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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其实是Alpha 话音未落便被温热的……

霍承星在混沌中睁开眼, 浓稠的黑暗里浮动着白兰地的幽香,这缕香气像鬼魂一样缠上他,轻轻抚过他发烫的额角。

霍承星酒醒了。

抬起手, 摸到的也只有黑色, 他的视线游转, 终于感受到了另一个生物的呼吸声。

黑暗里,一个庞大体型迈出来, 鎏金兽瞳撕破夜幕, 利爪踏碎寂静。

是秦深的精神体。

那只大猫出现了,它迈着前肢, 可每朝霍承星走一步, 身体就缩小了一半,一直到是只普通小猫咪的体型, 就围着霍承星的脚边发出欢快的咕噜声,它的尾巴翘得很高, 随着后背擦过霍承星的脚踝, 一摇一摆。

霍承星拽住它的尾巴,提在自己眼前看有点像只毛发不错的白耗子。

话音未落便被温热的舌苔舔过下颚,小耗子舔完还高兴得嗷嗷叫。

他手一扬, 白影便滚落在三丈外呜咽,琉璃似的眼珠蒙着水雾。

精神体似乎有些委屈, 它呜咽了几声,扭头朝一个方向去, 像是生气了不再靠近霍承星,可它又一步三回头。

没多久,霍承星就发现,它的爪尖绽开朵朵光晕, 周围的黑暗如退潮般消散。

霍承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见秦深的精神体。

精神体正在为他引路,直到尽头,是一个黑蒙蒙又挺拔的人影。

白虎停留在那人的脚边,就消失了。

有声音说:“你为什么这么执拗,不匹配Omega,不到四十你就会死的!”

“那就死去。”秦深的声音说。

那个人影就是秦深,霍承星看见他的身躯已经千穿百孔,背脊插满断戟,血珠顺着深蓝军装蜿蜒成河。

秦深拖着残躯站起身,将自己的军帽戴在了一个孩子头顶,然后稳稳地朝黑暗里走去。

雨声骤然轰鸣,霍承星转眼看见了墓碑。

阴霾的天破了洞,兜不住故去的人的眼泪,全都洒了下来,这样雨腐蚀着勋章上的鹰隼。

默哀的人撑着伞,黑伞如莲,绝大多数人身上都穿着军装,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孩子。

霍承星知道自己在哪儿了,他站在秦深人生轨迹的起点,他们精神海互通了,只有绝少部分相互标记的人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

因为他对秦深的那个标记?

这很糟糕,那他的记忆岂不是也要被秦深看见了?

大雨淋不到他身上,他看见年幼版的秦深,身后那些军人的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稚嫩的脸庞凝固着不合年龄的沉寂,只是沉默,和长大后的模样如出一辙。

是参军还是参政,葬礼上,那些大人的声音喋喋不休,前途,希望,说得五光十色,可秦深面前只有两具黑漆漆的铁棺材。

直到一位蓝白军装的将军走来,在黑白的世界里伸出手,他只要秦深跟他走。

再晃眼,就成了漫天飞舞的红色,在火焰的残骸边,秦深的手里捧着一颗猩红果实。

那是摩罗果。

霍承星看见,14岁的秦深站在他的故乡上。

秦深:“这就是他们吃的东西么?为什么我在联邦从没有见过。”

“吃下去。”将军说。

秦深咬了一口,那腐烂果肉顿时爆出虫卵,苦味瞬间黏上了他的舌头,搅得他肠胃翻江倒海,这不是果子,这是一具尸体。

“咽下去。”将军冷漠地注视着他:“把它全部吃下去。”

秦深照做了,果肉在唇齿间爆开腐臭,蠕动的虫卵顺着喉管滑落,这是一种酷刑,少年脖颈青筋暴起,却仍将最后一口烂肉吞入腹中,吃完这颗果子,他的舌头好像被搅碎了,什么话也没说。

“我逼着你吃,你生气么?”将军说。

秦深点头。

“生气是对的,但很多时候,生气是没有用的。”将军接着说:“毁灭掉这里的人,他可能就来自我们守护的联邦,你甚至可能见过他,我们要把他找出来,消灭他。”

“秦深,不想天堂化为齑粉,我们就不能输给他,知道吗?”

秦深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惜,牵着他的手,在三年后就变成一份军章讣告。

秦深十七岁又参加了一次葬礼。

他穿着蓝白的军装,胸口别着染血的白色山茶,站在人群的中央,光晕从头打下,眉眼淬着寒刃。

秦深大声说:“我会接替他的位置,海虹,将由我全权接管。”

那群流泪惋惜的人立即变了脸色,凶狠扭曲,高大的影子势要将秦深围堵。

而秦深,只是叫人将一只白虎的头,丢在了任命厅的门口。

秦深年仅十七就杀死了边境大森林最难解决的白虎,他有了精神体。

S级的Alpha,他有资格狂。

这是共和女神的神佑,据说,在孩子真正长大的那一刻,他最后杀死的东西就会变成他的精神体。

秦深接替了海虹指挥官的职位。

霍承星眼前的场景瞬息万变,宇宙中的极速飞驶的战舰,舷窗映出青年指挥官冰冷的侧脸,他要么在杀人,要么在杀人的路上,发射器射出的毁灭性的武器,像是流星,或是在甲板上,粒子炮光芒照亮他眼底的孤独。

军装上功勋累累,身上伤痕密布,一个应该时常被人簇拥的人,他只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着星河。

星河并不明亮,秦深所管辖的地域,是没有星星的。

海虹舰队是外出任务最多的一支舰队,他们奉行的指令,是联邦规定上对外邦人最友好政策。

无论是哪种性别,海虹舰队都愿意进行救助。

只可惜,秦深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玫瑰味Omega信息素正在攻破Alpha的防火墙。

他亲自救助的Omega故意诱导发情期爬上了他的床。

一记枪声才终止了这场闹剧,秦深朝自己的肩膀开了一枪,血花溅在对方潮红的脸上,唤醒自己理智后,他就劈晕了Omega。

霍承星看见他用刀扣出子弹,止住血,就体面地穿好衣服,拉开门,用通讯器为Omega联系了医生,最后面不改色地回到了队伍里。

“老大?”Alpha们闻到了血腥味。

他握紧枪,淡淡地说:“行动继续。”

那个Omega在被保护协会带走的时候,秦深去见了他。

他没有去注视Omega羞愤的脸,只是平静地说着:“在我父亲的努力下,联邦有三百六十种职业向Omega开放,唯独不该是床榻上的菟丝花。”

“我和父亲一致认为,Omega并非天生柔弱,你是个成年人了,该知道,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依靠。”

秦深拒绝了一个发情期的Omega,媒体立即蜂拥而至,那日,他站在共和女神像前,任狂风卷起军氅,记者的话筒聚成荆棘丛,他摘下雪白手套,露出掌心狰狞的旧疤。

在他终于对此厌烦的时候,他站在了媒体的面前,直接说出这么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一个Omega结婚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Omega。”

没过多久。

关于秦深的热词登上星际热门榜首。

【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厌恶Omega,这种戾气是否会影响他对联邦的忠诚?】

【秦深,能不能承担海虹的责任?】

【S级Alpha存在变成疯子的可能?】

议会厅的老者们拍碎檀木桌:“你这是在自毁!”

