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林羡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忙轻声劝哄道:“殷师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先把剑放下再说吧!”
谁知一向温柔大度的殷素真竟冷笑了一声,“林师姐,这是我和师妹的事,与你无关,还请你离开。”
林羡风只得将目光转向沈玉妍,“师妹,你究竟做了什么,惹得殷师妹如此生气?”
沈玉妍这才惊觉林羡风还在场,私心不愿她为此担忧,便压下心头怒火,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笑道:“素真师姐怎么会生我的气?她不过是在同我开玩笑。”
随即将目光转向殷素真,眉眼弯弯,指尖试探地拨向剑锋,“是吧,师姐?”竟真拨开了。
沈玉妍心下讶异,抬眸,却见殷素真已倒转剑柄,将长剑反手负于身后,脸上神色稍缓,不过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那她为何要乖乖收剑,是顾忌着林羡风在场吗?
若是林羡风被支开,她独自一人可不是殷素真的对手,岂不就任对方为所欲为了?
沈玉妍立即决意与林羡风一同离开,等殷素真冷静下来,再想办法哄她消气好了。
可不等她开口,一股熟悉的冷香便欺近了,接着,肩头陡然一沉。
殷素真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看似姿态亲昵,可力道却极大,不容她挣脱分毫。
“是啊,”那双眸子望过来,柔情似水,嘴唇贴近了,在她耳边轻轻呵气,“我最喜欢同师妹开玩笑了。”
沈玉妍只觉背脊一寒,头皮一阵酥麻,纯粹是气的,绝不是心动。
可殷素真见到她气鼓鼓的样子,似乎……多了几分欢喜,也没有先前那般生气了。
殷素真看向林羡风,“林师姐先去休息吧,我来陪师妹练剑即可。”
林羡风看她们二人状似亲密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酸楚,但她心知殷素真的剑术远胜于自己,留下来也是自取其辱,索性告辞离开了。
林羡风一走,沈玉妍便感到肩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当即将人推开,恶人先发难,冷声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就都别装了吧。殷素真,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说,反正——”
反正我死都不会承认的。
她冷眼瞪着殷素真,却见对方神色微微一僵,目光柔羽般从她脸上轻轻扫过,最终停在她手中的剑上,骤然凝住。
难道殷素真竟真要跟她动手?
沈玉妍猛地攥紧了剑柄,心下估量着自己能有几分胜算,随即得出了结论。
还是溜之大吉吧!
谁知下一瞬,殷素真便欺到了她身前,她还未来得及动作,脸上骤然印上一片温热。
殷素真亲了一下她的脸。
“你为何……不用我送你的青泉剑?”声音轻柔而委屈,以及被迫示弱的不甘。
第28章 误会
沈玉妍屈指抵住脸颊,心下错愕不已,为什么要亲她,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吗?
是故意为之,还是虚情假意的把戏呢?
她可不觉得殷素真对自己毫无怨言,换做是她被坑去看守半年药谷,就算杀不了对方,也早就把对方的草人扎成刺猬了。
但殷素真既要演,她也乐得奉陪。
沈玉妍垂下眼眸,低声道:“青泉剑太过贵重,而且对我意义非凡,我怕用坏了,所以收起来了。”
其实是看见它就想起赠剑之人,想起赠剑之人就生气,一生气就想把剑折了,索性束之高阁,眼不见为净。
殷素真闻言目光一软,但仅一瞬,又恢复了冷硬,寒声质问:“那你为何还要骗我?害我在梦蝶谷……苦守了半年。”
沈玉妍虽不知殷素真是如何猜到自己头上的,但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我何时骗过你?”她瞪圆了眼睛,满脸无辜,举起左手,“我沈玉妍对天发誓,对师姐一片真心,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殷素真神色微动,上前抓住她的手,脱口而出,“别发誓,骗我就骗我吧,你可别真遭雷劈了。”
沈玉妍反握住殷素真的手,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可我真的没有骗过师姐。”
谁知殷素真竟猛地将她手甩开,冷笑一声,“你自己说过的话,只怕都忘了吧?也是,有林师姐日日陪着你,你哪里还想得起我来?”
沈玉妍一头雾水,难道殷素真还不知道她在师尊面前陷害她的事?那她说的骗她,又是指什么呢?
殷素真看她垂眸思索,愈发生气,“我还是回梦蝶谷去罢!”转过身,便要离开。
沈玉妍自然不会放她走,一把将她手臂抱住,“好师姐,你别走,你不是说要陪我练剑的么?”
“那你说……不舍得躲着我,为何半年都不来见我?师妹,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惦念着你呢。”殷素真语气温柔,最后四字却说得咬牙切齿。
沈玉妍这才恍然,原来殷素真如此生气,是因为自己这半年都对她不闻不问。
可她忙于修炼,哪有这份闲心,就算有,她也懒得去梦蝶谷看望昔日的仇人。
殷素真在近前,她陪着演演戏就算了,对方不在近前,她还殷勤找过去,又不是染了戏瘾。
她是想骗殷素真的真心,但这真心啊,可不是哄着求着,就有的。
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沈玉妍松开抱着她的手臂,望着她脸,倏地红了眼眶,“难道师姐以为,是我不想去梦蝶谷见你吗?”
殷素真半年未见她,本就心中想念,此刻看她眼尾泛红,可怜可爱,不禁反手将她手指握住,轻声问:“我背着看守药谷的差事,不得脱身,难道你也忙的没空来看我一眼?”
沈玉妍垂下眼眸,颤声道:“是……是师尊,她不许我去见师姐。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哪敢违抗师命。”
她说的含糊,不待殷素真想清楚,又抛出致命一问,“师姐,别家的师尊都恨不得门中徒儿亲如姐妹,为何我们的师尊却偏要将你我拆开呢?”
殷素真指尖一颤,猛地松开了沈玉妍的手,随即又似是觉得不妥,重新握住。
她柔声道:“师尊不过是在历练咱们,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姐妹情深,光明磊落,又没有做错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光明磊落?
沈玉妍心底一声冷笑,殷素真还真敢说这话啊,打量她是傻子吗?她心底的那点算计,真当她不知道?
不过也是,她行事一向如此,素来喜欢引诱别人动情,待骗取她人真心后又高高挂起,一旦对方忍不住越界,她便用一句我待你光明磊落,划清界限。
慕容文君不就是这样吗?明明出身中三家的慕容家,却被殷素真驯得服服帖帖,甘愿待在她身边,为她冲锋陷阵。
此次可是连殷虹都未陪殷素真去梦蝶谷,唯有慕容文君寸步不离呢。
沈玉妍佯作松了口气,倚上对方的肩膀,欢喜问:“那师姐如今是回宗了吗?”
