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海岛
迟野身上终于有了独属于十九岁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恣意张扬。
周二, VIP航站楼。
空旷的跑道上仅有一架飞机,待车辆滑行至舷梯旁,一名西装革履的客户经理面带热烈微笑迎上, 他一一问候过三位先生和一位女士, 便带引他们登上飞机。
迟野心跳有些快。他以为, “海边”,就是略带浑浊的海和扎脚的沙滩;而“攻略”, 就是第一天住哪里吃什么玩什么第二天住哪里吃什么玩什么……他预想的是一场朴素无华的旅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踏上停机坪专属的私人飞机、坐在宽阔的空中会客厅、享受四五位空服人员的贴心服务。
“本次飞行时间约为四小时三十分, 我们已根据各位的偏好,准备了库克年份香槟和勃艮第特级园葡萄酒, 雪茄在左手边, 控制面板在右手边, 餐食已经在准备,需要用餐请吩咐我们, 此外每位客人的换洗已经按要求挂在卧房衣柜。如有其他需要,随时按铃。”
空服长介绍完毕,酒也倒好, 周缓让他们离开, 等会客厅只剩下四人,周缓和陆文聿对视, 目光在空中险些撞出火星子,林澍之在一旁看戏, 迟野则抱着猫,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年糕毛发,闭目养神, 不加入他们的对话。
起初周缓同他讲“我都安排好了, 你放心跟着我就行”的时候, 陆文聿还挺感激她的,没想到感激早了。
陆文聿忽而感到好笑,对周缓说:“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你请我吃饭,但让我买单。”
“怎么了?”周缓无所谓地笑笑,“是你阿婆找到我,问我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我说你要去旅游,她直接说要给你安排私人飞机,那你陆叔叔自然也知道了,大手一挥直接赞助你整趟行程的费用。”
“哎,你别说,你全家人爱你的方式真直白啊。”林澍之幸灾乐祸道,“今年过年你怎么着都得回家了吧,瞧瞧,他们这顿费尽心思讨好你啊。”
陆文聿:“……”
陆文聿完全可以不接受,自费旅游,但他一想到迟野也在,就忍不住想让迟野玩得尽兴,怎么爽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家里人这样做,外人看来会觉得大手笔,算是“讨好”,可陆文聿这个自家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算什么啊,几顿饭钱罢了。
可陆文聿怎么说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高高在上的陆总都做到这份上了,他得给点亲爹面子,所以今年势必得回家一趟了。
陆文聿看林澍之要剪雪茄,登时拦道:“哎,要抽出去抽,这还有孩子呢。”
迟野倏地睁开眼。
谁?哪个孩子?
“哦,那我不抽了吧,懒得动。”林澍之把雪茄放回去。自从他明确知道迟野接近陆文聿没有恶意,反倒处处照顾陆文聿,就彻底对迟野改观了。
“……那个”迟野开口,不知道怎么说,告诉他们“其实我这个孩子抽烟抽得比在座都厉害”吗?诡异至极。
迟野咳了声:“抽吧,林哥你抽你的,我……对烟味不敏感。”
“算了算了,”周缓彻底掐灭老公抽雪茄的念头,“小孩吸二手烟不好,你不许抽。”
迟野干笑两声:“谢谢姐。”
“谢什么。”周缓摆摆手,毫不在意,接着唤了两声他手里的小猫,“年糕?年糕来姨姨这里。”
迟野轻拍年糕屁股,年糕便在他臂弯里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跳到地毯上,摇头晃脑地走向周缓,最后懒洋洋地趴在周缓怀里,任由她价值上千的长美甲挠着自己下巴和额头。
时不时喵两声,表示自己被伺候得很舒服。
主客舱以奶白色和哑光香槟金为主色调,四张意大利小牛皮单人沙发对向排列,中间是固定式的实木茶几,座椅之间空间充裕,足以让人从容地交叠双腿,舷窗呈椭圆形,玻璃上的特殊涂层让投射进来的光线格外柔和,视野也极佳。
迟野吃了一顿惬意的中式套餐,待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几人回了各自卧房休息,几乎全程没有感受到颠簸。
到达目的海岛时,迟野还是有种不真实感,就好像上一秒还在过着平凡的日子,下一秒就过起了资产上千亿的奢靡生活。
可是他此时此刻以为的平凡日子,在三个月前的自己眼中,也是痴心妄想。
陆文聿在悄然无声中,成功提高了迟野的配得感,潜移默化,过于隐晦,就连迟野本人都未曾发觉。
陆文聿真正做到了把人重新养一遍。
海岛三面环海,背靠悬崖,度假村坐落在岛屿西侧,紧临崖壁。
私人管家开车摆渡车来接他们,进入别墅区的路上,看到不少老钱风的游客,迟野暗暗瞥向陆文聿的穿搭。
落地后陆文聿换了件浅蓝色棉质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手腕换了块可以潜水的机械表,随性又不失风度。
迟野想偷怕一张,一直没找到机会。
岛上的风吹乱迟野的头发,他身上这件由陆文聿亲自挑选的夏威夷风花衬衫灌满了风,吹起鼓胀的弧度,迟野面朝湿漉漉的海风,微微眯起眼,
坐在他身旁的陆文聿看了他一眼。
周缓问今天剩下的安排,管家操着一口浓重的印尼腔:“为了让各位先适应这里的气温,下午除了在露台有自助下午茶,就没有其他活动了,不过这个也是酒店供应,自愿选择,晚上的话,陆总特地安排了沙滩活动。”
林澍之多问一嘴:“都有哪些沙滩活动?”
“林先生,有沙滩排球和沙滩烧烤。”
回到各自房间前,陆文聿叫来服务生,嘱咐对方为A3012的客人备好解暑的东西,如果客人选择出行,安排最快的交通工具,不要让客人在室外待太长时间。
陆文聿住迟野隔壁,两间房均带有延伸至悬崖边缘的无边泳池,甚至是可以在泳池里看到对面。
迟野换了身更凉爽的衣物,刚一推开玻璃移门,便听右侧有人在叫他。
“小迟。”
迟野撑着栏杆侧头看去,听声音就知道是陆文聿。
海浪拍打着礁石,眺望出去是整齐划一的棕榈树和椰子树,阳光明媚动人,到处都是海岛咸咸的新鲜气息,任谁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会变得开心。
迟野扬起嘴角,说:“在呢。”
陆文聿朝他勾了勾手;“来我房间。”
迟野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
陆文聿一瞧见他的新穿搭,不由单挑眉毛。
无袖背心,搭配白色字母发带,领口挂了个墨镜,看起来又酷又拽。
陆文聿偏头清了清嗓子,用下巴点点眼前的座椅,手里拿着一个大瓶子,瓶身是外文,迟野看不懂。
陆文聿启唇:“坐,给你抹点防晒,一会儿出门就不怕晒伤了。”
迟野:“哦。”
迟野从没涂过防晒,他甚至都不用护肤品,要不是陆文聿给他买了四五套放在次卧洗漱台,他怕过期浪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往自己脸上抹这个乳那个霜。
陆文聿往迟野两条胳膊上挤了大半瓶子下去,迟野瞬间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陆文聿:“……多、多了吧?”
