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春高·户美
春高进行到第三天,十六强赛和八强赛都挤在今天的日历格中。东京体育馆的观众比前两天多了整整一倍,来往路人的脚步声,看台上的呐喊声,广播中念着出场名单的女声混在一起,把冬日的空气搅得发烫。
“上吧上吧户美!”
“Let’s go let’s go大将!”
一群穿着深绿色应援服的男女在看台前排挥舞着自制的纸棒,不难看出,他们是户美学园的在读生。
“冲呀冲呀乌野!”
田中冴子不甘示弱,“往前GoGoGo——”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泷之上祐辅和嶋田诚被拉着一起喊,月岛明光的额前系着写有「乌野」二字的头带,背对着赛场,手臂一上一下地指挥着乌野乡众的加油口号。
通道内,两支队伍不期而遇。
深绿球衣的大将优站在最前列,嘴角咧起一个弧度,相当友善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就是乌野、我们今天的对手了啊,请多指教。”
他带领队员微微鞠躬,深绿球衣的选手弯腰幅度都差不多,仿佛排练过一般。
泽村大地连忙上前,伸出手与大将优交握,“这边才是,请多指教。”
他一时探究不出户美的行径究竟有没有深意,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泽村大地示意着,纯黑球衣的小乌鸦们或鞠躬或颔首,回了礼貌。
凪圣久郎站在最后一排,对比着他们的球服颜色。
户美的球衣是前后深绿,侧面明黄。井闼山的球衣是上方淡黄,然后过渡到青草的绿色。
既像又不像。
被走神一耽搁,前方的乌野众已经抬头了,凪圣久郎错过了两队的招呼。
“……”白发青年懒得单补一个鞠躬,反正等会赛场上还要继续。
“期待与你们的比赛。”他给出一句发言。
乌野和户美就在通道入口,头顶上边就是看台,一些零散的观众站在这里。
看客之中,有不少东京本地没有获得资格的排球部学生。他们趁着假期来体育馆看看比赛,顺便观察一下今年可能遇到的对手。
好巧不巧,这里有两名在东京预选赛曾和户美交手过的高中生。
一位光头男生面露嫌弃,嘴巴撇了撇,“又来装了啊。”
“真是讨厌!”他的齐刘海朋友感同身受,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用上了力,狠狠压着金属护栏。
和户美的比赛,仿佛被小刺卡进喉咙,不致命,可每次回想起来都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少年本在距离他们二米远的位置,戴着兜帽的他捣鼓着手中的玩意,耳朵警惕地竖起,听旁边两人聊起了户美,他手里稳定器凑了过来,“请问,你们是在说谁?”
光头男眼神怀疑,在他遮住容貌的兜帽和手里的镜头来回打量,态度不怎么好,“你谁啊,在干什么,录像?”
握着稳定器把手的少年腼腆地缩了缩脖子,“……是在直播。“
“你别这样。”齐刘海高中生用胳膊肘撞了下同伴,让他闭嘴。
国民抵制盗摄和未经授权的镜头,但这种公开赛都是允许录像拍照的,只要没用闪光灯影响到选手就好。
而且好友这种语气,明显是想到了和户美对战时的不爽场景,实行了迁怒。
他温和解释道:“我们是在说户美。”
“户美怎么了吗?”少年不解,被稳定器架着的镜头倾斜了一下。
“因为他们……”齐刘海男生刚起了话头,漆黑与深绿忽然列队走入场中。
被擦得反光的地板映出了两队的影子,球员们的身影在场上散开,做起了准备动作。
少年小小地惊呼一声,手指在稳定器上按了几下,赶忙把镜头对准了场上的白发青年。
凪圣久郎的助跑距离很短,别人需要四五步助跑才能发挥出最高打点的水平,而乌野13号只需要两步,甚至第一步还是垫步。
预备时间段,起跳速度快,就意味着——
“嘭!”
身体在空中展开了一轮弯月,手掌与三色球的皮革猛触!
——速攻!
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飘了。
【小子,又来看凪选手了?】
【哈哈,这可是最接近凪圣久郎的机会了。】
【我也来现场了,不过看画面,我是在对面的坐席,不知道乌野第一轮会在哪个场地啊】
【肯定会有一局会到你那边的,放心】
【真好,怎么都有空看春高啊?对了,你们不去找这位面个基吗?】
正沉浸在摄人心魂的扣球之中,少年倏地被一条弹幕拉回现实。
“不要!”说着,他又拉了拉兜帽,“别来找我别和我搭话就算看见我了也当作不认识我!”
在光头高中生和齐刘海男生的注视下,他讷讷地解释,“我是在和没来现场的那几位观众说话……”
……
户美和乌野的热身在拦网两端同时进行。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两人一组互相垫球,三色球在手掌和小臂见来回弹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西谷夕和木下久志两位自由人在抛球寻找手感。田中龙之介和东峰旭来到了靠外一些的特定区域练习发球。
凪圣久郎在和菅原孝支一组练习托球和扣球。
球飞出了界外,白色身影落地,似一只敛翅的大鸟。
菅原孝支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正式赛场上,菅原孝支就没和凪圣久郎合作过。即使私下的练习再多,到了真正的春高舞台,乌野副队长还是抑制不住他加速的心跳。
传的球到位了吗,过快过慢都会影像进攻节奏。高度会不会低了,圣久郎三米六的击球点可不能浪费。还有……他对球的处理,是否有一点进步呢?
这份答案,都需要扣下他传球的攻手来回答。
凪圣久郎甩了甩手,通过网洞瞄了眼户美,“怎么样……户美有点矮啊。”
菅原孝支:“……”
他没问这个啊!
凪圣久郎没掩饰音量,这句话从他嘴里锋利地射出,像刀子一样扎进蛇的七寸。
大将优练习扣球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手臂错过了最佳击球区域,没有受到完整手掌施加力的三色球歪着降落,跌到了拦网上。
那颗球被白网反弹,滚落在地。大将优俯着它,表面上片状的皮缝,好似一个笑脸。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安慰。
没办法。
户美的三位正选主攻手,4号王牌沼井和马,三年级2号高千穗惠也,1号队长大将优,全都是170+的身高。
唯有在东京预选赛发挥出色的一年级、潜尚保的身高达到了180,但也只是超过了几毫米。
两名副攻手倒是有185+,接近190,不过以凪圣久郎的视角来看……
全都比他矮了半个头。
户美:“……”
不止是大将优扣球失败,自由人赤间飒垫球的内臂也僵硬了半秒,让球脱了手。
若是音驹在这里,一定会很给面子的附和几句,黑尾铁朗说不定还会补充“蛇本来就是在地上阴湿爬行的生物~”这类火上浇油的话。
只是如今,音驹也进行着紧张的热身环节,没有精力来这边凑热闹。
拦网那头的对手入场。稻荷崎的黑色球衣连成一片,从通道口涌进时,像是一团压来的乌云,乍一看,和乌野还有几分相似。
不过乌野的球衣是黑橙组合,稻荷崎是简单又相反到极致的黑与白。
稻荷崎。一贯的豪强,上届冠军的重量,宫双子的奇招,前五王牌的坐镇,永不停歇的挑战者……这些头衔与气压,在比赛的哨声开始前,就密不透风地裹住了音驹的队伍。
场边的芝山优生和手白球彦收拾着选手们的物品,不是首发的他们,将水瓶和毛巾一一摆好,意图给学长们提供最棒的后勤支持。
灰羽列夫倒是很兴奋,拉着布丁头学长给他托球。
孤爪研磨不情不愿地托了一个后,忽然整个人一激灵,仿佛刺挠了一下!
他顺着危机的来源望去,只见宫侑咧着意义不明的笑,摩挲着手指……只是一次比赛前的热身观摩,他就再现出了音驹指挥者的手型!
这家伙……
“研磨。”
幼驯染的声音强行轰断了孤爪研磨的思绪。
他结束和稻荷崎二传手的暗中较量,率先挪开目光,“干什么?”
音驹主将做着踝关节运动,揉着手腕。
说不怯惧是不可能的,可他们已经站在了赛场上,开弓没有回头箭。
黑尾铁朗的心静下来一些。
之前和乌野遇到,他还在强撑着找话题调侃,这会他是真的放松下来,开起了玩笑。
“你说我用仓鼠宝宝会威胁宫兄弟,能成吗?”