殷素真微微侧过脸,沈玉妍那贴得极近的脸蛋便映入眼帘,她似乎长高了些,脸也比半年前更圆润了,脸颊红彤彤的,光彩照人。
仅仅是看着,心脏便不自觉跳快了,难道她真的对师妹……
殷素真眉心微蹙,心底立即响起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这绝不可能!
或许她是对沈玉妍有几分好感,但这离倾心爱慕还差得远呢!这半年里对沈玉妍念念不忘,也并非是想她,而是恨她。
恨沈玉妍戏弄了自己。
她本来笃定,沈玉妍得知自己去了梦蝶谷的消息,必定会第一时间前来探望,谁知日复一日,对方却始终不见踪影。
殷素真想起自己赠予对方的宝剑,还有对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便气愤不已。
她竟被沈玉妍耍了?她以为的赤忱之词,其实全是花言巧语?
殷素真想了许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其实她本可以回宗向沈玉妍问个明白,可她若真如此做了,岂非证明她在意沈玉妍,远胜于沈玉妍在意她吗?
她骄傲的本性,可不允许她向沈玉妍低第二次头。
所以,即便每旬能有两日空闲,她也暗自在心中同沈玉妍较着劲,宁愿整日闷头练剑,也绝不回宗见她。
她一定要沈玉妍主动来找她,才甘心。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年,而沈玉妍竟真就把她忘了,从未来过一次梦蝶谷。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偷偷跑回了宗门,要找沈玉妍问个清楚。
可当她拔剑对准沈玉妍时,对方却并未像从前一样撒娇服软,反倒挑衅般望着她,嘴角紧抿,眼神受伤,偏偏一脸倔强。
实在令她生气,也令她……心悸。
也是这时,她才惊觉,师妹的性格底色,似乎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并非张牙舞瓜、毫无威胁的幼兽,而是一只警惕疏离、浑身是刺的……野猫。
野猫,确实难驯。
可未必就不能驯服。
于是殷素真收了剑,又在林羡风离开后,委屈控诉,而她的主动一吻,也不过是为了引诱对方动心。
但她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方骗了她。
然而,沈玉妍并未骗她,而是因为师尊约束不得离宗。对方解释这话时信誓旦旦、言辞恳切的模样,容不得她不信。
殷素真高傲的心,就这样化作了一滩春水,积攒半年的怨愤尽数消失,只剩下了对师妹的怜惜。
没有她陪在身边,师妹肯定也如自己一般煎熬难捱,她不好好宽慰就算了,一见面还拿剑指着她。
殷素真越想越愧疚,恨不能回到过去将不顾师妹的自己骂一顿。
没错,她对师妹唯有愧疚与疼惜,绝无它念。
她既已犯过一次错,便绝不会再犯。
可若师妹对她生了别的心思呢?
那她这个做师姐,也只能代师尊好好引导,将师妹引回正途了。
殷素真将目光从沈玉妍脸上移开,不着痕迹地抽回被倚着的手臂,心脏砰砰直跳,语调却温和至极,“我是偷偷回宗的,等会还要回去。所幸再过几日就半年期满了,到时宗门会有人来接替,我便可以回宗,陪师妹练剑了。”
沈玉妍见殷素真抽开手,疑惑挑眉,不是消气了吗,怎么又变冷淡了?
这殷素真的心思可真难猜,陪她演戏也累的慌,真不如同林师姐相处自在。
也不知她日日假面示人,累不累。
沈玉妍心下讥讽,面上却感动至极,哽咽道:“师姐,你待玉妍真好。从小到大,除了你,再没人将我放在心上,只有你,会特意赶回来见我一面,也只有你,会记得要陪我练剑。”
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前世,她就是这样被殷素真打动,渐渐沦陷,直至无可自拔。
殷素真轻笑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这就算好了?你是我唯一的师妹,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呢?”
沈玉妍羞怯一笑,伸手推了推她,“师姐还是快回去吧,若是你走的这段时间,梦蝶谷出了事,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用担心,已经出事了。”
沈玉妍和殷素真转头看去,只见慕容文君从飞剑上跳下,随即将手一扬,飞剑自动缩小,飞入她腰间的剑鞘之中。
她冷目看向殷素真,凉声道:“我只当你赶回宗门是有什么急事,原来就是为了和你的亲亲师妹私会!”
殷素真脸色微变,“文君,师妹面前,不要胡说,此事我以后再与你解释。梦蝶谷出了什么事?”
慕容文君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几个外门门徒被人打了。倒是你殷素真,我为了你在那闷死人的梦蝶谷待了半年,你是怎么谢我的?”
殷素真神色尴尬,忙道:“文君,你冷静一些——”
慕容文君厉声打断她,“我替你看守谷口,你却跑来见她沈玉妍!别忘了,就是因为她来了无情宗,你才会被宗主处罚!”
殷素真皱眉,“此事是我自己的错,与玉妍师妹无关。”
慕容文君讥笑道:“玉妍师妹?叫的可真亲热啊。殷素真,这女人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如此维护她?你还记得当初是如何向我保证的吗?就因为一个沈玉妍,你就要将你的野心和抱负,全部抛之脑后吗?”
殷素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压抑着怒火道:“别闹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转身便要走。
只是还未走出半步,便被沈玉妍喊住,“等等——”
殷素真脚步一顿,犹豫间,慕容文君已挣开她的手,转身直面沈玉妍,冷声道:“我警告你,离素真远一点,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接近的。”
沈玉妍并不着恼,轻笑道:“文君师姐,你怕是误会了。我和师姐光明磊落,并非是你所说的……私会。人言可畏,尤其是无情宗这种地方,还请你慎言。”
慕容文君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真当我不知道你装天真可爱、蓄意讨素真喜欢,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只是不愿见到师姐夹在你我之间左右为难。我们握手言和,可好?”沈玉妍笑容诚挚,向她伸出手。
慕容文君看着悬在空中的手,目光上移到她脸上,语气轻蔑至极,“怎么,你以为随便卖卖笑就能讨所有人喜欢?我可不是殷素真,收起你的丑态吧,看了真叫人恶心!”