“若顶级Alpha的宿命是沦为欲望野兽”他转身时勋章碰撞作响,“我宁愿做清醒的亡灵。”

医疗报告在桌面摊开,鲜红的“信息素紊乱”刺目如伤,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他的决策:“你是顶级的Alpha,你比任何一个人都需要安抚!你明明前途无限,这样任性,会死的!”

“那就死去。”秦深回答:“我的血若能浇灌联邦土壤,就是最好的归宿,就让我这贫瘠又无趣的短暂生命,全都献给联邦好了。”

霍承星看见他杀人时的决绝,又看见他凝视着尸体时的不忍,原来一向冷酷的上将,也会为自己所杀的人心生忏悔。

“我这样的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秦深轻叹。

他戴上军帽,扶好帽檐,帽檐阴影切割出锋利的下颌线,他用目空一切的眼神,庄严地朝着共和女神像敬礼。

联邦并不是天堂,它是一颗摩罗果。

秦深厌恶其中的腐烂,美味的芳香里混着尸胺的味道,里面生满了虫卵,孵化着政客的笑脸。

但他始终记得父亲们的理念,他们是正确的,所以,他的生命可以为此奉献。

他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秦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而现在,他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发现了。

秦深的记忆终止,那只白耗子又出现在霍承星的眼前。

精神体寻求他的抚慰,小心翼翼的叫唤,触碰。

“吵死了。”霍承星说,他把精神体提了起来,耐着性子给它顺了顺毛,脸上却笑了。

白虎蹭着霍承星的掌心,忽然化作万千光点。

他继而听见了强烈的心跳声,以及秦深的声音:

“霍承星,这是个好名字,他是带着敌意而来的,这里有什么,让你如此记恨的东西么?”

“他相貌出众,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恐怕都会在他面前黯然失色的。”

“我的判断有些偏差,他行事疯狂,能力卓越,我没有遇见过如此吸引我的对手。”

“我猜,他一定有一个特殊的过往,那是一些会让人伤心的事,我不应该揭开它,但作为海虹的指挥官,无论谁,他的伤口有多深,我都会撕开,看清他的欲望落在何处。”

“为什么会站在联邦的对立面呢?这样的人死在我面前,只会让人惋惜心碎。”

“他的敌人不是联邦,所以事情并不糟糕,我不需要想尽办法杀死他了。”

“他的敌人可能是我,能结束我这无趣的生活,这对我来说不算是个坏消息。”

“可他敌人是我,我却不能让他杀死我。”

“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也杀死过太多,他们的结局通常只有一种。霍承星身上会留有罪名,联邦会杀死他的。”

“英年早逝不适合他。”

“霍承星,我该祝他长命百岁,如果可以,他能在我坟前送支花,我会很感激的。”

“我无悔无怨加入海虹,成为一名军人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荣耀,身为联邦的一名军人,军人的天职永远大于我本身。”

“我从没想过,在这暗淡的星际,还可以看见太阳。”

“那真的,很美……”

秦深的心跳声起初雀跃,像跃迁引擎启动的蜂鸣,再是平缓的哀伤,如星舰坠入黑洞的寂静,到最后,它砰砰的,像是天上的惊雷,在人的胸膛间炸开一朵玫瑰星云。

第22章 其实是Alpha 那一天晚上,霍承星……

“我并不需要坟墓——”

这道尾音消散在潮湿的气息里。

恍惚间, 秦深听见了霍承星的声音,那平静得像是一具尸体的嗓音,裹着陈年积雪的寒意。

秦深确信, 这是霍承星在说话, 摩罗果混着硝烟味儿在鼻腔弥漫, 但他没有看见本人,面前只站着一个孩子。

依据身形, 应该是十一岁, 加上发育不良的前提,他应该是十四岁, 有着一副纤瘦的身体, 嶙峋的肩胛骨像未长开的蝶翼。

他的脸是霍承星的脸,青涩稚嫩, 眼睛圆润得像杏仁,草屑沾在打着卷的发梢上, 他仰起铺着煤灰的脸看着秦深的时候, 是一个童真又可爱的模样。

所以他是在做梦么?

秦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梦见年幼的霍承星?

霍承星的脸那样真实,好像他真的回到过去看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小霍承星走过来, 他主动牵住了秦深的手,露出一个微笑, 似乎是想带着他往黑暗深处走去,而少年每步都在虚空烙下发光的足印, 像一串逆向生长的星子。

秦深怔忪间已被拽向黑暗深处,奇怪的是,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个孩子手掌的温度,和梦境不同, 碎石子硌着靴底的触感清晰,他的脚下如此真实。

小霍承星牵着他走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

随后,他失去了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个孩子独自朝前走去,决然地走向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里。

“回来!”秦深大喊,他扑向燃烧的命轨,然而双手只抓住了没有温度的火焰,灰烬在指缝间流淌,鲜红的颜色渐渐消失殆尽。

火舌卷走少年虚影,秦深徒劳地抓取火星,却在指缝间窥见新的幻境——

龟裂的大地深处传来贝壳相撞的清响,秦深抬眼望见倾斜的茅草屋檐下,十二串贝壳风铃正被咸涩海风吹成透明的骸骨。

那是历史全息课上见过的古建筑,虫蛀的橡木梁柱撑着发霉的干草垛,墙缝渗出晶化的放射性尘埃。

十岁的霍承星正用碎石在土墙刻划。十二道歪斜的竖痕旁,他新添的第十三笔穿透墙泥:“父亲!我又长高半寸了!”

beta男人从屋子里探出头:“等刻满十五道,我们小星就能分化了。”

霍承星坐在屋檐下荡着腿,赤足沾着新鲜的泥,头顶的天空黑得彻底,大概是星星都藏在他的眼睛里。

年长的beta和他说起一些故事。

秦深听见了,他意识到beta口中的联邦是百年前的社会了。

所以,这里是荒原星。

原来,他正站在霍承星的内心深处,精神海互通,这是霍承星的记忆。

他不由心中一惊,目光不再从那孩子身上移开。

霍承星的脸上有着和普通孩子一样的笑脸,他笑弯了眼角,显然并没有被这里的环境打败,就算饿着肚子也不会沮丧。

他充满希望,笑着对beta说:“父亲,我想去联邦,我要分化成一个Omega,我要带你一起走!”

beta走过来,手掌揉软了他的发梢。

他们的存活方式就是用体力开采核晶,以此换取金钱和食物,这颗星球每年会有一辆飞船停留在矿场,攒够金币的人可以买一张去往天堂的船票。

霍承星如果分化成一个Omega,就不需要船票,但beta需要,少年眼尾弯成月牙,矿洞阴影像被这笑容灼出缺口,十岁的霍承星拽着beta褪色的衣角,赤脚踏过晶簇丛生的矿脉。

他的头发并不鲜艳,总是沾满尘土,却比月光更柔软。

“我有个漂亮的孩子。”beta用草编成环,戴在了霍承星的头顶:“这样漂亮,一定会是Omega,你会过上好日子的。”