比如你们输了就把秋刀鱼的孩子分两只给你,不然就撕票。
孤爪研磨连一个眼神都没投过来,“…你去试试呗。”
春高的胜负,终于关乎到了生杀大权吗。
然后他就看见黑尾铁朗掀开拦网走了过去——这个动作和乌野13号去往井闼山场地如出一辙——稻荷崎对黑尾铁朗的到来表示疑惑,几句话后,宫兄弟当即气急跳脚对着黑尾铁朗大喊“卑鄙!”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贝剧增,惹得观众频频探头好奇。
和音驹二传手一样染了黄毛的稻荷崎7号左看右看,似乎要摇人告状,待看到乌野和户美的比赛已开始后,他愤愤扭过脑袋,关西腔响彻场地,“你休想用金枪鱼来威胁我!”
孤爪研磨:“……”
秋刀鱼生出了金枪鱼吗,好复杂的生态。
……
开赛前的仪式,泽村大地发现裁判看向户美的次数格外多。
又有期待又有惋惜。
在决定接发球权时,泽村大地听见户美队长朝主裁判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久疏问候”,主裁判浅浅点头回应,让他们加油。
……是熟人,还是之前执裁过?
两方队长再次握手后,乌野猜硬币获胜,泽村大地没有犹豫,选择了接球。
昨日他们补全了户美的录像,乌养系心制定了几个战术。
户美的进攻强在发球、扣球落点的控制,防守水准很高,但比起音驹的擅于接球,户美强在预判对手的拦网,以及利用拦网的多种进攻。
按照正常的流程,他们其实应该选择发球,用凪圣久郎、影山飞雄、东峰旭的重炮打乱他们的地板防守。
但乌养系心只字不提这点,部员们也没有问。
这一场,他不打算靠磨掉对手的弱项来取胜。
乌养系心与武田一铁坐在教练席,后者老实本分,前者信心十足!
他要让自己的选手,堂堂正正击破户美的优势!赢下比赛!
乌野的首发阵型是:
凪圣久郎(四号位)、日向翔阳(三号位)、影山飞雄(二号位)
东峰旭(五号位)、月岛萤(六号位)、泽村大地(一号位)
西谷夕轮换月岛萤,此时他正在后场的正中央。
乌野自由人双手敞开,重心微沉。当大将优拍着球走到发球区时,西谷夕张开嘴就是宣战,“往我这边来——!”
“来吧——!”身后的乌野应援团跟着西谷夕的士气一起给出呐喊!
大将优:“……”
这是什么嘲讽吗,他才不会上当呢。
深绿球衣的1号迅速扫过拦网前的对手,从四号位的白发青年到三号位的胡渣青年,大将优眯起眼,准备发球。
与此同时,拦网前的副攻广尾倖儿朝着四号位的凪圣久郎道:“你是王牌吗?”
“嗯?”凪圣久郎回了个鼻音。
户美副攻手的刘海遮住了左眼,情绪如一潭死水,泛不起波纹,“你一开始就在四号位。”
广尾倖儿越过凪圣久郎,泛着凉意的怀疑刺入东峰旭的眼中,“意思是你们的王牌,不是那位啊。”
东峰旭瞳仁一缩。
“砰!”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户美主将的大力跳发袭来,球速和上一场比赛的对手比起来不算快,落点是——
留着胡子的乌野3号抬起手臂!排球砸在皮肉上,向外飞去!
——不是西谷夕和凪圣久郎,排球刁钻地坠向了东峰旭所在的位置。
乌野3号的脑中放映着自己丢球的画面,慢镜头一帧一帧地闪过。
热血的户美教练、大水清心把心中所想释放了出来,“好发球!”
这是他们开场前就决定好的计策,专门针对那名徒有虚名的王牌!
接发球是一切的开端,如果发球时被盯上,失误时的罪恶感可是相当沉重,尤其这还是第一球。
最适合对付心态不稳的选手。
凪圣久郎还在前场,这一分,乌野要丢了……
“旭学长!”一道熟悉又嘹亮的男声炸开。
位于六号位后排中央的西谷夕一个反身蹬地,似仰泳运动员入水般丝滑,伸直的手指搓上了排球!
背身鱼跃!
在指甲盖抵到排球之下时,西谷夕随即一个用力,猛地把排球打回乌野场内!
球衣上的4号,熠熠生辉。
预备区的日向翔阳激动起来,“接得好!阿谷学长!”
田中龙之介扬眉吐气,“就是这样!阿谷!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看台上,尚不熟悉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高中校队里,王牌一般是4号吗?”
“乌野的4号不是3号诶。”有人对比起几支队伍。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
“不,能把那种被弹出去的球接起来,那个4号自由人的水平相当不赖啊。”
另一边的观众席,开着直播的少年一手拿着稳定器,一手翻开补买的春高队伍名册。
他给直播间新来的观众说明着,“西谷夕,一米六,自由人……咦,乌野的三年级,只有三个人?”
参加全国赛事的部团,主力多是三年级才对。
至于乌野的号码规律,这所学校的背号顺序很明显,除去途中加入的十三号凪圣久郎,剩下的队员都是按照学年来排列的。
【圣久郎君是三年级,他该是4号吧?】
【凪选手是4号的话,后面所有的低年级背号都要往后移一位,球服要重做了喂,太麻烦了吧。】
“已经二触了!”
无法组织二传和扣球了,西谷夕救起的球被泽村大地打回对手的场地。
户美观众席的应援队都是懂排球的,他们齐声喊着,“机会球——!”
户美的二传手、先岛伊澄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拦网前的副攻广尾倖儿与四号位的王牌起跳,沼井和马重扣出击,方向依旧是——
乌野的王牌东峰旭!
排球坠落在地板。
“哔。”
裁判给出结果,手势干脆利落。
乌野0-1户美
“瞄准了我方的王牌吗……”月岛明光喃喃着,声音传到两位学长的耳朵里。
这大半年来,泷之上祐辅和嶋田诚在町内排球会打球的次数直线下降,都被乌养系心抓来做高中生的陪练,也因此,他们对东峰旭是有一两分了解的。
“旭学长。”
大将优的发球间隙,西谷夕做了个拉腿的动作,认真道:“我是不能攻击的自由人。”
“防守交给我就行,”他没有看身边的队友,而是盯着白网那头的三色球,“所以攻击,必须要……”
“由我来。”
东峰旭接上话,沉稳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畏缩与怯意。
昨晚,教练和他谈过了,那些话如钉子扎入脑海。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该变。
第二个发球,空中的大将优跃得很高,视线超出拦网,他能看见西谷夕的预备走位、东峰旭的脸、还有凪圣久郎的……
大将优的心脏忽然一瑟缩。
那是一片平淡的灰色。这双空中盘旋的眼睛,对布置陷阱、缠绕猎物的蛇,是一种俯瞰的注视。
困惑、疑虑、担忧、警惕、危机……什么都没有。
如人类在看蚂蚁搬家那样的等闲视之和高高在上。
“……!”
大将优咬着牙完成了发球,落点仍旧选在了东峰旭所在的区域!
这回,东峰旭不再硬抗,听见发球声响后即刻挪开脚步,让出了位置!西谷夕不负众望,稳稳做出了防守!
不高不低的一传,非常优秀。
影山飞雄预备二传,日向翔阳和凪圣久郎在前场做出应对。
而让开位置的东峰旭没有傻等着,他快速助跑,踩着三米线高高跳起!
后排进攻!
排球砸在户美后场,闷声如雷!弹起的高度几乎与二楼的看台持平,可见东峰旭的力道有多大。
1-1扳平!
隐藏在地底草间的蛇,引来了来自高枝的窥伺。
户美针对胆小王牌的计策,从第一球,就陷入了失败的泥泞。
乌野得分、轮转。影山飞雄来到一号位。
他站在发球线后,双手托着排球,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嘭”的一声,势大力沉的跳发坠落在户美的场地,乌野的ACE发球!
“好球啊!”
“做得好!飞雄!”看台上传来田中冴子的加油。
乌野2-1户美
影山飞雄坚毅地握了一个拳。
今天,他的状态不错。
影山飞雄的注意力没有被杂音扰乱,他准备第二个发球。然而在抛出球起跳的刹那,他的脚下突然小滑了一下……
三色球从手掌滑了下去,发球出现了失误,下网。
这颗球打在了日向翔阳头顶的正上方,再往下一点,就能精准命中他的后脑勺。
前排的乌野副攻手惊出了橘子头特效,“干什么啊,影山!”
