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05(1 / 2)

第301章 黄金周·白蘑菇

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动的三色球,聚集了乌野众、音驹众、参赛者、观赛者……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发球下网,即排触及了网带,没能成功过网,这在排球练习和比赛中,算是常见现象。

发球无力,即新手发球时用得力量太小了,抛物线又很高,球到达最高点后几乎垂直下落,最终落在三米线前,是可能出现的。

方向严重失控,即因为姿势扭曲、击球点不对,选手发出了一个诡异的球路,排球横着飞向了前排的队友,结果砸到对方……概率小到极致,却也是有着可能。

一个失败的、落在自家队伍区域的发球,没有选择队友身前身后的空当,精准地命中会时不时移动的、范围和一个排球差不了多少的头部目标,还恰恰好地弹起,又和两个幸运儿的脑袋相接触……

和身边气急败坏的影山飞雄比起来,月岛萤已经笑到不行了,要不是还在练习赛中、手臂要做好拦网准备,他都能捧腹笑到弯下脊背。

世界青年NO.1的自由人,青叶城西的县内第一骄纵二传手,远道而来的东京音驹队长……

“这就是你的招待吗?真是热情啊。”

在影山飞雄的咆哮后,随之而来的是月岛萤的嘲讽。

“阿、阿月…”

比起想笑,山口忠更多的是害怕,网对面的三人脸色都黑成炭了啊!……诶,凪前辈好像没什么表情……咦!不会吧?!

“喂,小不点!”

黑尾铁朗转头,正要一脸凶恶地好心提醒一下,就看到已经在发球区土下座完毕的乌野橘子头。

“是!对不起——!”

脑袋伏到了地上,嗓门嘹亮到能穿破天花板。

黑尾铁朗:“……”

这个时候再说些重话,显得他像是在恐吓一样啊!

及川彻按着脑袋被砸到的地方,和气道:“没关系哟,小个子还是新手嘛?初学者确实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网对面的岩泉一:“……”

啊,这家伙记仇了,绝对的。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也是周一,集训多日的排球部休息,不过要及川彻规规矩矩待在家里,是不可能的。

……放在以前,赛事不紧张的时候,及川彻还能听话地放松身心,和岩泉一结伴去体育商超逛逛,和家人出去玩玩,但在国青队召集前夕的非常时期,及川彻不练排球,身上就像有跳蚤在爬,根本坐不住。

岩泉一也知道这个笨蛋心神不宁,语言的劝诫作用不大,岩泉一便打算跟及川彻一起去体育馆,一旦这个笨蛋不顾身体硬练,他就立刻阻止。

虽说口头的要求对方听不进去,但拳头的强行非常有效。

两人收拾好,带上了排球鞋就要去学校。刚走出两分钟,及川彻就收到了凪圣久郎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地点是乌野町综合运动公园。

及川彻因为爱屋及乌的反义词而对乌野没什么好感。

……圣久酱的邀请啊。

昨天,及川彻翘掉了大扫除,和凪圣久郎去露天场练排球了。

他进攻,凪圣久郎防守。

抛球的角度和方位、助跑的每一步长短、起跳的高度、挥臂击球的姿势,一连串动作,及川彻做得得心应手。

排球离开掌心,如一颗疾速滑落的彗星,带着剧烈的旋转,坠向了左上角的底线!

及川彻是超攻击型二传手,他的发球,也很难反应过来。

速度快到能够媲美世青职业选手,力道很重,同时还兼顾了准确的落点!综合能力都能超越一些攻手!

哪怕对面是东北最强的白鸟泽,及川彻都能靠发球掰下好几分!

在皮肤与皮革触及的那一刻,及川彻能感受到……他这一球的状态很好。

能行!

然而,在三色球越过拦网的瞬间——

白发身影动了。

炯炯有神的灰褐色眼睛凝着惊人的专注,早已蓄力的左腿向着后方一个垫步,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球,场地的尺寸就在他的脑中,凪圣久郎在见到球路时就判断出了,这球会落在界内,必须接!

在及川彻眼中,白发自由人简直如预测了未来,他一点停滞都没有,果断放弃了后场的其他区域!右脚蹬地侧向鱼跃,伸长的手臂贴在了界线,手背翘起了十几度,好让球往己方场地的前场弹去。

“嘣。”

排球被垫了起来,只是卸力不太到位,弹起的角度略高,擦上了拦网,落在了及川彻的场地。

青城主将并没有保持住发球后的落地姿势,在见到球重新飞向了空中,他当即蹬地扑向了前场,尝试接球!

三色球滚了两圈,停在了他的胳膊前。

……他没救起来。

“不是在练发球吗,怎么接起球来了?”凪圣久郎问。

“……”及川彻爬起来,拍了拍沾灰的衣袖,“还不是圣久酱接起来的球太有压迫感了,有一种落下来就输了的感觉。”

“唔,这一球,我没接好啊。”

Blue Lock里没几个排球打得好的,大家每天也有自己的训练任务。本土选手忙着争取出场机会,狂练球技,被追赶的U20队员也渐渐不安定起来,只有新世代十一杰的几位有恃无恐,能抽出大把的休闲时间肆意玩闹。

邦尼在凪圣久郎的教导下进步飞速,跳发也有模有样,只是……

无论是新英雄大战时的邦尼,还是来宫城后约着玩球的牛岛若利,都是左撇子。

运动界的左撇子优势明显,球路因旋转独特而难以捉摸,偏偏凪圣久郎这两个月全在接左撇子的球……

凪圣久郎晃了晃手腕,“你力气好大,明明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身高一八四、体重一百五的及川彻:“……”

“能打出这样的发球,全身力量都被调动了吧,动力链有被运用到呢,”凪圣久郎用脚捞起球,颠给了及川彻,“再来一球吧。”

及川彻接过球,“……好。”

动力链。

这个名词,好像在哪个运动杂志上看到过啊?

……

“对啊,力量不是在身体里同时产生的,就像那个啊,多米诺骨牌。”

在和及川彻改道去乌野综合运动公园的路上,岩泉一和好友聊起了动力链,“从大肌群到小肌群,从身体的两端依次启动和加速,最终呈现在末端。”

一条流畅的动力链能减少能量的损耗和伤病风险,将身体效率最大输出。反之,如果动力链中出现了“断点”,比如核心不稳、发力方式错误,都会导致传递中的能量泄漏,使得动作出现卡顿,还容易受伤。

这些繁琐细碎的知识原理,要一个个探究是非常费时间的。如果想向职业选手发展,那么运动员身体的调整和控制,仅靠自己苦练是不够的,需要专业人员来把关。

“哇,小岩懂得好多!”回家后才搜了相关知识的及川彻没想到幼驯染会了解得这么详细,还能出口成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解剖学。”

“…小岩,你以后要当法医吗?”