随即伸出手,欲要将沈玉妍的手狠力拍开,不料对方反应更快,反手便将她手腕紧紧握住,用力向前一拽。
慕容文君被拉得一个踉跄,狠力一挣,竟未能立时挣脱。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玉妍的脸逼近,被迫直视她的眼睛。
这时才发现,那双眼眸竟如此的漆黑明亮,而眸底漾溢着的,不是她预想的心虚胆怯,而是赤。裸裸的不屑。
“你讨厌我,无非是你喜欢素真师姐,害怕在我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不是么?”
声音冰冷而危险,仿若毒蛇吐信,在她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如果下周有榜就下周入v,没榜就下下周入v
感谢小天使的支持,么么哒[撒花]
第29章 言和
慕容文君气炸了,厉声喊道:“你少在这里污蔑人,我根本就不喜欢女人!素真与我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少拿你那些龌龊念头,玷污我们的情谊!”
沈玉妍显然不信,一声嗤笑,“你若心里没鬼 ,又怎会觉得我对师姐别有用心?不是以己度人,还能是什么?”
慕容文君恼怒不已,大声道:“你当我跟你们无情宗这些下等人一样下流无耻吗?平日里念着戒情戒欲,背地里干的尽是些对食苟且的勾当!”
本以为此话定能激怒沈玉妍,逼得她翻脸动手,露出真面目。未料她非但不恼,反轻笑一声,“原来是我误会文君师姐了,师姐果然是正人君子。”
慕容文君被她捧了一句,竟有些哑言,闷气全堵在了胸口,她宁愿对方像从前那样与她针锋相对。
又听沈玉妍道:“不过,我同师姐是一样的,我入宗只为潜心修道,别无它念。还望师姐能将心比心,你既不愿遭人污蔑,也请不要随意污蔑宗门清誉。”
慕容文君自知方才失言,沈玉妍如此大度,反倒衬得自己无理取闹,不禁心下懊恼,却不肯服软,冷哼一声,“好,算你厉害!你最好是没有算计素真的念头,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玉妍似乎并未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歪头一笑,“那么,我们算是握手言和了?”
说着,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松。
慕容文君只觉那手向下滑去,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掌心,激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她心底恶寒不已,猛地捏住那几根手指,随意一晃权做握手,随即如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迫不及待地甩开。
转过身,便叫殷素真一起回梦蝶谷,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
谁知殷素真竟恍若未闻,目光只是放在沈玉妍脸上,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慕容文君拉了她一把,她这才回神,欢喜笑道:“你和玉妍能一起放下对彼此的成见,真是再好不过了。”
接着问:“你还未说看守梦蝶谷的修士被人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谁那么大胆?”
慕容文君脸色一沉,不悦道:“还能有谁?就是金家那个小魔头,恶霸金雨菱!”
原来殷素真前脚刚走,金雨菱后脚便来了梦蝶谷,声称他爹受了伤,要去谷中采灵药医治。
问他爹金常英受了什么伤。
说是被蚀骨毒蜂蛰了,必须采谷里的三叶苍芷草解毒。
只是依照仙盟规矩,就算金常英伤的快死了,也不能进谷采药。无情宗本就备受金家打压,看守众修自然更不肯放人了。
可金雨菱已是筑基中阶,慕容文君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唯恐当众落败出丑,叫那些外门修士看了笑话,便未出手阻拦。
修士孙珺倒是挺身相阻了,只是几招便被打伤,竟让金雨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梦蝶谷。
慕容文君怕此事闹不好,殷素真会在宗主面前落下渎职的罪名,连忙赶回宗来找她。
谁知远远就看到殷素真和沈玉妍靠在一处说话,神态亲密,瞬间怒了。
但此刻她也知道自己避战理亏,便略过不提,只说不敌金雨菱,才跑来找的殷素真。
最后恶狠狠道:“那金雨菱肯定还没走,咱们现在回去,正好能抓个正着,再狠狠将人揍上一顿,杀鸡儆猴,看金家以后谁还敢偷溜进谷来!”
殷素真眉间微蹙,只觉此事麻烦得很。并非她对付不了金雨菱,而是此事绝不能闹到宗主面前,否则她值守期间偷溜回宗看望师妹的事便瞒不住了。
到时,即便她与师妹清清白白,师尊也肯定不信。
只是她还未开口,便听沈玉妍一声轻笑,“好主意!我们若是揍了金雨菱,他肯定哭哭啼啼地跑回家去告状,说挨了无情宗修士的打。他是金家家主金莫荇最疼爱的孙男,到时,金家势必会大动干戈,上无情宗来讨要说法,一番大闹之下,还怕师姐擅离职守的事,不会人尽皆知吗?”
殷素真听出她在损慕容文君,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容文君脸色铁青,“好啊,你有好主意是吧?那你说要怎么办?”
沈玉妍唇角一勾,“你不是污蔑我装天真可爱吗?那你就陪我正大光明地装上一回,耍耍那金雨菱。”
“……”
计划说完,殷素真和慕容文君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简直是胡闹!”
…
梦蝶谷谷口,孙珺靠坐在青石旁,脸色苍白无比。她只觉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只一道半臂长的伤口豁开皮肉,鲜血淋漓,猩红的血肉间,隐隐闪烁着青色的电弧。
她立时咬紧了牙关,好歹没有痛呼出声。
当初,多亏小师姐出手相助,她才拔除了困扰多年的火毒。她本想要报答,偏偏身无长物,自身实力也不济,因此羞愧万分。
好在她于炼器上尚有几分天赋,本来打算炼制一件法器送给小师姐,岂料炼器耗费灵石巨多,法器还没练好,钱袋子就先空了。
为了攒钱,在得知看守梦蝶谷给的酬劳尤为丰厚后,她二话不说就领了差事,来了梦蝶谷。
哪知刚来没几天,就撞上了金雨菱这个恶霸,真是倒楣!早知会这样,她该多准备点伤药的。
正暗暗咒骂着金雨菱,忽见围在她身边的修士递过一瓶止血疗伤的丹药,要她赶紧服下。
孙珺谢过对方,服下丹药。血虽然立即止住了,可伤口上残留的电弧仍在,伤处始终无法愈合。
众人见状,气愤不已。
“金雨菱简直是该杀该死,竟然下这样的狠手!”
“还有慕容文君,她修为最高,平日对我们颐指气使,可见了金雨菱,竟像个缩头乌龟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说不是呢?慕容文君就罢了,殷师姐向来沉稳可靠,宗门上下无不敬重。可事到临头,偏只有她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去哪躲懒了!”