下网很明显,球落在了乌野的场地,裁判哨声给出判决。
影山飞雄撅着嘴,不爽地蹭了蹭鞋,回到场中。
同时对着下一个轮转到一号位、此时却在质疑他的队友提示道:“发球线后方有几滴水,你注意一下。”
场地的水渍来源很多,选手补充的水分,身上的汗,甚至是看台观众的饮料,一切皆有可能。
日向翔阳木着脸,“影山君,这是‘我要把你按在水里淹死’的语气。”
“嘁。”
不过有了影山飞雄的提醒,乌野的大家都知道了。
乌野2-2户美
户美下一个发球的,是副攻广尾倖儿。
因为轮转,这一刻的乌野后场,是西谷夕、泽村大地、影山飞雄三人。
西谷夕自不用说,后两位,作为带来可靠稳定感的队长,能说出一手包办台词的全能二传手,泽村大地和影山飞雄的接球水平都算得上过关。
没什么短板可以针对。
广尾倖儿发了一个跳飘球。
西谷夕预判着轨迹,小臂并拢接起,日向翔阳打了个快攻!
“砰。”
……在县内赛、地区赛屡屡得分的快攻,却被户美的另一位副攻拦了下来。
空中的日向翔阳一愣。
“再来一次!”
泽村大地出声,接了一传,影山飞雄就位,指尖触球前,他瞄了眼场上队友的站位,这次,他传给了凪圣久郎。
白发青年蹬地跃起,长臂后摆到极限,在手掌贴上排球的那一刻,如一发惊响引爆!
球来了!
赤间飒起身追球,身体弹出去的角度几乎与地面垂直,然而大将优和立刻意识到这个球是救不到的。
一念之间,他做出了最有利于得分的决定。
这位裁判,是东京预选赛给他们执裁过的“共犯”。
他对自己队伍的印象很好……
“出界!”
蛇张开嘴,露出了淬着毒的尖牙……
第452章 春高·出界
‘太急了!’
户美教练眉头微蹙,褶皱在额头上挤出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川字。
大水清心的眼珠瞥向了裁判椅上的男人。
比赛才开始没多久啊。
户美通常会在过网击球、打手出界这些判断不明确的场合主动承认错误,做足姿态、赢得了裁判和观众的好感后,他们才会行使一些令人难以判断的伎俩。
大水清心自然也认得这位戴着眼镜的主裁判,他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严谨的,只是在没有切实判定的场合,他会偏向了态度好的一方。
三回战的两支队伍分别来自东京和宫城,不知道眼镜裁判有没有地域偏向,有的话最好,没有也行,毕竟户美已经给他留下好印象了。
但是……排球比赛的裁判,可不是只有这一个啊!
司线员都是新人选,隔壁的也是陌生面庞,大概赛事组为了春高特意招募的新裁判组。而全场,有四位盯着界线的司线员!
他们只关注球是否出界,至于其他的行径——拦网时身体有没有碰到网,打手出界究竟有没有碰到球,过网击球到底发生了没有——都不是他们负责的范围。
自由人赤间飒的救球动作很大,那个姿势在排球人眼中就是一个全力的鱼跃,没有问题,也勉强能遮住主裁的目光。
大将优途中临时变向,从追球变成了冲线,尽量用身体卡住司线员的视野……转播镜头在侧面,应该看不出他拐了个小弯。
就是不知道户美正后方的观众,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咚!”
排球落地,往界线后滚去。
户美队长转头看向握着旗帜的司线员,落地的凪圣久郎也隔着网洞注视着他,面上没什么情绪。
场上的户美和乌野正选、预备区的替补成员、场外的各路电视台镜头、看台上的啦啦队和观众、大家的手机相机录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司线员的身上。
司线员:“……”
他…没看清啊……!
攻手发球和扣球时,发球出界率会远远大于扣球。一些职业联赛中,甲级男排的大力跳发出界率能达20%,扣球出界却不足10%……
幸好,这位司线员还是比赛的数据整理员,他记得,凪圣久郎上场比赛的扣球得分率是……
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后排穿着工作服的司线员屏着呼吸,把旗帜下举。
界内!
乌野看台顿时炸开了锅,田中冴子扯着嗓子,“小圣!好球!”
月岛明光与两位学长一起跟上,三人喊得此起彼伏,“好球!”
可哨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裁判椅上,眼镜男子招来了后方的两名司线员,嘴唇动了起来,声音小到外界听不见一丝一毫。
主裁判指了指那条底线,一名司线员犹豫半晌后,诚实地摇了摇头,另一名司线员的手搭着下巴,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十来秒后,裁判做出「界外」的判决。
“!”谷地仁花脑袋上的呆毛翘了起来,“为什么,那个裁判不是说界内吗?”
凪诚士郎站累了,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
还好阿久没有拖比赛,不然一场排球打两个小时都是有可能的。
白蘑菇肩膀下耷,整个人的身高萎缩了一半,“因为……”
才说了个开头,话就被截走了。
“因为椅子上的眼镜男是主裁判!一切都以主裁判的哨声为准,他是老大呀!”一道健气的男声插入。
谷地仁花奇怪地扭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全身都皮卡皮卡的金发男!
黄濑凉太掀了下贝雷帽,做了个小小的脱帽礼,把片场都净化了一般,“你好!看你的衣服……你是小士小久部团的经理吗?我是黄濑凉太,小士的幼驯染,请多指教!”
…啊,好耀眼。
谷地仁花的眼睛转起圈圈。
牙齿在反射灯光,脸在发光,好时髦的打扮,这就是都市的大帅哥!
……诶!她还没有回复!
一年级经理的九十度鞠躬,尾音都飙出了方言,“您、您好,我是谷地仁花,乌野高中排球部的经理,请多指教的说!”
“哦!”察觉出谷地仁花是拘谨的类型,黄濑凉太语气放轻了一些,“快起来吧,这样别人会用可疑的目光凌迟我诶……”
“是、我明白了!”谷地仁花挺直脊背,“我起来了!”
然后与黄濑凉太的衣物直视了。
一年级经理清晰地意识到,眼前帅哥的身高也接近一米九。
比她高了40多厘米!
谷地仁花:“……”
听这位…黄濑君的自我介绍,是诚士郎学长的幼驯染?
“凉太。”凪诚士郎没怎么动,他扫了眼黄濑凉太的装扮。
打扮的这么出挑,是刚拍摄完吗。
“在工作?”凪诚士郎问了一句。
“没错,就在附近,经理人小姐给我两小时的休息时间。想到小久在东京体育馆比赛,我就来看看~”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人也在评判着裁决是否正确……
“出界了吗?”
一位手机录像的球迷拖拽着进度条,“不知道……”
球速太快了,现场人眼都只能看到残影,普通设备拍出的影像更是严重掉帧。
上一帧球刚刚脱出凪圣久郎的掌心,下一帧球就弹向界外了,根本不知道落点在哪里。
然而主裁判的决定不能更改,高中赛也没有鹰眼回放系统,泽村大地便没有向主裁判表示异议,只是要求工作人员清理一下他们发球区的水渍。
记分牌来到了乌野2-3户美。
预备区的山口忠和缘下力抿紧唇,教练席的乌养系心架起二郎腿,低声轻叹一口气,“有点不妙啊。”
“乌养君?”武田一铁询问道。
即使是圣久郎君,也是有可能出界的吧?
“户美是东京的,这里算是他们的主场吧。”
他们后方的看台只有十几位前来支持的乌野人,户美那边都快有上百人了。
而且……
主场优势的优势不仅在于球迷给予选手的士气,更在于主场哨!
户美轮转,发球者往球筐走去。
大将优在前场斜着只以为是一个普通判决的日向翔阳,眯起眼,和身边的队友交流道:“10号的拦网很不行啊,下次往他这边打吧。”
“啊?”日向翔阳猛回头,大将优却已在自己的位置站好了。
另一位副攻抬起胳膊,以抱脑袋的姿势挡住大片的范围,“扣球的力道也很小,只要跟上就能接起来了吧。”
“哈?”
日向翔阳确定了,对面就是在挑衅!