他们都高三了,该决定自己的升学意向了,岩泉一应声道:“嗯,以后多来光顾我的生意啊。”

“……这个还是别了吧!”

两人边走边聊,岩泉一也没隐瞒,他们陆续被老师找过谈话,青叶城西是重点升学高中,他不打算成为职业排球选手,会去考大学……

及川彻汗毛竖起,“解剖专业?”

岩泉一目不斜视,“体育科学或是健康科学。”

“…志愿学校呢?”

“日体大、大坂大、鹿屋体大。”

“……”

长时间没听到回复,岩泉一斜了及川彻一眼,结果发现对方抿着嘴,眼睛漾出了水雾。是张帅哥脸,岩泉一却只觉得恶寒,瓮声瓮气道:“干什么啊!”

“小岩,好帅气……”及川彻崇拜道。

青城主将的崇拜表情在下一秒收回。

因为他在综合公园门口看到了白鸟泽的几人。

在假期的最后,白鸟泽排球部终于让部员们休息了一天。

“及川…还有岩泉啊,”牛岛若利认出了两人,“你们好。”

天童觉把双手从口袋里掏出,用酷似拦网的姿势打了个招呼,“哟嚯,青城的二传手和主攻手!”

及川彻扬起笑脸,“……这不是小牛若吗?”

岩泉一逼着嘴角上扬,回复着在赛场上频频挡下自己扣球的白鸟泽副攻,“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这句话一说出,及川彻和岩泉一就猜到了缘由。

毕竟他们见到凪圣久郎时,对方正和牛岛若利在一起,又是国青的队友,明显私交颇好……

果然,牛岛若利的下一句话就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凪约我来的。”

天童觉插入对话框,“还有我、我也是,音驹的主攻手拦起来很有趣呀。”

……音驹?

“今天是音驹和乌野的练习赛,因为人不够组成两场,我就叫来了几个朋友。”

日向翔阳仰望着这群比自己高上一脑袋的人,默默来到了扔就傲然挺胸的西谷夕旁边。

两边教练对凪圣久郎的凑人数行为都没有异议,乌野的首发和音驹的首发先来了一场。

没有上场的替补则进入了白鸟泽和青城的队伍,提心吊胆地迈入了更高一级别的赛场。

凪圣久郎和牛岛若利分到两支队伍,及川彻誓死不与牛岛若利一队,他把岩泉一推向了牛岛若利的队伍,自己和凪圣久郎站在了一边。

不似其他人抖成了筛子,音驹的替补二传、手白球彦朝着高大的国青接应询问道:“我是这队的二传,音驹一年级的手白球彦,请多指教,请问您的击球点是多少?”

“344厘米。我是牛岛若利,请多指教。”

天童觉冒出来,“你们不久前还见过的吧,怎么和初次见面一样诶?”

两边凑起来的队伍都没有磨合过,场上的六人可以说毫无默契,在尝试了各种战术都不满意后,两队的二传脑电波骤然吻合——

及川彻把球传给了凪圣久郎,天童觉追着白发对手的身形,和成田一仁起跳布置拦网,可即使他们跃起的时间相差无几,凪圣久郎仍然更早一步到达最高点,排球在高出拦网者一手掌的高度被击中,超手扣球!

手白球彦接到山形隼人的一传,在前排找到了就位的牛岛若利,没有犹豫,音驹替补二传将三色球托给了白鸟泽王牌!牛岛若利根本没想着甩开拦网,大掌用力拍下,排球擦过山口忠和缘下力的小臂,狠狠坠地!

——传给最强力的主攻手!双方对轰!

凪圣久郎没打自由人的位置,双方的自由人是白鸟泽正选和音驹替补。前两天的练习赛,白鸟泽众就发现了,音驹的每一个选手都很会接球,尤其是自由人……尽管是一年级替补,其救球能力也是高中选手中的上乘!

乌野正选队连输了两局,凪圣久郎这边已经打完三局了。

原因无他,节奏快。

凪圣久郎的队伍有二传手及川彻指挥,就算在赛前一无所知,只通过几球的表现,及川彻就观测出了选手们的大致能力,队伍在最短的时间被整合。

牛岛若利的队伍有一半是白鸟泽球员,他们互相熟悉,有着既定的攻击节奏,在手白球彦跟上后,白鸟泽扇着一边的翅膀,勉强飞了起来。

薄汗的众人都没有打尽心,日向翔阳喊着再来一局,凪圣久郎举手,想试试新的队伍。

猫又育史早就发现了栖息在二楼的老乌鸦,他笑着同意了。

为确保两方的实力均衡,在教练的分配下,三十多人重新组队。

A队是主攻手牛岛若利、副攻手天童觉、主攻手岩泉一、副攻手月岛萤(自由人西谷夕)、主攻手山口忠、二传手影山飞雄。

B队是主攻手凪圣久郎、副攻手黑尾铁朗、主攻手木下久志、副攻手日向翔阳(自由人夜久卫辅)、主攻手犬冈走、二传手及川彻。

犬冈走听着安排,不解道:“我打主攻手吗?”

从入部起,他就跟着黑尾学长练习拦网,他以为自己会是副攻。

猫又育史望着这位个子高、力量大、爆发强、速度快的一年级新部员,如果是鹫匠锻治的话,一定会给这孩子培养成主攻手。

“练习赛的本质就是学习,每个位置都该体验一番,”音驹总教练坐在折叠椅上,上场比赛他看完了,凪圣久郎叫来的二传手实力也很强,“去和你们队的二传手交流一下,试试扣球的感觉吧。”

“好的!”

犬冈走主动找到对着影山飞雄、牛岛若利做鬼脸的及川彻,和他交流起来。

“通过前两局比赛,我们已经知道了,音驹很强,凪圣久郎很强,凪圣久郎叫来人选手……也都非常强!”乌养系心对着他们排球部的学生道,“乌野的队伍分散了,你们不要再满脑子想着扣球得分什么了,先把自己拆开来!”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一齐歪了歪头,“拆开?”

“在作为乌野排球部的队员之前,你们是谁?”

影山飞雄答:“是人!”

日向翔阳答:“…是学生!”

“……”乌养系心绷住大吼的冲动,“是二传手和副攻手!你们把这两个位置的性质快速回忆一遍!”

影山飞雄果断道:“二传手是排球中负责第二次传球、组织进攻的角色。”

日向翔阳支吾道:“……副、副攻手是要拦网和快攻,还…还要帮助主攻手吸引火力,是诱饵!”