“好了,殷师姐或许是有事去忙了。归根究底,还是那金家太过嚣张,根本没把咱们无情宗放在眼里。”
孙珺仰起脸,艰难喘息道:“此事事关宗门颜面,我们必须立刻禀告李长老,绝不能让这金雨菱擅闯了梦蝶谷,还能平安离开。”
众人纷纷附和,“没错,若真放跑金雨菱,金家必会觉得我们无情宗软弱可欺,日后更要得寸进尺,踩在我们头上肆意妄为了!”
话音未落,一声放肆的狂笑从身后传来,“哈哈哈,你们无情宗本就是群废物,九大宗里谁把你们当回事?”
众修转头看去,只见金雨菱大摇大摆地从谷中走出,手中晃着一株尚未长成的白玉蕴神兰,顿时气结。
这灵草需百年方能长成入药,现在采摘下来,根本就是浪费!
片刻间,金雨菱已走到众人面前,讥笑道:“金家肯容你们待在云梦泽,已是天大的恩典,若再不知足,信不信我爷爷动一动手指,便让你们跪地求饶!”
众修听金雨菱辱骂宗主,瞬时涨红了脸,“你——!”
“你们金家破坏规矩,私闯禁地,就不怕我们禀告仙盟盟主,治金家不轨之罪吗?”
金雨菱缓步逼近,眼中尽是轻蔑,“就你们也配惊动盟主?盟主大人正忙着闭关修炼,可没空理会一群蝼蚁的死活!”
他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中的兰草,嗤笑道:“再说,这梦蝶谷本就该是我们金家的地盘,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轮不到你们无情宗来管。”
说完,竟用兰草拍了拍拦在最前面的修士的脸,转身就要走。
众修知道他手段狠辣,心中虽气得要命,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孙珺想到若是放走了金雨菱,宗门便将颜面无存,而她身受宗门庇护,又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即强忍着腿伤,踉跄着闪身上去,一剑横在金雨菱身前,怒喝:“不许走!把你手里的灵草放下!”
金雨菱扫了她一眼,戏谑笑道:“怎么?你这是还没挨够打,又想找死了?”
孙珺毫无怯色,“我可是无情宗门徒,你若胆敢杀我,宗主绝不会放过你的!”
金雨菱冷笑,“我不杀你,但我可以打你!”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电光疾闪,瞬间崩断了孙珺手中的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金雨菱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孙珺身形猛地一晃,终究没有撑住,重重跌倒在地上,腿上跟着一阵剧痛,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崩开了。
众修失声惊呼,“孙珺!”
再也顾不得害怕,便要上前相助。不料金雨菱一挥手,可怖的威压骤然荡开外,众人顿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扑通跪地,无力动弹。
金雨菱垂眸俯视,漫不经心地用脚尖碰了碰孙珺,笑容得意而残忍,“没死吧?我可还没用力呢!”
孙珺满脸愤恨,恶狠狠地瞪着金雨菱,恨不能用眼神杀了他。
凭什么他这样品性卑劣的小人都可以筑基得道,平步青云?而她勤勉修炼却要备受刁难,步步艰难呢?哪怕只是想给小师姐炼制一件法器,都是千难万难?
就因为他出身世族,修为强横,便可肆意凌辱她人?而她出身微末,实力低下,便只能任人践踏吗?
她不甘心!
然而,就算她再不甘心,眼神也杀不了人,反倒会激怒人。
“还敢瞪我?我今日就教你明白,我金少爷想做什么,还没人敢拦着,更别提是你这种废物!”金雨菱再次扬起了手掌。
孙珺眼神一颤,慌忙偏过脸躲闪,心中却知道这一切只是徒劳。
金雨菱已是筑基中阶,他要蓄意羞辱她,她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又怎么能躲得开他的巴掌呢?
若是小师姐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厉害,肯定不会让宗门的修士被人这么欺辱。
可惜,小师姐身在宗门,远水救不了近火,这终究只能是她的妄念。
孙珺悲愤而无望地看向金雨菱,从她的视角,那只高高扬起的手掌将天上太阳都挡住了,眼看它就要落下——
忽然,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它。
“道友,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吗?”声音含笑,却饱含威胁。
第30章 妄念
是小师姐来了吗?
孙珺欣喜抬头,可见到来人后,目光却猛地一黯,那抓住金雨菱手的人,竟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干瘦男子。
他身后还另跟着两名男仆,皆是一身黑衣,黝黑的脸上,一团卷曲浓密的胡须将嘴巴遮的不见踪影,唯有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闪闪发亮。
金雨菱被人从身后抓住手腕,气得胀红了脸,怒骂:“哪个不长眼的,也敢管我金霸王的事!”
他暗运功法,腕部骤然爆出一股巨力,欲要将对方震开,岂料对方竟纹丝不动,五指如铁箍般越收越紧,腕骨咔嚓作响,疼得他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心中惊骇不已,这人修为竟在他之上吗?难道是无情宗的那位大能来了?
可就因这点小事亲自出动,未免也跌份了。
金雨菱慌忙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孔,脸上恐惧稍退,还好,不是无情宗的人。
毕竟人尽皆知,无情宗不收男人。
只是不清楚对方的修为,若是高阶修士,索性卖他个面子,饶了这废物。
然而,待他凝神一探,却是火冒三丈,区区一个炼气境的低阶修士,竟也敢来管他的闲事?
另一手陡然扬起,掌心电光闪动,直向对方劈去。
男人被逼撤手后退,可不等他再出手,对方竟已变掌为爪,凌空一抓,金光化作凌厉龙爪,直向他心口抓到。
金雨菱眼神一沉,这分明是史家的“金龙催心爪”。
他大为惊怒,史家不过是金家的附庸,今日竟敢对主子动起手来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一道雷电劈过去,金色龙爪应声炸开,碎成无数光点。雷电裹挟着余威直飞向那男子,对方闪身疾退,雷电轰在他身前地上,一声巨响后,地上多了个焦黑的大坑,边缘残留着的青色电弧嘶嘶作响。
金雨菱冷笑一声,“还不快报上你的名字,简直是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少爷也敢冲撞!”
“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男子眸光冷冽,傲然直视他,“我们史家受尽你们金家的欺辱,今日,我打的就是金雨菱你这个恶霸。”
金雨菱暴怒,厉声吼道:“放肆!你们史家不过是我金家养的一条狗,见到主子竟不跪下,还敢跟我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当即运转全身灵力,双手高举,掌心爆出雷电,迅速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威势逼人。
就连孙珺也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整个人被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其余人亦然,纷纷跪倒在地,连逃离战场都做不到。
这就是她们和筑基境修士之间的差距吗?
一个尚是凡人,另一个却已踏上成神之阶,中间横隔着一条天堑,或许她们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
轰——!