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橘发少年摩拳擦掌,刚张开嘴咬反驳,就被凪圣久郎拍上肩膀,一键冷却,“小橘子,去发球。”
乌野10号下意识应声,“哦,好的。”
橘发少年转身就往后走,然后被1号位的影山飞雄的眼刀射出无数个窟窿。
‘你过来干什么?’
日向翔阳默默回到二号位。
“不发球了吗?”三号位的凪圣久郎打趣道。
“下一局再发!”
等他们赢下这一分,他就会轮转到发球位了。
众乌野周知,日向翔阳的接球技术是部团第一烂,唯有音驹的灰羽列夫能与其一较低下。日向翔阳也有自知之明,如果他在后排,橘发少年就会往前排挪挪,将后排的守备交给西谷夕、泽村大地和凪圣久郎,争取不成为被集中的对象。
至于为何接球最差的日向翔阳不是优先轮换的副攻,是因为他弹跳力出色,在后排也能打出三米线起跳的速攻。月岛萤在后排被剥夺拦网权力时,球场价值就下降了一大截,所以让西谷夕和他替换,是最优解。
日向翔阳站在拦网靠右的地方,不爽地与拦网对面的户美副攻对视。
说他拦网不好是吧……?!
户美的发球来了!西谷夕接起,一传略高,会在后排落下,后中的泽村大地做了二传!
凪圣久郎和日向翔阳在球来之前就在自己的位置起跳!日向翔阳是最快抵达最高点的,白发13号吸引了户美副攻的一分注意力……四号东峰旭长臂猛挥,排球落下!
“砰!”
这一次,赤间飒碰到球了!
户美连贯地组织反击。
场边的乌养系心对比着户美的表现。
能在开局阶段就接住影山的发球和东峰的扣球……他们的防守没到密不透风的地步,却也不是空隙大敞的漏洞。
嘛,这也是应该的。
毕竟这里是全国啊!
乌野率先达到八分,暂停时,大水清心和户美众说了些什么,深绿球衣的选手一一点头。
三色球擦过日向翔阳和泽村大地的指尖,飞向场外。
司线员判定出界,主裁判认定打手出界。
日向翔阳的眼睛瞪圆了,“诶?可是我没碰、”
“好了小橘子,快去发球。”
凪圣久郎双手插进日向翔阳的腋下,把对着裁判提出质疑的橘发少年一提溜,像捧着个盆栽似的抱到了后方。
被放下来的日向翔阳脚底踩了踩地面,鞋底的胶与模板发出一阵磨擦,嘴里的声音有些闷,“……圣久郎学长,本轮发球的不是我。”
“啊抱歉,看来我记错了。”
深绿球衣的户美队长警惕地注视着凪圣久郎,观察着他的反应,可白发青年的态度一直是轻飘飘的,根本没因为户美的计策苦恼一秒钟。
大将优垂在衣摆处的手忽地攥紧。
……
乌野13号迎着拦网跃起!白发青年的优势亮到刺眼,他开赛前就说了,户美整体身高偏矮。
凪圣久郎三米六的击球点远高于户美选手的拦网点,都不用变向,更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小动作,直接超手就能得分!
可恶!
两位一米八五的副攻手咬紧了牙关。
差了半个手掌的距离,连打手出界都用不了!
户美12-16乌野
大水清心从教练席起身,双手拢在嘴边说了几句加油的台词,分贝和看台上的学生差不多,激情昂扬。
针对东峰旭失败了,拦网凪圣久郎也变为不可能,那就——
“10号因为个子小,常被忽略,所以他时不时地突然出现,惊到你了吧,大将。”
大水清心看似热血无脑,实则一直旁观着局势,“但他好几次都用力过猛了。”
“我知道。”
大将优低声道。
10号那敏捷的速度、灵活的反应确实算是威胁,但他无章法的动作、乱晃的手臂,其实是对己方的一种干扰。
当副攻的手挡住自由人的视线,后者会难以判断球的轨迹,导致漏球,但……
西谷夕和凪圣久郎,没有一句抱怨。
他们半蹲在后场,撑着膝盖,两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是守护神的代名词。
队友碍事的遮挡,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影响!
比赛继续。
东峰旭的大力跳发,月岛萤的拦网封杀,泽村大地的安然守备,还有凪圣久郎与影山飞雄双二传——分数不断上升!
橘发少年憋着一股郁气,狠狠撒出!
“砰!”
球飞至底线内一米的距离,赤间飒倒在地上,没有接到。
这回司线员看清楚了,他给了界内的判断,主裁判也认同了。
户美19-25乌野
第一局结束。
大将优喘息着,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大,眼睛死死盯着比分。
东京预选赛的半决赛,他们和井闼山,就是这个比分。
连二十分都没上,如此大的差距。
短暂的休息后,大水清心换了人。三年级主攻手高千穗惠也下场,一年级主攻手潜尚保上场。
第二局是乌野发球,乌养系心把凪圣久郎排在了1号位。
白发青年五指摁着排球的表面,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抛起了球。
三色球略斜地射出。
是一个比不上重炮,威力稍弱的飘球……
又快又狠,转眼就抵到了眼前!
很难接,就算他上手,也会丢球!而这球的高度在他的肩膀处!
赤间飒的眼睛迸出了血丝,三种颜色贴片的形状都映在了眸中。
它飘忽不定,但轨迹的角度颇大!
赤间飒闪开身,脖颈扭转,同时不忘记侧身挡一下司线员的视线,“会出界!”
似是听懂了他的发言,这击稍慢的飘球,竟随着音波被轻挠了一下。
它的球路同时刻在了千百观众,和裁判的眼里。
一个不可思议的曲线。
飘球绕了回来!
“通。”
一声清脆的反弹,三色球准确无误地落在界内。无可争议。
大将优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酝酿着毒液的蛇嘴,没有被树枝的猛禽抓住要害。
户美选手眸光微烁,敬畏又惊惧地瞄向了拦网对面的白发青年。
蛇鳞从尾巴尖竖起,那抹怯意,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凪圣久郎捞起第二个球,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而面对户美第一局的各种伎俩,他也只是不经意地掠过,没升起任何能够称之为「在意」的情绪……
第453章 春高·虚弱
第二球,凪圣久郎给出了一个大力跳发!
球飞出去时,站在安全区域的司线员不自觉地提拉了一下手中的旗杆。
飘球、助跑的大力跳发、突击的原地跳发,三色球越过拦网,呼啸而过,一次次砸在户美的地上!
和第一局比起来,速度和力道其实已经稍降了,凪圣久郎发出的不再是压线的争议球,而是切切实实落在离线还有半米多的界内球!
观众张着嘴不再出声,户美的应援队也停下了呼喊,整片球场安静地不像话,只有一次次短促有力的得分哨响起。
连裁判都偏袒不了户美。
白发青年又一次抛球,他的助跑步数已经固定,起跳的节奏也几乎找不出差别,在球到来之前,深绿球衣的选手根本不知道会是重炮还是飘球。
呼吸声在队伍内越来越吵,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仿佛隔壁的吹奏部在他们的躯体里打鼓。来了…过来了,球到了!
疾风骤雨劈下!大将优的神智有一瞬间的抽离,眼睛瞪着那颗导弹,身体却被黏在了地板,动弹不得。
“优!”
赤间飒做出反应,反色球衣的自由人弹簧似的冲了出去!腕部与球的表面相撞,那道结实的响声让第一排的观众都觉得身上一痛。
三色球弹起,一个都算不上及格的一传。球没有往场中传去,是朝着界线的!
背号为1的深绿队长猛地蹬地扑了出去,手臂伸长到极致!
可恶……他们就没被放在眼里!
明明好不容易,才来到全国啊!
“嗒。”
这个念头没持续…甚至都没有完全生成,就被地板的撞击声取代了。
肋骨压到了地板,排球砸到了手指上,大将优摔倒在地,耳边静悄悄的。
现场的嘈杂全离他远去,看台上的观众,全都在俯视他。
户美0-5乌野
仅发球,凪圣久郎就砍下了五分!
在观众拭目以待凪圣久郎究竟能拿几分时,下一球,乌野13好就出现了擦网失误。
球翻过网带,速度降了一大截,攻势变得软趴趴的。
接球的是户美换上来的一年级主攻手、潜尚保!
球来到先岛伊澄的头顶,他送出二传!副攻手广尾倖儿跃起,户美王牌沼井和马重炮轰出!日向翔阳举臂救球,可惜差了一点,擦了过去……
“咚!”