“没错,就是这样。”

乌野教练把分贝降低了一些,“你们不止要在乌野中作为二传手和副攻手传球、得分,拆开之后,也要有单独的二传和副攻能力。”

影山他倒是不担心,问题是日向。没有了影山和他配合,日向作为副攻手的价值……

将思绪拢在一边,乌养系心总结道:“这是难得的机会,白鸟泽和青城的几位正选都在这里,相当于一次大型合宿了!好好观察他人是怎么做的,汲取能见到的所有知识!”

“是!”

“这两位自由人的水平都很好啊,”天童觉两只手分别指着在听教练讲话的夜久卫辅和西谷夕,对着白发选手道,“你的球衣不是反色,确定要换位置了吗?”

打了一天排球,白鸟泽的部员都知道,凪圣久郎的攻击力不输他们的王牌。天童觉想到就问,为什么凪圣久郎在国青队是自由人?后者也把理由告诉他了。

“意思是,圣久郎君在排球场上会光顾着球导致撞到队友……那足球呢?”

“排球的网这边都是队友,足球禁区和篮球篮板下几乎都是对手,直接身体对抗护球就行啦。”

作为练习赛时与凪圣久郎同队过的当事人,天童觉算是理解对方的力道为何这么大了。

牛岛若利的气力也不小,只是他一直打得是排球。偶尔空中与选手发生碰撞,牛岛若利会有“撞到的人是队友”的意识,会迅速收力以保证双方的安全,何况牛岛若利也没怎么训练过身体对抗……

球场上撞、空中争头球撞、跳球和抢篮板更是猛猛撞!

天童觉身量虽高,体格却不算健壮,他抱住弱小的自己,“…幸好圣久郎君没练过橄榄球呢。”

“因为橄榄球不圆。”

“……?”

比赛开始,双方都是四个高年级带三个低年级,两边的二传手又是颇有渊源的前后辈。及川彻给犬冈走传出一个快攻,影山飞雄就和牛岛若利打了个强攻!及川彻和凪圣久郎打出一个短平快,影山飞雄和岩泉一就杀回来一个背快!

及川彻见对面的天才二传手在一场比赛就能和自己幼驯染默契无边,扬起一个裂口女的笑,“嗬嗬嗬……小牛若和小飞雄,我绝对要干掉你们!”

影山飞雄燃起斗志,“我才是!要打败及川学长和日向的那个人!”

月岛萤:“……是笨蛋吗?”

黑尾铁朗:“啊,好像卷进了什么奇怪的复仇剧呢?”

二传手们较起了劲,把节奏一拉在拉,凪圣久郎和牛岛若利也进入了状态。影山飞雄给岩泉一传出了分毫不差的球,及川彻也看清了日向翔阳的起跳和挥臂动作,虽然传的球没有那么到位,但日向翔阳也能够闭眼扣下去了!

……大王殿下的球,他也可以碰到!

日向翔阳的心中泛起了一抹新的触动。

迄今为止,他都是因为有影山的传球,才能靠速度和弹跳力站在乌野的队伍里……但是,这个传球,也是大王殿下在配合他。

教练说的没错,他必须成为一个独立的选手,找到自己专属的得分武器!

双掌端着排球,日向翔阳来到了发球区。

去掉影山的传球,日向翔阳几乎就没在场上得过分。而发球,是每个选手都能获得的得分机会。

NO.1前辈、大王殿下、鸡冠头……他们的跳发都很厉害!

他也想试试看……!

——“哆。”“咚。”“咄。”

日向翔阳的海拔低到了三十厘米,“请让我切腹吧——!!”

缩成一只圆橘的乌野10号瑟瑟发抖。

同队的乌野二年级、木下久志想搀扶起他们的后辈,“好了,没事的……”

却发现后辈宛如用强力胶黏在了地面,根本拉不动!

犬冈走也加入了将人和地板分离的队伍,和木下久志一起,他们各拎着乌野10号的一条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日向翔阳还在小鸡啄米,“对不起…对不起……!”

瞠目之后,见被砸的三人都好端端地站着,大家的心情也从无语变成了好笑。

在另一边比赛场的山本猛虎和队友调侃起来,“不知道列夫能不能做到啊?”

孤爪研磨把闯祸朋友和糟心后辈对比着,“他和列夫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那、那个,凪前辈?”

拦网对面,山口忠整个人紧张到僵成了冰棍,他的声音又小又柔,像是在和一只会被风吹走的破壳雏鸟说话,“…您没事吗?”

凪圣久郎眨了一下眼。

视野似浸了水的油画,深色的天花板、褐色的木质地板、黄白蓝的三色球……各种颜料晕开,化成液体的像素点缩小到极致,又重新凝固。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湿漉漉的。

奇怪啊,只是二场比赛,不至于出汗到这种程度。

凪圣久郎顺着叫他的声音转头,“我没事。”

“!”山口忠更紧张了,他想叫老师,又不敢大声囔囔,他本能地寻求着近处最信赖的人,“阿月、阿月!”

“……圣久酱?”

同在前排的二传手注意到了异样,及川彻在一声问询后,声音也变得焦急,“怎么了?头疼吗!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

凪圣久郎这才感受到面部的古怪凉意。

不是汗,是眼睛忽然被明亮的光粒子入侵,酸涩之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不过他没有什么悲伤、想哭的感觉。世界的锯齿状像素逐渐褪去,烙上清晰的印记。

“老师!圣久酱状态不对!”及川彻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这里不是青叶城西,他没有熟悉的教练,只能喊着乌野和音驹的带队老师。

“不,我没事。”凪圣久郎声音平静,他大概知道到自己是什么情况了,方块的世界正在消散中……

他很快找好了理由,“可能是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把脏东西带进去,结膜炎犯了。老师,这边换个人吧。啊…你,乌野队长是主攻手吧,你来我的位置吧,我去清洗一下眼睛。”

说着,凪圣久郎走出场地,乌养系心见他步伐平稳,不像是忍着疼痛或是脑震荡,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武田老师,能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武田一铁立即起立,他早有跟上去的打算。

“好的,我去看看!”

白发选手往体育馆外侧的卫生间走去,看台上的骚动和惊呼背他甩在身后,眼前的景象是眨一次眼就变化一次,凪圣久郎按捺着一秒眨十次眼的冲动,找到了男厕的标识。

门与门框合拢,发出咔哒的轻响。

有人进来了。

呼吸频率稍显急促,身上的香波是薰衣草的。凪圣久郎下意识地转向了声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大力捏住了肩膀,“阿久?”