雷球砸落,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三人的身影。山石炸开,漫天烟尘,梦蝶谷整个谷口都被浓烟吞没了。
金雨菱灵力用尽,艰难喘息着,冷眼看向身前的浓烟,表情狠绝,“这下,你们知道得罪金霸王的下场了吧?那就是——死!”
“那可真是遗憾,我们还没死呢。金雨菱,你的本事就只有放狠话吗?”一个冷冽的声音从尘烟中响起。
金雨菱震惊望去,只见浓烟之中,缓步走出三个身影,身姿挺拔,显然是毫发无伤。
他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筑基境修士的致命一击,他们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忽见那两名一直未做声的男仆飞身向他攻来,掌风杀到,金雨菱瞳孔一阵震动,这两人竟都是筑基境,其中一人威压如山岳压顶,赫然是筑基末阶的强者。
他吓得要死,慌忙召出飞剑欲要遁走,哪知刚踏上剑身,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他的后背,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前重重砸落在地,动弹不得。
接着,只觉腰间骤然一轻,储物袋被扯走了。
金雨菱又气又急,那里面装的可是他的身家宝贝!
刚要抬手阻止,一只靴子便踩在了他手指上,狠力一碾,痛得他差点晕过去。
还未缓过气,头皮又传来一阵刺痛,头发被粗暴地抓住,用力一扯,脑袋被迫抬起,视线正好对上络腮胡男子那双冰冷的眼眸。
只见他手上变出一把短刀,拍了拍他的脸颊,讥诮冷笑,“金少爷不是声称是我的主子吗?看少爷这脸白的,都没有血色了,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金雨菱吓得脸色更白了,这哪里来的疯子?
他颤声开口,“你……你想对我干什么?”
对方不说话,只是拿刀子在他脸上不住比划,似是在打量哪里好下刀。
金雨菱心里一阵发毛,懊悔不已,若非上天偏要给他一张风流倜傥、倾倒众生的俊脸,又怎么会引得众男都对他记恨不已呢?
这男人肯定也是眼红他好看,想要毁他的容!
他色厉内荏道:“我警告你,你胆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爷爷必叫你史家全族死绝!”
本以为这话能震慑住对方,谁知他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声来,“好啊,我还怕你被我们打怕了,不敢找史家算账了呢。”
说着,手中寒光一闪,金雨菱“啊”的一声惨叫,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流下,余光见到一片猩红血色,愈发惊惧。
这疯子该不会要把他杀了吧?
他颤抖着手抚上脸颊,声音饱含恐惧,“不……不要,求你,别动我这张冠绝天下的脸,只要你饶我性命,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放心,你可是金家大少爷,我怎么敢杀你呢?”男子再次将刀锋抵上他的脸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只不过是想帮少爷在脸上画一朵花,红花白脸,一定很好看。”
刀锋落下,鲜血飞溅。
“不,不要,我可以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人了,也不会报复你们史家啊啊啊啊啊——”
另外两人在旁边看着金雨菱满脸是血的惨状,似是有些不落忍,都移开了视线。
其余众修倒是看得心情舒畅,直呼痛快,恶人自有恶人磨,金雨菱会有今天,也是活该!
更妙的是,不用她们无情宗出手,金雨菱就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如此一来,既保住了宗门颜面,也无须担心日后会被金家找麻烦。
不过片刻功夫,金雨菱的脸便已被划得血肉模糊,寻不出一块好肉。那男子这才丢下刀,往他身上踹了一脚,“滚吧!”
金雨菱疼得浑身一抽,眼中尽是怨毒。
你们这几个混账,给本少爷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们和史家!
心里咒骂着,嘴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从地上挣扎爬起来,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喊:“等下——!”
他心头一跳,更加恼火,“你们别欺人太——”转过脸,还没看清是谁,啪的一声,脸上就挨了一耳光,痛得他眼冒金星。
只见刚才那个被他扇倒在地的修士怒目瞪着他,恨声道:“这一巴掌,我还给你。”
一个低价修士也敢打他的脸?金雨菱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气得双手直发抖,刚想回击,就见那络腮胡男子冷目扫了过来,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收回了手。
转而召出飞剑,忙不迭地遁逃飞远了。
孙珺扇了金雨菱一耳光,心中恶气尽出,颇觉畅快。
只是心神刚一松懈,就想起了刚才被刻意忽略的腿伤,一阵剧痛骤然传来,疼得她身形一晃,踉跄欲倒。恰在此时,一双手臂及时扶住了她,人也跟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孙珺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竹叶气息,回头看去,抱住自己的竟是方才那个络腮胡男子。
她心下一惊,立即用力挣扎,奈何负伤甚重,对方双臂又如铁箍一般,竟让她动弹不得。
其余修士见状,大为惊怒,喝道:“你要做什么?快把人放开。”
孙珺此刻已疼得眉头紧锁,但仍强撑着,怒道:“拿开你的手,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对我放肆!”
不料,对方竟轻笑一声,柔声道:“别乱动,伤口都要裂开了,你就不怕疼吗?”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是……
孙珺瞳孔一颤,难以置信道:“你……你是?”
对方不答,语气依旧温和,“好啦,我先扶你坐下。”
孙珺心下惊疑不定,任由对方搀扶着坐回青石旁。
只见那人抬手揭下脸上的络腮胡,露出一张红润的圆脸,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也在此刻弯成了月牙。
对方冲她得意一笑,“怎么,连我你都认不出来了?”
孙珺惊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小师姐!”
一想到出手救下自己的就是心中所盼之人,当真是欢喜万分,感激不尽,正待说些感谢的话,便见那两个男仆也走了过来。
她忽而想到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他们……她们也是?”
二人伸手往脸上一抹,卸下了乔装,正是殷素真和慕容文君。只是她们表情淡淡,并无痛打金雨菱后的喜悦。
不等她开口询问,其余众修皆已惊喜地围了上来,却不是冲着沈玉妍,而是殷素真。
“殷师姐,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就把那金雨菱打趴下了!”
“我就知道师姐神通广大,肯定不会让我们被人欺负的。那金雨菱在您面前,就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说的没错。殷师姐一向沉稳可靠,宗门上下哪个不知道?此次的事,若非有师姐在,我们可真要给宗门丢脸了。”
“不过,为什么师姐要假扮成男子呀?还声称是史家的人?”