户美1-5乌野
“笨蛋!”
还未等日向翔阳回过神来,影山飞雄就转身两步走来,指着日向翔阳想用单手去接球的手型,“不要依据本能去碰球,你一直手能把扣球接起来吗!”
“要这样、准备好了再去接!不然你就算追上了球也接不好!”严厉的乌野二传手做出了接球手型和动作,脸色很臭,“你以为自己是西谷学长和圣久郎学长吗!”
“……”日向翔阳的视野中,那粒扣球的路线正在循环播放。
三色球从沼井和马的手掌飞出来,那道向下的弧线,落点是他的右脚边。
还差一点。
自己的本能在无声地诉说:
你是可以,接到对面王牌的扣球的!
……
教练区,乌养系心一手轻捂着嘴,小声分析,“户美王牌的劲很大啊,力道和东峰有一拼。但是……”
武田一铁转过头来,“但是?”
户美2-5乌野
染着黄发的教练放下手掌,指尖在大腿上敲了一下,“……他的技术不是很好。”
仅凭着热血和手劲,是不够的啊。
大将优一次扣球,月岛萤没被户美队长的假跳动作影响,成功预判拦网!
手指碰到了排球,淡黄发副攻镜片后的眼是全然的专注,“一触!”
西谷夕小臂合拢,稳稳接起!影山飞雄十指张开,给出了精妙的二传,东峰旭挥空,泽村大地扣球!
球刁钻地从防守人员中穿过,落在后场中央!
户美2-6乌野
深绿球衣的队员汗如雨下,记分牌的每一次闪烁,都在选手的背上降下无尽的压力。他们仿佛成了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应援队声音不减,加油人的表情却悄然变了。
户美学园的多数人不混运动圈,也不知道所谓的全国前几王牌,只是从现场的表现,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的队伍打得太艰难了。
依旧是乌野先达到八分,技术暂停。
泽村大地不骄不躁,“他们新换上来的主攻手,那个12号,有两下子。”
在后排失了一球的东峰旭认同道:“是啊,姿势很标准。”
每个攻手扣球的动作都带有个人习惯,如果真的等球脱离攻手的掌心再去判断轨迹——零点一秒,球就会落地……肯定是来不及的。
影山飞雄加入讨论,“根本猜不到他会往哪里扣,所以要封死。”
凪圣久郎想了想,“我和萤酱的拦网会挡住他的直线球或斜线球,然后小西泽再在剩下的区域守备,压缩他的扣球范围。”
“明白!”
泽村大地:“……”
西谷和他,加起来成了小西泽吗。
乌野发球,田中龙之介与泽村大地交换。
乌野队长拍了一下后辈的肩,“交给你了。”
户美的自由人轮换下去了,趁此机会,多斩一分!
“噢!”
集训时,田中龙之介也学会了大力跳发。
虽然比不上圣久郎学长的三刀流……
黑球衣的5号来到发球区,掌心摩挲了一下球面,裁判发球哨响后,田中龙之介的手臂肌肉绷紧,射出攻击!
哪有时间自怨自艾,他要把握住自己上场的每一秒!
“我来!”
大将优俯下身子,勉强接起!
可是姿势不到位,他追击的动作一顿,差点跌到。
观众席的一位褐长发女生绞紧了裙摆。
户美二传手目光紧盯着球,沼井和马和广尾倖儿接连起跳,做出了扣球的预备——
“砰!”
三色球猛地从网边被拍下。
“嘭。”
拦网的凪圣久郎本欲俯身接球,可是他距离白网太近了,为了不触网,白发青年放弃降低身体,改为抬脚!
足背踢上排球,以接近直角的上抛物线飞向了对面。
二次进攻和用脚救球!
“这球真厉害!”
“妙啊!”
不偏袒任何队伍的路人观众欢呼起来,为凪圣久郎的精彩表现喝彩!
户美4-10乌野
古森元也作为自由人,更是为这一脚的发挥而兴奋,“你看到了吗,圣臣!凪前辈的随机应变能力真的太强了!”
“…我看得见。”
看台最后的通道,两位休闲装的青年站在那。
他们今天没穿井闼山的队服,不算显眼。
人来人往的空气让佐久早圣臣有些不适,口罩后的嘴角耷拉。
可要他挤入蚁巢般的座位,更是不可能的事。
……
几次攻防后,轮到户美发球。
这次凪圣久郎做了二传,日向翔阳成了诱饵,东峰旭憋气用劲,脸涨得通红!
他们没有看悬殊的比分,只对眼下的一球集中所有精力。
所有人的状态越来越好,户美的几次计谋都是无用功,月岛萤把他们的嘲讽当耳边风;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的几次应答刚冒出一个音,就被凪圣久郎强行打断;泽村大地心中虽有些许怒意但也没发作,而是微笑着回应。
这种偷来的一分两分,改变不了结果。
“嘭!”
排球重重砸在手臂,橘发少年因冲力向后踉跄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却是逐步扩大。
球体旋转着上升,三种颜色在顶灯下糊成一片。
拦网那头的户美王牌流露出惊愕。
他接起来了!
乌野10号能感受到心率的飙升。
……
户美16-23乌野
“结果定了吧。”古森元也说。
户美想要翻盘,不可能了。
……如果是他们昨天的比分,还有拼一拼的概率。
“还没结束。”佐久早圣臣声音闷闷。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球场。
稻荷崎VS音驹
第一局由稻荷崎拿下,第二局的比分是18-13,稻荷崎领先,音驹的教练猫又育史叫了一个暂停。
那里的胜负天平,似乎与这边差不了多少。
……
为什么要结束,竟然就这么结束了吗!
大将优双手撑着膝盖,脊背随着呼吸起伏,滴滴汗水流下,滑过面容。
他卯足了劲进攻,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赤间飒大喊着救球,护膝都磨出了破损的痕迹!沼井和马嘶吼着扣球,手掌心打出了红印!潜尚保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波动,场下的教练动着鞋底,与地板磨擦,发出呲呲的声响。
白发青年与淡黄发副攻的四肢手臂如同牢笼,锁住了来回蹿动的蛇!
既然这样——
大将优手掌微侧,改变击球点!排球撞上凪圣久郎的小臂!
——打手出界!
白发青年灰褐色的眸子睁大了些许,眼珠倒出了大将优狰狞的面容。
大将优居然在此刻感到了一丝快意。
似乎只在这一瞬间,凪圣久郎把他看在了眼里。
乌野13号已经触球一次了,不能连续触球。
日向翔阳和泽村大地赶着去救球,急促的奔跑后,两人鱼跃在地,手腕前伸。
……没接到。
乌野失分,户美17-23乌野。
‘怎么样?’
深绿球衣的1号直起身子。
乌野13号侧着脑袋,在和月岛萤说着,“这个打手出界挺难防的,我们下次把他的侧面挡住。”
至于中间的缝隙,就交给西谷夕或泽村大地。
而最后的结果……没有奇迹出现。
直播少年的身旁,两位在东京赛上和户美学园打过比赛的高中生搓了搓手臂。
曾经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蛇,在同一片球场上抱头鼠窜。
……可是,他们心里并没有什么爽感。
一滴又一滴的汗水,咬着唇的不甘的表情,队内沉默的氛围,象征结果的记分牌。
如果对着此刻的户美嘲笑出声,幸灾乐祸,会有一种……他们背弃了过去自己的感觉。
……
对面的观众席,乌野陷入欢乐的海洋,谷地仁花被田中冴子搂上,两人又蹦又跳的,场上的大家也围成了一个圈,互相拍着背部,笑意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
“赢了!乌野!”
“乌野!八强!”
明明已经和乌野应援团打上招呼,都快混成熟识了,黄濑凉太却没有跟着乌野众一起欢呼。他双手插进口袋,金发从贝雷帽的帽檐露出来几缕。
凪诚士郎也是如此。
“唔,我应该没看错吧,小久发球的时候……”
金发青年的声音被观众的呐喊盖下,但足够身边的凪诚士郎听清。
站直的身体比黄濑凉太还要高上一点,向来无波澜的面容上,眉头微微蹙起。
最后一分是阿久发球拿下的,而起跳的时候,阿久好像滑了一下。至于原因,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场馆上方的机械漏水……
从兄弟走路的姿态来看,脚和腿是没事的,只是最后一球的起跳高度不够,击球点变低,由原来的掌心发球变成了手指击球,而指尖……磨到了排球的皮革。
从通道内出来,凪圣久郎对着黄濑凉太挥挥手,叫出了他的名字,后者惊喜道:“小久!你这次提前认出我来了!”