凪诚士郎在二楼的观众席,见到兄弟离开后,他长腿一跨跳进场内,追着兄弟的影子钻进选手通道。

凪诚士郎都没发现,自己的声线出现了些许的颤抖,他见到兄弟那双总是盛着冷静的眼睛,如看待陌生人一样定格在自己的面容上。

……陌生?

还未等刺痛穿透心脏,一只手就抚上凪诚士郎的脸。凪圣久郎那份浑然不觉的疏阔很快收了回去,转而变换成一阵怪异和……玄妙。

“阿士。”

凪圣久郎没和兄弟对视。他的目光一厘一厘的下挪,从头发丝到下巴尖,他清晰地见到兄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道闷闷的回应,“…嗯。”

……哦,好新奇。

手掌离开了兄弟的皮肤,凪诚士郎很白,鱼跃时,凪圣久郎的手自会沾上地板灰尘,现在这层浅灰色,不止是一个不起眼的印子,连一颗微小的尘埃、细密的绒毛、纤长的眼睫都能看清。

“阿士。”

“是我。”

这次不是一个鼻音,凪圣久郎张了口,幅度很小,发出了两个音节。在能察觉神色变化后,声音对凪圣久郎来说,反而如隔着毛玻璃般模糊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视觉上。

…哇,嘴唇在嚅动。

“阿士。”

凪诚士郎没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他一直灼灼地盯着兄弟的眼睛。

尽管视线未曾相交,相同的重复是凪诚士郎在游戏中最讨厌的复制关卡,但此时的他没有一点厌烦,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兄弟的呼唤。

“我在的,阿久。”

白色的发是想象中的毛绒,刘海有些长,却不会遮住眼睛。褐色的虹膜在额发的阴影中呈现出胡桃木的坚硬和沉郁,凪圣久郎把兄弟的刘海撩起来,顶部的照明灯洒入,灰褐色染上了琥珀的暖调。

鼻梁偏高,看来没被手机砸扁。唇角自然地下抿着,面色平淡。

凪圣久郎的语气里涵盖着发现新大陆的雀跃,“原来阿士…不是白蘑菇啊。”

是个人样诶。

白蘑菇主动贴上了兄弟的掌心,悬了好一会的心终于平稳落地。他缓缓勾起嘴角,不过仅一瞬,凪诚士郎就敛下了笑意,这不是无感或难过,是一种卸下重负的松弛。他吸了一下鼻子,把会让阿久担心的哽咽藏进胸腔。

“嗯,我是阿士。”

第302章 黄金周·洁二号

生日,诞生的日期。

但和每到零点就开撒的新年、成年节、儿童节不同,这个日子其实会有更具体的时间。

凪圣久郎用兄弟的手机在家人群里问了一句。

【阿士:我是什么时间出生的?】

婴儿在出生后就具备着记忆能力,但海马体未发育成熟的婴孩,无法长时间保持记忆,大多数的人都不记得自己三岁前的事情。

更不会对自己初来世界的那一天有印象。

天空是白是黑,还是蓝是灰?窗外悬挂着是淡青色的月光,还是暖洋金色的阳光?

爸爸是沉默地坐着手术室外焦急等待,还是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们是先被塞入襁褓,还是和妈妈进行皮肤接触?

【凪植之至:就是现在哦!】

【凪优栗花:生日快乐!】

“诶,我们是上午…中午出生的啊。”

凪圣久郎把下巴搁在兄弟的肩窝,点开了凪诚士郎的手机相册。

凪诚士郎不是个爱拍照的人,手机的最大的用处就是打游戏,他连LINE都不常打开。

凪圣久郎……他觉得自己的拍照频率是同龄人中的平均值。

“这张照片……”

他戳了戳屏幕,“是白宝的夏季校服吗?”

照片上的人没有露脸。白衬衫、千鸟格条纹的裤子,没了西装三件套的约束,看着就清爽。

白蘑菇种在兄弟怀里,点了点头。

十八年前的今天,他们共存于同一片暖洋;十八年后的此刻,他们交互着同一刻度的体温。

凪圣久郎蹙起了眉头,“阿士去年的夏天,这么矮的吗?”

“……”那是玲王。

“这个是,在食堂?”

凪圣久郎布置了作业,让兄弟每餐发送吃饭视频,帮忙拍摄的是御影玲王。手机内存没满,凪诚士郎就懒得删,那几个月的每日片段,都被保存了下来。

凪圣久郎一张张滑过,白蘑菇向后靠了靠,柔软的发顶擦过兄弟的下颌。

再往前,就是双子的互拍照了,凪圣久郎略过自己,对着入镜的第三人好一阵端详。他的特征和记忆中的像素友人没有重合,才能确定他是无意经过的路人。

“阿士有妈妈爸爸、阿治阿侑、凉太凛樱他们的照片吗?”

“…没有。”

“唔,我的手机里应该都有,等会仔细看看吧。”

就算不看私人相册,那几位年轻人在INS上都能搜出一堆图片视频。

“对了,阿士,”凪圣久郎又一次叫了兄弟的昵称,“生日快乐。”

热气呼在耳廓,凪诚士郎抬眸,“阿久也快乐。”

“来,看镜头——”

凪圣久郎打开前置摄像头,把两个一模一样的白毛脑袋准确地植入屏幕,“给妈妈爸爸发张照片吧!晚上就回家了,我想吃寿司……”

“叩叩。”

两道敲门声响起,男人的声线裹着一丝担忧,“凪君,你没事吗?”

……谁啊?有点耳熟。唔,小红莓不是在京都吗?

洗了手,又把兄弟脸上擦到的印子擦掉。凪圣久郎开了门,俯着面容稍显腼腆的眼镜男子道:“我没事的,让您担心了。”

见对方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武田一铁舒出一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近距离看,这两个孩子真的好高啊,不愧是国家运动员!

“太夸张了啦。不好意思……您是?”

“啊!我是乌野的顾问老师,武田一铁,请多指教。”黑发男人九十度鞠躬,没有任何老师的傲慢,反而把自己……处在了下位,一点不像是和后辈、学生在交流。

凪圣久郎把人扶起来,刻意弯下腰,与乌野顾问齐平,“我没什么问题啦,武老师可以摸摸看哦。”

“哦……嗯。”

武田一铁顺势往凪圣久郎头上轻轻触了触,然后……

“有个凸起!好大一个包啊!我替日向君感到抱歉……凪君,果然还是快叫救护车!”

“嘶,武老师,您别这么用力按啊。”

“呃对不起!”