霍承星手扶着草圈,他赤着脚,十个脚趾深深陷入流沙,不停转着圈,每个旋转都在荒原烙下他的痕迹,他仰头大笑着,又踉跄着跌进沙堆里。

他有时凝望着beta的背影,目光织成无形的丝线,又或者捧着捡来的故事书,趴在地上翻阅着。

beta教会他念字,告诉他,怎么写出自己的名字,他可以和泥沙嬉耍,可以高兴地数着地上的石子,好像,没什么可以压垮这个孩子了。

霍承星用石子在墙角刻上星星,一个星星代表着一年,他已经十一岁了,掰着手指,要到新年了。

“父亲,我也想放烟花。”

霍承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雀跃得像是一只鸟儿,“这是我的新年愿望。”

beta擦拭矿镐的动作顿了顿,他应了:“好,会实现的。”

霍承星很高兴,他坐着等呀等,等呀等。

beta从墙角铁罐里三星币出了门,在黄昏之时回来。

霍承星等到了。

这份礼物直到新年到来的一天,霍承星才拆开,他们站在夜幕下。

霍承星听见了远方的烟花声,一直吸引他的东西变成现实,他高兴地绕着beta跳着,喜悦都无处释放。

beta叫他乖乖坐好,最后将他按在屋檐下。

beta在远处点燃了烟花。

霍承星的笑脸在那一刻无限放大,接着,他听见了烟花的炸响,火焰迸发出星星一样的光芒。

但beta倒下了,他在父亲的眼眶里看见了红花,眼球碎屑落了一地。

他的父亲。

在那个高兴的跨年夜,失去了一双眼睛。

他们的钱太少,买不起更好的东西,但他父亲总会想办法满足他的愿望。

那颗烟花爆炸了,它没有在天空盛放。

霍承星也不再盛放,他的脸上失去了笑脸,冻住的表情像封存的琥珀,因为他的父亲永远失去了光明。

beta的脸上缠着布,被炸毁的眼球太可怖,他险些死去,但是紧握他手的孩子不肯让他离去。

那一天晚上,霍承星的眼泪就流干了,他不敢去触碰父亲坍塌的眼窝。

“我会照顾你的。”霍承星向他承诺:“我已经长大了。”

刚满十一的孩子承担起照顾这个小家的责任,他背上父亲的草筐,柳条编织的缝隙里漏下晨露,挖采核晶成了他的生活。

第一天,他的手掌心破了,在流血,血珠滚落在石英碎屑上凝成珊瑚,这很疼,但必须得忍,他将呜咽嚼碎了咽进胃里。

第二天,他的脚踩空,膝盖砸伤了,淤青在身上开出紫鸢尾,这更疼,不过没关系,父亲看不见,在父亲面前,他冷漠的表情依然可以吐出欢快的声音,笑声惊飞了岩缝里的小虫。

第三天,他被几个大人欺负了,得益于他长期练起的力气,用缠着布条的手护住了他手里的食物,他带给了父亲沾着尘土的馒头揣在怀里温着,语气高兴地和他讲述眼睛看见到的东西,尽管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搏斗时的沙粒。

“那里有会发光的蜥蜴,父亲,我要是抓到它,就可以换更多的钱了。”

他抓起beta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让他抚摸自己的头。

在之后,他身上的伤口就结痂了,霍承星变成了一只蝉,蜕皮般褪下脆弱的壳,厚厚的茧子成了更坚硬的铠甲,他不再觉得疼,甚至已经得心应手,他的体能要比寻常人更大,能付出更多汗水。

霍承星独自在矿洞中,给脊梁镀上银鳞。

瘦小的身影穿梭在黝黑的世界里,萤火虫为他掌灯,他会徘徊着垃圾堆,在腐果的甜香里翻找希望,直到生日的那一天,他为父亲做了一个拐杖,老槐树的枝干还带着新折的清香。

“父亲,我已经长大了。”这是霍承星说过最多的话。

也只有在beta面前,他才会说话,沉默像苔藓爬满他大部分的时间。

霍承星依然会在墙壁上刻着星星,每道刻痕都沾着命运的咸。

今年他十四岁了。

beta听见了烟花的炸响,他说:“新年又到了,是不是附近有人放烟花呢?小星,你替我去看看吧。”

“回来再告诉我,那是不是美的。”

霍承星没有回应,beta甚至都感知不到那孩子的存在,本该是他照顾这个孩子,可意外几乎毁灭掉两个人。

霍承星的愧疚更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恨不得将自己投入无尽的地狱里。

伤口的疼痛至今也在腐蚀着他,beta不能在霍承星的面前发出呻吟,这个孩子太苦了,让他的脸都跟着痛苦起来。

“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

“小星的愿望是好的,就让今年重新实现好不好?”

他想要把这个事实扎根进霍承星的心里。

beta手掌攀着床沿,似乎在和他眼底的黑暗做着斗争,他的快要摔下时,霍承星抓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了。”霍承星终于回应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会听你的话,父亲。”

他站在屋檐下,抬起头,冷酷的眼睛盯着高空。

beta说:“你看见了么?”

霍承星转过头,看向屋子里的人,平静地说:“我已经看见了。”

“好看么?”beta温声问。

“嗯。”霍承星应了一声。

然而暮色在天际线裂开猩红的伤口,晚风裹挟着硫磺的喘息掠过少年干裂的唇。

很长一段时间,霍承星都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燃烧的火焰,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空洞与茫然,远方山峦正在坍塌……

轰——!

可那并不是烟花。

而是轰炸。

钢铁巨兽撕开大地,焦土翻卷起层层血肉。

高阶星的飞船正试图摧残他的家乡,他的世界正在化为乌有。

第23章 其实是Alpha 小白虎和少年嬉耍在……

霍承星将工钱放进陶罐里, 金属的碰撞声像星子,马上就可以填满了,在这里被轰炸之前, 他可以买到船票带父亲离开。

霍承星背着工具照旧出门去矿洞, 粗麻绳在肩头勒出深红的沟壑, 就这样一整天。

他拿到了工钱。

但岩镐凿击声惊醒了沉睡的矿脉,岩层突然发出断裂的哀鸣, 这个疲惫的孩子摔下了矿山, 没人拉他一把,也没人在意, 他空缺的位置上很快就填上了新人。

霍承星的身体跌下去, 像块儿自然滚落的碎石。

霍承星被痛醒的时候,已经躺在摩尔曼克斯森林的深处, 腐叶在他身下织成裹尸布。

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蜷缩在胸前,断裂的桡骨刺穿皮肤, 像一截被暴雨冲刷出的树根, 他盯着头顶漩涡状的星云,忽然想起父亲教他辨认星座的那个夜晚,原来疼痛也可以如此寂静。

霍承星只是有些懊悔, 他摔下时不应该选择用胳膊保护自己,要是摔断的是腿, 他就可以用胳膊爬上峭壁。

金属棱角硌着肋骨传来钝痛,这意味着他换来的星币还好好地藏在身上, 霍承星悬着的心落下,他开始往森林里走去,光靠一双脚,最快, 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离开这里。