他戴了帽子,没有标志的发色做引导,幼驯染竟然就把他认出来了……!
小久的脸盲症终于好了吗!
凪诚士郎不语,快步上前,拉起兄弟的右手,捏上指尖,拇指和食指在凪圣久郎的指腹轻轻刮过。
果然,中指的指甲盖翻上去了一点,露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肉色。
“阿久……”白蘑菇软乎乎道。
“嗯?”
凪圣久郎抽了一下自己的脏手,没抽动。
“你痛不痛呀?”白蘑菇低头,用着听过无数遍的安慰话语,“要我帮你吹吹吗?”
白发青年打量着修个指甲就能好的、连破皮都算不上的伤口,一秒虚弱,“是的,我好痛啊。”。
第454章 春高·凛四号
半滴血没流的凪圣久郎浑身无力,软绵绵地栽向白蘑菇的怀……
等等!
“阿士,我身上脏。”
凪圣久郎刹住了动作,重新站直。
已经放松肌肉准备接住兄弟的凪诚士郎眨眨眼,“……没关系的哦。”
交给洗衣机和烘干机就行了。
但凪圣久郎还是不想兄弟白白的衣服上沾上汗水和灰印子。
“凉太!你怎么来了!”凪圣久郎用刚打完排球的脏手和黄濑凉太击了个掌,又在后者惊恐交加的神色中,拍上他的肩膀——
没有拍到,隔了半厘米滞住了。
虽然凉太出门是会打扮一番,但也没到贞子君的那种潮度。
所以这一身能去走秀的装扮,是拍摄的服饰吧。
从摄影棚来到体育馆已经很冒险了,真搞脏的话凉太的钱包可要大出血了。
这样就敲不了饭了。
说到饭,刚才看到了古森和佐久早……米饭君没来吗?
真不够意思啊。
黄濑凉太膝盖弯了弯,下蹲了一点,从凪圣久郎停住的手掌下悄咪咪地挪开。
“小久感觉怎么样啊?”因为幼驯染有过一身脏污的突击前科,黄濑凉太还是有所防备的,他把话题转移到了球上,“比分拉得好大诶。”
“还好吧。”
因为黄濑凉太问了,凪圣久郎多花了些时间回味,“他们的1号如果再高15厘米,或者有着小橘子的弹跳力,会更强吧。”
凪圣久郎觉得户美的队伍里,有几人的技术确实挺好的。
只要选手不是故意犯规给对手造成身体伤害,裁判一般都不会制止。
排球的网边都是队友,没有身体对抗。即使发球扣球冲着选手的脸上打,也是无可厚非的——但这么打更容易被接起来。
凪圣久郎对切原赤也的暴力网球不置可否,这毕竟是规则允许的,就是在一些观众的讨论圈里争议比较大。
攻手利用拦网达成打手出界的得分,在赛场上并不罕见。可惜户美整体的拦网高度在全国赛场上是偏低的,防不住对手的击球。
还有,到了世界级赛场,有了鹰眼系统,类似于的打手出界伎俩,都会被高清摄像头拆穿。
打手出界凪圣久郎也会用。他的身体能力比同龄人好上一截,经常是打上拦网手的指尖,然后排球飞出后场的底线——只是受早期视力的影响,他用得很少。
因为稍有不慎就是不打手出界。
而户美能够如蛇一般,灵活地调整每一块肌肉,把球精准地打在拦网者小臂的侧方,让球从最近的白线出界!更让对手来不及补救!
那个12号的扣球也很漂亮,他还是一年级吧?
不说别的,教练不会拿比赛当儿戏,一年级能在全国赛场上出场,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有两下子的啊。”
黄濑凉太也是会打排球的,在知道凪圣久郎的手没有大碍后,两人畅聊了起来。
金发青年做了个扣球的甩臂动作,“看得我都想打排球了呢!”
黑球衣的13号点头,“春高结束后我还会在东京待几天,约上切原他们一起打个球吧。”
“好呀!”
凪诚士郎架起兄弟的手,把兄弟指甲微裂的那根手指擦干净,又开始沿着指缝清洁整只手。
地板很脏,细菌进入身体就不好了。
阿久的身体可不能变成工作细胞Black版。
与耍阴招的户美比赛结束,凪圣久郎的感想是,“……整体要是再高十厘米就好了。”
“圣久郎学长的评价这么高吗?影山飞雄开启反思,“确实,每支球队都是有可取之处的。”
乌野的奇招能攻破户美的防守,而户美同样在他们手里拿下了分!
排球没有真正的零封,每场比赛都会有不够完美的地方,对手也都有值得学习的优点。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还未从比赛场地出来,泽村大地带着大家去往行李放置场。
谷地仁花向清水洁子介绍了黄濑凉太,三年级经理向着解答了后辈问题的金发青年微鞠躬表达感谢,后者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凉太,你中午吃什么?”凪圣久郎问道。
黄濑凉太秒懂,“不行啊,小久!”
他还有拍摄任务,双方只能遗憾地打了个照面就拜拜了。
白发青年只好惆怅地送别幼驯染。
田中龙之介望着背面都在发光的青年,小声抱怨,“可恶的City Boy……”
还有叶歌身边的男人,那也是个大帅哥!东京是这样的城市吗?帅哥频率太高了吧!
月岛萤的步子有些快,山口忠身边是正在复盘的其他首发部员,他选择追上好友。
“阿月你怎么想?这场比赛……”
月岛萤的话有些含糊,听起来有种不近人情的遥远,“我替户美感到可悲。”
“什么?”山口忠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淡黄发青年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后方的白发双子,确定那两人没有注意这边,他才收回视线。
月岛萤把音量压低了一些,“如果是关于球技的各种评价,那还算好。”
发球力道不够,扣球准度不够,拦网变通不行,接球反应不快……这些都是可以靠锻炼克服的。
无法改变的生理基础,不就意味着……户美永远就只是这种程度了吗。
镜片后的眸光愈发深沉。
……
行李放置场,乌野遇到了……
深绿球衣的选手一列排开,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站着发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输掉比赛的悲伤。
都看见了,哪能装作没看见啊?
泽村大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们好。”
户美最初没有人接话,尴尬笼罩下来,二传手先岛伊澄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们好。“
“你们的队长呢?”菅原孝支找了个话题。
户美的队伍里没有主将和教练,是有什么事情吧。
穿着2号球衣的高千穗惠也:“优他……有人找他。”
开场白结束,乌野和户美却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空气陷入沉默。
这时,隔壁拐角传来了他们熟悉的声音。
“小美华……!”
一道有些哽咽和激动的男声。
是大将优。
沼井和马想大声嚷嚷的嘴一下子闭紧了。
“……“乌野更不好意思说话。
然后两支队伍在拐角听完了大将优和山架美华的全对话。
那家伙竟然有一个愿意了解男友爱好的女友!?
田中龙之介这回是真的酸了,他和西谷夕咬着耳朵,“东京人都这么过分的吗……!”
户美对乌野的不甘怒气顿时也转移到了他们队长身上。
可恶的现充!
大家途中在经过洗手间时,都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
身上干净后,凪圣久郎才不在乎情侣的空气,抱上兄弟,“我有阿士,他们都没有。”
“…嗯。”
“对了,那个12号……”凪圣久郎朝兄弟一伸手,白蘑菇从挎包里取出黑色手机递出。
白发青年上前,“加个好友吗?”
潜尚保一愣,“……我吗?”
情场得意的大将优刚来找队友,就听见上场比赛的对手在打探后辈的联系方式。
“!”大将优护着他们的一年级,“你、凪圣久郎,要干什么?”?
“因为你们队里他是最有潜力的啊……原来如此,怪不得叫这个名字。”
大将优:“……”
一道利剑插入胸口,刚被山架美华修补好的心脏再次裂开。
潜台词是户美的其他人都不行吗!?
加好友又不需要队长同意,白发青年走入户美的队伍,点开联系人页面,“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汗意未消的主攻手看似平淡,实则有几分无措,“…这样:潜尚保。”
“嗯嗯,还是一年级?”
“…是的,前辈。”
“有一米八吗?”