凪圣久郎直起身子,解释道:“小橘子没有砸到我后脑勺啦,这个包是我自己撞的。”

脑袋和硬物接触起了包后,多数情况下会自行恢复,就是凪圣久郎和横梁的那一下撞得有点重,医务人员检查过了,没有大碍。冷敷一下后就放凪圣久郎离开了,只是这块较大的血肿要2-4周才会完全消退。

武田一铁的手臂有点抖,想碰又不敢碰,“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如果凪圣久郎君真的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可不是低头恳求和土下座就能了事的啊!

“武老师真是关心学生啊,是一个好教练哦。”

凪圣久郎率先迈步,他没有回一楼的球场,而是往二楼的观众台走去。武田一铁被凪圣久郎的话吸引了大半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随着他转移了话题。

“算不上‘教练’,我能做的事非常有限……看着那些孩子们为之努力,没有人不想帮他们一把的。”

“作为顾问老师来说,武老师已经是非常负责的了。”

无论是私立还是公里学校,部团的顾问老师多由任课老师兼任,一些成绩优异、需要高技术力的部团,学校会聘请专门的教练,大多数无名部团,由于学校的经费和资源有限,通常只会有一个外行的顾问老师管理。

而有了专业的教练后,顾问老师基本就能做甩手掌柜了,偶尔在合宿集训时发放通知,作为校方和家长的传话筒,根本不需要来到现场指导。凪圣久郎初中时,就没见过几次他们部团的顾问老师。

高中的白宝和海常又是另一种例外。

白宝高中是升学名校,校方的资源都花在了文化方面,体育设施和场馆是不少,正经的教练却没有——万一学生沉迷部团成绩下降就不好了——运动部团不要说拿到名次,个别连报名都大赛的部员都凑不齐。

海常篮球部的顾问兼教练是武内源太,本职是高中的历史老师,年轻时是前国手。当然,作为国家选手时,武内教练的体型并不是如今这副“大元太”的滚圆。

“我的作用不值一提啊,全是排球部的大家自己在拼搏。像是今年的黄金周合宿,大家都是自觉参加……”

乌养一系不在后,排球部的实力眼中下滑,展翅向全国的乌野成了“飞不起来的乌鸦”,以前和乌野交好的院校关系逐渐疏远,连约一场练习赛都难如登天。

还有那些孩子们……日本高中三点左右就放学了,备考的三年级该去上私塾或回家读书,但泽村大地为首的老部员仍将大把的时间用在训练上。

二年级的田中龙之介等人刚当上前辈,对一年级的新人很是照拂。

一年级的大家更是努力,影山连午休时都会练习垫球,日向住在雪之丘那边,要每天翻过一座山、骑好久的自行车到校早训……

凪圣久郎听着武田一铁打开了话匣子,时不时给出回应,让武田一铁继续说下去。

推开二楼的大门,凪圣久郎和一只手就能数清的几名看众招了招手,目光投向了底下的球场。

刷了漆的金属栏杆触感微凉,凪圣久郎的手搭在上面,鼻间的呼吸频率还未恢复平稳。

也谈不上不正常,只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呼吸」。

五感放大了数倍,尤其是视野,如承载饿欲的凶兽,贪婪地篡夺着每一粒微小到看不出锯齿的像素。

场馆的地面是温暖的浅褐色,木板的缝隙密麻又整齐。中间的网带不是单调的白,而是带着与纯色有着差异的米色和灰色,在顶灯的照明下泛着织物特有的柔韧和光泽。

空中是一颗被发球选手抛起的三色球,三色球轻旋着上升,凪圣久郎第一次看清了隔开黄白蓝的分界线,皮革接缝处的细密针脚。

戴着深色护膝的自由人鱼跃救球,胳膊的肌肉线条流畅健美。

穿着黑色球鞋的主攻手起跳扣球,翘起的鞋底胶质反射顶部的光。

对面的二传手和副攻手一起拦网,顽固地盯着球,细小的汗珠顺着脸颊线缓缓下滑,滴落在场地。

世界。如此清晰的世界。

存在于此的景象激烈地涌进视网膜。

人的头发会在顶灯的照耀下清晰到使得每一根都明显,自由人救球时会扬起场馆的碎屑尘埃,场上选手的鲜艳球衣汇成了斑斓的河流,就连观众席几人的围裙、帽子、衣裤、头发,都如炸开的彩虹。

凪圣久郎闭上眼睛,再睁开。

一切还在。没有模糊。没有消失。

他仿佛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正常地与武田一铁交流着,另一部分的灵魂已然脱离身体,正在搭建着各个视角的场景。

“这次能约到和音驹的练习赛,实在是非常幸运!还有凪君,能把那个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正选叫来,真是太感谢了!”

“啊……我也没做什么啦。”

乌养一系停下了和两位乌野商店街熟人的交流,问道:“怎么样,那个小不点发球的滋味?”

“……!”武田一铁输出的对话框断了。

“我又没看清他的动作,不过从结果来评价……天赋异禀吧。”凪圣久郎过往18年的玩球生涯,都没有打出过这样的帽子戏法。

除去三位大叔,还有两位外表较年轻的观众。

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

明明是该轻松观赛的场景,两位乌野毕业生此刻却正襟危坐,脊椎骨贴在椅背,双手搭在膝上,仿佛有教导主任站在旁边盯着他们。

及川彻轮转到后排,发现了跑到二楼的白发双子,他手掌竖在嘴边,大声道:“圣久酱,你还好吗?”

二楼能鸟瞰整个场馆,目光估量出的人物身高会有些许的误差。棕褐色头发、关心自己的行为,这个人是……

“我没事哦!牛岛!”

及川彻:“……”

拦网的另一边、被叫了名字的牛岛若利颔首道:“哦,没事就好。”

黑尾铁朗昂着脑袋,“怎么跑到上面去了?快回来啊。”

换了乌野的队长后……不是说乌野主将弱,泽村大地人如其名,有一种很可靠的气质,他上场后,几句话就抚平了乌野7号和10号的焦虑,让他们的发挥更稳妥了。

但是,用研磨的游戏数值来举例:

凪圣久郎下场,队伍实力-10;泽村大地上场,队伍实力+5,乌野队员实力各+1……

对面的主攻手是牛岛若利和岩泉一,这俩是全国赛队伍的王牌,攻击力可想而知!

牛岛若利就不说了,岩泉一大概一米八,整个人比牛岛若利小了一圈,力量却并不逊色于牛岛若利!尤其他俩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防守时都要多分神一瞬来思考该拦哪边……

原本势均力敌的队伍出现了一道缺口,胜利的天平逐渐向牛岛若利的队伍倾斜。

凪圣久郎瞄了眼对方领先的比分,竖起手掌,做出一个交警禁行的手势,“我怕出汗流到眼睛里再犯结膜炎,今日鄙人就此歇息了。”

黑尾铁朗:“……鄙人?”这家伙的自称不是ore吗!