殷素真自是笑意温柔,一副沉静完美的师姐模样。
她本想解释这都是沈玉妍的主意,忽被慕容文君抢过了话头。
“你们连这都想不明白么?我们若是以无情宗修士的身份,将金雨菱暴打一顿,那金家还不得找我们无情宗的麻烦!”
“可若我们扮作男子,那金雨菱定以为打他的是史家的人,无情宗便能置身事外,看他们狗咬狗了。”
众修恍然,“原来如此,师姐真是聪明!”
“是啊是啊,有殷师姐这等聪明才智,我们以后可用不着怕他们区区一个金家了!”
殷素真听着众人夸赞,脸上的笑却有些淡了,因为她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主意,甚至在这之前,她都不太赞成沈玉妍的计划。
可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沈玉妍远比自己有急智。
虽只是小聪明,但的确为自己解决了危机,自己又怎么能去抢她的功劳呢?
殷素真正待开口,胳膊却猛地被慕容文君拉了一把,只见她瞪了自己一眼,转而向众人道:“正因如此,今日的事,你们不许说出去半个字,也不得惊动宗主长老。”
众人自是应下。
慕容文君这才放下心来,接着一把拽走不省心的殷素真,走到远离众人的角落里。
殷素真皱眉,“你拦着我做什么?”
慕容文君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素真,你是不是傻?你擅离职守,她们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言,你不趁这时候刷足好感,日后还怎么拉拢人心?”
殷素真低垂眼眸,轻声道:“可你清楚,这并不是我们的主意,何况此事本就是我有错在先。”
慕容文君冷哼一声,“我认识的殷素真,从不会犯这种错误。若不是沈玉妍,你也不会擅自回宗,这本来就是她欠你的。”
殷素真听到这话,瞬时沉默下来。
…
另一边,孙珺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群吹捧殷素真的众修。
垂眸,目光恰好落在沈玉妍的身上。
小师姐正蹲在身前,替她处理腿伤,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面无表情的侧脸,还有时不时轻柔抚过伤口的洁白手指。
她心弦微动,一缕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悸动的感觉漫上心头。
随即又担忧起来,小师姐为何笑都不笑?是在为被众修忽略了而生气吗?
“小师姐,这假扮男子嫁祸史家,肯定是你出的主意吧?”
“为何这么说?”
孙珺听她并未反驳,立即说出自己的推测,“殷师姐和慕容师姐她们出身世家,特别在意身份礼数,不像是会想出如此……如此不拘一格的办法的人。”
沈玉妍不说话了。
孙珺只当她是默认,为她不平道:“别人不知道,殷师姐还能不知道吗?她们为什么不说清楚,整治金雨菱全都是你的功劳,反倒任由众人误会?这太过分了!”
“包扎好了,残留的雷电之力也给你清理干净了。”沈玉妍起身,将一只药瓶丢进她怀里,“这生肌丹你拿着,记得每日吃两丸。”
孙珺握住药瓶,心中一暖,见沈玉妍转身要走,急忙唤道:“小师姐,你就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稀罕这些虚名,她们想要就拿去吧。”沈玉妍说着,拿出一只储物袋,在手中抛接了一下,“我有这个就够了。”
这只从金雨菱身上扯下来的储物袋,她刚用灵力探过了,里面多的是好东西。
不过,灵草丹药什么的可以留作己用,那些刻了金家徽记的法器却得尽快处理掉,最好是卖到史家换成灵石,才能免除后患。
史褚那般坑害她,光杀他一个怎么够呢?
史家将史褚这个宝贝男儿视若珍宝,纵得他肆意妄为,相信他们一家人肯定很乐意去地狱里,跟史褚团聚的。
至于殷素真嘛,方才还说得那般惦念她,转眼,不就毫不犹豫地把功劳都抢走了吗?
果然在殷素真的心里,只有名誉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乐见其成,因为这人嘛,只有登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啊。
沈玉妍扬起唇角,眸底划过一丝愉悦的光芒,她可太期待了。
孙珺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见她浅笑盈盈,圆润白皙的脸颊莹然生光,圣洁的令人不敢直视,顿觉怦然心动。
心中愈发不忿,就算小师姐为人善良,不计较这些虚名,殷师姐她们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呀!
正为小师姐感到不甘,却见她径直走到殷素真面前,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笑容比在她面前时还要灿烂十倍不止。
但见小师姐亲昵地挽住殷师姐的手,轻轻摇晃着,似乎在说些什么撒娇的话,而殷师姐也笑意温柔地望着她,眼中的柔情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刹那间,孙珺福至心灵,全都明白了。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随即化作细密的疼,无声蔓延开。
原来如此……原只是她自作多情、多管闲事。
也是,殷师姐是天上的云,而她不过是地上的泥,谁会弃天上的云不顾,而去俯就地上的泥呢?
…
沈玉妍挽住殷素真的手臂,一路紧贴着对方,来到她的住处。
她凑近殷素真耳畔,心有余悸道:“刚才真是好惊险,多亏师姐你用法罩护住我,我才没有受伤。”
殷素真任由她贴着自己,淡淡一笑,“该我谢你才是,若不是你的奇谋,我现下只怕要去师尊那里领罚了。”
“那师姐要怎么谢我?”沈玉妍也不客气,偏过脸去,话里暗示明显。
殷素真失笑,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总能让人心甘情愿照你的意思做。”
说着,飞速扫了眼四周,随即攥住沈玉妍的手腕,将人拉进了屋子。
嗒的一声轻响,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
沈玉妍的后背刚靠上门扇,一句“干嘛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的疑问还未出口,殷素真温热的唇瓣已印上了她的脸颊。
第一次尚且生涩,第二次渐渐熟稔,到此刻的第三次,便已是轻车熟路了。
沈玉妍垂眸,强压下心头悸动。
前世她予取予求,百般讨好,两人最亲密的也不过是牵手拥抱,而今她忽冷忽热,疏远了殷素真半年,未料她竟会如此主动地越界。
她前世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倾慕,原来竟如此唾手可得吗?
唇角微扬,既如此,暧昧游戏到此为止了,伪装成猎物的猎人,也该收网了。
她含羞抬眸,却见殷素真指尖轻按着自己的唇,似是在回味。随即,对方视线落回她脸上,不偏不倚地停在她的双唇间。
沈玉妍慌乱避开她的视线,伸出舌尖轻舔了下唇后,将嘴抿紧了,脸颊一阵发烫。
这副生涩懵懂的模样落进殷素真的眼中,宛如初雪般纯洁无暇,令人怦然心动。
殷素真不禁想起师妹方才毫不犹豫地拿刀划花金雨菱脸颊的画面。
那样的天真,那样的残忍,矛盾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轻易便能勾起她心中深处最隐秘的渴求。
她想要她,想要她全身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想要她的呼吸和战栗,都由自己操控。
就在这一瞬间,殷素真被自己脑海中的肮脏念头吓住了。
如此单纯的师妹,若叫她知晓自己心中所想,若自己在此刻吻住她的唇……
她会将自己推开,还是将自己紧拥呢?