陆文聿说:“这儿虽然温度宜人,但太阳毒,等你晒伤就难受了。”
迟野单手不便涂抹,全由陆文聿代劳,陆文聿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迟野手臂,上下搓均,最后陆文聿发现确实是挤多了,抹不开,所以他把迟野胳膊上多余的防晒二次利用,完全不嫌弃地全涂自己身上了。
迟野张了张嘴:“……”
“行,剩下的你自己抹吧,”陆文聿指点他,“脸,脖子,腿。”
迟野在卧室涂防晒,陆文聿说要去卫生间洗手,实则站在洗手台前,靠在墙边,抬起残留迟野余温的手,指尖相互摩挲了好一会儿。
二人出门时,在走廊碰见了挽着手臂亲亲密密的林澍之和周缓,前者是骚包花衬衫,后者是艳丽大红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走两步就接个吻,平时说一不二的周缓也开始小鸟依人,依偎在林澍之肩膀。
陆文聿见此场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低“啧”了声,转而对正望着窗外大海愣神的迟野说:“走,哥带你飙车去。”
所谓的飙车,是玩卡丁车。
迟野看见场地,就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陆文聿便知道选对项目了。
工作人员帮他们穿戴整齐,做好防护措施,迟野帅气地扣下头盔面罩,一脚油门飞驰而出。
陆文聿不慌不忙地跟在迟野车后,看着他压弯,玩漂移,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弧线,紧接着再次加足马力冲了出去。
迟野玩得不亦乐乎,一圈接着一圈,陆文聿腰椎受不了,开了两圈便下来,坐在场外,一脸宠溺地看着迟野飙车。
这个时候,迟野身上终于有了独属于十九岁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恣意张扬,红白相间的赛车服,迎着海风,自由而热烈。
太阳快落山时,迟野尽兴而归,单手夹着头盔,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轻快地蹦到陆文聿眼前。
一阵热浪袭面,陆文聿看见迟野脸颊泛红,鼻尖和侧脸全是汗,笑意深达眼底,让一双漂亮的眼眸,变得又亮又大,迎着余晖,瞳孔稍显褐色。
陆文聿抬手帮他擦汗:“开心吗?”
迟野顾不上其他的,满心欢喜:“开心。”
停顿一下,强调:“特别开心。”
陆文聿笑笑:“那就好。回酒店冲个澡,瞧你这一身汗,饿不饿?”
“嗯。”迟野大方承认。
“厨师应该已经烤上了,你洗完澡就能吃上。”陆文聿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头盔,让迟野能够腾出双手去脱赛车服。
迟野用齿尖咬着皮筋,双手拢起头发随意扎了下,拖长尾音,懒洋洋道:“好。”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比较欢快,甜甜的,很安心~
小剧场:
作者:陆,说实话,你家到底有多少钱!
陆:无可奉告。
迟:(拽着他袖子小声问)……我也想知道……
陆:(弯腰俯身)(俩人开始耳语)
作者:[小丑]
第42章 慵懒
“老陆现在可宝贝你了。”
“陆先生呢?”林澍之的花衬衫没有系扣子, 明晃晃露出腹肌和胸肌,两手各拿一杯冰镇现榨西瓜汁,他拦住工作人员问了句。
工作人员端着一铁盘的时令活海鲜, 侧身指给林澍之:“凉亭那边。”
“谢谢。”林澍之奉老婆的命令, 来给俩人送果汁。
白色帆布篷在微风中轻扬, 亭内铺了厚实的米色地毯,摆放着几张低矮的小桌和丝柔坐垫, 林澍之甩掉拖鞋, 用后背掀开帆布帘子。
林澍之定睛一看,瞬间心惊:“……”
迟野双臂环着一个抱枕, 阖着眼, 躺在陆文聿的大腿上。
而陆文聿则是垂首, 抬起双手为迟野按摩太阳穴,几缕湿发搭在额前, 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慵懒。
像一位慈父。林澍之下意识想。
陆文聿瞧见林澍之,手中动作未停,随口问道:“有事?”