他为父亲准备的食物足够支撑这么久。

霍承星开始奔跑。

他没有休息过,燃烧的似乎并不是体力,而是生命。

饿了,他就摘下树上的摩罗果,指甲掐进腐烂果肉里,汁液顺着腕骨蜿蜒成毒蛇。

摩尔曼克斯森林里潮湿的土壤是孕育摩罗果的温床。

霍承星可以面无表情地把果子咽进肚子里,喉结滚动着蛞蝓般黏腻的果浆。

冬季的时候,这就是他们的食物,为了这具身体供能,他吃得又急又快,溃烂的果肉如凝血块糊满下颌。

霍承星知道,他从没有被命运眷顾过。

在他离森林出口不远时,忽然全身瘫软,高温像蚂蚁一样啃食着他的脑子,幻觉里父亲正用艾草为他退烧。

在阴冷潮湿的土地上,他蜷缩成一个蛹,后背凸起的骨节刺破皮肤,像要挣出鞘的利刃,蝉迎来了它的蜕壳期,他开始分化了。

霍承星抽搐颤抖,腺体上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肿胀如熟透的浆果,他的身体像是碎了,骨头都被打碎重组。

他梦见了父亲,梦见他碎掉的眼球,玻璃体在火焰中融化成琥珀,梦见他日日夜夜无法溢出口的痛苦呻吟。

那一天,他又流泪了,泪水在脸颊蒸腾成盐霜。

晨雾漫过抽长的身躯时,少年已成嶙峋的白桦,他高烧了三天,霍承星后颈的腺体扭曲变形,早已不成人样。

冷汗如同冰冷的蛇群,顺着他的脊梁蜿蜒游走,浸湿了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仿佛置身于摩罗果那黏腻的果肉之中,被无尽的寒意紧紧包裹。

他又让父亲失望了。

霍承星没有分化成一个Omega。

他是Alpha,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件事,他在分化期里蜕了一层皮,浑浑噩噩地爬起来。

他长高了,影子在地上拉成陌生的利剑。

好在他是一个Alpha,他不会因为发情而干涸死去。

霍承星赤足碾过锐利的岩片,断裂的趾骨刺破皮肤,鞋子早就跑坏了,痛楚是锚定现实的锁链,他会走到家的。

穿过最后一棵树,他险些被白光晃花眼。

霍承星走出了大森林,分化后,他的感知力更强了。

他的眼睛可以捕捉到空中弥散的灰烬,能闻见风里的火焰味儿。

他拖着麻木的身体,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晚了三天。

所以他受到了惩罚。

霍承星没有看见房子,没有贝壳风铃在眼前摇晃,燃烧的房梁坠落如断肢,他只看见了炼狱。

熊熊火焰燃烧着,原来他闻见的腐烂气息并不是来自他的身体,而是荒原星的生命。

他的手指伸进火焰里,在废墟里摸到了自己的痕迹。

那块石头上,刻着十四颗星星。

他闻见了父亲被烧焦的味道。

霍承星栽倒在地上,砸在石头上。

他的眼睛已经干涸,蜷缩着,火焰传来的温度很烫,却仅仅是他此刻能拥有的温暖。

在他被烧毁之前。

秦深看见有人将他救了出来。

“海虹舰队的人怎么会跑过来凑热闹,要是被他们抓住把柄,老大不会放过我们的,这里的人确定清除完了么?”

“清除了。”

在他们走人时,手里的仪器响了。

“等等,有动静。”

“附近有S级精神力?机器坏了?”

“没有,在这里,这里有个人!”

“还是个小孩,这都没死,好像才刚刚分化,真是S级的精神力,把他交给老大,我们就可以直接将功抵过了。”

秦深看见了自己的叔叔,海虹舰队的人抵达了这个星球,可惜火焰已经不可阻挡,这颗星球的核晶被开采干净,没有能源,土崩瓦解紧紧是时间问题,而凶手的小飞船藏在了摩尔曼克斯森林。

霍承星中途睁开过一次眼睛。

他通过飞船的监控看见了已经被毁灭的荒原星,和海虹舰队的队徽。

霍承星的人生像是走完了。

秦深又回到了那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仿佛置身于宇宙的最深处,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指缝间,还清晰地残留着灰烬那粗糙而又冰冷的触感,像是命运无情留下的印记。

突兀地有声音传了出来,起初,是隐隐约约的鞭子抽打声,伴随着沉闷的痛哼,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心上,紧接着,碰撞声接连响起,那声音尖锐而又残忍,像极了拳头狠狠砸碎骨头时发出的脆响。

有什么在被摔碎,一节一节地抖落在地上。

霍承星后来的十三年都在金离星,秦深去了那个拳击所,黑暗里的声音是痛苦的化身,在八角笼里,霍承星重塑了血肉,可他的底色只有仇恨。

“我不需要坟墓,当我亲手摘下仇人的头颅时,正是我尸体腐烂的好时候。”

是霍承星的声音。

秦深看见了他的脸,唇角扬起的弧度像弯刀,透着一种嗜血的狠厉,那似乎是在笑。

但是霍承星正被捆绑着。

秦深讶然,捆着霍承星的正是联邦审判台的行刑架。

在霍承星的面前有一个黑影,黑影的动作沉稳而冰冷,缓缓举起手中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霍承星的眉心。

秦深瞬间意识到,这个影子即将扣动扳机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他在握枪的人影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开枪的只能是你,秦深。”

霍承星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如同深邃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他那宁静的眼神,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径直冻住了秦深的双脚,让他无法挪动分毫,整个身体都被钉在了这片虚无的空间里。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看见这副场景,但是他看见了霍承星脸上的笑意。

他是在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是他想要的。

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后,秦深无论如何都不会阻止了,正如那个行刑人脸上的决然一般。

那颗子弹最终射了出去。

秦深闭上了眼睛,冰棱从脚踝爬上心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可以给我念故事么?”

一个稚嫩的,带着些许童真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将秦深从这近乎麻木的痛苦中缓缓拉回。

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脚边原本荒芜的地面上,雏菊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竞相盛放,花瓣舒展,花蕊轻颤,眨眼间便汇聚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小霍承星又出现在他面前。

是那个还没有被火焰吞噬的少年。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少年蝉翼般的睫毛忽闪着,牵住了他的手,指尖的温度像初春的溪流,他们坐在了草地上。

清爽的风拂过脸颊,孩子捧着下巴,将故事书交到了秦深的手中。

书本主动打开,将一页的内容展现在秦深的面前。

秦深轻声念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个孩子,他是个Omega,自幼家境贫寒,生活充满了艰难困苦。但他的父亲总是温柔地对他说,只要努力长大,就能去往一个如同天堂般美好的地方,在那里,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后来呢?”少年迫不及待地说:“他怎么样了?”

书页在指尖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深接着讲下去:“这个孩子,或许是他的坚韧与执着打动了共和女神,女神心生怜悯,赐予了他一样神奇的东西,一个特殊的系统。在这个系统的帮助下,孩子仿佛获得了新生。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系统的助力,一步步成长,最终成为了共和联邦的一名军人。他英勇无畏,实力强大,堪称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所有人都对他心生敬意,深深爱着他。”

“我就知道!”少年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手掌抚摸着秦深身上的军徽:“父亲想要我成为一个Omega,我想,Omega也可以很厉害的,我想像书里一样,像你一样,我想成一个军人,一个英雄!”