“加油啊牛岛,你刚才的那个二传超酷的!”凪圣久郎为场上的棕褐发青年打气道。

及川彻暴跳如雷,“我才不是小牛若呢!圣久酱你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我的眼睛好啦,”凪圣久郎答,思考了两秒后,想起了二传手队友的名字,“我相信你哦,宽鳍鱲…鱼!”

“…圣久酱!你是故意的吧?”

拦网对面的岩泉一:“噗!”

影山飞雄的脑袋上蹦出来一个问号。

及川学长明明说过,他不叫鱼啊。

……

摸出挎包里的手机,凪圣久郎一边翻相册,一边看比赛,一边和武田一铁、乌养一系聊天,一边搓蘑菇。

母亲是黑发,十八年间,她留过及腰长发,也剪过齐耳短发。这张太阳下的母亲,浓密的黑发竟射出了深栗色的光,笑起来时,两颊会盛开花骨朵的梨涡,是雨后彩虹的美丽和清爽。

父亲是白发,记得小时候,有一年的夏天特别热,男人心血来潮剃了个寸头,结果凪圣久郎一脸天真地问了句“叔叔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啊?”,在这之后,父亲永远地留住了白色的菇帽。

阿侑阿治……放在以前,只看照片的话凪圣久郎还真分不清。

幸好两人各自染了头发。

银发的那只对着镜头乖乖比YEAH,眼角下耷,现出无害的温和;金发的那只故作深沉地插着兜,眼睛似乎无意间瞥向了镜头。

棕灰色的瞳仁里却闪着同样的狡黠之光,连嘴角的坏笑弧度都如出一辙。

继续往前拉,透亮的黄发少年就是凉太了,就是……

凪圣久郎打开搜索栏,输入幼驯染的大名。

……他手机里存着的都是凉太的丑照、糗图、哭颜。

每一张都表情扭曲,身姿模糊。

还是找找能看清脸的写真吧。

黄濑凉太近期又拍了一组杂志,在全国赛场上大放异彩的运动系模特,人气节节攀升。凪圣久郎点进黄濑凉太签约的事务所的宣发,放大。

凉太的头发是天生的,比阿侑染得颜色要更灿烂一些。眼尾的睫毛很长,能一把揪掉。

事务所运营给出的评语是「阳光的帅气」……哦,凉太的长相是这种风格吗。

将搜索栏的黄濑凉太四个字删去,打上糸师兄弟的大名。

尽管参加了新英雄大战火爆全球,不过以「糸师」为关键词搜索,最先跳出来的还是新世代十一杰的糸师冴。

深樱发青年穿着白色的RE·AL球衣,刘海向上梳起,多数照片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如结霜的绿茵场。

糸师凛的照片多是Blue Lock TV里的截图,某一场比赛结束,他穿着P·X·G的球衣,汗水不满面部,刘海半遮着眼睛,那抹松绿显得阴郁潮湿。

凪双子在升入高中时换过手机,初中时的照片不在这个手机里。凪圣久郎便接着靠搜索引擎查找网球U17世界杯的讯息。

很快,他们那一届的冠军大合照被就大数据顶了上来。

要一个个认清穿着国家队制服的二十多人,有点难了。

白蘑菇倚在兄弟的肩膀,眼睛虚斜着,小声开口,“左数第一个是毛利前辈,然后是蓝月亮前辈……”

“哦!”

“白头叶猴前辈、金鸟前辈、德川前辈、鬼前辈……”

“喔!”

“King学长、龙雅……”

“噢!”

“真田学长、幸村学长、柳学长、仁王学长、切原……”

“嗯!”

再从雅虎进入帝光中学的官网,当年篮球部三连霸的辉煌还停留在首页。

奇迹的世代毕业后,帝光篮球部并非后继无人,帝光中学的一军放在其他学校,是妥妥的正选和王牌。虽没有奇迹的世代那般的碾压强大,但也是全中大赛的夺冠热门。

“阿士,这次我能自己来!”

挑选的全员照是黄濑凉太初二时的那一届,当时虹村修造还在队伍里。

指向红头发的,“这是小红莓。”

指向绿头发的,“这是牛油果。”

指向深青发的,“这是哥布林。”

指向水蓝发的,“这是小蓝莓。”

指向粉头发的,“这是小桃子。”

凪诚士郎应景地鼓掌,“全对了,阿久真棒。”

坐在两人旁边的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

凪双子的到来,让看台上的气氛放松了不少。具体表现为,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敢喘大气了。

嶋田诚:“…他们是在玩认水果的游戏吗?”

泷之上祐辅:“你家超市的生鲜区会卖哥布林吗?”

又不是异世界商店!哪来的哥布林啊!

时间线后挪,可惜INS上关于排球俱乐部U15的资讯不多,凪圣久郎一时没找到照片,便跳向了国青队。

和帝光篮球部的醒目特征比起来,排球场上的队友,发色大多都是黑、棕、褐几种。凪诚士郎记得兄弟队友的名字,一个个念了过去。

来到世青赛的夺冠照片,凪诚士郎介绍着其中一位发色独特的选手,“饭纲掌。”

“谁啊?”

“…米饭君。”

“啊,是他呀!”

萤酱、二号、苹果、秋刀鱼、还有二十三只幼崽都在米饭君那里,希望大家安好。

说到牛岛若利时,凪圣久郎掀起眼,目光掠向场内。

白鸟泽王牌已经就绪,跨步、踮脚、蹬地、跃起!每个关节的角度、每个肢体的姿势都堪称完美。

偏软的球体表皮革与绷紧的手掌相碰,排球越过对面黑尾铁朗布置的三人拦网,呼啸着冲向场内,自由人扑向网前,可惜慢了半拍,三色球“咚!”的一声砸地,在夜久卫辅的眼前激起了一层飞扬的薄灰!

“真是可怕的扣球……”嶋田诚把自己代入进赛场,说着实话,“这怎么拦啊?”