听见声音的迟野顿时睁大了眼睛, 慌乱坐起来, 却被陆文聿紧紧按在腿上,连带着捂住了眼睛, 他泰然自若道:“别动,头不疼了是吧。”
迟野顶着太阳玩了两个多小时的卡丁车, 回去又背着陆文聿洗了个凉水澡,结果就是从酒店过来路上开始头疼,陆文聿查看了戒指的数据后台, 一眼明了, 便要给迟野揉揉脑袋, 迟野手都快摆出了残影,但实在架不住陆文聿的“威逼”。
陆文聿也不吱声,单单透过镜片气定神闲地看着迟野,握着迟野手腕的手却愈发用力。
迟野抿了唇,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站在二人各自的角度,陆文聿觉得自己龌龊,为了和迟野有肢体接触,不择手段;迟野觉得自己幸运,表面矜持,心里都要乐开花。
俩人心怀鬼胎,都认为自己赚了。
迟野不知道为什么要捂自己眼睛,林澍之则向下扫了扫自己引以为傲的肌肉,不满地嘟囔一句:“这占有欲真特么要命……”
林澍之放下西瓜汁,两手合拢衬衫,陆文聿挪开手,迟野重见光明,只听林澍之尬笑两声:“哈哈。打扰您老了,继续,二位继续,小的先退下了。”
“他……”迟野欲言又止。
“嗯,电视剧看多了。”陆文聿盯着再次乖乖闭眼的迟野,眼神开始变得不清不楚,他继续用指腹按揉迟野的脑袋,过了良久,他突然开口:“睁眼。”
迟野睁开眼,在陆文聿的视角下,迟野那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咋……”
话没说完,陆文聿一把捏住迟野的脸,虎口托在他下巴上,一个无来由的动作,幼稚且亲呢。
“……”
迟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头像是被指尖轻掐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太听话了。陆文聿止不住地想。真的……太听话了。
“对我这么唯命是从,”陆文聿松了手,一把掀正迟野,胡乱揉了两下他的头发,一边往外走一边似是自言自语道,“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文聿手劲大,迟野冷不丁从躺姿变为坐姿,愣了半晌,陆文聿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懂,只是感觉有一点点气,让躺的是他,不让躺的还是他,自己不要面子的么。
但是这生气的情绪连三秒都没持续上,迟野盘了个腿,低头咬住吸管,闭上眼睛喝西瓜汁。
其实他困了,从卡丁车下来的时候他就困了,要不是陆文聿在这儿,他早躺在房间的床上补觉了,什么烧烤排球,他一个不感兴趣。
烧烤区设在稍远处,由两位主厨和数位帮厨操持,烤炉是火山石砌成的,炭火在夜色中泛着橙红色的光,温度烧得火热,生肉刚一贴上壁炉便爆出“呲呲”的声响。
旁边的长桌上,各类海鲜在冰上保持着最佳状态,中央垒起啤酒塔,烤好的烧烤直接放在桌上锡纸,每类烤肉旁还配上四五种酱料。
迟野打着哈气靠近,意外地发现这边有好多人,他刚想问这次烧烤不是私人的吗,林澍之就从身后出现,拍了他左肩。
迟野向右扭头,没上林澍之的当。
林澍之笑笑:“厨师准备的餐量远超四个人,我就让酒店把客人带过来一起吃了,人多热闹嘛,你可以吗?”
迟野说:“啊?这事不应该问哥吗?”
“他让我来问你,”林澍之表情忽然变得神秘,翘起一边嘴角,微微眯起眼来,“他原话是‘小迟同意就行,我全都听小迟的’。”
迟野怀疑他添油加醋了,陆文聿根本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林澍之诡秘莫测道:“老陆现在可宝贝你了。”
迟野一噎:“林哥,你别闹了。”
林澍之还欲说些什么,陆文聿恰好走来,及时打住:“林澍之。”
陆文聿扳过迟野的肩膀,领着迟野往长桌走去,趁机回身指了指林澍之。
林澍之勾了勾唇,在嘴边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迟野便是从这个时候起疑的。陆文聿这一阵子过于反常,明明上一秒还从容随和,下一秒就会拉开俩人的距离,而且迟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文聿好像总在找机会和自己进行肢体接触。
不过陆文聿一直对自己很好、很温柔,这些念头稍一冒出,迟野便火速打消,恶狠狠警告自己不许污蔑陆文聿。
迟野心里的小人指着迟野骂道:不许用你自己肮脏的心思去揣测他。
迟野不参与他们的排球比赛,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边,叉起一块肉,把面前三种蘸料挨个尝了一遍,最后觉得还是东南亚风味的辣酱好吃一点,他把辣酱拖近的同时,把另外两碟香草黄油和蜂蜜照烧汁推远。
远处和客人聊天的陆文聿发现了迟野的小动作,不由笑了笑,紧接着,他将高脚杯碰上眼前这位就职于世界五百强的执行总裁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便听见陆文聿风度翩翩地说道:“抱歉周总,我先失陪一下。”
对方笑笑:“好的,陆先生请便。”
不知何时,当地人点了个篝火,火光映亮深夜,迟野轻轻晃着手中的薄荷莫吉托,下巴垫在臂弯,静静地看着他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心情很平和,没有一丝压抑和焦虑,他的精神在今天达到了前十几年间最好的状态。
“抬头看。”
是陆文聿的声音。
迟野下意识抬起头,便见漫天繁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海岛上方的夜空如墨蓝鹅绒,星星密得像洒了一把碎钻。
银河横跨,清晰得仿若触手可及。
迟野扬起头,长久地注视,未发一言。
“一会儿脖子该酸了。”陆文聿在他身旁坐下,适时提醒。
迟野迟钝地给出反应,他缓慢地摆正头,看了看陆文聿。
陆文聿一眼看穿他:“想说什么?”
“……是梦吗,”迟野轻叹了一口气,指尖在凝结水珠的杯壁上缓缓划着,“是梦吧。”
“是啊。”陆文聿笑得温柔,“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一场能触摸到的梦。不要想那么多,这几天就好好享受,下次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迟野轻笑两声,没说话。
过于美好、过于脱离现实的事情发生在迟野身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幸福,而是痛苦,不属于他的东西终将会失去,人也一样。
陆文聿对迟野越好,迟野越怕二人分离。
自己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和陆文聿说上一句话,甚至不渴求陆文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如今关系变得这样亲密,让迟野手足无措。
迟野空无一物,没有什么能回报陆文聿的,就连他那点真心,估计对陆文聿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东西,等生离那天,迟野甚至没有可以用来挽留陆文聿的东西。
想想就可悲。
“你……”陆文聿察觉迟野情绪不对,虽然迟野脸上表情没变,但陆文聿还是感觉出来了,“你又开始想什么呢?”