“你会的。”秦深回答。

秦深的精神体也出现了。

白虎银毫沾着草屑,它急冲冲地跑到了少年身边。

少年眼中满是欢喜,蹲下身子,先是轻轻摸了摸小白虎的脑袋,顺着它顺滑的毛发,又挠了挠它圆鼓鼓的肚皮,小白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小白虎和少年嬉耍在一起,他们在草原上追逐,雏菊被踏成白色的星海。

白虎摇着蓬松的尾巴扑进了少年的怀里,毛茸茸的脸蹭在他的脖窝,舔舐着他的下巴,逗得少年咯咯直笑。

少年笑得太爽快了,他抱着白虎,弯了腰,摇摇晃晃地倒在草地里。

除了他的笑声,便没有其它了。

第24章 被追求的Alpha “你要给我一点时……

晨光像温热的蜂蜜流进船舱, 铺满整个床尾,连翘起来的被角都染着毛茸茸的金边,霍承星在枕头上蹭了蹭发痒的鼻尖,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脸颊蹭到被太阳晒得松软的枕头上, 他醒了。

空气里飘着晒透棉絮的暖香,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脚踝处传来痒意, 昨夜梦境清晰地回荡在脑海, 那只白虎明明只有猫儿大小,在用尾巴圈住他的脚踝, 湿润的鼻尖蹭他掌心时却突然舒展身形, 体型暴增,它的皮毛水波似的漫过他的身体。

霍承星跌进云朵般蓬松的虎腹上, 精神体身上干燥的草木气息把他裹成茧,让他恍惚回到父亲烧着柴火的老屋子里, 索性将头埋进毛茸茸里, 睡过去。

醒来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从前要更充沛,秦深的精神体居然安抚了他。

昨晚他明明是在吧台上喝酒, 迷离间只记得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霍承星瞥见自己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清水, 意识到自己缺失了喝酒的记忆。

“昨晚谁进了我的房间?”

系统响应:【昨晚是秦指挥把宿主扛回来的,他什么也没做, 宿主可以放心。】

【宿主现在有宿醉的感觉么?】

霍承星抬手捂住额头,那里青筋隐隐鼓起,他心中一阵懊恼,猛地将枕头狠狠甩到地上, 咬牙切齿地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酒了!”

叩门声也是在这时响起的。

人工智能迅速将门外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进来。

“需要醒酒汤么?”秦深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清朗而温和,他听到房间里传出细微的动静,便主动敲了敲门。

稍作停顿,秦深又接着说道:“如果你现在感觉还行,就穿上军装,接下来我们还有要事要做。”

鬼晓得他是什么时候在门外等着的,已经是九点了,他训练可以记一次迟到,霍承星呵了声,他穿好衣服打开舱门,说:“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现在找我做什么?”

然而,当霍承星的目光触及秦深的那一刻,一种微妙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他从秦深的眼神里窥见了喜悦,看见了秦深的记忆之后,仿佛对这个人的了解又加深了不少。

同样的,秦深也一定看见了他的记忆。

这是糟糕的。

“现在还不算迟,十点钟有个表彰大会。”秦深神色平静地回答,“你歼灭了红狼雇佣兵团,立下二级军功,这奖励是必不可少的。”

“我不需要。”霍承星回绝。

“这个过程不麻烦,英雄应该享受别人的赞许,就是拍个合照,你如果想的话,还可以把你的形象印在征兵海报上。”秦深微微一笑:“我们可以边走边说,你不想聊聊昨晚上的事情么?”

霍承星心中一动,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知道你会感兴趣的。”秦深转过身,“我们走吧,绶带的颜色是鸢尾蓝,那和你很配。”

霍承星选择和他并肩而行。

秦深提议:“我们来做个诚实的问答游戏吧,要知道,在精神海互通之后,我们任何一方撒谎都可以被感知到的,你和我依次提问。”

“你可以先问我。”

霍承星开口:“昨晚你在我记忆里翻到了什么?”

“很多,你想要我从哪里讲起?”秦深说:“最让我觉得高兴的是,我得到一个机会,给你的精神体讲了一个故事。”

霍承星闻言,眉头瞬间皱得很紧:“精神体?”

“轮到我提问了。”秦深适时打断,“蓝色和金色,你更喜欢哪种颜色?”

霍承星狐疑地斜睨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很快答道:“蓝色。”

他接着说:“你给我不存在的东西讲什么故事?”

“事实上,你是拥有精神体的。”秦深说:“不过昨晚它主动和我约定,如果你问起它的事,不要让我讲得太仔细,看样子,你不知道它的存在,而它似乎也不太想让你知晓。”

霍承星瞪大了眼睛。

秦深没有撒谎。

他真的拥有精神体……

怎么?它还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东西?听故事,做这么恶心的事情?简直是丢脸。

系统主动问他:【宿主,你想亲眼见见你的精神体么?】

霍承星依然拧着眉头。

他的精神体该不会和秦深的傻猫一样蠢吧?

还被秦深看见了。

霍承星直咬牙。

轮到秦深提问了:“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食物?是清淡爽口的,还是辛辣刺激的,亦或是甜的?”

“清淡的。”霍承星回答。

秦深的问题太随意,难道,他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

这念头在霍承星心间掠过,他立即问:“你已经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了?”

“是的。”秦深神色笃定,“他手底下的人虽然做了伪装,但那些设备我能辨认,凭借飞船型号,火药威力,再结合时间线索,我能查出这些设备的所有者。”

这一个问题就足够了,秦深已经看完了他所有记忆,霍承星神色间隐隐流露出几分愠怒。

“秦深,你最好不要逼我,保不准,我会杀了你们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

“你恨我么?”秦深说。

“你没有道理恨我的。”

“即便我知道凶手是谁,也不会立马叫着嚷着要去将他抓捕归案。”秦深缓缓说道:“我想,正规的渠道是很难杀死他的,议会不会轻易打破现在的政治格局,所以,你还有很多时间,没准,你可以亲手杀死他。”

“给我时间?”霍承星微微一怔,“你这么做……”

“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秦深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想报仇,这不是错。”

霍承星凝视着秦深那张正气凛然的面庞,怎么也没料到,秦深竟会突然说道:“你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追求你。”

霍承星沉默了。

秦深似乎并不担心他有过多的反应,率先推开礼堂的门:“我们已经到了。”

二人步入礼堂,路过的勤务兵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致以敬礼。

授勋厅内,璀璨的水晶吊灯亮起,那刺目的光斑让霍承星不禁眯起双眼。

潮水般汹涌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他脚下的红毯,此刻竟仿佛幻化成记忆中那片泥泞不堪的战场——十三年前,同样是这般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那时是炮火的怒吼,而此刻却是数千人整齐划一的跺脚礼。

