉拉开,“这种症状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看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这东西。”

唐吉吉的力气大得惊人,胡可一时竟没扯动。

“会看见自己以前的记忆么?”吉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着迷的揣摩,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吉吉,又扫向桌上剩下的那枚白色药片,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跃跃欲试。

沈驰飞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不祥预感扭头看去。

果然!

吉苍修长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着一枚白色药片,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喉结滚动,那枚药片就这么被他咽了下去,快得连阻止都来不及!

沈驰飞也确实没想阻止。

他甚至有点……期待?

如果吉苍吃了这种药,他是不是也会和唐吉吉一样?抱着谁的大腿,哭诉一些不为人知的,极其丢脸的往事?

如此搞笑的场面,光是想象,沈驰飞心里就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吉苍闭着眼,躺回自己的病床,呼吸平稳得可怕。

没有预想中的迷蒙泪眼,没有失控地呓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雕塑,只有胸膛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这份过分的平静,与旁边唐吉吉声嘶力竭的哭嚎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终于,吉苍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藏着点戏谑或深意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穿透了时光的尘埃,直直地,无声地落在了沈驰飞身上。

沈驰飞的心骤然一紧。

病房惨白的灯光无情地打在吉苍的脸上,清晰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没有泪,没有表情,然而,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上交错移动,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正在一凿一凿地,镌刻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的悲伤。

“你之前主动吻过我一次。” 吉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时空般的空茫,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着沈驰飞,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怎么这一次,你不这么做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再次狠狠劈在沈驰飞的天灵盖上!

吻?什么吻?他什么时候吻过吉苍?

沈驰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试图从吉苍那双空洞又悲伤的眸子里找出戏谑或者疯狂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迷雾。

吉苍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吧?

是那个没有被证实的“朋友”?

难道……

那个惊悚的念头瞬间缠进了沈驰飞的心脏。

不会吧,难道自己,真的和那个“他”,长得很像么?

现在回想,吉苍之前那些看似自来熟,实则带着某种审视和怀念的举动……那些落在他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遥远彼方的目光……难道都只是因为他沈驰飞,是一个被错认的,活生生的影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席卷了沈驰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吉苍的手抬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微颤着,朝着沈驰飞的脸颊缓缓靠近。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但这动作落在沈驰飞眼里,无异于最恶毒的羞辱!

那只伸向他的手,不是对他沈驰飞,而是对着那个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故人”!

“砰!”

一声闷响!

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瞬间愤怒焚毁殆尽,沈驰飞想也没想,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右手,一记结实狠戾的直拳,狠狠砸在了吉苍毫无防备的侧脸上!

力道之大,让沈驰飞自己的指关节都一阵发麻。

吉苍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无意识地闷哼一声。

那张脸迅速叠加起一片骇人的红印,迅速肿胀起来。

吉苍的身体晃了晃软倒在病床上,再一次“睡”了过去。

沈驰飞胸膛剧烈起伏,在心里怒骂:

吉苍!你要是把我当成谁的替身,那你就给我去死吧!

病房里,只剩下唐吉吉断断续续的哭诉声,其他人沉重的呼吸,和沈驰飞的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