“啊?”迟野意外地惊了惊,他没料到陆文聿眼睛这么尖,迟野心虚地摸摸鼻尖,“没想什么。”
陆文聿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看着屏幕说:“数据不会骗我,你刚才压力值陡增,自己看。”
陆文聿把手机推到迟野眼前。
全英文,迟野仔细地辨认单词,看了半天没看太懂,不过确实有一排折线在末尾处上升。
“是不是吃饱了?”陆文聿看了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带你回房间休息,我看着你把今晚的药吃了。”
陆文聿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带着迟野回别墅,中途还把司机赶下去,让迟野开摆渡车带他回去,不过陆文聿不让他开太快,最多三十迈。
回到房间后,又是催促他洗漱,又是要求他吃药,总之迟野被陆文聿按到床上、盖上被子睡觉前,都没腾出功夫去思考以后的事。
坏情绪被陆文聿四两拨千斤地赶走,不露声色。
陆文聿总是这样,拥有超乎常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从不去指责,也不内耗,润物无声般让二人的相处模式调节至最舒服的状态。
“想以前的事会抑郁,想以后的事会焦虑,专注此时此刻就好,多一秒都别想。”陆文聿嗓音微微带了点沙哑,在黑暗中格外好听,“睡吧,明天带你去冲浪,比卡丁车还好玩。”
【作者有话说】
迄今为止,陆是我写过最温柔、最体贴、最有能力的攻,没有之一[猫头]
我还是喜欢年上的这股子成熟劲儿,手痒想再写一本了w
第43章 冲浪
呼之欲出、欲壑难填的爱意。
因为在度假, 陆文聿难得没有定闹钟,不过长时间的上班,还是让他养成了生物钟, 陆文聿醒来, 第一件事是摸起手机, 查看昨晚迟野的睡眠时间。
睡眠质量六十五分,勉强及格, 比之前三四十分要好得多。
陆文聿想起佩瑾说过——可以试着带迟野抽离原来的生活环境, 兴许对他的病有帮助。
看来这个方法是管用的。
陆文聿思考过后,掀开被子下床, 冲了个澡, 然后刷牙洗脸, 随意喷了喷定型水,简单抓了个发型, 最后涂好须后水,换上色彩稍微丰富一点的衬衫,推门而出。
他敲响隔壁房门, 没人回, 于是转身坐电梯下楼,在楼下花园看见了迟野。
陆文聿平时并不是太注重外表, 穿着多以沉稳内敛为主,用林澍之的话说就是“明明比我小三岁但看着可比我老成太多了”, 从前陆文聿对此不以为意,职业风格在那儿摆着,陆文聿很难穿得活泼。
可是现在, 陆文聿在意起来了。他和迟野差12岁, 整整一轮, 每次想到这一点,陆文聿就会苦笑和头疼,尤其是昨天,看到迟野回房间脱下自己给他搭的花衬衫,转眼换成无袖背心和发带,他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审美和衣着的差距摆在眼前,陆文聿根本没办法不在意。
于是,为了不让迟野觉得自己年龄大,他破天荒地穿一次鲜艳衣服。
迟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过身,看到了走过来的陆文聿,第一眼,不由暗自惊讶。
站在迟野旁边的周缓乐得放肆:“哈哈哈哈,谁家花孔雀出来了。”
陆文聿低头扫了一番,回想起昨天林澍之的穿搭,他的衬衫可比自己今天穿的花哨。
陆文聿面不改色:“什么用词,这么不中听。”
他望向迟野,后者视线长久未挪开,陆文聿走上前,他不在乎周缓的评价,但在乎迟野的:“看什么?你也觉得难看?”
迟野回神,强逼着自己挪开眼,迎上陆文聿的目光,真诚道:“好看,特别显年轻。”
陆文聿:“……”
当一个人需要靠衣服显年轻的时候,就证明他真的老了。
陆文聿脸色变得难看,简直本末倒置,不特意打扮前还得两句夸,现在反倒被说老。他以后还是老实地穿回原来的衣服吧。
“我没骗你,真的特别好看。”迟野觉得陆文聿听后不是那么开心,赶紧找补,“能和你合个影吗?”
陆文聿叹了口气:“……”打算留我黑历史?
“来来来,”周缓边笑边拿起手机,催促陆文聿,“你俩挨近点,我帮你俩拍!”
迟野好不容易找到合影的机会,迅速抱着年糕摆正身体,与陆文聿并肩站立,由于忽然靠近,迟野还闻到了陆文聿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周缓手快,连拍了好几十张,拍完就给迟野传了过去。
在去餐厅的路上,迟野便迫不及待地仔细翻看俩人第一张合照。
海岛晨曦洒在陆文聿身上,陆风拂过,衬衫微微被吹乱,白色内搭下隐约显现出腹肌的形状,打眼一看,像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陆文聿表情刚好,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柔和,完全看不出刚被调侃完。
周缓是开玩笑的,迟野也无话外音,陆文聿脸长得好,身材更是没得说,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只是熟人看不习惯罢了,倘若把人放到沙滩上,保准会有一堆人跑来搭讪。
早餐过后,几人便被带到冲浪点,已经有其他游客在沙滩上进行基础训练。教练等候多时,见四人从沙滩车上下来,抬脚迎上,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随后说道:“这边的涌浪不会特别急,即使不小心掉进海里,救生员会第一时间赶到,所以各位不要怕。”
除了迟野,另外三人属于拿起冲浪板就能入海的水平,陆文聿请教练的目的,也只是教迟野一人。
好在迟野学什么都快,半个小时后,基本动作和要点都记得差不多了,再一转身,他们已经换好了冲浪服,陆文聿正站在迟野身后不远处,臂弯里搭着迟野的冲浪服和短裤,指尖勾着变色墨镜,他朝迟野招招手:“过来,带你去换衣服。”
转而,又对教练说:“你去休息,我带他上板。”
教练欠身,说道:“好的陆先生。”
海水没过迟野的脚踝,陆文聿一手抱着长板,一手抵住迟野的腰,半搂着带人走近海里,烈日晃在陆文聿正脸,高挺的鼻梁打下一片侧影,光晕笼罩,潇洒英俊。
陆文聿结实有力的长腿浸没海水,他弯下腰,将冲浪板推至海浪,扬声问迟野:“怕吗?”
第一次冲浪,还是在没沾水只学了半小时的情况下,完全不害怕不太可能,但迟野不在乎,淹不死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淹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迟野耸了耸肩:“还行。”
陆文聿背对着他,猜到他会这么说,笑笑:“怕也没事,有哥在,你就算翻进浪里,不用等救生员到,我就跳进海里救你了。”
迟野闻言一愣。
“趴上来。”陆文聿用眼睛丈量好距离,言简意赅,“先划水,我拍你肩的时候就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地趴在长板上,耳朵里充斥着厚重的海浪声和风声,中间夹杂着其他冲浪者的欢呼和大笑。
溅起的海水很快将他们淋透,衣服紧紧贴在肌肤,鼻息间是咸涩的味道,迟野的五官渐渐只能感受到海洋。
迟野感受着身下一波又一波的涌浪,在浪推至板尾时,陆文聿拍了他的肩,迟野动作利落流畅,很快撑起身子,压低重心,可海浪湍急,迟野一个踉跄跪在了板子上,在前后左右不断摇晃的长板上,迟野艰难地维持平衡。
又起一浪,就在他以为自己摔倒进海时,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力量,稳稳地将迟野托起。
在呼啸声中,迟野听见陆文聿沉稳又好听的声音:“靠在我身上。”
迟野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后靠去,找到支撑点,下一秒,陆文聿收了手。
深海一望无际,巨浪隆起,迅速形成一道可移动的水墙,在阳光折射下呈现出五彩斑斓,即使戴了护目镜,迟野下意识还是会眯起眼。
浪尖开始泛白,升至两米多高,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握拢的大手,在身后急速卷曲砸落。
碎光撒落黑发,向后飘扬,衣角猎猎翻飞,炙热的温度很快将脸上的海水晒干。
海水低沉而持续的咆哮、心脏剧烈的跳动、耳后湿热的喘息……
踩在白浪上速度极快地滑行几十米,迟野肾上腺素飙升,过于激烈的感受让他大脑空白,短暂抛弃理智,做出一个大胆的动作——转身,正面对着陆文聿。
陆文聿放任他的行为,一人控制着整块冲浪板,堪堪稳住二人身形。
待迟野站稳,陆文聿挑起眉毛,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迟野张开双手,紧紧拥住陆文聿,有种要把人揉进骨子里的错觉,力气之大,让陆文聿险些没喘上气。
这是迟野第一次行为上的主动。
卷进海浪的,不止迟野眼角的盐水,还有他呼之欲出、欲壑难填的爱意。
“会摔……”陆文聿努力地发出声音。
“可以吗?”