“这就是我们的大功臣!银河利刃!”赞颂之词透过扩音器,在穹顶之上久久回荡。

“银河利刃”,这是星际人民在观看他歼灭机甲团的视频后,赠予他的荣耀称号。

霍承星凝视着投映在荣誉墙上自己的影子,那团略显模糊的轮廓,正被聚光灯精心雕琢成联邦所期望的英雄剪影。

颁奖台铺设着酒红色的天鹅绒,几近麻木的霍承星被簇拥至中央。秦深作为教官,上前为他扶正帽檐,指尖轻擦过他眉骨的瞬间,留下星火般滚烫的触感。

“看这里!”摄影师猛地高喊。强光乍现时,霍承星只觉后背贴上了熟悉的温热。不知何时,秦深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海虹舰队的学员们瞬间围拢过来,摄影师接连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个个瞬间。

Alpha们吵吵嚷嚷,热闹非凡,鲁博将授勋的物件拿了过来,有一条勋带,两枚徽章。

“我猜,你大概还不愿接受共和联邦的荣誉,所以我特意让人定制了一枚独属于你的勋章。”秦深轻声说道。

“这枚只有你的名字,我给你戴上。”

授勋台的聚光灯亮起时,霍承星闻到了秦深袖口沾染的摩罗果,他们身上已经有彼此消散不了的气味。

台下黑压压的军官方阵掌声雷动,而他却只听得见勋章链条擦过秦深指节的细微声响。秦深俯身,动作极为郑重地为他佩戴勋章,最终,将那枚勋章稳稳地置于他胸前。

鸢尾蓝的绶带绕过颈侧时,霍承星仿若感觉到一团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后颈,秦深的手指轻柔滑过,动作小心翼翼,而他的神情却又无比庄严,肃穆。

秦深后退半步,身姿挺拔地行以标准军礼,礼堂顶窗漏下的阳光,恰好穿透那枚勋章,在地面投下钴蓝色的绚烂光斑。

远处礼炮轰鸣声阵阵,可霍承星的世界却格外寂静。

他感觉勋章贴上心口时,像被初春的溪水浸过,丝丝凉意中带着一抹清新与温柔,惹得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微微悸动。

恍惚间,好像有那么一刹那,他变成了秦深。

系统在他脑海中轻声询问:【宿主,你现在高兴么?】

霍承星并未作答,他只是静静感受着被众人瞩目的滋味。

谁会不喜欢出风头呢?霍承星暗自思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起伏着,就像他在精神海听见秦深的心跳。

秦深还是老样子,他一只手竭尽全力托举着整个联邦,把无数人的期望与未来背在自己肩膀上,还不忘去捞外界的人,被反咬一口也不知道痛。

他就不会觉得累么?

消耗自己的生命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这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灵魂,完完全全地奉献给了这个国家,这样的人,蠢得简直令人发指。

而现在,他居然还妄图来感化自己?

霍承星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尤其是想到秦深居然用“追求”这样蹩脚的理由,更是觉得荒谬。

除非,他已经亲手砍下了陆晖的头,那么,他会在秦深面前,大声地笑出来的。

第25章 被追求的Alpha 不就是约会么?他……

霍承星站在最中间, 冷白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镀上一层寒霜,即使他脸上冷冰冰的,但他鬓角碎发被吹起时, 拒人千里的神情反而在暖风中发酵成某种冷硬的魅力。

拍完照, 秦深抽身去签署公务文件。

“等会儿我去找你。”

秦深说, 他转身时军外套在空气中划出锋利弧度,后腰处的枪套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霍承星被誉为今年的“海虹舰队最出色新人”, 礼堂的人并不多, 只有零星几位后勤兵在拆卸摄影支架,摄影师也是海虹专员。

秦深一向谨慎, 就算举办得如此隆重, 这里也没有一个外人,上传到星际网上的视频有上亿的播放量, 但经过军方特殊处理,谁都扒不出霍承星的信息。

霍承星把江安顺叫到跟前:“有记者找过我么?”

江安顺见他问了, 自然如实回答:“老大昨晚就更新了媒体禁令, 警告所有媒体社区,叫他们不要来打搅,但还是有一个私人记者, 身份是军人家属,所以赶不走。”

“那个人在哪儿?”霍承星问:“他有说过什么话?”

“就在家属区蹲你呢, 说是一个有钱人想要采访你,你有兴趣么?但是老大担心他们会用你Omega的性别做文章, 那会引发很多麻烦,你最好不要过去露脸。”

“我知道了。”霍承星走了,但他去的方向明显就是家属区。

那是陆晖派来的人。

霍承星肯定。

记者,是陆晖派遣出去收集信息的人最常用的身份, 他们在星际海关的档案永远光鲜。

他和陆晖断联了这么久,陆晖在看到那个视频之后一定会有所行动的,霍承星打算去见那个人。

霍承星走进家属区,在伶仃几个人影中很快锁定了一个Alpha,那人穿着仿生纤维制成的记者马甲,但是站姿却显然训练有素。

Alpha也看见了他。

“陆先生托我问候你。”这个Alpha记者向前半步,人造革皮鞋在反光地板上吱呀作响,“看到你健在真是个好消息,但你该解释为什么和先生断联三个月,还破坏了先生两次计划。”

“歼灭红狼雇佣兵团的是你,怎么,你已经投向海虹了?”

“差不多吧,我现在是海虹舰队的一员。”霍承星倚在应急通道的金属门框上,指了指胸前的勋章,“二级军功,我可以直接转正了。”

“你敢背叛先生?”Alpha质问。

“我要背叛了先生,你还能好好地和我见面么?”霍承星说:“这是我目前的计划,特殊情况下我有权自主行动。”

“三个月前,我的任务出了问题,让我不得已潜伏在海虹,我很快就可以获得秦深的所有信任。”

“是么?”

“告诉陆先生,七天后,请他在离海虹舰队最近的公馆等待,我会把海虹舰队的杀神机甲送给他的。”霍承星说。

“你有多少把握。”Alpha并没有完全信任他。

“我现在已经和秦深结婚了。”霍承星说,“你觉得有这层身份在,我成功的把握大么?”

Alpha瞪大了眼睛,“你不是……”

他知道霍承星是个残缺的Alpha。

Alpha跟Alpha结婚?结婚对象还是秦深。

那他可真是有厉害的手段。

这是个好消息,证明陆先生没有看错人。

“我已经和秦深顺利地进行精神连接,我要摧毁他易如反掌,还能夺走他最珍贵的机甲。”霍承星微笑着。

“你可以看见我身上的精神连接。”

在霍承星刻意释放的信息素引诱下,Alpha直接展开了精神力。

他的目光在霍承星身上游离,就在他的精神触角贪婪地靠近霍承星的刹那,眼前原本规整的通风管道,竟如遭遇无形巨力的揉捏,瞬间扭曲变形。

一声虎啸将他震懵了,头晕目眩,意识懵然,整个人就像被击中的沙袋,踉跄着往后倒去,重重地撞上了防爆玻璃。

当他试图用精神力窥探霍承星身上的连接时,现实与精神海之间的边界,突然如薄纸般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撕开。刹那间,一只身形庞大,气势骇人的精神体,如幽灵般出现在了霍承星的身后。