殷素真不敢深想,猛地移开视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她从储物袋中午取出两套崭新的衣衫,摆在床边,神色已恢复了平静。
未料,肩上忽然一沉,沈玉妍贴近身来,声音低柔,“师姐,你有没有跟人接过吻?亲嘴唇的那种。”
殷素真身体一僵,“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玉妍:“好奇呀,你就说有没有嘛?”
“没有,我既已进了无情宗,自会恪守宗规。”
“可师姐不是三年前才进的宗门吗?”沈玉妍贴着更近,一面拿手指在她背上画圈圈,一面轻声追问,“这之前你就没有喜欢过谁?比如,慕容文君?或者……殷虹?”
“越说越荒唐了,殷虹她是我表妹!”殷素真耳根通红,慌忙将她推开,把衣服塞到她手里,自己却别过脸不敢看她,“你去屏风那边换。”
沈玉妍抱起衣服,轻笑一声,“我只是随便问问,师姐你脸红什么呀?”随手扯出一件里衫丢在地上,这才缓步转去了屏风后面。
殷素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中懊恼不已。
明明已决意不会再犯错,为何还要对师妹生出那种不堪的心思,还险些被她看穿了。
更令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竟有些猜不透沈玉妍了,她那副单纯的模样,究竟是浑然天成还是精心伪装?刚才那番话,又到底是她无心的亲近,还是有意的撩拨呢?
殷素真脑中一团乱麻。她想不清楚,也不愿想清楚,只是贪恋眼下的暧昧温存,一厢情愿地认定小师妹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
至于天真烂漫的姑娘,会不会做出拿刀划花人脸的事,那就不在她思考的范围内了。
她只求,无论将来世事如何变化,她和师妹都能如今日这般,携手同心。
然而,世间的事又岂会尽如人意呢?
她脱下身上的黑衣,换上紫色长衫,还未系好衣带,便见沈玉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只见她光着两条胳膊,身上仅覆着一片白色的抹胸。
殷素真也不知是怎地,像被烫到般猛地移开视线,一声惊问:“你怎么不穿衣服?”
沈玉妍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我穿了啊。再说,我同师姐都是女人,有什么可避讳的?”
接着,视线往地上一扫,“怪不得我找不到里衣,原来掉在这里了。”
殷素真压下心中异样,心中告诫自己越是避讳越显得心里有鬼,故作从容地望向沈玉妍。
未料她正弯下腰,一片光滑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仅有两根细细的带子系于其后,肤色白皙,如同月下清晖,皎洁动人。
呼吸瞬间一滞。
沈玉妍捡起里衣,回头便见殷素真一副怔怔出神的模样,轻步走近,指尖灵巧勾起对方衣衫上的系带,为她系好。
抬眸,含笑问道:“师姐在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入迷,连衣服都忘了系。”
殷素真一惊,猛然回过神,伸手去摸系带,指尖却碰到沈玉妍的手,忙要缩回,手指却被对方紧紧抓住了。
终于没有忍住,轻唤一声,“玉妍。”
却听对方语气缱绻,“师姐,有句话我很想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殷素真被沈玉妍那双专注的眼眸盯得慌了神,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她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忙道:“你……你别说。”
沈玉妍虽那样问了,但根本没打算听殷素真的。
她径自开口道:“师姐,我始终觉得,做人要敢于正视内心的欲。望,并堂堂正正地为之争取。敢爱敢恨,才值得人敬佩,玩弄真心,得到的也唯有假意。你说是不是?”
殷素真怔住,“……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沈玉妍浅浅一笑,“不然呢?师姐以为我要说什么?”
殷素真脱口道:“我自然是以为你——”话到一半陡然刹住。
她笑着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不过我听你这话,似是心有所感,倒让我好奇起来了,你内心藏着什么欲。望?”
沈玉妍又凑近了些,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清竹香气,只见她眨了下眼,狡黠一笑,“我不是早就告诉师姐了吗?我要拿青云榜第一呀。”
殷素真目光微凝,这是她第二次从沈玉妍口中听到这话了。
起初,她只当这是玩笑话,一笑置之。
可而今,不过半年时间,沈玉妍已是炼气八层,成长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她出身微末,资质平庸,明明拿着一副最烂的牌,换做别人只怕早已心灰意冷,可她却硬是凭实力打出了最好的牌。
仿若一把锈剑,历经打磨后,终于褪去斑斑锈迹,展露出凌厉的锋芒,令人侧目。
殷素真想要让这把剑认她为主,却又怕这是把顽兵劣器,将其握入手中,反而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毕竟以沈玉妍恐怖的进境速度,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就能与自己同台竞争了。
就算她欣赏对方,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忌惮呢?
若是从前,她定会压下心中的波澜,装出大度得体的样子,含笑应下她的挑战。
可此刻,许是听了沈玉妍那句话,又许是真的对沈玉妍动了心思,竟不愿再以假面对她。
殷素真将手抽出,撇过脸去,低声道:“玉妍,你这话跟我说就算了,若是让别人听见,她们只会笑你不知天高地厚。你说要坦坦荡荡,可被众人耻笑的后果,你真的可以承受吗?”
这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就像沈玉妍若敢放话要夺青云榜榜首,一定会被众人嗤笑;而完美无瑕的殷素真只要落败一次,那些暗地里艳羡她、记恨她的人,便会毫不犹豫地涌上来落井下石。
然而,沈玉妍却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我在乎,”殷素真望向沈玉妍,眸光闪动,甚至带上了微不可察的恳求,“师姐最不愿意的,便是与你做对手,做敌人。你乖一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好,不好吗?”
沈玉妍神色动摇,心底却十分冷静,仿若经验丰富的猎人,仔细捕捉着殷素真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随即笃定,此刻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着的。
俘获殷素真真心的最佳时机。
因而,沈玉妍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安静凝视着殷素真,清亮眼眸中漾起涟漪,如一汪春水,温柔得足以让人溺毙。
“师姐……”她再次主动握住了殷素真的手,惊讶发现对方指尖已是一片冰凉,不禁柔声开口,“你不愿意与我比,是害怕我们会因此生出嫌隙么?你不是不敢,只是怕失去我,是不是?”