迟野昂起脑袋,双臂仍在不断注入力度。
陆文聿眼神一沉,透过护目镜,望进迟野满含热烈的眼眸。
陆文聿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他根本藏不住,自欺欺人的后果是义无反顾。
“噗通——!”
俩人深深砸进急促的海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那一刻,水下的时间好像变得缓慢,所有喧嚣飞逝,全然抛至脑后,头顶金光闪闪,迟野忽地往手心看去。
陆文聿不由分说地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扒开迟野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迟野心说:如果可以,就让大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已经得到了全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周缓躺在伞下,怀里抱着年糕,自从周缓见了年糕的第一面,就喜欢得不行。
小三花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粘人,因为腿短,所以追着人跑的时候,可爱中透着一股傻气,有时候跑得急了,还容易把自己绊倒。不仅如此,年糕还超级喜欢吃东西,迟野怕她太胖,骨头受不了,便一直控制她的饮食,这两天落周缓手里,每天吃香喝辣,肚子每时每刻都是鼓溜溜的。
周缓把猫条挤在手背上,任由年糕的小舌头舔来舔去,而年糕则吃得一脸餍足,完全不想念迟野。
林澍之一脸无奈:“……老婆,你别再喂了,巴掌大的猫吃不了那么多。”
“最后一丢丢,”周缓收了猫条,一伸手,林澍之递来一张湿巾,周缓先是给年糕擦了擦嘴,然后才去擦手,“这小猫太讨人喜欢了!”
看自家老婆完全被一只猫吸引走,一丁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自己,林澍之没招地叹了口气,抬手将饮料里的彩色小伞扔给年糕玩,漫不经心道:“那俩人怎么还没回来?”
“哎呦!”周缓忽然惊道。
“怎么了?!”林澍之吓了一跳,连忙转头。
只见周缓指着正在自己身上踩奶的年糕,满脸母爱:“我的乖闺女!”
林澍之:“……”
这时,海水和沙滩的交界线出现两个身影,正是迟野和陆文聿。
他们二人正常交流、互动,可林澍之总觉得怪怪的,直到吃过午餐,下午玩完摩托艇,林澍之还是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晚上正好赶上当地的音乐节,四人玩了一天的水,到晚上实在没了力气,坐在外围看了会儿大屏幕就准备各自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上邮轮的东西。
林澍之在楼梯口拦住了落单的陆文聿,一把揽过陆文聿的肩膀,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当头问道:“吵架了?”
“……没有。”
“那你俩从下午一直客客气气到刚才,原本不都你侬我侬的么?”
“不是,我们什么时候你侬我侬了?”陆文聿说,“能不能别恶心我。”
“别转移话题,”林澍之一指他,“我问你没别的意思,关键你的态度决定我怎么对待迟野。”
陆文聿叹了口气:“没什么,你别多想了。”
“老陆……”
“别问了。”陆文聿打断他,“让我好好冷静一下,想好告诉你。”
“……行吧。”林澍之放开了陆文聿,俩人刚出消防楼道,好巧不巧,撞见正在等电梯的迟野,三人……不,是二人面面相觑,林澍之早溜之大吉。
陆文聿踌躇须臾,抬脚走到迟野身边,锃亮的电梯门映出二人的面孔,他们并肩无声对视。
“哥……”
“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三秒后,陆文聿率先开口:“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不是。”迟野立刻皱起眉毛,极力解释,“没有……”
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行人,电梯门合上前,几名游客小跑过来拦下电梯,急匆匆上来。
解释被打断,让原本就没组织好语言的迟野彻底哑火。
以至于俩人回到各自房间前,没再交流一句。
翌日下午,乌云遮了整片天空,庞大的邮轮停靠在码头,游客们陆陆续续地登上甲板,他们走的专属通道,没有派对,直接坐电梯上到顶层,侍者给每人发了一份地图,正当迟野想刷卡进房间放下背包,却被陆文聿拽住了衣服。
“迟野,我们聊聊。”
第44章 深吻
唇瓣相触,陆文聿强势地撬开迟野齿关……
邮轮驶远, 脱离海岛上方的乌云,天空蔚蓝无云,刺眼的阳光当头泼下。
邮轮停在一片深蓝海域, 水深两千米, 海面平静如镜, 钓鱼向导细致介绍道:“这里洋流交汇,鱼不仅多, 个头还大!这鱼线可以承受五百多公斤的拉力, 感觉咬钩就收线,向前操作卷线器……”
迟野左耳进右耳出, 只求向导快点走, 可不确定陆文聿口中的“聊聊”是聊什么, 一阵胆寒,又没有那么着急了, 甚至在向导作别时,迟野叫了他一声:“你不待在这里吗?”