“有的。”
“生日是?”
“九月九日。”
“诶?”
随口聊着的凪圣久郎惊讶了一下。
刚好比凛小一岁啊。
这么看来……
没什么表情的脸,对一切身外之物都不感兴趣的冷淡模样,只对排球会冒光的眼睛……
“凛三号。”
“前辈,我姓潜。”
“不对,是凛四号。”
凛三号是阿治阿侑的队友凛太郎。
还兼任了阿士二号。
凪圣久郎在心中小心翼翼地补充。
潜尚保:“……”
不要反驳比较好吧。
“所以你的LINE账号是?”
主攻手,技术很扎实,十六岁一米八,有希望长到一米九。
未来可期的球搭子。
先岛伊澄很意外,“……凪圣久郎是这个性格吗。”
赤间飒羡慕道:“他竟然会加别人的好友吗……”
大将优的声音有几分破防,“你们不该阻止他吗!”
二传手语气平静,“为什么?那可是凪圣久郎的LINE啊。”
自由人眼睛都掉在那两个加好友的人身上了,“凪圣久郎没有其他社交账号,潜运气真好呐。”
户美队长:“……”
你们的心里的天平是不是哪里不对?
“咳。”大将优拾起队长的余裕,清了清嗓子,和泽村大地进行了一个三年级的外交。
春高后,三年级就要毕业了,于是大将优和泽村大地引领着二年级加上了好友。
潜尚保还处于蒙圈状态,他看着凪圣久郎在给他改备注。
白发青年的手指在备注栏飞快地打字……咦,凪圣久郎的这颗指甲外翻了?
潜尚保(东京、排球)
相同位置的是:
Sakusa(东京、排球)
米饭君(东京、排球)
木兔头(东京、排球)
潜尚保:“。”
他竟然能和这些人在一个位置吗。
……所以他为什么会从这些不是全名的备注里认出具体的角色。
后面还有……
Akaashi(京都,篮球)
潜尚保:“……?”
枭谷的二传手转学弃排从篮了?
……
武田一铁带来了消息:音驹和青叶城西两校止步十六强。
乌野没什么时间为这两支熟悉的队伍难过,新的紧张正在蔓延,而他们,都没有谈论下一个对手。
因为乌野很了解他们——
乌野下午的八强赛安排在了场地较小的副馆,对手是:
——白鸟泽。
……
上午的结果陆续出炉,稻荷崎、立海、枭谷进入八强。
中午吃了些经理买来的食物,乌养系心拿着新打印的单子,说着下午场的名单。
凪圣久郎眉毛一挑。
……
“我好痛苦。”凪圣久郎捂住胸口,试图给表情增加一点可信度,只是他只做到了眉头抽搐,实在做不到把脸皱成一团。
乌养系心铁面无私,“你不许上。”
“我的心在哭泣。”凪圣久郎罗列着各种经典台词。
乌养系心:“天使,给你兄弟擦擦眼泪。”
凪诚士郎正好抖开手帕,垫在兄弟的掌心下。
“为什么,我还挺想和白岛打一场全国赛的。”他们在体育馆的楼梯间,凪圣久郎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乌养系心。
“你初三在俱乐部就和牛若交手过了,国青队又是队友,去年黄金周的大合宿……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休息日会偷偷跑去青城和白鸟泽。”乌养系心越看凪圣久郎的球衣,越觉得里面可能藏了件其他学校的样式。
这家伙又不是没做过。
音驹11号的红球衣就被他穿过!
乌养系心当时是真的想不到凪圣久郎会是乌野的学生。
“所以理由到底是什么?”
凪诚士郎蹲在一旁,用从影山飞雄那里借来的打磨棒给兄弟磨指甲。
灰褐色的眼完全睁开了,态度比期末考试世界杯决赛还要认真。是一毫米都不能有的差错。
染着黄发的教练只觉得头疼,原因不就在这里嘛。
“我怕你发挥失常。”
手指痛起来是不讲道理的,要是球正正砸上指尖,凪圣久郎怕不是直接废掉。
“缠个绷带不就得了?”
乌养系心选择迂回,“明天还有和立海的四强赛。”
指甲的生长速度是每月3-6毫米,五指中的中指又是长得最快的,每天0.15毫米左右,凪圣久郎的伤他看了,裸出了的那么一丝肉缝,还真是一晚上痊愈的程度。
正好借此机会,给日向他们强调一下保护指甲的重要性。
……这点部里做得最认真的是影山吧。
争辩间,几道身影走进了副馆的楼梯通道,其中有几位是乌野的应援团。
“这不是系心和圣久郎吗,你们怎么了?”泷之上祐辅问。
“你们来得正好,给我劝劝这个固执鬼。”乌养系心搞起了小团体。
教练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凪圣久郎还在争取,“因为就是一点小伤!”
指甲整个掀开还坚持上场的球员也是有的。
田中冴子没有插话,她尊重凪圣久郎自己的选择。
泷之上祐辅也打排球,他相信好友的判断,“只是一场,忍忍就过去了。”
棕褐发青年态度温和,倒是赞同乌养系心的决定,“身体管理是很重要的哦。”
白发青年装起了无辜,拉着最后一个没表态救兵,放软声音,“冴子姐姐……”
“你脑子坏掉了吗。”清冷的绿色玉石砸落在乌野众聚集的空间。
深樱发的青年一袭黑风衣,无波澜的漠然脸上是另样的嫌弃……
第455章 春高·梅子姜饼
楼梯间的光线被修长的身影切开。这抹黑是记分牌的底色,能加重赛场空气的密度,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场外的楼梯间,使空气微妙起来。
这人不是……
去年全国沸沸扬扬的新英雄大战和足球U20世界杯自然传到了乌野町,只是大家对足球兴趣一般,扫两眼就过去了。
还是凪圣久郎加入乌野后,他们在SNS刷到有关这后辈的帖子时候,会点进去看看。
结果网球篮球足球的推文莫名多了起来,各类赛事的欧冠和奥运资格都塞入他们的推文。
嶋田诚眼珠子左移右移,举起了自家超市袋子——他担心东京便利店的装袋收费——印有小猪图案的乌野独有物件被他抱在怀里。
泷之上祐辅在口袋的手捏了下从便利店买来的一盒饮料,也没有言语。
最先开口的是田中冴子,女大学生重重打了一下月岛明光的肩,一点前后辈意识都没有,“你怎么说话的!”
本来圣久郎不能上场就很难过了,还说人家脑子有毛病?
不会委婉一点吗!
月岛明光:“我?”
诶?他没说话啊!
嶋田诚发现不对,“明光,你的声音……”
泷之上祐辅搓了搓自己的耳垂,“明光的嘴刚才确实没动。”
乌养系心的肩膀受惊地抽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
“啊?那是谁?”见三位成年男性都在关注那位新出现的帅哥,田中冴子也认真地打量了来者一番。
田中冴子对运动的关注只是爱乌及排,网球足球都不在她的好球区,糸师冴这位「国家至宝」在她的字典里也是查无此人。
啊,对了。
“你没说话吗?抱歉啊,误会你了。”她朝月岛明光道。
“呃,没事的。”
月岛明光这句几个音连起来的台词一出,白发青年清晰地从糸师冴的绿眸读出了涟漪。
哼哼,被吓到了吧!
凪圣久郎喉结动了动,白蘑菇心里的警报一响。
白发青年没理会摆脸色的小樱花,回忆着母亲各种电视剧的台词,“榴莲哥,我真的好想上场,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也是最后一年的春高了……”
“!”乌养系心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他的死法就是在陆地上被呛死,“你好好说话。”
“明光哥,你说他过不过分!”
月岛明光一阵恍惚,“……啊,嗯。”
诶?被叫哥了?凪圣久郎他?对自己用了这样的称呼?
凪圣久郎的脑袋转向剩下两人。
泷之上祐辅警觉地后退了一步,“你放过我吧。”嘶,这怎么有点冷啊?