泷之上祐辅谈起了自家队伍的二传手,“越看越觉得影山厉害啊,这才多久,他就能契合牛岛的攻击了……”

两位乌野商店街的大叔也发出感慨。

凪圣久郎稍稍瞪大了眸子,在脑海中回放牛岛若利的动作。

洁二号……那个乌野的一年级二传手的确挺强的,他传出的那个球的停留点,会是当下那一瞬间,最与牛岛若利扣球姿势吻合的传球。

但是……排球场上、当球来到二传手掌心时的「当下」,对于零点几秒后准备扣球的攻手来说,是「过去」。

足球场很大,那抹「当下」,有时甚至可以延迟到3-5秒后。且脚上的传球,做不到那种把坐标都框定死的丝毫不差,前锋都是要有自己的射门思路的。

回到现在,这一球扣下去时,牛岛若利的手臂有个很微小的调整。

为了躲避黑尾铁朗突然上蹿了一两厘米的指尖,牛岛若利偏移了几毫扣球的位置。

就是这一抹变化,让牛岛若利的掌心本该击中的传球,挪到了偏右的位置。

牛岛若利的这一球,没有发挥出全力。

完美的传球,精准的传球,过分贴合的传球。

影山飞雄像是命令选手的国王,不容置喙道:就是这里,一分都不许偏,扣下去!

拦网对面的及川彻眯起了眼睛。

和初三那段时间比起来,小飞熊算是改掉了很多这种“强制”,但国王感依旧存在,尽管很轻微、很细小……

看台上,乌养一系忽然道:“你看出来了吧?”

“…我也是才看出来的。”凪圣久郎说。

如果是一小时前的自己,不仅看不出来……自己打二传手也是这个风格啊!

果然,绿茵场和排球场还是有区别的。

对三色球来说,最舒服的传球,不是这种按着队友的头让他打,而是要留有信任的轻柔。给网这边的攻手,留下思考的余地。

二传手无法预料到所有刹那后的变故,必须让攻手随机应变。

这一份工作、职责、判断、攻击,是要靠队友齐心协力的!

“那小子很有天分。”

影山飞雄应该还未注意到自己未完全卸下的专横,和牛岛若利探讨着刚才那一球的手感。

牛岛若利肯定有所察觉,但那一球……作为15岁的二传手来说,真的足够优秀了。

“他转给小不点10号的球,就是这样的。”

以二传手为掌控的攻击啊。

乌养一系睨着台下的孙子,那小子是真没发现,还是觉得没必要改?

“哼,等会我要说说他了。”

磨叽什么呢,这个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嘛。

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一抖。

乌养教练这个语气……不妙啊!系心!

凪圣久郎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排球战术,掌中的手机屏幕,显出了足球队友。

凪圣久郎先顿了一下,点开联系好友。

认了这么多人,该复习一下了。

他给阿治阿侑、凉太、樱凛都发了消息,索要近期的照片。

黄濑凉太很快发来了一张怼脸的自拍。宫双子互相发来了对方的丑照。凛还在寺庙修行,估计没空看手机。

【樱:……你脑子被球砸了?】

马德里的新的一天,从久莫名其妙的消息开始。

【凪圣久郎:宫城这个地方很能出樱,我应该可以碰见樱五号和樱六号。】

“……”怎么老说一堆人和他像?

【凪圣久郎:超想见你啊,我现在看谁都有你的影子。】

“……”

【樱:我下周回去。】

第303章 黄金周·凛二号

场内的第二场比赛分出了胜负。凪圣久郎离场后,牛岛若利的队伍赢下了后面的两局,及川彻的队伍大比分2-1败北。

影山飞雄和月岛萤觑着拦网对面恢复活力、上蹿下跳、张牙舞爪的橘发10号。

乌野9号:“呵。”

乌野11号:“哎呀,胜败乃兵家常事,快点习惯吧。”

日向翔阳:“……”

家常事……是说家里的事情吗?

及川彻气喘吁吁,黑尾铁朗不遑多让。

他们不间断的打了两场比赛。及川彻打了六局,黑尾铁朗打了五局。

看起来和决赛差不多,但因为选手变动,身边的队友都不是熟悉的部员……

两支队伍的自由人,西谷夕和夜久卫辅灵巧敏捷,副攻手天童觉和黑尾铁朗心怀鬼胎,二传手影山飞雄和及川彻互相算计……这些勉强能消除抵消,而对面又有岩泉一和牛岛若利两个重炮手!

泽村大地换了凪圣久郎。他其实比后者更快地适配了队伍,与众人的连结度也更稳定,如一滴卡进“嘎达嘎达”齿轮的润滑剂……可就算补上了装甲车,他们也是失去了一辆坦克啊!队伍的火力已经不足以轰破对手了!

于是及川彻当即改变思路,靠两位擅守的音驹队友拉起了胶着战。趁着对面自由人不在时往刁钻处快攻,计策成功,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也加入了救球的队伍,偏偏他俩接球水平也不赖,又把及川彻激得血压升高了二十!

黑尾铁朗在前排时,频频拦住了牛岛若利和岩泉一的直线或斜线攻击,逼得他们往黑尾铁朗特意空出来的区域扣,而那里,是他最信赖的自由人——夜久卫辅的守备范围!

但轮到他扣球时,对面的红刺猬总能迅速的跟上,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假动作和微表情,白鸟泽副攻手依旧如影而至!

影山飞雄把及川彻的每一记传球都铭记于心。

及川学长是进攻型二传手,不仅发球迅猛精准,在前排的得分能力同样强悍,接球拦网技术也不落下风,他必须比及川学长看得更远一步!

影山飞雄试图代入对方的脑回路,以预测到对手的下一步行动……结果他就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猫,永远咬不住那一撮毛——多点攻击?错位扣杀!平拉开?远网调整!手势欺骗?二次进攻!慢节奏?快传扎网球!

虽然这场练习赛赢了,也在日向翔阳面前得意了一番,影山飞雄心中的某块角落,却不怎么不高兴。

他知道,在二传手这个领域,自己和及川学长还是存在着切实的沟壑。

乌养系心看了眼时间,对着分散在场馆各处的小乌鸦喊道:“好了大家,过来吧,该休息了!”

上午九点到场,热身完毕,十点正式开始,乌野正选先和音驹来了一场,两局,耗时一个多点小时。

凪圣久郎凑的另一只队伍——乌野替补、音驹替补和青城、白鸟泽正选——在相同时间打了三局。

喝水、上厕所、小憩后,十二点开始了第二场比赛。

这一场打得久了些,两个场地都打上了三局,双方的队伍各上了十分,大家力气都耗得差不多了,节奏速率下降,却仍集中着百分百的注意力,最后一球直到两小时后才落地。

排球部去他校打练习赛的交通费、集训的食宿费,都要从部费里扣。这次音驹从东京远道而来,已经自费了以上这些项目,乌野不至于连一顿午饭都请不了。

吃不上很好的大餐,经理又要记录数据,没空做饭,不过买几分便当让大家吃饱还是能做到的,乌养系心之前都和清水洁子商量好了,然而——!