殷素真先是一怔,随即用力地反握住她的手,只是不说话。
她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说出那个“是”字,可她眼睛,她的表情,却无一不在无声宣告那个肯定的答案。
沈玉妍看懂了,心中又痛又爽。
前世真心换假意,怎么不痛?今生假意换真心,怎么不爽?
“好,我答应师姐,我什么都听你的。”沈玉妍应下,脸上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纯粹而热烈,“师姐不想比我们就不比,师姐想我们一直这样好,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做你最乖巧听话的师妹。”
说着,托起她的手,低头将脸颊在她手背处轻轻一蹭。
殷素真眸光一颤。
聪慧天真,又乖巧听话,沈玉妍正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模样。此刻对方伏在她掌心,仿若桀骜的野猫,终于为她驯服,收起了锋利的爪牙,等待自己的抚慰。
殷素真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她先是用手背碰了下沈玉妍的脸,接着换成了手指,轻轻地从下巴处滑上去,可就在即将摸上嘴唇时,停住了。
理智及时阻止了她。
殷素真抽回手,克制地向后退了两步,将视线从沈玉妍大片裸露的肌肤上移开,语气温柔,“好了,你快把衣服穿上,别冷着了。”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沈玉妍又岂会容她轻易退缩?
殷素真退两步,她便进两步,凑近了,歪头一笑,“我为了师姐,连青云榜榜首的位置都放弃了,难道你不该补偿我么?”
这话说的,好像青云榜榜首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但殷素真此刻又哪里会跟她计较这个,就算沈玉妍向她要天上的月亮,她也愿意为她摘下来。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要师姐。”
殷素真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沈玉妍理直气壮道:“我要师姐从此以后,都要把我放在心里第一位,哪怕是殷虹和慕容文君,也不能越过我去!”
殷素真听她说到殷虹和慕容文君,咬字都加重了,腮帮子微微鼓起,只觉说不出的可爱,又哪有不依的?
正要答应,随即又想到,若是应允此话,自己那点心思不就昭然若揭了吗?立时抿住嘴,不发一言。
沈玉妍见状,表现得十分羞恼,以退为进,当即转身道:“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我,方才的话全当我没说过!”
殷素真慌忙一把将她拉回,紧紧抱住。
虽有所准备,但手掌碰到她裸露的后背,细腻温热的触感还是令她指尖一颤,犹如电震。
她立时放松了力道,手掌却并未彻底离开,若即若离地贴着。
“……我……我答应你。”忍着羞耻说完,呼吸都乱了,根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生怕自己的卑劣心思会在对方纯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那我可记着啦!”沈玉妍欢喜道,从怀中仰起脸,只见殷素真脸颊绯红,鸦羽般的长睫颤个不停,视线四处游移,就像放在她背上的那双手一样,无所适从。
这副样子,倒是有几分有趣。
沈玉妍有心再逗她一逗,但不等她开口,门口便响起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殷素真立时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向门外问:“什么事?”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这才走去开门。
时近秋分,夏日余热散尽,沈玉妍为了引诱殷素真故意穿的单薄,此时才觉出有些冷。
趁殷素真正与门外人应话,她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抚平,脸上笑容随即淡去,众修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她这副安静认真的小师妹模样。
她们将饭菜摆在桌上,笑容满面,“小师姐,今日的事,真是多谢你了。我们特意做了几样小菜,你尝尝吧。”
沈玉妍走到桌前一看,哪里是几样小菜,分明就是丰盛大宴,米饭是用的灵米,菜肴也是灵草灵兽肉做的,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她暗暗咂舌,这一餐花费可不少啊。她虽还未辟谷,但在无情宗平时所用也不过是普通的食材,用灵食滋养,只有世家大族才能如此奢靡。
沈玉妍浅笑道:“你们太客气了,我也没出什么力,这都是师姐的功劳。”
“小师姐,你就别谦虚啦!殷师姐早就告诉我们啦,假扮男子痛揍金雨菱,还有祸水东引给史家,这全是你的主意。”
“是啊是啊,小师姐好聪明,换作是我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呀。”
这倒是出乎沈玉妍的意料了,她看了殷素真一眼,却见她也在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柔情笑意。
随即恍然,以殷素真的聪明和自傲,她根本不屑抢功劳,先前之所以不解释,为的就是要自己误会她的为人。
如此,等到真相揭晓,愧疚之下,自己势必对她心悦诚服、死心塌地。
沈玉妍佩服不已,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若非她有前知的优势,只怕又要陷进去,心甘情愿做她的信徒。
“小师姐,你和师姐慢慢享用,我们就不打扰啦。”众人退出屋子,掩上了门。
屋里两人也坐下来,同桌用饭。殷素真辟谷已久,为了陪沈玉妍,也动了几筷子,但大部分的灵食,还是进了沈玉妍的肚子。
饭后,沈玉妍不说要回宗,殷素真也不出声催促,两人就坐在床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说得窗外天色都暗了。
虽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话,可此时此刻,听在殷素真的耳里,便如仙音雅乐一般动听,片刻都舍不得与她分开。
沈玉妍似乎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提议道:“师姐,要不今晚我就留下来,陪你一起睡吧?我们可以彻夜长谈,我很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呢!”
她神色天真,眼中并无杂念。
殷素真却不禁一阵胡思乱想,视线从她的明亮纯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到了嫣红的嘴唇上。随即想起沈玉妍问她有没有跟人接过吻,耳根顿时一阵发热。
素来平静如水的心,被突如其来的春风。
吹皱了。
一会想着,不许动情生念的门规戒律,一会又想着,沈玉妍那一直陪她身边的温柔许诺。
心分成了两半,不断来回拉扯。
其实,师姐妹间情谊深厚,偶尔有些逾矩的亲密,譬如,亲吻……也算不得什么吧?
只要不为人知,就没事了吧?
她望向沈玉妍,指尖轻柔地覆上她的手背,身体倾过去,唇贴近她的侧脸,呼吸交错。
“师妹……”一声试探,唤得柔软而缠绵。
恰在这时,门外砰的一声巨响,力道大得门扇都摇晃起来。
殷素真皱眉,恼恨地看向门口,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来砸她的门?
然而,怒火仅维持了一瞬,一股寒意便沿着脊背窜了上来。
难道又是师尊?
沈玉妍将殷素真的惊疑看在眼里,扬唇轻笑。
若是来的是白妩清,她要不要在这时给殷素真演上一出仙人跳呢?
那可真就有好戏唱了。