嶋田诚:“……圣久郎,手指受伤了就安分一点吧。”啧,有点可惜啊。
深樱发色的青年站在安全通道的门侧,风衣的衣摆垂在下方,他没在意几个陌生人的交谈,提问直指凪圣久郎,“喂,你最初、”那声对年长者的称呼……
“没叫你。”凪圣久郎秒答。
也没想到你会来。
糸师冴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恐怕只有糸师凛能认出他哥不高兴了——虽然称之为「不高兴」,但他的情绪波动大概只是在平常心的数值上减了一分。
——看见闪堂秋人接到他传球后被截走也是减一分。
乌养系心把空间交给了凪圣久郎,自己转身往台阶上走了几步。
当烟瘾丝丝泛痒时,乌野教练瞟到了禁止吸烟的告示,无奈只能抖了抖手指,假装吸了一口虚空烟。
凪圣久郎还是坐在台阶上,没动,他挥着左手,和几位说着拜拜、等会见,似乎已经接受了不能上场的现实。
糸师冴见白毛还在放置他,便也不在狭小略暗的楼梯间多逗留,头也不回地就往看台区走去,风衣摆过台阶的边缘,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有着自己独有的节奏。
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时,深樱发青年又听见了一声隐约的“冴子姐姐”。
心情扣两分。
数秒后,调整完毕的思绪归于平静。
倒不是不在意,是打算等会算账。
反正久也说了,该骂他就要骂他。
“呜哇,吓了一跳。”
楼梯间只剩下了凪双子,白发青年用左手拍了拍自己,最后贴在了球衣的胸口处,“樱怎么回国了?”
“有事?”凪诚士郎一边猜测,一边捞过兄弟的左手,开始打磨这只手的指甲毛边。
“凛怎么没来啊?”
凪圣久郎切换了用手,点开社交软件,
最新消息是潜尚保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两个姓糸师的安静地躺在列表,一句留言都没有。
凛应该没回来,不然不会不和自己说啊。
除非樱下达了封口令。
但也没必要吧。
“有事。”白蘑菇还是一个答案。
凪诚士郎把兄弟两只手的指甲都修了一遍,从大拇指到小指,每片指甲都被打磨地圆润平整,凪圣久郎用指腹摩挲过去,一片光滑。
“好厉害,如果美术课的作业考试有陶艺课,阿士一定会得满分!”
“…嗯。”
毕竟以前,阿久的指甲都是他剪平打磨的。
从幼时到小学、从各种球队到现在,工具从儿童剪刀换成了专业的指甲刀打磨棒,而能让凪诚士郎做出这份付出的,一直只有一个人。
白发双子走出楼梯间,先去乌野大本营露了个脸。
清水洁子借来了医药箱,武田一铁给凪圣久郎的中指缠上绷带。现代文老师对包扎并不熟悉,他绕了好多圈,这根手指看上去严重得和骨折一样。
凪圣久郎没拒绝这份好意,右手不方便还有左手嘛。
一样能敲字打球吃饭,而且他还有阿士在。
“这个很难拎吧,我拿上去吧?”凪圣久郎接过了乌野的横幅。
乌野进入副馆热身,在选手通道和看台通道的交汇处,遇见了刚来到副馆的白鸟泽。
白色球衣在通道另一端驶入,如进站的列车。
凪圣久郎已经穿上了长外套,帮谷地仁花抬着横幅,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后勤部员。
“你们好。”
泽村大地与牛岛若利开展了部长外交。
“我们春高后就引退了,下学年还请多多关照。”说着既视感非常强的台词,泽村大地忽然想起,他才和户美的队长说过这些台词。
在僵硬的氛围中,两校的二年级代表加上了LINE好友,还约着以后一起打比赛的场面话。
……不,他们都在宫城,还都是进军全国的强队。
这大概不是场面话。
天童觉脚步轻快,跳舞似的一点一蹦,他凑了上来,“圣久郎君不上场吗?这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
连球衣都不露出来,是连替补都不当了吗?
感觉锻治君知道后,脸会有点黑呢!
没等乌野的其他队友反驳,牛岛若利就先说话了,“没这回事,凪不是这种人。”
濑见英太噎了一下。
这个时候该回答这个吗!
他们没有压低音量,副馆只有一个球场,观众的席位更少……
嗯,除去那些安静的记者……记者也有些不可置信,频频往凪圣久郎的身上瞥来。
凪圣久郎递出梯子,把口袋里缠成胡萝卜餐包的手亮了出来,“因为我受伤了啊。”
“诶——~”
天童觉一声惊叫,感同身受地甩了甩手,“一定很痛吧,怎么回事啊?”
两队上午都有比赛,也就没有互相看现场。完整录像又没有那么快发表,且他们也没时间把乌野的十六强赛全头全尾地看一遍。
乌野也是如此。
白鸟泽上一场比赛的表现如何,实行了什么战术,他们都不清楚。
双方是既知根知底,又一片空白。
不过和凪圣久郎无关了。
“发球的时候击球点低了,不小心劈到了指甲。”
排球发球失败的话,是没有再一次发球的机会的,一旦球脱离掌心,就没有回头路了。
白鸟泽副攻拖着尾音,“这样吗,真是遗憾呐。”
大家都是打排球的,也有过手臂淤青、掌心酸麻、指腹发红、甲床翻起的时候。
“每一步细节都要重视。”凪圣久郎摇了摇绷带手,提醒着白鸟泽的各位要保护指甲。
“啊,我会的。”牛岛若利说。
双方互相鞠躬,乌野的上场成员往场地走去,凪双子的目的地则是看台。
“哎呀!”天童觉的手指打着晃,“若利君,这是挑衅呀,不要这么应声。”
“是吗。”
……
凪双子来到看台坐下,凪圣久郎的左边是一朵可爱蘑菇,右边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坐着个冷若樱花的踢足球的中场——中间位置的座面有些脏,凪圣久郎和糸师冴都不想坐。
糸师冴是拢过衣服的,那件风衣的下摆搭在膝盖上,微敞的外套里是深色的高领。
白发青年偏过头,声音不大,身后几排的记者听得一清二楚,“怎么回来了?”
“足协。”糸师冴只给了一个词。
今年的奥运、洲际赛,糸师冴完全符合U23和U20的规定。国内J联赛的橄榄枝更是数不胜数。
过去半年,大家也看到了一些成果。新英雄大战被媒体吹得那么夸张,但真正能在五大联赛的一线赛事出场的青年选手,只有糸师冴一个。
其他人都在二线队、青年队,甚至连替补板凳都坐不了。
网上一直在造势,造着造着就反噬了。
糸师冴的期望被越推越高,高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也有网友在拿凪圣久郎说事,如果凪圣久郎去了欧洲,这个国家会更加体面。
凪圣久郎的行程不算私密,他只是不接受媒体采访,毕竟他不可能不在地球露面……打排球?打全国赛?开什么玩笑!
糸师冴嗤之以鼻,一概不管。连运营账号都是交给经纪人。
只是久在INS刷到了有趣帖文会分享给他,糸师冴才偶尔登登,但多数情况都是已读不回。
“我这边还好啦,没遇到什么人。”
糸师冴:“……”
那堆记者的镜头全朝着这家伙,傻白毛一点自觉都没有?
正聊着,一队人坐了下来。
红色的运动服在灰暗的看台上格外显眼。
是上午输了比赛的音驹。
他们的精气神下降了一半,整支队伍都没什么亢奋的情绪。
凪诚士郎掏出游戏机给没什么神气的孤爪研磨,后者看看下方,翔阳的现场比赛……布丁头艰难地取舍了,“等会吧。”
黑尾铁朗昂着脖子,在后方戳戳凪圣久郎的肩膀,“哟,又和新的好朋友在玩呢?”
白发青年没转头,“铁,输了比赛不要对我牵连。”
“你不是那两家伙的表哥吗,要承担起兄长的责任啊。”
凪圣久郎应下,“好吧,弟弟。”
黑尾铁朗:“……不是我当你弟弟。”
凪诚士郎的目光发射出蘑菇激光。
……瞪他?兄控开关被唤醒了!
音驹队长赶忙自证清白,“诚士郎,我没打算当你哥的弟弟。”
你永远是你哥的独生弟。
“圣诞新年礼物你收到了吗?”凪圣久郎想起了被滞留在罗马尼亚的包裹们。
糸师冴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别再寄这种奇怪的东西了。”
“哦,西班牙收到了啊。味道怎么样?”
“难吃。”
“骗人,我尝过了,梅子姜饼挺好吃的!”
……是梅子姜饼啊。
一听就不好吃。
让凛收到快递后赶紧吃掉吧……
第456章 春高·诱饵
梅子姜饼真这么不好吃吗?阿士和萤酱都说好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