陆文聿瞥他一眼,向导摆手笑笑:“您们慢慢钓, 有需要用对讲机叫我就好。”
“哦……”迟野咳了声, 转而被陆文聿拍了小臂,听到对方说:“钓鱼台上还有其他客人, 他还得工作。”
迟野向后一靠,半躺进露营椅, 陆文聿调整好钓具,从扶手杯架上拿了杯柠檬水,递给迟野, 见迟野愣神没看到, 便用手背轻碰两下。
迟野回过神, 接了过来,咬上吸管。
“抱歉。昨天,”陆文聿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冒昧了。”
迟野喝水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清透的海底,陆文聿在与他十指相扣后,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水的缓冲让相拥的动作变得缓慢,迟野清晰地看到陆文聿低下头的全过程,对方的鼻尖蹭在迟野的颧骨上,亲吻他侧脸,靠近嘴角。
先前亲额头,还是落疤的额头,陆文聿坦坦荡荡,迟野自然找不出问题,可是,如果湿软的唇印落在脸颊,性质可就变了。
“哥,没有抱歉,当时我情绪也很激动,要不然……不会先主动抱你。”迟野眺望辽阔且深蓝的大海,目光却没有落点,好在额前碎发替他挡了挡,他缓缓说道,“谢谢哥,这些天带我玩了这么多我曾经都不敢想的东西,我很高兴,也希望你玩得尽兴,不要因为……因为一个小插曲,败了兴致。”
谢谢。
不说这两字还好,陆文聿还能勉强欺骗一下自己,可是现在,陆文聿不得不认清现实,心里那道坎,他始终过不去,他不能仗着对方的感激和依赖而越界诱导。
“不会。”
陆文聿扔下两个字,就不再出声了。
该道的歉正经又道了一遍,谅解虽然苍白,好在走心。看似聊完了,实际上半个问题都没解决。
陆文聿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逃避解决,工作使然,他向来当断则断,但是对迟野,他既狠不下心推开,又舍不得下手。
陆文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风平浪静的水面,倏地略微偏头,扫了眼迟野,谁知迟野一脸平静,看起来没有一丁点苦恼,还因为钓到一条大鱼冲陆文聿扬起灿烂的微笑。
陆文聿:“……”
没心没肺的小子!
可他不知道,迟野早已经习惯了得不到一丝一毫回应的感情,所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根本不着急索取更多。
垂钓结束,陆文聿一无所获,迟野看着他空荡荡的水桶惊了又惊,企图偷偷把自己钓上来的鱼放进他的水桶,刚准备实施,钓鱼向导走来,他和陆文聿之前认识,十分清楚陆文聿钓鱼的水平,所以看见他一条都没钓上来,震惊过后是打趣般的嘲笑:“今天手气很差啊,是杆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啊?”
陆文聿摆摆手,兜着迟野的脑袋离开。
下了甲板,拐进餐厅,二人坐在窗边,听着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吃了一顿卖相极佳但味道一般的晚餐,尤其是每道菜端上之前,要从原料开始介绍,每道菜配一小杯酒,全部吃完喝完才能继续上下一道。
迟野试图在服务生讲解的时候打断,得到的却是对方两秒的停顿和让人窝火的微笑,迟野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好当个无情地进食机器。
迟野撑着脑袋,吃到后半程,他是又困又饿,他无地往桌子上一趴,委屈巴巴找陆文聿求助:“哥……”
陆文聿嘴角一弯,明知故问:“怎么了?吃得好好的,怎么趴下了?”
陆文聿就是故意的。
他因迟野的一味乖顺而恼火,如果下午对话的时候,迟野站起来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对我耍流氓,为什么要亲我”,陆文聿心里会更好受一点,起码让陆文聿清楚迟野会对自己发火,双方关系是平等的,不是陆文聿的一言堂。
“……”迟野怀疑陆文聿在报复自己,不会是因为自己钓的鱼比他多吧?!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迟野叹了口气,求助无果,他弓起腰,一手捂住肚子。
陆文聿见状,立刻收敛笑容。
只见迟野偏头,对站在身旁、等待自己吃完这道前调齁甜、中调极腥、后调苦嘴的黑暗料理才能上新菜的邪恶服务员说:“来杯水总可以吧?”
“好的。”
“不舒服?”陆文聿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差点站起来坐到他身边,“胃难受?还是肚子疼?”
陆文聿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的“捉弄”。
“唔。”迟野只是想漱漱口,这草料吃得他快反刍了。
水被端上来,陆文聿立刻端走迟野眼前还剩一大半的菜品,命令道:“端走。”
服务生微微一笑:“不行哦……”
“让我替你一直端着?”陆文聿直接打断他。
“……”服务生老实地接过来。
陆文聿懒得和服务生废话,动用最强势的祈使句:“后面的菜一起上,再加一碗清淡的热面。”
见服务生还在坚持餐厅经理制定的那套自认高贵的服务方式,以此彰显这顿这顿成本几千、售价上万的饭是值得的。
迟野见陆文聿神色无异,但说出的话却锐利至极:“我花钱是买服务的,不是任你们摆布的。”
经理瞧气氛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吩咐服务生下去做事,自己刚准备开口解释加道歉,便被陆文聿一言驳回:“没时间听。”
说着,陆文聿为迟野切了块面包,放进他盘子里。
迟野把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无辜地看着经理,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
吃了顿不算顺利的晚饭,出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日落时分。
太阳就停在正前方,肉眼可见地触及海平面,连那条线都看得清清楚楚。海面被染出黄金般耀眼的色彩,海豚在夕光中起跃,满背红霞,泛着闪闪光泽。
船上的音乐换成舒缓的轻音乐,客人们陆续停下脚步,站在主甲板上,有的举起手机,有的静静看着。
迟野沉浸在自然界的震撼里,完全没注意到陆文聿垂在腿边的手,松开几次又攥紧几次。
待邮轮的灯光全部亮起来,迟野抬手看了眼表,距离陆文聿生日还有四个小时。
他左右看了看,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林哥和周姐呢?”
陆文聿漫不经心道:“今天没固定安排,俩人应该是去过二人世界了。”
迟野看了陆文聿一眼,不等他说话,陆文聿率先开口:“我需要紧急处理一份合同。”
“那你快回房间吧,不用管我哥。”迟野对此深信不疑,连忙接上话。
“好。”
有合同吗?有的。很紧急吗?一点不。
谁敢在老板度假期间、甚至是生日前一天晚上用工作打扰他啊。
陆文聿只是想回房间冷静冷静,他一整天的心情跌宕起伏,感情上的考量耗费他太多精力,理智告诉他需要休息。
陆文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挑了部电影看,许是精神疲惫,没过多久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十一点半。
他感觉林澍之和周缓会给他安排活动,虽然提前强调过,自己没有大办特办的想法,简简单单道句生日祝福,顶多再吃块小蛋糕,但是他有种预感,俩人消失了一下午,保准有预谋。
因此陆文聿还是掀开被子下床,稍微收拾了一下。
十一点五十八,房门突然被敲响,陆文聿不慌不忙地去开门,一愣:“小迟?”