那白虎宛如一座移动的雪山,身躯投下的阴影成了一片黑暗的天幕,将周围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它的前肢缓缓逼近,但没有离开霍承星身边,那巨大的爪子仿佛能轻易撕裂钢铁,琥珀色的兽瞳是两盏燃烧的火炬,死死盯着眼前的Alpha,以一种不容侵犯的防御姿态,向任何试图靠近霍承星精神海的人发出强烈的威胁信号。

两个顶级Alpha进行深度精神结合后,他们的精神体早已不分彼此——

但凡Alpha的精神力靠近霍承星,对方的就会立即反扑,肉眼可见的精神力场如同超新星爆发,可以将入侵者的精神触须寸寸碾碎。

这比机甲的浮云炮轰过来还要可怕。

Alpha早有听闻,秦深身为S级的Alpha,他的精神体是最凶残的白虎,那头野兽曾单枪匹马撕裂过星盗的机甲编队。

他没有看见霍承星的精神体。

霍承星的资料里是没有精神体的。

但在那只老虎的腹下,他仿佛看见了一双眼睛,比猛兽更要令人不寒而栗。

感受到如此强大且致命的威胁,Alpha心中一凛,立即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稍缓和的刹那。

一道如实质般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抓”住了他。

“你释放信息素,是想对我的Omega做什么?”

声音传来时,悄然靠近的脚步声也停了。

白虎的主人,秦深,无声无息却又气场十足地出现在了霍承星的身后。

霍承星觉得秦深来得正是好时候,该谈的已经谈完了,而秦深的出现,刚好可以证实他们的关系。

“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的Alpha说。”霍承星嘴角微微上扬,在秦深稳稳站在他身边之时,他轻轻转过头,目光中带有一丝狡黠。

下一秒。

他亲了秦深,大胆地亲在对方的脸颊上。

霍承星动作轻柔却又果断,唇瓣擦过秦深脸颊的瞬间,温热的吐息也如羽毛般轻轻扫过,让秦深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他随即亲和地笑了。

“怎么了?”秦深轻声问,那模样,像是个极其体贴关心自己Omega的好丈夫。

霍承星拍了拍秦深的肩膀,亲昵地说:“亲爱的,我在房间等你。”

可秦深并未遂他的愿,而是伸出修长有力的手,如铁钳一般牢牢抓住霍承星的手,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秦深笑着说:“不急,有什么事,我都应该在你面前撑腰才对。”

秦深一边说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轻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手枪,看向Alpha记者,冷冷问道:“这位记者先生,你来海虹想做什么?”

“没什么……”Alpha愣住了,他僵硬地摇头。

“确实没什么。”霍承星附和,像是替Alpha解围。

“看在我爱人的面子上,滚吧。”

秦深说:“如果你再出现在海虹,我就毙了你。”

毙了你,这可不是夸张的威胁。

秦深说到做到,他行事从不顾及其他政客的脸面,哪怕知道他是陆晖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的。

Alpha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忙不迭地点头,站在这两个Alpha面前,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咽喉,在那如要将他扒皮抽筋般的恐怖视线中,慌不择路地转身离开,脚步踉跄,狼狈不堪。

Alpha走远了,秦深也没有放开霍承星的手。

霍承星看着Alpha被吓破胆的背影,看热闹似的笑了,陆晖的人擅长狗仗权势,对上秦深这样的硬茬,就会原形毕露,只能夹着尾巴逃了。

他还没笑完,就听见头顶传来秦深的声音:“和以前的“旧历史”聊得开心了,那我们今晚出来约会吧?我有时间。”

霍承星以为他还在装,撒开他的手:“你脑子被陨石砸了?”

“我是认真的。”

秦深说:“霍承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先交心然后再发展到肉/体关系,挚友,亲人,床上适配的对象,样样都要占一项。”

顿了顿,秦深又补充道:“当然,这还不算正式的告白,等你能够真正接受我心意的时候,我会以最郑重的方式向你表达我的感情。”

霍承星听后,愣住了:“你玩真的?”

“星际网上都说,追求一个人,通常要用鲜花,璀璨的钻石,或者奢华的香水。”秦深微微皱眉,认真地说道,“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俗套的东西,所以我准备了一些特别的礼物。”

“你可是亲口说过,你讨厌所有的Omega。”霍承星挑了挑眉,质疑道。

“我觉得,目前我的主张还没出现什么偏差。”秦深思索片刻,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是Omega?”

“难道外面的世界变化如此之大,连Omega也有能标记别人的犬齿了?”

“Alpha先生,你的尾巴是特意露给我看的么?”

既然Alpha的身份已然暴露,霍承星也不再遮遮掩掩,无所谓地调侃道:“怎么,你还打算和我搞AA恋?”

“真爱本就无关性别。”秦深坦然地笑了笑,“我可从没说过这辈子不会和Alpha结婚。”

话锋一转,他又询问:“不过我更好奇一件事,那天晚上,我们其实并没有……上床?”

霍承星笑而不语,片刻后才开口:“你知道我是Alpha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

“被人耍了,你现在心情如何?”

“很好,我相当高兴,毕竟这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秦深说:“我和自己心仪的伴侣没有糊糊涂涂地度过第一夜。”

“并且,我又发现了你一个爱好。”秦深说,“你很喜欢看我出丑?”

霍承星耸耸肩,不置可否。

秦深说:“你想看见我出丑,那也得和我面对面才行。”

霍承星问:“长官,你是在和我调情么?”

“那是情侣才会做的事,你承认这层关系了?”

霍承星呵呵笑了。

“晚上九点。”秦深并不打算一直在这里动嘴皮子,他甩了甩胳膊,作势要走,“我刚刚可是帮了你,如果你还想要海虹的机甲结构图,就去训练室等我。”

“结构图?”

“是和杀神机器最相近的机甲。”

“可以。”霍承星同意了。

秦深知道他会点头,笑着离开了。

系统激动地说:【哇!宿主终于要开始先婚后爱了么?】

霍承星拧着眉头:“秦深已经疯了。”

秦深不仅疯了,还疯得彻底!

但是机甲结构图,不要白不要,秦深给了他一个不会拒绝的理由。

不就是约会么?他又不吃亏。

霍承星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秦深说要追求他的时候,他居然不觉得恶心,他不会被秦深的疯病传染了吧?

系统像是察觉到了霍承星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波动,兴奋地冒了出来:【宿主,喜欢人可不是病,爱上一个人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宿主,毕竟你只有在秦指挥身边的时候,才会有开心这个情绪,你会到他身边不是没有理由的,你喜欢看他吃瘪,但别人吃瘪你只会嫌弃啊!】

霍承星说:“你以为你看得懂我?”