乌养系心数着场上和二楼看台上多出来的十几张嘴,默默掏出了钱包。

他先垫一下吧,反正到暑假前也没什么放假日了,超支的部费能在之后省回来。

清水洁子听完教练的吩咐,点了一个头。音驹那边没有经理,排球部的全员又都累趴下了,这份活就由她来做了。

她捧着笔记本,上面写了最近便利店售卖的便当、饭团这些食品名称,清水洁子一个个问过去,大家中午想吃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会太麻烦别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娇小漂亮的女孩子——清水洁子一六六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了,是这里人高马大的选手太多了——乌野的大家不怎么挑食,音驹的众人也很客气,除了……

天童觉躺在地上做着拉伸,“我要巧克力冰激凌!”

要不要再吃一份明治巧克力的饼干啊?加的话,是竹笋状还是蘑菇状的呢?

及川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牛奶面包。”

啊,上次无视他的经理和他搭话了诶!

牛岛若利单纯地提出疑惑,“巧克力冰激凌不能当正餐吧。”

岩泉一掌心发痒,握起了拳头,“请不要在意,普通的正餐就可以了,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武田一铁上前问道:“东西是不是有些多,我和你一起去吧?清水同学。”

“不用了,老师。便利店就在公园外面,很近的。”

凪圣久郎也从二楼下来了,远远地就瞄到了乌野经理本子里的一长串记录,“我也有想买的东西,你能带我去吗?”

“…好的。”

……

等投喂的男高们又累又饿,乌养系心和猫又育史先交换着讲评了一番。乌养一系从楼上走下,望着复盘的小伙子们,缓缓踏进了场内。

乌养系心的背部宛若被一排针扎了,他不自觉地张开肩膀、站得更笔挺了一些,“你们每个人的接球技术都很好,攻击的模式也别出心裁……”

“哟,乌养老爷子,舍得出来了?”点评完乌野队员的猫又育史挪了过来。

“老妖猫,哼……”老友间见面,无需过多寒暄,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想法。

“这次我来宫城,是因为你们的顾问老师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过来,本来以为你不在之后,乌野会就此湮灭在那种‘向下’的队伍中……”

“喂,说谁不在了呢!”

不仅小不点学生误会了,老妖猫也这么说?

“哈哈哈!”猫又育史有意挑衅道,“但只是这种水平的话,就算在全国遇到,你们也会输给我们的吧!”

“说什么傻话,”乌养一系不会承认自家队伍不行,“他们的未来才刚刚起步呢。”

“喂,小伙子们。”乌养一系没有先找乌野的部员,而是对着白鸟泽和青城的几人招了招手。

大家都对老者很有礼貌,且牛岛若利听鹫匠锻治讲过乌养一系的事,他尊敬道:“乌养教练,您好。”

及川彻和岩泉一也跟着打了招呼。

“唉呀……”

乌养一系认得白鸟泽的运动服,他还以为这帮大白鸟会和那只老白鸟一样高傲呢。

行吧,既然都叫了他一声“教练”,他也不能真的若无其事地应下。

“你是左撇子,对吧?”

“是。”

“我随便讲两句,你听听就行……”

右撇子和左撇子的发力顺序,是镜像的。

左撇子的扣球姿势是:左脚以脚后跟先着地、过渡到全脚掌抓地、右脚跟上落在左脚前面、两脚的距离与肩同宽、以右脚为主支点起跳、上体稍向左转、抬头挺胸展腹、后引的左臂向前挥击!

排球场上的六个位置,四号位(左上)进攻的上步节奏是最适宜右撇子的,反之,二号位(右上)是左撇子的黄金领域。

因此训练时,右撇子球员的核心进攻位是四号位,练习内容多为直线、小斜线、中直线。

直线,从四号位(己方左上)打到对手的一号位(对方左上);中直线,从四号位打到对手的六号位(对方中后)和一号位之间;小斜线,从四号位打到对手的四号位(对方右下)。

为何不打五号位(对方右上)的大斜线……其一是效率低下,右上角的界线距离极远,超过11米,如果力度不够,排球就会落在对手堆里,很容易被接起。

其二是防守布阵,为了对付会从左侧(六号位、五号位、四号位)扣球的最强主攻手,对手多半会安排接球能力很强的选手、甚至是自由人在对应位轮转(一号位、六号位、五号位)!特意朝着对手最强的防守点攻击,得不偿失。

而左撇子的选手,当他轮转到二号位时,恰好能避开这一防守——当然,白鸟泽的对手中,存在过为了防御牛岛若利而尽量把己方自由人排在和他对应位置上的队伍,只是这样的话,当其他右撇子攻手轮转到进攻点时,他们的后方会出现大片的防守空白。

……何况一般自由人也防不住牛岛若利。

直线和大斜线,是左撇子攻手的天生优势。

大斜线,从己方二号位(右上)到对方一号位(左上)的扣球路线。

想要打出漂亮的大斜线,需要的不是威猛的力量,是磅礴的巨力!牛岛若利的滞空能力很强,他能在空中比他人多待上零点二秒左右,所以起跳后,他有更多的蓄力空间,才能打出在对手眼中和陨石没两样的大斜线扣杀!

以个人实力而言,牛岛若利在全高中范围,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只是放在白鸟泽的队伍里,还不够。

“左撇子比例很少,能成为核心的左撇子攻手更是罕见,鹫匠老爷子教了近五十年排球,大概有四十五年都在培养右撇子王牌,整支队伍的战术布置都是偏向四号位的……”

白鸟泽的队伍中,牛岛若利是王牌没错,他的队友也按照教练的意愿给牛岛若利传球,但鹫匠锻治不可能只兼顾一边的翅膀,另外两名右撇子主攻手同样重要。

对手会对左撇子攻手措手不及,队友也同样。在白鸟泽的自由人和二传手,要同时辅佐右撇子和左撇子攻手,他们最佳的攻击位置有区别,适宜左撇子和右撇子的传球也有差异,把“服务”这一项做到极致,根本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牛岛若利是右撇子,说不定白鸟泽会更加强大。

毕竟不是挂名的专职教练,说点作为旁观者的看法还行,真指手画脚上,就太过了。

乌养一系点到为止,牛岛若利微鞠躬,感谢指教。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要么选择和白鸟泽更加贴合以增加队伍的默契和整体实力;要么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凭一己之力把白鸟泽拔到下一座高峰。

“接下来,你是二传手吧?”乌养一系看向了及川彻。

“我不像吗?”

岩泉一给及川彻的背上大力一拍,后者忍痛俯身,“…我是。”

乌养一系没在意这份小插曲,“你的进攻性,强到让我以为你是攻手啊。”

各种技能样样精通,作为二传手是进攻型,作为排球选手……就是全能。

乌养一系毫不怀疑,这小子在主攻手、副攻手的位置上也能打出一番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