迟野单肩背着一个书包,站得板板正正,一手握着手机,二人对视数秒,迟野手机开始震动,迟野脱口而出:“生日快乐,哥。”
零点钟声敲响,陆文32岁的第一声生日祝福,是迟野当面对他说的。
陆文聿神色柔和下来,大手揉了揉迟野的黑发,笑道:“谢谢。”
迟野在门口等了半个点,掐点敲的门,他得到陆文聿的回应,满心欢喜,正要拿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东西,就感觉走廊尽头猛地震颤,连带着房门都跟着颤抖。
陆文聿和迟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
林澍之跑在最前面,后面跟了四五位迟野从未见过的人,和陆文聿年纪相仿,而且看样子都是各界的精英人士。
陆文聿探出头,不由低声惊叹了句:“我的老天爷啊……”
没几秒,众人跑到陆文聿眼前,礼花筒齐齐炸响,飘了陆文聿和迟野一脑袋亮片,迟野退到一边,双手扒拉掉头发上的小碎片,陆文聿先是瞥了眼迟野,才反应过眼前的事,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这些人,都是陆文聿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年少时在一起上学,后来长大了,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分散在世界各地,虽然不常见面,但有时间还是会聊聊近况。
因为陆文聿生日,被林澍之喊过来,相聚在此。
陆文聿很快被他们簇拥在人群中央,林澍之说:“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楼下宴会厅,都给你布置好了!今晚不醉不归!”
“哎好好好,等一等等一等,先别推我……”陆文聿稍一挣开双手,眼疾手快地薅住准备撤到人群外围的迟野,“我带个人。”
都打算回房睡觉不打扰陆文聿老友重逢的迟野,冷不丁被拽住衣服,微怔须臾。
陆文聿二话不说,把迟野拉到自己身边,趁机还颠了颠迟野书包,不重,陆文聿方打消替他背书包的想法。
邮轮深处,不向游客开放的私人宴会厅此刻灯火通明,大厅中央坐落一棵由光学纤维制作而成的树,底座有个圆形水池,外围是一圈琳琅满目的水吧,调酒师戴着白色手套,根据客人需要调制不同品类的饮品。
乐队在环形廊桥后演奏音乐,现场气氛欢快热闹。
一共来了十五位好友,一见面,大家便打开了话匣子,互相寒暄问候。
陆文聿一一打了招呼,顺便把迟野介绍给朋友们,迟野不习惯这种场合,浑身别扭,好在陆文嘉推着六层大蛋糕走近宴会厅,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陆文嘉的出现,超出陆文聿的意料,自从上次闹得不愉快后,兄弟俩就再也没联系过。
陆文聿震惊地从头到脚打量起他,怀疑他是被陆总拿刀抵着后腰才来的。
“哥,生日快乐。”陆文嘉撇开头,瓮声瓮气说了句。
陆文聿感到好笑,不咸不淡道:“行,祝福收到了。”
林澍之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呦老陆,你别错怪文嘉啊,他可是主动要来的,真心给你庆生,也是实意来赔罪的。”
此言一出,便有人问了句:“什么赔罪?文嘉,你又给你哥找麻烦了?”
陆文嘉沉默不语,下意识瞟了眼迟野,而站在陆文聿身边的迟野,表情不是很自然。
还有人在打趣:“老陆,你都这个岁数了,还和你弟生气呢。”
你弟。你哥。
迟野听得极其刺耳,这些经历过陆文聿前三十几年人生的各界精英们,用三两句话击碎迟野这将近半年的梦境。
他像个傻子一样,傻呵呵地以为自己真当上了陆文聿的弟弟,事实上,他和陆文聿既没有多深的交情,又没有血浓于水的亲缘。
每个人都在敬寿星的酒,陆文聿一是无法推辞,二是心头有郁闷的事,便顺理成章地一杯接着一杯、红的白的混着喝,渐渐便觉得有些醉,迟野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推杯换盏个把小时,再能喝的人也会醉,陆文聿醉了会克制住自己闭嘴,林澍之就不一样了,一边被周缓捂嘴,一边还能大喊大叫:“哎!什么破歌都是,换个有词的!吱哇乱叫一晚上了都……”
陆文聿喝得整个人头重脚轻,他终于找时机,远离了喝醉的人群,撑在墙边,眼神略有迷离,他眯了眯眼,环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迟野。
他意识不清,有些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晃到吧台的时候,被陆文嘉扶了一把,安置到座位上,陆文聿偏不坐,不满地拂开陆文嘉的手。
陆文嘉还没见过陆文聿喝醉过,一时感到新奇,挑眉片刻,好心提醒亲哥:“迟野拿了好几种酒,往厅外甲板去了。”
“……”陆文聿一顿,嘴硬,“谁说要找他?”
“哦。那你当我没说过。”陆文嘉双手抱胸。
又过了半晌,陆文聿刚缓了缓劲,又有人晕乎乎地上前找他喝酒,陆文聿一皱眉,陆文嘉举起酒杯和那人碰了碰,代替亲哥喝了酒,陆文聿忍不住了,要去找迟野,拍拍亲弟的肩:“谢了。”
“不客气,当我赔罪。”
陆文聿声音有些飘:“哪儿那么容易,你还没给他道……”
“道完了,就刚才。”陆文嘉说,“不信你问他。”
说罢,转身走了。
陆文聿愣了愣,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找迟野。
找迟野……找迟野……陆文聿模糊的意识中,只有这个念头是最清晰的。
他推开玻璃门,夜里的海风吹得他狠狠打了个冷颤,他四处看去,空无一人,他脚步虚浮地向里走去,拐了个弯,一下子就看见双臂垫在脑后,躺在甲板上看星星的迟野,蓦然笑了起来。
迟野听见声音,偏头一看,瞅见陆文聿披着月光走向自己,不知为何鼻子忽然酸胀,他迟钝地站起来,却被陆文聿一把按下。
“坐。”陆文聿吐出一个字。
迟野霎时就闻到了陆文聿身上浓重的酒味:“你喝醉了?”
“嗯。”陆文聿话不多,他在看见迟野的一瞬间,心情好了不少,他扬了扬下巴,问,“自己一个人猫这儿喝?”