系统说:【我不能,只有秦指挥懂你。】

霍承星:“……”

第26章 被追求的Alpha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

九点, 霍承星踩着月光推开训练室的门时,防弹玻璃宛如一把利刃,将那璀璨星光割裂成无数细碎的银砂, 洒落一地。

他走进去, 陷在沙发里的人抬手冲他举起了一朵蓝玫瑰。

“我特意去挑选的永生花, 是今晚想送你的礼物。”

秦深支着长腿,军装领口松开两粒铜扣, 此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 多了一丝随性与不羁。

秦深要送他一朵永生蓝玫瑰。

嘴上明明把鲜花,宝石说得庸俗无趣, 结果还是这么做了。

秦深似乎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别人会送的, 我当然也要送,这一支玫瑰十万星币, 你就算倒卖出去也不亏。”

“你坐过来吧。”

霍承星隔着半臂的距离坐下,作战裤束带垂落的银链有点硌大腿。

“近一点。”秦深说。

霍承星斜睨了秦深一眼, 不大情愿地挪了挪屁股。

“再近些。”秦深往他腿边的位置拍了拍:“要足够近才好。”

随着话音落下, 如丝如缕的白兰地信息素,悄然漫过真皮沙发的缝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秦深第三次开口时, 霍承星猛地伸出手,如铁钳般拽住秦深的手腕, 虎口精准地卡住他的命门,用力一扯, 将人拉到呼吸相闻的咫尺距离。

“要近,也得长官你先挪挪屁股才行啊。”霍承星冷哼一声,手肘顺势顶向秦深肋间,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攥住秦深的胳膊, 狠狠地拧了一把。

两人腿相互抵着,秦深则是用空余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故意用掌风擦过他的后颈,双方都暗自发力,肉碰肉就隔了一层衣服,在沙发上陷入了相互钳制的僵持局面。

要是被人看见了,还得问一句:二位怎么突发奇想地在沙发上打对抗?

霍承星冷声问他,“现在够近了么?”

秦深却面不改色,从容答道:“够近了。”

说着,他微微扭过头,高挺的鼻梁与霍承星的鼻子险些撞上,彼此呼吸间温热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如羽毛轻拂,酥酥痒痒地洒在对方的唇上。

“蓝玫瑰很适合你。”秦深说着,动作轻柔地将那支娇艳的玫瑰花别在了霍承星胸口处的口袋里,神情专注,像是正在指挥一场严峻的大型任务。

霍承星皱起眉头,略带愠怒地说:“长官,你这样威逼利诱,算不算骚扰?”

秦深却无辜地说:“好像是你先动手的。”

他解释说:“我让你坐近点,是因为,你想看的资料在我的通讯器里。”

“难道你不想好好看看么?”

两人对视一眼,相继松了手。

秦深紧接着将机甲资料调了出来,霍承星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这正是最接近杀神机甲的装置,那复杂精妙的核心系统,像一座神秘而深邃的迷宫。

“如何?”秦深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

霍承星一直低着头,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不难看出,他还算满意,只是盯久了屏幕有点费眼睛。

明明屏幕可以投满一整块墙,但秦深却只露出方方正正的一点,分明就是故意的。

“光靠眼睛去记,想必挺麻烦的。”秦深慢悠悠地开口,“这样吧,我会给你的通讯器开放阅览权限,往后你随时随地想看都行。”

“不过有一个前提。”

霍承星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句。

秦深知道他不会拒绝:“和我去散散步吧。”

“云林星海的夜晚是很美的,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霍承星跟着秦深去到了甲板,默认同意了这个散步的要求。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如顽皮的精灵般肆意在身边飞舞,霍承星轻轻倚靠在围栏边,这个位置正是他记忆里秦深最常来的地方,但像现在这样能看见漫天星星的机会却不多。

云林星海的光芒映射到头顶壮阔的星河里,那确实是美的。

秦深的脸庞在风中模糊了,他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你现在,在想着什么?”

霍承星望着海面碎银般的月光,金发飞舞的样子,像女神的手中的丝绸,他回答:“什么也没有。”

他模仿了秦深记忆里常有的动作,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远方。

他在思考,秦深总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什么,这世上最了解秦深,是他自己。

而此刻,只觉得内心是算是平静的,别无他想。

秦深说:“什么都不想,那也是种享受。”

霍承星反过来问秦深:“你在想什么?”

秦深微微仰头,目光在夜空中游移,缓缓说道:“以前啊,满脑子想的都是沿海的制度,琢磨着怎么训练那些新兵蛋子,该怎么制定计划才能在行动中把伤亡降到最小,闲下来也要应付议会里那些古板守旧的老头。”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炽热而专注,紧紧盯着霍承星,“但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霍承星听见秦深的喉咙里滚出轻笑。

“我现在可以亲你么?”

秦深轻声问道,声音在海风的吹拂下,带着几分蛊惑。

系统先开口了:[秦指挥真是心口合一的人,看样子很可靠呢!]

秦深说:“这是我的想法,仅此而已。”

霍承星其没有料到,他和秦深斗来斗去都有两辈子了,结果突然有一天,死对头会说喜欢自己,还想和他上床。

他们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走到这一步的?

系统说:【宿主,喜欢就是莫名其妙的事呀,就跟我喜欢听故事一样。】

霍承星沉默着。

秦深接着说:“我以前只是为了父辈的理念而努力,在我报完仇的时候,会觉得迷茫,不知所措,该失去的都失去了,唯一的念头也没有了,好像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完了。”

“但我在女神脚下接过了海虹的旗帜,为了我能看见的无辜的人能有个安逸的生活,这就成了我唯一在做的事情,时间久了,我依然会觉得疲惫无趣,就算有一天死在战火也不是坏事。”

“但我遇到你以后,我有了自己萌发的兴趣。”

“我想去爱你,这就是我接下来想做的事。”

“你为什么会爱我?”霍承星问。

“你对自己还不够自信么?如果有个人爱上你,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秦深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就去梦里问我的心吧。”

“我也很乐意给你的精神体继续讲故事的。”

秦深如此平静又坦然的模样,让霍承星不由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告诉他,beta是生不出孩子的,所以他不是父亲亲生的,而是捡来的。

他那时觉得很害怕,连亲生家人都宁愿遗弃他,为什么父亲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抚养他。

父亲却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因为我听见了哭声,听见了就忘不了,无论走多远都会想起你的声音,直到我把你捡起来之后,就不打算再放下了。”

父亲还告诉他……捡到他的时候,他被厚厚的被子包裹着,上面有人用心缝补着可爱的星星花样。

父亲说。

霍承星是个被爱的孩子,只是他的运气坏了一点,命运让他很小很小就失去了家人。

但是他已经成了别人的好运。

父亲说,遇见他,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霍承星从回忆里醒过神,就朝秦深慢慢走过去。

秦深说爱,但他已经忘掉爱的感觉了。

秦深的喜欢会让他觉得恶心么?

好像并没有。

让秦深喜欢上自己,这是他会得意的事情,曾经的死对头,送过他一颗枪子的人,现在紧紧地注视着他,还会因为他的靠近连下巴都绷紧了。

秦深,你多么狼狈啊。

原来让你紧张,可以这么容易?

霍承星就是喜欢他这副样子,失去从容,失去冷静,让他的皮囊下的灵魂因为自己狠狠震颤。

霍承星想做的事,他怎么都会得到的,秦深的心他拿走就拿走了,这有什么不好?

他走过去,拽住了秦深的衣领,在秦深愕然的注视下,他直接吻住了秦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