迟野顺着他不清明的视线看去,是他从吧台抱来的酒,还有一桶冰块和一套调酒工具。
迟野摇摇头:“我没喝,本来是打算给你单独调你一杯的,你不是一直想喝我调的酒嘛,但是今天算了吧,我一会……”
“为什么算了。”陆文聿不容拒绝地命令道,“你调,我喝。”
迟野:“……”
迟野不打算和喝醉的人讲道理,思索片刻,抬手握住摇壶,他席地而坐,微微隆着脊背,修长的手指在各种酒瓶和工具之间游走,动作干脆利落。
借着宴会厅内泄出的几缕光线,陆文聿死死盯着迟野光溜溜的手臂,发力时,肌肉明显,迟野属于薄肌,不显粗壮。
五分钟后,一杯玫红色度数很低的鸡尾酒调好了,陆文聿伸手去拿,迟野躲了下。
陆文聿挑眉问他何意,迟野浅浅一笑,被清冷的月光笼罩,陆文聿感觉自己本就不清醒的魂儿被勾走大半。
迟野知道,陆文聿现在醉了,可能今晚和他说的话,明天他一句也记不得,但迟野不想拖了,陆文聿记不住,那就让自己记住,反正有关陆文聿的很多事,陆文聿都不知道,全是自己默默刻在脑子里的。
迟野眉眼弯弯,声音轻轻:“这一杯,是我专门为你调的,生日快乐酒,以后这一杯也只会给你调。”
迟野递进陆文聿手中,见陆文聿愣在原地,没有反应,不以为意地笑笑,紧接着从他背了一晚上的书包里,开始一件件地往外掏。
“这一叠,是专门给你画的,生日快乐贴。”迟野双手捏住用包装纸包得精美的纹身贴,这是迟野利用每晚失眠睡不着的时间,偷偷摸摸爬被窝里给陆文聿画的,“有你名字的拉丁文,有一些带美好寓意的原创图案,我希望你健康、平安、幸福、自由。”
陆文聿呼吸一滞,白天好不容易构筑的防线,在一点点崩碎。
陆文聿没有回应,迟野并不难过,反倒享受这种独属于他的隐晦告白。
最后,迟野小心翼翼地拿出三个礼盒,直了直腰,深吸一口气,缓慢而郑重地说道:“这些,是我专门为你刺的,方巾、领带和袖扣,希望……你能戴一次,给我看看。不喜欢也没关系。”
这一次,陆文聿终于有了反应,他接过礼盒,打开。
方巾底色是纯粹哑光黑,洁白丝线勾勒出腰果花纹样;领带深灰内敛,中央刺了青金竹,竹叶飘落,脉络分明,尾端还绣了行陆文聿的姓名全称字母:两枚袖扣是沉稳宝蓝色,金银双线绣出,一枚底图是“文”字,一枚底图是“聿”字,上面又用云纹覆盖,有种中式雅致。
陆文聿长久地垂首,迟野以为他睡着了,举手去拍,怕他在这儿吹风明早会头疼,没想到陆文聿在半空制住他的手腕。
迟野微惊,陆文聿撩起眼皮,沉沉地凝着迟野,一言不发。
波涛涌动,浪声不断,海风吹拂而过,乱了二人额前碎发。
厅内流露出歌声,入耳嘶嘶沙沙,飘渺又空灵。
——亲爱的,你慢慢飞
陆文聿眼神变得晦暗不清,迟野被他凝视,心尖一颤,想把手抽回,却被更用力地握紧。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龙舌兰灼心,威士忌苦舌,陆文聿本没醉到深处,迟野给他加了杯这辈子没喝过的烈酒,于是所有理智土崩瓦解。
——亲爱的,你张张嘴
陆文聿喉结滚动,仰头将那杯玫红尽数含进口中,迟野顿时警铃大作,心跳快到让他几近晕厥。
陆文聿用手指勾掉眼镜,摔到一旁,大手紧紧扣在迟野脑后,深深吻下。
唇瓣相触,陆文聿强势地撬开迟野齿关,舌尖卷着鸡尾酒,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并渡给迟野。
——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玫红顺着迟野的唇角淌进衣领,仲夏夜的烟花在迟野脑中炸响。
理智者失控,上位者沉沦,陆文聿自甘堕落,愿意永溺名为“迟野”的梦中乡。
【作者有话说】
没亲完,下一章还有嘿嘿
明天中午12点准时更!虽然……我觉得还好(肯定没到最后一步!),但是阿晋是敏感肌,so,准时来!
没赶上的宝儿,记得天冷戴围脖[黄心]
第45章 赤裸
陆文聿声音很沉,嘶哑而含糊:“咽下去。”
鼻尖相互摩擦, 呼吸变得甜腻又黏糊,交织在一块。
扣在迟野脑后的手掌向下移动些许,紧紧托在了迟野的后颈, 力度不轻, 带着不容挣脱和后缩的强势, 指腹按在侧颈的肌肤,烫得惊人, 陆文聿清晰感受到迟野剧烈跳动的脉搏。
迟野没躲, 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贴得更近。
陆文聿声音很沉, 嘶哑而含糊:“咽下去。”
低沉磁性的嗓音震颤在耳边, 迟野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给陆文聿调的酒, 过了一遍对方的嘴,最终进的是自己的肚子。
他大脑一片茫然,所作所为, 全是本能。
平时的陆文聿, 温柔且从容,此刻的陆文聿, 粗鲁且急促。
他抛开轻柔的试探,酒精作祟, 展现给迟野的皆是充满占有欲的啃咬。
迟野闷哼一声,完全没有推开的意思,他主动仰起脑袋, 将自己的唇瓣送得更加彻底, 他没有接过吻, 也从未肖想或者演练,所以动作生疏,任由陆文聿掌控。
充满酒气的侵略,席夺了迟野全部的呼吸,令他有种窒息的快感。
陆文聿的舌尖舔舐过迟野的唇齿,迟野脊背僵直,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攥紧陆文聿的衬衫,布料被双手揪出褶皱,陆文聿感受到迟野在发抖。
迟野微微张开了嘴,企图呼吸,却让陆文聿钻了空子,一下子吸吮住自己的舌头,可即便迟野有点喘不上气,但他还是主动迎合,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用脸颊蹭着陆文聿温暖的掌心。
彼此的舌头成了这场初次探索中最露骨的部分,笨拙地纠缠,欲求不满地加深热吻。
略带粗糙感的拇指摩挲着迟野后颈的软肉,陆文聿垂眸,借着月光看见迟野眼中溢出的水雾,眼神沉稳几分。
【……】
迟野没料到陆文聿喝醉后这么……这么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